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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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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帝从雾气蒙蒙的浴池中捞起身体,守候在边沿上的两名男宠立即靠近前来,一个替他握起湿发,一个双手拿着浴巾替他擦拭身体。

荒帝看了一眼跪在他腿窝边小心服侍的韶如玉,又冷冷扫一眼站在他身旁大气都不敢出的新来的小男宠。

韶如玉似乎在他腿上很费功夫,磨磨蹭蹭就是不擦完抬头,荒帝抽出脚,把他拐到一边,大步向前走去。

韶如玉在后头惶惑地吞了声:“皇上,衣服……”

荒帝也不理他,就赤条条地走出去,门口侍立着的内侍诸人一眼瞥见,皆唬得肃立噤声,急忙垂下眼,也有几名胆大的,一边默念罪该万死,一边偷偷瞟那身中段之物,然后唏嘘感叹天家威严在此尽现。

荒帝目光冷然向这些人一个个滑过去,莫名其妙,心中更添烦躁。

这时总算有个机灵的,怯生生举着衣服挪到他身边,他晃了一眼,眼神点一点,下人才好忙不迭展开衣物将龙体遮住。

荒帝回到寝宫,往榻上一躺,过了一会,韶如玉跟进来,小心翼翼摸到床角边。

“皇上,今天晚上……”他原本被叫了侍寝,心中雀跃,还有不尽的相思要述说:自荒帝诈病诈死之后,他是多么的孤苦无依,肝肠寸断,然而没料想却是这种情形。

荒帝伸出臂来,在他腰上捞了一把,道:“你下去罢,皇上今儿还是没心情。”

韶如玉眼一眨,失望如同长长期盼后掉入窟底,险些就要泣下。好在这时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闪进来,在荒帝榻前跪下。

荒帝将目光移到那暗卫身上,问:“现在在干什么?”

暗卫垂首道:“等到天光黑暗皇后才离开,还是回暂时租下的那间宅子里。不过因皇后换的平常布衣,路人不识,路途上遇到几个地痞挑衅,皇后身体不适不好还手,路上买来的那名仆童又没什么用,于是属下们赶紧悄悄解围,现下已安全回去了。”

荒帝哼了一声,道:“那几个人如何了。”

暗卫赶紧道:“腿被打断了之,以示惩戒。”

荒帝嗯了一声,又问:“后来呢?”

暗卫道:“后来皇后便早早歇下休息。”

荒帝道:“嗯。皇后看来心情如何?”

暗卫道:“似乎不怎么高兴激动。”

荒帝双眸亮了一亮,不过眸光一转,又道:“……等不到人,自然高兴不起来。”

韶如玉看见荒帝挥了挥手,道:“继续换班蹲,蹲仔细了,明早上再来禀报。”

凤辞华买了一个仆童,在京郊租下一处宅子,等候谢之乔。

他未曾过惯普通人的日子,以往的心腹下仆又早带回了西凤,那个新仆童连饭也不大会烧,正巧他心里不舒服,也不想吃,就此过了两日。

荒帝本欲狠狠晾凤辞华一段时光,用失望和彷惑的痛苦慢慢地软磨他,却听到这种回报,顿时大怒,骂那些可怜的暗卫们都是饭桶,自己也气得罢用晚膳。

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第二日偷偷去看一看。

没想到天色将沈未沈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阵的凉风,树枝被刮得东倒西摇,又过了不多时候,狂风卷着冰雹乱砸下来,折断树枝,刮倒瓦片。

