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2)
谢之乔扔了树枝,慢悠悠踱回去,路上碰见许多人来去奔忙。
他转进秦妃住的屋子,挑起门帘。
山间物资不能尽善尽美,秦妃养尊处优惯了,在此处躲避,颇有些孔雀拔毛,忍气吞声之意,见谢之乔不请自入,加上方才的冤仇,正待要发作,谢之乔却不看她,只左右打量房间,然后几上捧了香炉在怀里,对秦妃道:“龙脑香别再烧了,恐对夫人及胎儿不好,我将这个拿出去。”
秦妃大为诧异,低眉睨了谢之乔一眼,强硬道:“仅仅清心醒脑而已,只说麝香闻不得,谁说冰片也不行?”
谢之乔一反常态,耐心地道:“夫人身体贵重,万事都须小心为好。”又左右看看,道:“夫人口味偏重,但怀了孩子,姜葱辣椒等都少吃些为妙。”
秦妃颜色稍和缓,大声道:“我知道了!你退下罢。”
谢之乔笑了笑,又问:“夫人预产在明年初,最是寒冷,夫人是想把小王子生在西国,还是回去秦国,还是想回银都?”
秦妃被他一语中的,激起掩埋在心的彷惑与不可期之感,刚刚浮现的一丝好感挤得烟消云散,竖起眉道:“这也轮到你来管!退下,再不走我便喊人来驱赶了!”
谢之乔往后退了几步,一回身,却又望向秦妃,眉角温和地弯起:“夫人勿要担忧焦躁,一切都会好的。”
简弄玉望着这男人离去的背影,心头略微涌起些恍惚跟迷茫。
三日后,南离遥向京城宣布支持皇后与太子,并发出一支精锐骑兵向京城日夜推进。
差不多与之同时,去向荒国内地的长长官道上,一路前去接应的南离王不分尊卑地拍拍荒帝的肩,叹道:“陪你玩得这么大,我也算是不惜成本,可惜这种不惜成本,一点都没带来过什么好处。”
荒帝斜挑眉峰:“减税?你们那点税也减到不能再减了,难不成免掉?”
南离王哼了一声。“我不是同你说这个。”又道:“你玩得这么大,皇后知道真相不气得吐血才怪,难道你已经想好怎么解释?”
荒帝咬牙道:“他要吐血,难道比我吐得多?不叫他尝尝跟我一样痛不欲生的滋味,我誓不姓谢……不,是不姓念。”
南离王微笑:“看来你很是习惯,不如就同我姓得了,有什么不好。你要怎么办?捉奸在床,一怒冲冠?这又不可能。”
荒帝道:“哼,真这样也太便宜他。他脚踏两只船──不,是踏哪只船,我就让哪只船翻,不老实整整怎么行。他甩我一次,我甩他二次,我赚。”
南离王哑然失笑:“赚?唉……不过这人实在配称水性杨花这四字,十几年都养不熟,几天就跟人勾三搭四,或许你该自责?”
荒帝怒:“去你的,他再怎么……也不轮到你说!”
南离王道:“呀……难道我说错了?见色忘义,有了老婆忘了兄弟,可叹!”
荒帝哼了一声,头一撇,勒转马头,道:“不同你说了,我还要提前上京,布置一切整老婆,你就蹲在南离,静候佳音!”
南离王止住他道:“哎哎……幸好他这回出墙的对象是你自己,若是换了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办?”
