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2)
“是我。因为你今日中暑,洗澡时又可能太热,所以敲门看你有没有事。”是凤辞华的声音。
荒帝用谢之乔的嗓音高声道:“没事,我好得很!”
“嗯,没事我便走开了。”
荒帝一动不动地靠着水桶,听凤辞华慢慢行远。
他对一个认识三日的男人就这么上心,对定了十多年亲的自己却从来不舍得多给一份情意。
热气蒸得人又闷又软,五感皆钝,只有心上好似被敲进一柄木桩,痛得不能动。
头晕脑涨地在水里浸了一刻多钟,荒帝突然听到隔了几间回廊外的远处传来喧杂之声,还有人大呼小叫。
凭借直觉,他想定是出事了,但那些人呼喊的方言他一句也听不懂。
声音由远及近,外面显得一团糟乱,荒帝从水中站起来,迈出一条腿,正在这时有人急急跑过来,猛拍他的房门:“之乔,隔壁纸烛店走火了,烧到旅店,你快出来,别闷在里面。”
荒帝呼吸一滞,惊了一惊,跳出来抹干脸就往面具上涂药水。
“之乔!”门外凤辞华声音略高了些,继续敲门。
荒帝手忙脚乱,拿起这个落下那个,回头看镜子又水汽蒙蒙看不清,只好胡乱凭感觉将面具往脸上粘,根本分不出心对应其他。
凤辞华听不到回音,心下焦急,担心谢之乔晕在房里,而西边红光烈烈,火势愈大,他又敲了两下,叫了一声,谢之乔还是没半点反应。
他心一横,聚力于腕,击向门栓。
木门应声大开,一股穿堂风扑面而来,凤辞华眼前一黑,看见挂在隔断上的大幅帘幕向自己笼罩下来,他抽身急避,来人速度却快如电掣,隔着帘幕点了他周身数处大穴。
凤辞华从小习武,身手不逊大内高手,竟然几招间被制住,毫无还手之力。
他屏息静气,一言不发,想看这暗算者到底是何方人物。
没想到他被扶着双肩往后转了个身,帘幕便被扯下,眼前一亮,再听见谢之乔在身后道:“皇后得罪了,这破布帘子,咳,咳,几个月没洗了,怎么灰成这样。”
凤辞华皱眉道:“你……”
谢之乔急忙道:“皇后,我洗澡时光着身子,所以不愿让别人瞧见。”
凤辞华迟疑了一瞬,道:“……都是男人,也不用这样介意。替我把穴道解开,我背着不看你就好。”后面谢之乔悉悉索索,像是在捡衣服穿。
“……好,就来。”谢之乔应得很快。
凤辞华心内觉得有些不妥,暗暗运气冲穴,但刚一提气,就觉察到谢之乔已站起来靠近他。
没想却是被两条手臂从后面圈住。凤辞华心头滞了一滞,拧眉道:“大胆,放肆!”
“……都是男人,皇后难道不想晓得我为何介意?”谢之乔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和软,但温和中又带一点性感的挑逗,性感中又含有一分自怜的凄楚。
凤辞华愣了愣,感觉不详的气味爬遍周身。
谢之乔温热的气息似乎吐在他脖颈边,宣告二人自此为止谨慎和睦的相处完全。
凤辞华一动不能动,声音僵硬地应付他:“……为何?”
“……这么快,皇后不会已经忘了在下说过的……在下有断袖之癖,所以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让男人看见……尤其是自己喜欢的男人。”
凤辞华脑子呼啦飞进一窝苍蝇,嗡嗡地响,不知如何作答,闭了闭眼,想起自己不止被这男人看过,而且看得最后一丝脸面也丢尽,那时他可口口声声说无所谓,这又算什么?
谢之乔继续道:“对不住,我马上帮皇后解开穴道,虽然适才紧张之下下手太重,舒经活络可能还需一点时间,但皇后恢复行动后,在下立马就会自动离开,再不会碍皇后的眼。”
凤辞华脑子又是一麻:“怎么?”