荒帝只是去院中站了一会,回来便受了凉,晚上开始喷嚏咳嗽,半夜正式起烧。

到了第二日,许多屋顶损毁,窗户被打坏,树枝田地也满目疮痍,护城河涨得满高。

凤辞华居住的屋子同样遭灾不小,院子里房东种的花全部完蛋,待到他出门时,路上水未排尽,全是泥泞坑洼。

他想若是谢之乔在途中遇上这样的天气,必定更辛苦,少不得也要耽搁几天行程,但他却不可一日不等他。

他又在三十三桥外等了半日,这日几乎没甚么游人,配上凄风苦雨,蓦地冷清许多。

这无事可做的时间,反倒令人回想许多事。

那四月春光明媚,游人如织的时候,荒帝派来的人就是在此处赶上他,还切切地送上一首酸唧唧的小诗。

那诗末尾说就算旧人已去,他还是年年会顾盼,可是他身边佳丽成行,必要不了多久就会填上新的妃妾,后位也不会虚置太久。

但荒帝竟终究还是会念他的。

其实荒帝不过是不用心又太任性,但心地实在不坏。若他没有遇见过谢之乔,现在一定会对他好一点。

人自然不会来。

这日天暗得快,傍晚又开始刮风,凤辞华拿起伞,准备早些回去。

将站起的时候,眼里瞧见从南边的路尽头处来了一列声势浩大的旗列华盖。

凤辞华脑中刚闪过一丝想要细看的念头,眼前便是一黑,手松了松,向后栽倒下去。

太医捧着脉案,面朝坐在皇上御榻上的皇太后读道:“皇上微感风凉,以致咳嗽鼻塞,头痛发热,进膳不香,太后无需过虑,皇上体质甚好,擅加调摄便可……”

太后不悦道:“皇上素来身体好,哪能吹个风就得病,诊得不明不白,总系诊不对症的缘故!难道本宫走了后,内廷中御医也变得没用了?换人来重诊!”

荒帝倚在枕上哼了哼,道:“母后你这么说,似乎成了儿臣御下无方的不好。”

太后道:“哀家这是为你好!后宫乱糟糟的没人管,皇上生病呢也没人照顾,哀家费尽心思给你张罗的皇后呢给皇上弄跑,没有了,皇上你自己再娶一个进门罢!”

荒帝苦笑道:“母后,到底是什么事您就直说罢,昨儿晚上您难道不是碰见皇后,还将他弄回去了?”

太后“咦”了一声,不悦道:“怎么,难道皇上的暗卫从头到尾在旁监视?啧啧,这些人倒是对皇上忠心耿耿,见到本宫也敢不请安,忘了是谁提拔的他们!”

荒帝嘿嘿干笑两声,岔开话题道:“这个先不提……儿臣是想知道,皇后现在在做什么?”

太后瞟他一眼道:“皇上还有脸问!……夫妻间吵吵小架倒无所谓,感情你还拉着全国上下一起折腾──本宫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成气的昏君?!不是教过你,皇后性子少少有些强,夫妇间吵架你便和软些,一忍也就过去了!”

荒帝心中一转,道:“皇后同母后怎么说的?”

太后白了他一眼道:“还能说什么?他素来不肯抱怨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定是被你欺负得很,才忍无可忍跑出来,实在可怜!”

荒帝默然片刻,道:“是他自己走的,两次都是,我留他他还不搭理,皇后早就决心同朕一刀两断,怎么母后反责斥儿臣的不是。”

太后讶异道:“是么?本宫问他是受了什么委屈,他不说,本宫还以为他是护着皇上。本宫就劝他说‘皇上就是皇上,若有争执你只好退让几步,若他生气你便求他和好,夫妻之道就是如此’。他模糊应了一声,神情寥落,叫人可怜;所以本宫听说皇上病了,便问皇后要不要同来,他虽然嘴上说不,心里却也担忧皇上,是想来的──哪有你说得那样夸大其词!”

荒帝听罢笑了一声,道:“他心里想来不想来,母后怎么知道?”

“他不一向如此么──说,怕皇上见了他反动怒,不好,所以怎么也不能来,”太后微微一笑,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其实是想来的,就是要皇上开一句口。”

荒帝忍不住想冷笑:“母后,你错了罢,你要知道他做了什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还能有什么?这孩子懂事的紧,从不犯错的!呵,你总不该说他是背夫偷汉罢!”

荒帝嘿嘿笑了两声,道:“这还只是其一!而其前下药害我不举,险些同谋长公主造反,这些事我都按下去,不想同他计较了──可是,他却到了偏要同别的男人跑的地步,我还有甚么办法?”