荒帝一蹙眉,脸色变得很难看:“哪有比得上我,能让他看上的男人?”他一甩马鞭,又闷闷道:“不过若真有那种事,我就先奸后,先奸后……先奸他一顿!”马儿转头,荒帝继续说:“……然后关起来,再慢慢求他回心转意……”
夕阳在白练般远行的驿道上扯下片片碎金,南离王目送荒帝,嗟叹道:“唉,阿香啊阿香,照你这样子,别人能回心转意,只能是脑子被驴踢了。”他又笑道:“不过这又有什么不好?”他也勒转马头,踏著白石与散淡金光,一步一步向等待的随从走去,自言自语:“不过看来我的脑子,也早就被驴踢了,损伤不轻。 ”
一路向京城行去,凤辞华渐渐听到各种各样关于荒帝的传闻。
有说他同先帝一样,实为诈死隐居;亦有说他的暴毙乃是因为房事劳累过度;也有人别有用心地暗示,说荒帝的年轻殇夭,与回国省亲的皇后牵连不少。
凤辞华却不信荒帝已死。
许是因为他离开皇宫前荒帝那一番玩弄人的伎俩,给他留下印象太深,导致听说皇上轻易暴毙时反而觉得荒谬;许是因为他每次夜观星象,都看到帝星明亮正悬穹顶,不见丝毫颓垂之势;也或许是因为冥冥之中,他就是这么觉得。
甚至常常在偶然之中,他会突然地以为皇上仿佛就在自己身边。
只是每当涌起这种感觉时,心中的战栗会比喜悦更多,所以他情愿不去想。
荒帝就像是代表着那十分怨念的过去,像那一个可怕夜晚里冰凉绝情的妖蛇,叫他毛骨悚然,叫他不断后退,叫他崩溃挣扎,却又在无底般的绝望中,晕晕迷迷地伸出一只手来,想要他救他。
所以那十分的失望与怨念中,未尝不是有过一分缱绻。
只是那种稍纵即逝,不值一提的温柔,叫他连想起都觉得羞愧,自己何至于竟到这个地步,连一点施舍都感恩涕淋,甚至于在潜意识里败给他?
──然而时至如今,他也只能想,倘若当初他没有一气出宫,又或是在荒帝给他铺垫的时候就势回去,也就好了。
倘若他留在京城,也许能制止这一番变乱,也许不会生出如许多不测……更不会遇见谢之乔。
不过这些都只是倘若跟也许。
他十分的明白,若是那种情况重来一次,他只要迈出第一步,便不可能回头。
就算是起初有一些不甘,其后又有一些心软一些不舍,他也不会踏回一步。
就是这种固执的坚持,将他的人生,整个地翻覆,远远离开了原本的道路。
他本是在后宫中养大,虽不欲被与女子等同视之,却因身份特别,学了御射书礼,还要学德容言工,更没有与同龄男子交往的机会──这一切都是为了未来的荒帝。
他从少年到成年的这十年间,除了有一些思乡的煎熬,一些身处异地的孤寂,所能想象最多的,大概就是未来要与他共度一生的皇帝。
射箭射得太好,会被老师阻止继续练习,说若是练到体格过于魁伟,恐会被太子不喜;皇后煞费苦心地教他绣花,一年绣一副洛水松雪图,送给太子做生日贺礼。
十年间,他除了偶尔回国,偶尔去一去叔父府中宴席,偶尔陪同皇后游园,参加祭祀典礼,几乎从未离开过皇宫大内。
他曾经以为自己一生都会如此。
当离开皇宫时,他发现自和谐花落由本也可能咫尺可及,只是自己以往一直不曾开口──而这一次好不容易得到的自和谐花落由,却又等同于不能回头。
但后来他却慢慢晓得,命运可能繁多,他亦能够得到别的什么。
漫说天家金尊玉贵,却又几人知晓寄人檐下的滋味。
纵然成亲,结婚,稳固地位,那仍然不是家,不是怒极争吵后,能消释前嫌的地方;不是一脚踏出后,还能回头的地方;荒帝要做什么,哪里会容他商量?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御前应对亦只求不出差错,硬邦邦冰凉凉。
虽然如此,荒帝也没有哪一点令他怨恨到到非要置之死地而后快。
只不过谣言并非空穴来风,如今情状与他的所为脱不了干系,所以他一定要寻到失踪的荒帝,向他说一句:虽然我下药毒害皇上是为不义,但如今将功补过也算两清。
而后荒帝一定会大发雷霆,少不得要受些折辱,或许还会发配冷宫,宗人府。那时他会设法逃出,毕竟他的长子还落在他手中。
大军一路北上,一路畅行,几乎无人阻拦,在京城百里外驻扎,前方有密探来报。
密探道:“据潜伏在皇宫大内的人打探的消息,虽然未曾见过皇上踪迹,但长庆殿左私设的地牢中,似乎关押了什么重要人物!”
凤辞华眉心舒展,道:“如若是,那就只能是皇上。”
密探道:“恭喜殿下!”