谢之乔像是叹了一口气,慢悠悠道:“……不错,我骗了皇后。那天取蛇我心惊胆战,一心只想救人,于是骗皇后不用在意,往后也装作云淡风清,其实在我心里,哪有一刻曾不在意过。自从第一眼看到皇后,我就已心生爱慕,只是碍于身份所别,只想能一旁默默守护便好。哪想到……那次情非得已,唐突皇后,哪想自此之后,却绮思难断。本欲隐瞒一生,没想到突遭今日事故,真相难瞒,我,哪里还有脸面……我哪里还有脸面在皇后面前行走。”
谢之乔一边吐露着,一边顺着凤辞华的足少阴肾经俞府穴一直按摩到步廊穴。
凤辞华本要说话,被他手中几下一揉,气得一个字也吐不出,突然谢之乔猛然醒悟似地叫了一声:“啊,有火!差点忘了……”穴道还未解开,他拦腰抱起凤辞华,顺手抓了几样东西,踹开窗笼跃出去。
脚踏房梁,谢之乔如履平地,他跳过几干房子,抱着凤辞华在一处较平的房檐上停下。
回头看一眼走水的纸烛铺,毗邻旅店那一片烧的正旺,他自言自语道:“怎么就这么巧,难不成有人发现我们行踪?”
凤辞华道:“不至于,除非南离有人与西国这边串通,否则哪有这么快。”话一说出,他才发觉自己答得太顺口,不由抿紧了唇,脸微有些红。
谢之乔微笑起来,道:“皇后不那么生气的话,我们就抓紧时间开始解穴好了。”
凤辞华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怀好意,不过回想当初,对这人第一印象便预示了如今事,于是也只能怪自己太过轻信,容易心软。
谢之乔又说一声“得罪”,呼地一声撩起凤辞华阔幅的下裳展开成席,铺垫于地,而后把人平放在上。
外裳掀起,露出白色裤襦,凤辞华脸涨红如虾子。
同为男子,若放平时凤辞华或许不会如此在意,可现下谢之乔这举动与故意调戏何异?
只是他全身穴道被封,移动不能,如案上活鱼任人宰割。
凤辞华面色冷肃,没想到谢之乔却规规矩矩,轻拍慢捏,假装君子──甚至连一句话也不再多说。
他默不作声地拍打按摩约莫半个时辰,凤辞华手脚渐渐能动,血脉舒通,于是抬起胳膊道:“好了,住了罢。”谢之乔却仍垂着头,揉捏着他另一臂,小声道:“不好,多捏一会,要彻底疏通经络,免得对身体不好。”
凤辞华愣了半天,无言以对,只好由他摆弄。
手臂筋骨被他捏得又麻又软,但也有一两分舒服,尤其是连日奔波劳累后。
天高星明,凉风过耳,若不是心中有许多警惕,或许该是惬意场景也说不定。
又过一刻来钟,谢之乔方放手,站起身来道:“皇后,如前所言,在下就此别过。”然后深吸一口气,欠了欠身。
凤辞华撑起身,道:“站住!”他觉得这人实在脆弱得没道理,“你同我来有任务在身,怎能说走就走?”
“哦。”谢之乔低眉,应了一声,委委屈屈道:“也是。”他又叹了一口气,在凤辞华面前半跪下来,低头道:“那么在下在任务达成之前陪在皇后身边,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一句话也不会多说,免得情难自抑,轻慢了皇后,也免得枯磨自己。”
凤辞华无奈道:“也不用这样……”
谢之乔抬起眼,飞快瞟了凤辞华一眼,又敛回目光。凤辞华颜面再肃不起来,还只得反倒安慰他:“我不介意。”
火势还未扑灭,谢之乔望那边看了一眼,在凤辞华身边坐下,盘起一只腿,小声道:“那我们等等罢。”
两人安安静静坐了半天,突然谢之乔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打破沉默,道:“皇后跟圣上,很好罢?”
此情此境说起荒帝,凤辞华心头蓦地一怵,只得含糊道:“未必然。”
谢之乔像是不肯相信,苦笑道:“不好的话,皇后能不辞劳苦四处奔波搭救陛下?”