他说出口,噤了声,才发觉自己已然是这么大一只乌龟王八蛋。

太后惊讶不已,皱眉直叹:“怎么可能,辞华怎会是这么个薄情寡义的东西!莫非本宫真正识错人?本宫当初扶养他时,看他长得好,做事能干又稳重,懂事又不爱招惹是非,心地亦好得很,是千个里也不一定能挑出一个的,皇上说的话,当不得真罢。”

荒帝一愣,面色阴晴地变幻了几遭:“他不是薄情寡义……他只是不爱我,偏爱上别人,有什么办法。”他适才太过用力,此刻头突突地痛,于是意兴阑珊地眯了眼道:“我也不须辩解,真不真,母后自己去问皇后便知……”

那时凤辞华头眩昏倒,巧被太后銮驾路过撞见,救了回去。

乍醒时他看见太后和宫中那些熟悉摆设,昏沈沈恍然了许久,又被被灌了些流食进肚,方才有些精神。

其后他想走,太后却不让,说你被皇上欺负得这样惨,本宫一定给你做主,叫皇上狠狠吃点教训;又换了幅和颜悦色的表情,好言劝道夫妇吵架,总是床头吵床尾和,辞华你莫使小性子,过两日就好了。

他闭了嘴,竟不敢在她面前解释自己终究只能离开的原因。

然后便听说荒帝染上风凉卧病。

风寒只是小恙,静养几日便好了。

太后想带他去探病,寄望他能跟皇上和好,他只得坚言推拒。

太后只要见到皇上就会明了真相,自己再留下去,徒自取其辱而已。

他取了伞,侍女阻拦,道殿下体质尚虚弱宜多静养,他却不管,迎着小雨一径走了。

可是却又能走去哪里?

略略想来,这处颐宫是他在大荒这十一年中住过时间最久的地方,以往熟悉的侍女看到他还难免错唤成公子。

只是太后虽宠爱过他,但遇上这种事,他亦只有罪该万死的份。

所以这些人中,不问任何缘由而待他最好的,说不定反而是荒帝。

而他唯一剩下能够等待的地方,便只剩三十三桥。

若是一日等不到,两日等不到,那么三日,四日……突然之间,他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等到谢之乔。

这会不会是他的报应?

荒帝喝过药后小睡了一会,醒来时,正好看见暗卫蹲在了他面前。他坐起身,抬眉懒懒问道:“又有什么情况?”

太后已经摆驾回宫,而他病里难受,决定等好了再慢慢考虑凤辞华的事。

暗卫跪在床下道:“那个,呃,午后,皇后从太后宫中自己出来……”

荒帝呵了声,将他的话接下去:“又去了三十三桥?”

暗卫沁出一脑门子汗,道:“皇上圣明,是的。”

荒帝接过旁边内侍递来的一杯茶,含了一口在喉中,润了一润,嗯道:“继续说,然后呢?”

暗卫默了一默,道:“然后皇后出来,属下们怕累着皇后,伪装成拉牛车的老夫,硬是送了皇后一程。”

荒帝又轻嗯了一声,道:“做的好,这是要朕奖赏你们罢?再然后呢?”

暗卫汗滴淌下来,终于一咬牙,决心一股脑说下去:“然后皇后便下车,向桥那边的亭子走去。没想到总是空荡荡的亭间,这时却已有个人。皇后看见那人,先是愣了一愣,而后唤道‘之乔’,那个人便跑过来,皇后也急急地走过去,连步履都不甚稳健了。再然后,两个人便相会到了一起,就,那个,就……”暗卫急得脸色青白,不敢再说了。

茶杯失手翻落在被衾,一滚的水渍。“什么?!”