凤辞华道:“恭喜什么,一切都未见确实,你们还需着意探访皇上下落。”
密探道:“不,卑下恭喜皇后殿下的是另外一件事──羽林军派人传递消息与我军,他们誓死效忠吾皇,及太子,已私下将城门守军替换完毕,皇后一抵达,立即放桥开门夹道相迎──伪王不会知晓,就算知晓,也束手无策!”
凤辞华眉一凝,道:“那宫中轮值军士呢?要严守秘密,不许打草惊蛇,唯恐他们狗急跳墙要挟君上!”
密探道:“遵命!”
离京城愈近,传回的消息愈多。
为免打草惊蛇,凤辞华决定大军暂不入城,遥远驻扎,料想长公主那边必如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而她摄政未久,未能也无理由将内廷司所有人员替换干净,这些人中不少皆十分得凤辞华的信任。
凤辞华带着那时护送他回国的羽林军首领赵轻尘并几名高手,先入偌大皇宫,寻找荒帝下落。
宫门守卫开,内廷司司掌诚惶诚恐在凤辞华面前跪下,凤辞华问:“长庆殿里关得是谁?”
“奴,奴才不敢说啊……”
“钥匙拿来!”
太监没犹豫多久,互相看了一眼,嘴里念念有词:“好,奴才效忠太子,效忠皇后……”磕了个头,连滚带爬找钥匙去。
凤辞华的额上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到长庆殿,赵轻尘等人在门口拼杀,看守卫兵都是生面孔──似乎都是长公主的人。牢中所关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拦住他们,不放一个去通风报信!”凤辞华命令道,然后冲下地牢。
心脏一路狂跳。
然后被一抹淡淡的喜悦托回实处。
他没有死。凤辞华透过厚重的木栅瞥见那个身影。
他按捺住手臂微微的颤抖,稳稳地打开牢锁,一揖拜地:“请陛下恕臣救驾来迟!”
他抬起头,望见荒帝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救驾?若不是你干的好事,朕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他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没有太多被虐待虚弱的痕迹。
他穿着一件素白的中衣,没有外袍,发丝未绾,零乱垂落,而手中煞有介事地托着一串数珠。
凤辞华凝眸仔细看他的脸,没有瘦,甚至好像还长胖了些,一定是在牢中无法荒淫无度的缘故。
但是仔细看去,脸色比以前发白,额上还有些红点,也许是狱中饮食不够精致的原因。
凤辞华站起来,去拉荒帝的手臂:“皇上,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援军与羽林军已等待在城外……陛下先离开此处,再谈其他。”
“放肆!”荒帝用力将他的手甩开,打在墙上撞得生痛。
“你以为这样就能敷衍朕吗?”他前跨一步,眼神狠戾,居高凌下,好像是这几个月里,长了些个子:“你出逃这几个月,是不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又给朕带了多少顶绿头巾?”
“我……”凤辞华盯着他,眼眸还眨也未眨,荒帝就揪起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摔在墙边草垛之上。
“脱,朕要检查,看你淫 荡的身体里装了多少男人的欲液!”
外头还隐约乒乓在打斗,凤辞华却太知晓,对这任性无度的皇帝,他要做什么便只能先随他做个尽兴,否则推推搡搡,到死也逃不出去。
于是一声不吭,任他将自己紧束难解的腰封撕开,甚至为了怕扯坏衣裳,还自己动手打开死结。
衣袍散开,荒帝立刻翻过他的身子,让他面朝下扑上草垛,分开他的两股,话也不说,伸指便插进去。
凤辞华轻颤了一下,咬紧牙,只愿他发泄完怒气后便乖乖地走。
没想到荒帝在后头冷哼一声,下一刻,便把坚硬又凹凸的物事强硬塞入自己后穴。
……数珠?
凤辞华刚只一缩身体,就迎来第二个灭顶之灾──坚硬地肉刃在他毫无准备的状况下,猛力顶入。
“啊……”凤辞华费力地忍下一声痛呼,眼泪不由自主地涟涟落下,打在草垛上。
他很怕痛,但长久来竟已习惯忍痛,只是这一次久旷爱事,那里没有经过润滑和爱抚,根本无法骤然容纳巨大的性器。
他也从没经历过这样惨烈的性爱,若与这次相比,荒帝以往的戏弄甚至虐待,简直不值得一提。
他突然觉得自己十分犯贱。因为方才一瞬,他竟然开始怀念以往,荒帝一边做些荒唐过分的事,一边却还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的眼色。
因为那时他没甚可指摘,荒帝还很在乎自己的反应。
不像现在,连看着自己的脸都大可以不必。
这大约可以算做活该,因为荒帝一边狠狠冲撞,嘴上也不停歇:“贱货,婊子!要被多少男人睡过才能把穴肏得这样松?”