凤辞华默然一瞬,很快道:“不,这是我职责所在──或者说,窃国之罪,我至亲有份,是以我难辞其咎。”
谢之乔眸子似乎亮了一亮。
隔了一会,他似有些欣喜地望向凤辞华,道:“常听说圣上只知沈醉花丛,是个昏君……自然对圣上而言,这也无甚可非议处,但皇后呢?难道不会有些怨怼。”
凤辞华眼光斜斜一扫,谢之乔立即退缩,忙不迭道:“抱,抱歉,我又鲁莽了,我不过是……”他来来回回说了不少失礼言辞,但认错又快,态度又无奈,凤辞华想恨也恨不起来。
况且凤辞华既已知道谢之乔对自己是抱着怎样心思,就觉得太冰冷他也不忍心。
镇定了一会,凤辞华还是道:“不,陛下虽然年轻难免有些放纵,可他对手下人亦不苛刻,没什么可怨怼之处,你听到的传言一定错了。”
谢之乔像是有些失望,又道:“怎么不苛刻,他有十个妻子,皇后却只能有一个丈夫,皇后也同样是人,就不觉得不平衡么。”
凤辞华被他连番逼问弄得不知如何招架,又不愿失了皇家体面,只好道:“没这回事,皇上赐过不少男宠给本藩……”
谢之乔脸黑了一黑,旋即眉花眼笑。
凤辞华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突然谢之乔欺身上前,面上表情喜悦又诚恳:“……原来天下间竟有这种美事!皇后,做了这回任务我便跟着你,你收我做男宠,好不好?”
凤辞华一愣,冷汗掉下来。谢之乔充满期待地盯着他,面上表情却慢慢转为失望。“怎么,连做男宠都不行么,难道我……”
他声音哀楚,模样可怜,凤辞华简直不忍逼视。
他回想这男人不吐露一言只身回山中剿匪时,也有十分的稳重和担当,怎地现时变了一人似的?
他还是喜欢他之前那样。
喜欢?
他心弦一绷。
他别开目光,咳了一声,道:“什么男宠不男宠……可能我回去后连命都没有,说这个作甚。”
谢之乔的眸色沈了沈,而后又是一亮,得寸进尺地去握凤辞华的手:“这就是说皇后不讨厌我做……男宠……么?”
凤辞华向后一退,也就说:“并非如此。不,我不是厌恶你,只是……不行。”
谢之乔不肯放松:“皇后就宁可回去面对杀身之祸,也不肯接受我做……不做男宠就不做罢,那么……爱人呢?”他跪着爬过来,额头差点抵到凤辞华脸上。
爱人?
凤辞华一震,懵懂了片刻,即感到两片温热湿软的东西浅浅贴上自己的唇。
轻浅的亲吻,不激烈,不逼迫,反而充满了小心的试探。
谢之乔碰了一下,定住,见凤辞华不暴怒不打人,才用了点力亲下。
一开始开始只是唇齿相触,渐渐凤辞华闭了双目。
谢之乔抱上他的背心,缓慢地,温柔地将他的神智抽离。
情投意合不须假意相拒,有来有往方是同心眷侣。
爱人?
想到这个词,心脏便轰轰烈烈地狂跳,感情恣肆,思想和全身都布满了激烈的痛楚。
却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被酸楚包围的微小的甘甜,在心尖上打转。
谢之乔愈来愈深地吻下去,手也未免不受控制地滑向衣襟里侧。
碰到汗巾,才发现裤腰上竟然打了好几个死结,正愁闷何处去解,凤辞华猛地松开口,大喘一口气,扶住他的手腕:“不要。”
凤辞华玉般的面容泛出浅浅的粉色,谢之乔看着他,听他道:“不行,我那里还……”谢之乔没有回应,只一瞬不瞬地,直勾勾盯着凤辞华的脸。
脸再往下是脖颈,衣衫中微露半片肌肤,从脸颊到锁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肌肤上正现出逐渐变淡的粉色花瓣。
第二日到林姚县,此县是附近几县最繁华之地,凤辞华问谢之乔银两所剩还有多少。
谢之乔道:“还很多,要做什么。”凤辞华不动声色,只道:“快到目的地,要做些准备。”然后拉了谢之乔下车,往市镇中心走了一圈。
谢之乔见他尽往烟红柳绿的铺子去,酸酸地问:“看胭脂做什么?买来能吃么?还是你在这里有相好?”