六月底天气瞬息变化,方才还是灰茫茫的一片天空,顷刻间乌云就压断穹顶,电闪雷鸣,狂风阵起,夹着豆大的雨粒,眼见就要瓢泼下来。

凤辞华举起伞遮住二人,风立即刮得伞叶东摇西倒,他扶住谢之乔的手臂,谢之乔下意识地往后稍稍一退,举动虽微,凤辞华却立即觉出了。

他握紧伞把,谢之乔却微笑着倾身伸出手,道:“我来拿吧。”凤辞华道:“不,我拿就行了。”又是一阵狂风,吹得两人的衣摆都缠绞在一起,雨点扑簌簌地落下。

凤辞华道:“看来雨下起来非同小可。我瞧见过几步路地方有一家小酒馆,我们且去那处避避雨罢。”

凤辞华所说的小酒馆便是天欲雪。

谢之乔不动声色地随同他收伞进店,二人衣衫自腰以下泰半湿透,风一吹,透心的冷。

凤辞华向小二道:“来一斤热烧酒罢。 ”谢之乔从头至尾未怎么开口,听到这话,眼里露出讶然地神色,笑了一笑,也夸张地向小二举起手,道:“再来两斤牛肉,两包大饼,带了路上吃!”凤辞华看向他疑道:“怎么,立即就走么?我们并不赶路。”谢之乔笑道:“不,只是突然觉得要两斤大饼牛肉,才配得起皇后要的一斤烧酒。”凤辞华没言语,心中就隐然有些不豫,这等玩笑可笑度平平,话中影射他与女子差不多的意思,却叫他不舒服之甚。

入座后谢之乔便道:“待这些天的雨停消后我们便回南离罢。”凤辞华略微迟疑,一时竟不答,却转而问道:“你来的时候,是不是正撞见冰雹?”谢之乔道:“可不是!那时前后无落脚处,情况实在狼狈,一人一马沦落到找洞就钻,当时便感叹,果真人不胜天哪。”凤辞华听了,便安慰他几句,但心头那一点不对劲的想头油然又深了几分。

是了,他发呆片刻,才想到,若是之前谢之乔提起什么倒霉事,必定会稍稍添油加醋地诉苦,说是抱怨也罢──或是撒娇也罢,如今他却同自己变得生分了。

以谢之乔见人便亲昵的个性,这种故留余地的说话未免矫情。

凤辞华眼盯着他倒酒的动作,突然问:“你的痼疾如何了?”

谢之乔握着酒壶抬起眼,望向凤辞华:“哈……那个?这几天像是好了一些。”他紧紧盯着凤辞华的双眼,过了一会,又笑一笑:“是不是要在京城找名医看?”

太后身后随着一堆白胡子的太医和打扇的宫女,行步匆匆,直往皇上床榻边去。

“皇上啊~”太后扑在床边一磕扇子,悲怆地道:“到底是谁把你气成这样,本宫要是把那人找出来,一定也拿棉花狠狠地闷死他!”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远远观望着床上拿棉被裹成蚕茧似,无头无尾的一团,心中微微地嗟叹:皇上虽然有些爱动怒,但气到如今这般不吃饭,不说话,不理人,蒙着头连人也不肯看……还真是有几分可怜。

太后一时软语规劝,一时恶言要挟,契而不舍小半时辰,荒帝终于忍无可忍把被子一掀,翻身坐起来:“母后,我闷头发汗,是怎么着你们了?怎么一个个都来同朕过不去?”

太后一愣,连忙浮出笑容:“原来如此……”她拿起丝帕笑意融融去擦拭荒帝额上汗珠:“就说我儿不是恁小气性的人,呸,都怪那群暗卫嘴碎,一个个仿似天塌下来一般……”

荒帝一声不吭,任太后捏弄得尽兴了,方才道:“那奸夫淫夫的事,母后已知道?”太后脸色一变,目光有些游移:“咳,你手下也是因六神无主,加之哀家又逼问了一番……”

荒帝眼神沈下来,嘴唇微微一动,道:“无事,母后也是因为爱儿心切。”

太后心里道:呸!

小兔崽子,养大了连娘都防!

心念又一转,悲伤叹气道:“唉,全都怪娘人老眼花,给你弄了那么个媳妇,当时本宫怎么想得到他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又愤愤道:“光天化日之下见到那奸夫,魂都飞了似,本宫抚养他的时候装得好正经,结果也是个苍蝇逐臭,饿狗追……那个啥的东西!”