他忍不住想要辩解,并没有什么人,不过他曾遭遇妖蛇……不过,这种话一分用处也无有,他难道还会有恻隐心?
而且若深究,定会扯到另一个男人……他就该说他也曾同那个男人燕好,那个人不会嫌弃他的任何部分,而且他打算离开他,去同那个人度过余生。
但是现在还不能说,如果说了,正在气头上的荒帝一定会当场发疯。迟早都要摊牌,只是当下不是时机。
荒帝事毕,抽出身子,抖一抖腰。凤辞华又在地上趴了片刻,方慢慢撑起身子,默默去系衣袍。
荒帝冷笑:“不生气?不跟我拿乔?怎么,心虚了?”
凤辞华抬起脸,望向他道:“皇上,事不宜迟,宫里还未被全盘拿下,我们快走吧。有人在牢外接应,宫门守卫已被买通。”
荒帝冷哼一声,突然伸过一只手臂,拦腰挟起他,大步向牢外走去。
“不,等等,皇上,”凤辞华惊慌挣扎,那一串数珠──
荒帝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干脆伸手将他两腿也抬起,这样还留在他后穴中的佛珠便不会落下。
“我警告你,这个东西,要是半路落出来,我也就把你扔下去。”
凤辞华脸一白,扭头向牢外看去,被打昏或重伤的几名狱卒有的直勾勾盯着他们。
凤辞华抓住荒帝的袖子,微微哀求道:“别这样,外头还有许多人……”
荒帝咧嘴一笑:“就是要让全部人看到你是什么样子!”
凤辞华束手无策地被荒帝拦腰搂住,出了牢门,转了几圈,接应的人牵来一棕一白两匹马。
荒帝拉了那匹较壮的棕马,抱着凤辞华一跃而上,不理其他,凤辞华只能在狭小的马背上努力同荒帝各处一点距离。
就算此时他硬要骑马,也白拖人后腿而已。
马背颠簸,身体剧痛。但他竟几次发呆出神,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差一点就靠着荒帝的胸膛软下去。习惯果真可怕。
来到大军驻地,将士一起下拜,高呼皇上万岁,皇后千岁。
荒帝挥手平身,几月的牢狱之灾似乎丝毫无损他的威势。
坚持站到这些事毕,凤辞华总算才能入营帐,命人把守在外,低身清理适才留下的痕迹。
有人掀帘入帐,凤辞华匆匆掩了衣摆──是荒帝,除了他,其实也没别人敢进。
荒帝凶巴巴地道:“越来越胆大──谁许了你把东西取出来?”
凤辞华起身,肃容望向他:“陛下来得正好──我要跟你说,你已夺回军权,局势尽在你手,已经没我什么事。我当下既会离开,以后陛下便再管不着我了。”
荒帝似没有多大惊讶,一声冷笑:“说得好,先谋害朕,再营救朕,废怎大事,你总算对得起良心?”
凤辞华道:“……我只求对得起自己。”
荒帝笑道:“好,很好,我果真没说错。那朕这几个月受的罪,又怎么算?!”
凤辞华微微敛目,道:“……虽然无奈,但皇上对我素来那些折磨,难道不能扯平?”
荒帝突然抬高了声音:“你倒是算得清!那朕对你的好,朕对你的好呢?你能不能算一算?”
凤辞华略微垂下头,荒帝冷笑着逼问:“怎么,不敢算?”
凤辞华眉一拧,道:“不,我只是在搜肠刮肚!”