凤辞华不理他,自向老板问:“京城掬芳斋的香粉有没有?最近,新鲜的?”老板一边在架子上寻找,一边道:“掬芳斋的货可少哩,不好进……公子真好眼光,给夫人带胭脂么?”
凤辞华随意应了一声:“嗯,带给姊妹。”
买回一大堆胭脂香粉墨笔之类,谢之乔又被凤辞华拉着转进小巷,带到一个红漆木大门的客栈。
一进门,老板就迎上来,向着凤辞华躬了一躬,低声道:“少爷。”
凤辞华微一点头,道:“东西都还有么?大小姐最近有消息么?”老板一一回答:“有,没有。”
谢之乔就听懂一句“少爷”和“有”,正瞪着眼发愣,凤辞华转过头来对他说:“你在下面喝口茶罢,我上去,过一会才下来。”谢之乔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跟紧凤辞华道:“不,我跟你一起走。”
凤辞华道:“你就等等……我不想叫人瞧见。”
谢之乔愈发不放:“什么不能瞧见?这里我人生地不熟,解个手都可能迷路,你要跑了我可怎么办?”
凤辞华犹豫一瞬,叹气道:“也罢,反正也要瞧见的,那你看了别怕就是。”
谢之乔嘟哝着“怕什么”,一边有些忐忑地跟他上楼,转进一个较逼仄的走廊,开门进了房间。
房间内的摆设很平常,只是比一般的房子多了几个衣橱箱箧。
凤辞华在女子用的妆台前坐下来,放下头发,取了胭脂香粉,打开镜奁,对之描画。
谢之乔目瞪口呆:“你,你……”
凤辞华一边抿着淡朱唇纸,一边道:“这是暗号──为万无一失,譬如预防南离要挟了我强夺秦妃之类,当初便已定好,能通过关卡,见到秦妃的人,便只有长成这模样的女子。这事只有到如今才能说给你知道。”
他手法熟稔,两下便似乎打点完毕,转到屏风后,谢之乔看见他将外袍中衣一件件扔出来。
再走出时,便是一个绝色女子。
凤目斜挑,面如脂玉,黑发如云绾于头顶,在双肩垂下,金凤钗头点翠,步态迤逦,摇曳生姿。
谢之乔见过无数种类的美女,可从未见过有谁的美貌,这样夺目,攥取人心。
他盯得嘴都忘了合上,凤辞华将眼睨过来,道:“你知道我还有个王姐,这便是我姐姐的模样。”
谢之乔傻了一般,自凤辞华从屏风后出来起眼珠便转不动了。凤辞华又瞟他一眼,伸手一扶胸前玉佩,拂动衣袂,一股甜香扑面。
谢之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扳过他的肩膀,“嘬”地啃了一口,推着人就往床上倒。
凤辞华措手不及,拿脚踢他:“做什么,放肆,滚下来!”
谢之乔捉着人手腕,手下人挣了两下却不动了,两人四目相对,过了好一会,谢之乔心中涌上一股懊恼,什么兴头也没了。
他放开凤辞华,背着身子坐到一边:“皇后──这事怪我太鲁莽,也怪你太勾人。我,我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才这般粗鲁,以后不会了。”
凤辞华叹了口气,坐起来,心想:他果然不是君子!
一开始也没有把他当作君子,不是么?
可是为什么总是抱上不该有的期待?
他重又花费工夫整理妆容,走过谢之乔身边时见他闷闷不乐,开口道:“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况且,我也不喜欢带着这种打扮。”
谢之乔抬起脸看他:“那什么时候才行?”
“……呃,”凤辞华有些闪避,“至少待寻到陛下之后……”
“若陛下不放你走怎么办?若皇上已经死了怎么办?这种不切实际的承诺,对我来说公平吗?”谢之乔逼问。
凤辞华转过头来凝眸看他。“你不用操心,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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