太后着心地骂了一场,荒帝面上却不见丝毫喜欢。

他无甚表情地看了太后一眼,缓缓又向床上倒去。

太后着急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儿子!你这可是怎么了?”

“发汗!”

“皇儿唷……”太后心肝俱裂地唤一声,捏着荒帝的手死命揉搓:“你这模样叫哀家可怎么办……皇后该死,奸夫该死,居然敢合起来欺负我儿子,本宫定要将他们诛灭九族,碎尸万段!”

“母后,”荒帝轻捏了一下太后的手指,淡淡道:“你要诛皇后九族的话,岂不连朕也诛进去了?”荒帝微微闭上眼,掩去目中一闪过的伤痛。

“算了,‘情之所系,不能自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他一见到那个人,就欢喜,同朕在一起时,却没有一丝好过。朕突然悟了,原来喜欢,真是强求不来的。朕有哪一点比那人差?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也许是因为朕和皇后,一开始就错了,到后来也就再也对不了。就如同对弈落子,一步错步步错,渐次陷于死角,再无转圜余地。朕从来都觉得,万事都逃不脱朕的操纵掌握,如今却明白,情之一字,是最没道理,最无奈的。”他长长叹了口气,喃喃低声道:“那个人到底哪里好,哪里好的过我?”

一灯如豆,凤辞华坐于桌案前,谢之乔好奇凑过头去:“在写什么?”

凤辞华抬起袖子挡住一半,道:“给皇上的书信。”

谢之乔轻笑道:“──不让我看,又不瞒住我。”

凤辞华道:“正大光明,有甚么好隐瞒。”

“既不隐瞒,那也能与我一观之?”谢之乔笑道。

凤辞华默然不语,团折了桌上纸笺,道:“我也没写什么。”他心中有种难以名状的烦躁──就连一人想写几句甚么东西,也不得清心!

他抬手推门走出去,扑面一阵夏夜的凉风,吹得他一噤。

今日如此,明日又将如何?

当时一念踏错,如今进退两难,赶紧放下那些无用的惦念!

然而他又略带些苦涩地想,我又不妨碍他,打扰他──我也不会慢待谢之乔,我只不过在心中惦念他,望他日日平安──自然这也补偿不了我的罪孽,可是我并不妨碍任何人。

凤辞华回房中时,瞧见谢之乔正翻弄他床头的物什。他微惊且怒:“你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嘛。”谢之乔不以为然笑一笑,抬起身来。

凤辞华心中一恼,嘴上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虽然气恼想要训斥,但若念及二人的关系,又显得自己吹毛求疵。

不过即使夫妇,不也该留有余地么?

只是若是荒帝的话,想必也无兴趣窥看自己隐私。

这些念头一一在凤辞华脑中掠过,谢之乔却拿着什么东西冲他道:“这是皇上送给皇后的?”

是那朵断过又被錾好的芙蓉花。

凤辞华微皱了眉,道:“你如何知道?”

谢之乔拿着花,随意在灯下晃一晃:“这里不是刻着皇后同皇上的名字么?只是字迹微小……看不大清。”

凤辞华垂下眉目,不动声色走过去,拿了那花,又扣入匣子里。

突然他道了一句:“你究竟是谁?”

谢之乔愣了一愣,立即笑道:“呃……在下姓谢名之乔,南离省人,那个,乃是谢王爷的堂弟……”

谢横波心中稍稍动摇,又心道我学阿香的动作神情应该不算太离谱,怎地会被认出?

不过自己下意识一句“皇上送给皇后的”些微有些露馅,自己若是死撑,不知能否补救?

但一抬眼,看到凤辞华正目光灼灼觑向他,哎呀呀,简直无所遁形。

实在不公平,阿香那个混蛋装佯了许久都不露馅,他怎么一假扮就被拆穿?