他如愿以偿地看见荒帝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然后一拳打在帐篷壁上,布帘簌簌摇晃,可是软绵绵的,没甚么效果。
他心中突然转过一个念头──其实荒帝心中,应该是以为他全无错处,对我很好,至少是心意来时,对我很好的罢。
他抬起眼,看到荒帝兀自气得全身发颤,然后一转身,操起几上一个白瓷杯子,狠狠唾了一大口。
荒帝再瞪着他时,面上全是沈沈的阴鹫。
凤辞华突然有些动摇。自己若真的一去不返,他会真的受伤,不知道持续多久。
若是从来没有遇到谢之乔……
不,谢之乔还在三十三桥外的长亭等待他。那人假装潇洒地对他说不用勉强,说就算他不来,他一样自在放浪。
但他其实亦知道,每当提起要,或不要回宫时,谢之乔面上的笑容便勉强地像是伪装。
谢之乔就算委屈自己,也从不肯让他丝毫不畅快。
而荒帝所谓的爱情,只不过是随心所欲的施舍。他喜怒无常,乖戾暴躁,自以为是──虽然偶尔心情极好时,也不是没有温柔和软过。
可是这样偶尔的柔情,居然也能叫他心软。
他一而再地忍让,是为国家大体,可是他急欲救他性命的心情,毕竟真切──所以说,他实则还是爱他的吧。
这种不平等的爱情,实在是他自己犯贱。
曲折晦涩的回忆之中,荒帝的声音又冷冷响起:“想走,可以。把朕送你的东西,全部留下!净身出户,东西都还给我,然后你就可以滚!”
他口中称的是“送”,并不是平日大小的随赏。其实不用多言解释,凤辞华也知晓他特指何物。
就算还有,长途跋涉奔波,哪可能还带在身侧?这分明是胡搅蛮缠。凤辞华怔了一怔,道:“……没了。”
“不准说没有!一样样交还才能脱身,那些物品哪一个不是价值连城?你就算用一辈子来偿,也偿不清!”
价值连城?凤辞华心中冷笑。就那几串石头玩意?西凤虽小,好歹也值得下几座城。
但他还是默默走到床边,开启箱箧,取出犀角盒与红木盒子,托出呈给荒帝。
红漆盒中装的是有一回他推称他们大婚夜中荒帝送的芙蓉晶串珠遗失后,荒帝特又补给他的一颗大珠,他觉得值钱也有限。
犀角盒里是水晶与翡翠雕的花,玉石是奇珍,巧艺更是珍中之珍,倒是可以算做国宝,所以他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合适,总是小心保管。
只是要说价值连城,未免太过。
荒帝冷眼扫过来,问:“还有呢?”
凤辞华知晓他是问那一串镯子,徐徐道:“早没了,说过的。”
荒帝哼出一丝气:“没有,就不准走!”
凤辞华只将两个盒子往几上一放,道:“都在这里,没有我也得走。”说罢他便转身,自顾去收拾东西。
他脸色惨白得厉害,胸中也是气血翻涌,只是难免人前还要强撑。
其实那东西落在了西凤边境的当铺,不过这类小事,说之无益。
不用看也能想到荒帝在他身后大发雷霆的模样,然而他不想理会。
没想到荒帝却突然平静地叫他的名字:“辞华。”
他回头,见荒帝托起那枝芙蓉花。
“辞华,你不惜朕的心意,也罢,朕只想让你知道,甜言蜜语总是容易,可朕是真的爱你。这花是朕费了大半年工夫,特地雕来送给你,世上还能有哪一个人对你有这种心意?”
凤辞华微有讶异:“你雕?”他从不知道他有这种手艺。
荒帝一步步走到他身边,语声难得地柔和,示弱一般。“不信么?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你看,花蕊里还有朕写的字。”
他将玉石雕的花举到灯前,灯光照上半透明的水晶花芯,凤辞华循光线看去,惊讶地看见帐篷壁上的白幕映出几个字。
原来花心中的字迹太过细小,若非照影,一般人也看不清。
字迹不会错认,是荒帝的手笔,竖小楷两排,他俩的姓名。
若非是此情此景,水灵碧透的花叶配上那一笔手书,倒真有些蕴藉之意。
可是不知为什么,凤辞华突然有些想笑,这实在不合时宜。
他想说,那个黼字,写的有些挤……荒帝却扯起唇角冷冷一笑,一股怵然的阴凉将他那半句话生生逼回。
“另外那个男人,他比得上朕?他为你做过什么?两句好话就能让你不能自已,晕头转向,不惜同朕诀别──你贱不贱?”
凤辞华抿了抿唇,忍不住想否认,这中缘由,就算说了……难道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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