不过,扮个无中生有的人物,本就容易;将别人的熟人模仿得一样,才是最难,何况他同凤辞华在一起怎么都觉得别扭,难怪一开始对方就对他抱上怀疑。

罢罢,谢横波眼波一沈,抬起袖子,慢慢将脸皮上易容揭开去。“皇后好眼力,我确实不是之乔,唉,其实,皇后有所不知……”

凤辞华看着洗脸卸去伪装的南离王谢横波掂着那支芙蓉花,神色里带着些哀楚失意,说他要讲一个故事。

故事开始是很多年前,如今这对坐的两人都只有十一二岁的时候。

“那时皇上,之乔,还有本藩一同在南离的南灵山修行──皇上莫非没跟您提起过么?本藩便是他们的大师兄。”谢横波翘腿坐在八仙椅上,斜斜瞟了一眼凤辞华的神色。

“唉,那时候我们上山打鸟,下河摸鱼,好得三个人同穿一条裤子──哪想到成年后便各自立场,之乔跟着我,本藩镇守南离,皇上回到中央……虽说是一国一家异姓王,但藩国的地位,彼此利益对峙,权势的争斗,我们再回不去孩提时亲密无间的时光……反而在皇上遇难之时,本藩同之乔还要摆开立场,真真如路人一般。”谢横波深深叹气,凤辞华凝目望向他:“这又怎样?”

谢横波轻啧一声,道:“哦,本藩是忘了说,那时候之乔体弱多病,皇上身份娇贵,老爱欺负他,本藩身为大师兄,可是被添了不少麻烦。”

凤辞华紧觑着他,平静道:“还有呢?”

“还有……”谢横波眉心微微隆起,却又将话锋一转,说道:“那时候我们比眼力,便经常比在树叶上刻字,因为黼字最难写,我们也不顾忌名讳,就都比谁将这个字刻得小。一来二去,本藩对皇上的字迹就很熟悉,是以一看这朵花芯的字就明白是出自谁手。”

凤辞华不发一言,静待他继续。

谢横波弓起指节敲一敲眉心,垂首不再看凤辞华:“谁知斯年转换,人不复故。不仅皇上仿若路人,就连之乔那么乖的孩子……竟也不是永寿之相!”他说到最后数字,声音已微哽咽,眼波一转,流下泪来。

“他……他嘱托我要替他赴约。这是他最后遗愿,所以本藩多事地扮成他的模样,想一慰他的心意……还请皇后原谅。”谢横波最后缓缓道。

凤辞华默然半天,道:“原来南离王就是送给皇上章鱼丸的师兄?”

听到突发此言,原本甚从容的谢横波脸却红,脱口道:“那东西我不用的,呃,本藩是说,那乃是投皇上所好特地萃取……”

凤辞华突然凉凉道了一声:“那么说,南离王为了让皇上耽于色欲不理正事,可谓处心积虑。这种深谋远虑的用心,在下去南离时却一分也没看出来,只看得见假模假式的事不关己──南离王睁眼说话不打草稿的本事,实在令人佩服。”

谢横波嘿嘿地笑:“若论这本事,皇后也不逞多让,向本藩形容皇上时那样多溢美之词,好一个夫妻情深──转眼却鱼死网破同人私奔,这比起本藩不是更有甚之么?”

凤辞华眼神微微闪动,而后突然道:“好罢,你们说话时真时假,我也不知该信哪句,只好一概不信──包括你说谢之乔死了。但究竟如何,俟调查后再说,现在,请南离王离开此地吧。”

此处是凤辞华住的民宅,他驱人自然有理。谢横波微然一笑,仍然不失风度地道了一声:“那便请皇后保重,本藩失礼了。”

谢横波走在夜色中空旷无人的道路上,停下来想了一想。

这一回玩得大了,虽没真正戏弄皇上的老婆,但提前被揭开老底,立即编补了一通言之凿凿的谎话,也不知是否有用,是否对皇上整个计划有损。

皇上若是发怒,连带之前的小冲撞一起怪罪下来,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哎呀呀,以往虽也少少有犯上,但顶多只是插科打诨,跟皇后老婆之类全无关系,这一回却不知抽了什么风,偏想来调戏皇后,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不可活。

一转念,又力安慰自己道,怎么就这样怕了,皇上是否会怪罪都未可知呢──但毕竟君颜难测,这一次事关他老婆,自己前途实难预料,还是赶紧修书一封详述事实,便脚底抹油跑回南离去,以求自保!

想好计策,便打点寻思跑路的事,唉,自己这是做什么孽,才来就要落跑,可见人家夫妻吵架,旁人绝对不能掺一脚,否则报应自知。

夜风还是一样凉,有时还阵阵猛烈,不知什么时候便又要雷雨。

不由想起那些年,山中满坑满谷的绿树,被风一吹,也是霍霍作响。

但那些曾刻了名字的鲜嫩树叶,就仿佛旧日的时光,被岁月推拉得干枯朽坏,如果此刻还在掌中,手心一握,也必会散做风中齑粉。

那些曾经鲜嫩欲滴的过往,实则只适合追念,并且仅仅是他一人的追念。

除此之外,还常须小心谨慎,或许哪里一步踏错,连回忆都会变成龙钟的丑态。

身边有人接近的响动,谢横波凝神肃色,一拂袖,见到一名黑衣人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下来:“在下叩见南离王殿下,在下乃是皇上派来请南离王立即入宫一叙。”

入宫一叙?

罢了,本也该想到他早安插暗哨一直盯着。

谢横波心略略被提起,又有些憋闷。

叙什么?

这乌七抹黑的,有什么好叙?

自己只身进宫,连与手下知会一声的的余地都没有。

算了,去就去罢,就算赌一把。

谢横波向暗卫略略颔首,轻声道:“谨遵皇命。”

谢王爷被引入大内,引入皇上所在的内殿,惊讶看到皇上身边围了里里外外的人。

荒帝被围在中心,看到谢横波,如遇到救星般的喊:“阿横,你可来了,快来。”

谢横波走过去,刚想欠一欠身,被荒帝直接拉住,口中求道:“阿横,你来帮我画像罢,这些医师画师画得都不令我满意。”

谢横波一愣,道:“画像做什么?”又在心中苦笑,一来他跟我开口说的是全不想干的事,也不知是吉是凶。

因此躬下身,背着外人耳目,很快将与皇后的事说了。

荒帝大惊:“怎么,你三言两语就说死了谢之乔?你叫我如何──”

谢横波急忙补道:“只是皇后亦不如何相信的样子。”

荒帝哼了两声,一拍桌子,道:“算啦。”

谢横波心下念头转得极快:居然完全不提调戏他老婆的事,究竟是留俟后头再大发作,还是……唉,难以揣摩,但是……他于是开口问道:“皇上是何故突然要画像?”

荒帝眼光慢扫过其余一些人:“都下去罢,这里用不着你们了。”谢横波仔细瞧,才发觉这些都是画师与医师。

“阿横,我要整骨改容──彻底变作谢之乔。”这是屏退手下后,荒帝对谢横波说的第一句话。

还未等谢王爷的惊呼出口,荒帝又道:“别阻拦我!听到的人都阻拦朕,但没用的,朕是皇帝,朕要做什么,便是什么。朕已经找到全国最好的名医,所有准备都快就位。谢之乔便谢之乔罢──反正那也是朕。”

你要不要对的起大统,要不要对的起生养你的太后,对不对得起──谢横波素来了解荒帝的胡作非为,却也被他胡来的决定震住,连劝告或质问的话都梗塞难出。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我才不要对不对得起。太后好好瞒着,要知道她还不哭死?但不管变成什么模样我都是他的儿子,有什么差别?我只是想要皇后爱我,有什么错?”

谢横波沉默了好一会,方才道:“你不是想要皇后爱你──你只是有什么得不到的,就死乞白赖非要弄到手。”

荒帝不以为意,反拉了他的手求道:“别管那些了……帮我画像吧,那些画师我总是不大信得过。”

谢横波险些要忍不住将他甩开:“皇上!你这样做,对不对得起你娘,对不对得起……”他是甚少生气动怒的人,此时脸色也变了。

“好罢……我遵命为皇上画像,但皇上整容后,脱胎换骨变成新人,那就当做彼此从未相识过吧!”

荒帝兀自呆愣着,看见谢横波已恢复一贯平静,去桌上拿纸笔,铺展开来。

他怒道:“不认识就不认识──你敢不认识?谁稀罕!”又默了一瞬,大声道:“滚罢!不用你画了。”他还算自知压抑,好容易才没说出更恶劣的台词,然而这一个滚字,听在谢横波耳里,也是刺耳至极。

他转身,又回头拱一拱手:“望皇上有朝一日,不用后悔今日决定!”

谢横波一步一步走出去,荒帝仿佛还陷在呆然中一般,直直地瞪着他的背影。

然而及至快要到门口,谢横波却已转过头来,换了一幅恭顺样貌。

荒帝大出所料地看见他折回来,在自己面前跪下:“对不住,皇上还未后悔,臣却已后悔方才的无礼言辞,请皇上收回说的话,让我给皇上画像罢。”

凤辞华想,若要将种种矛盾理清,只能与去与荒帝当面对质。

南离王的话没多少可信。

就连谢之乔,在那同行的半月中,居然一分也不漏与荒帝以往的关系。

这又算哪门子的情人?

以致听到那一堆半虚半实的话语中传来的噩耗,竟莫名也觉得只想哂笑,隐隐觉得,这些人就好像在玩一个游戏,正好把他蒙在鼓里。

现在想来,若是一门师兄弟举止笑貌便有相似处,那为何血缘相关的谢横波与谢之乔,反而轻而易举被他分辨出呢?

他的疑心,自从他们在三十三桥初会见那一个拥抱时便升起,起初只是稍不自然,而后他不小心地一扶,谢横波的反应煞是僵硬。

容貌许能骗人,但谢之乔那十分熟稔的亲昵与无赖,就好像刻在他心里一般 ──就好像多年前便已熟识一样。

若要深究,谢之乔更像荒帝。这种想法一旦蔓生,便四向滋长。也或许以往他并非丝毫不觉,只是按抑并且躲避,能过得一日便是一日。

他想起西凤山里,竹林之外,他对谢之乔说,情之一字,就是要恰如其分……才可称得上是情分。

而后谢之乔说他以后,会学着恰如其分,问他可不可以喜欢他。

其实他不明白,明明抱也抱得,亲也亲得,百般便宜都给他占够,还问这个做什么?

可是荒帝最后亦对他说过某句话──你不喜欢我,我无奈,便只有这样。

这两人南辕北辙的话意,竟然重合在一起。对他说要学着恰如其分的人,朦胧恍惚间从谢之乔变成了荒帝,然而荒帝怎么可能这样乖巧动听呢。

“皇上要想好,这一刀下去,便是再不能悔的了。”医师如是劝说道。

“悔不悔不用你管。”

“皇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更何况皇上之脸面关乎社稷安危国祚幸运,请三思啊。”亦有能说得上话的人如是哀求。

“废话,再说就斩了你。”因动刀前不易动怒,荒帝尚且平缓着脾气。

谢横波在一旁,把玩着一片银亮削薄的小刀,凉凉道:“还有有什么想头,当说赶紧说,等会麻药酒喝下去,你就哭都哭不出来,手指也动不了一分,想叫停也无用。”

荒帝气闷地又往铜镜中瞅了一瞅。“……我难道是这样么。”他天庭,人中,鼻尖,脸颊被朱砂与墨笔点过标记,方便动刀时找认。

谢横波不理他,也不再讥笑他“光是画几笔就受不住,翻起血肉来怎么得了”,只潜心研究镜奁里放着的各类器具。

荒帝又拉住谢横波:“阿横,等会医师说话,而你亲自替我动刀。”

“我不是熟手,怎么当得。”

“但全国上下没有人比你刀子用得好,也没人比你手法更稳定。”

谢横波微笑一下,轻描淡写地道:“你总算认了,不容易。我可做过你老婆的奸夫,你不怕我一刀下去,把你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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