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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荣归》哥伦比亚的魔灾纪实(原创独立故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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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归》

某日 大都会 哥伦比亚惩戒公司(CCG)理事长办公处。

联邦控制局特工,一个穿着奇装异服,长筒靴,玫瑰色披风,深v领,穿得活像是个电影里的超级英雄的性感女郎的黑发中年女人,早在办公处等候多时。

她轻车熟路地要了杯咖啡,等着CCG的理事长回来。

对她而言,直接找到那所监狱去办事效率太低,还没有好处捞,不如靠着身份直接进入自己老情人的办公室,请他一通电话把事情办了有效,有利可图。

今天,代号“飓风”,这位号称可以掀起雷霆风暴的超级英雄,和控制局特工,她大驾光临的原因不是别的,仅仅为了一个在CCG旗下的监狱里服刑了四十多年,下周就要出狱的萨卡兹男人。

那个男人,在四十多年前曾经是一场规模巨大,席卷了六分之一个哥伦比亚的武装动乱的核心人物。

他本来要被囚禁到腐烂,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局势的变化,社会的动乱,和几个不要命的作家记者的出现,他的事情出现了反转。

几场声势浩大的萨卡兹民权游行之后,尤兹朱斯派克,或者说,“瞭望塔”,也跟着其他那些已经插着呼吸机的萨卡兹政治重犯们一起,被最高法院重新定罪,即将释放。

“那个老杂种,萨卡兹杂碎,他怎么就没烂死在监狱里呢。”

飓风的确鄙视萨卡兹人,但也正如她所说,那么一个手上粘的人命比她多几百倍的重罪犯,按理说,就算不处死,也是绝对不应该被放出来的。

哥伦比亚是个自由的土地,当民意足够沸腾,就可以撼动法律。

“哥伦比亚真他妈是变了......”

掌锁人,西装革履的卡斯特男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亲爱的,抱歉我来迟了。”

掌锁人吻了上去,飓风也回应了他的爱意。

自哥伦比亚惩戒公司和联邦控制局成立,两者就一直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控制局有需要处理的人,惩戒公司就会安排一所名叫监狱的毒气室,这是行政,是执法,更是生意。

掌锁人的嘴唇离开了他最爱的蜜桃。

“亲爱的,你有什么急事要找我?”

舔掉情人的唾液,飓风保持她魅惑的模样,道:

“一件办不好就会被调查局找上门的事。

尤兹朱斯派克,代号‘瞭望塔’,在我们小时候大闹过大都会,引起半个城市动乱的重罪犯。

当初是你爸爸把他送进了公司旗下最好的监狱,就是牢笼红馆,判的是终生监禁。

几年前的萨卡兹民权运动把他的罪名重定了,他可以获得假释,今天就要放出来。

控制局希望你拿出新科技,用在他身上,牢牢监视和控制住他的假释期行踪。

整合运动正在乌萨斯闹得热火朝天,我听说他们炸了一个移动城市,保不齐那些潜伏在城市里的感染者组织也有类似的想法,而瞭望塔,也是感染者,还是萨卡兹,没准就会和他们混在一起,再把大都会点着一次。

看着他点儿,不该去的地方不让他去,控制局要在特殊时期稳住社会局势,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就这样。”

掌锁人迅速招呼下属,不过两分钟,一个生锈的档案保险箱就被拿了上来。

“当年闹得可真是太大了,半个城都变成强盗和有矿石病的杀人疯子的游乐园,居然只过了四十年,萨卡兹就要在哥伦比亚翻身了。

这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飓风大笑起来,黑色的秀发笑到颤抖,眼中全是对魔族的鄙视:

“哈哈哈哈哈!亲爱的!他们轻易可翻不了身!

萨卡兹贱种都是有原罪的,他们从出生就有一种去偷盗和破坏的欲望,他们喜欢不劳而获,懒惰,又狡猾,他们天生就有源石技艺的天赋,还被唤作魔族,这让他们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当有人供着他们,他们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如果有人蔑视他们,他们就会激动到浑身冒火,不顾道德和法律的约束去用暴力实现自己的价值。

想想吧,亲爱的,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监狱生意,大数据都摆在那里,现在萨卡兹只占哥伦比亚的多少人7%,可能都不到吧,虽然他们确实很能生。

你接手CCG之后,少数族裔罪犯占据囚犯的47%。

而萨卡兹,占囚犯的31%,31%啊,亲爱的。

这还只是进了监狱的帮你赚钱的,不包括偷情和骗了学生就跑路的人。

至于暴力犯罪?我曾经一次抓了12个爆炸案的参与者,结果九个都是萨卡兹人!每年萨卡兹暴力杀人的新闻播都播不完,警察看见他们都要吓得掏枪,就算他们不传染矿石病,也没几个人待见他们。”

飓风喝完咖啡,把杯子扣在托盘上。

“可别怪我种族歧视,亲爱的,他们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就是活该,如果他们人人都和那个叫做特蕾西亚的皇家公主一样稍微有点良心,有点道德,懂得坐下来谈谈,就不至于在大都会的地沟里面过日子了。”

听完了爱人尖锐的发言,掌锁人在完成文书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

“他们也因此被冤案,被排挤,因为偷了一个面包就被警察击毙在街道上,我们的饭店不允许他们入内,他们不能接受教育,不能购买房产,流离失所,疾病缠身,野狗一样互相舔舐伤口,念叨着他们的皇女特蕾西亚和大王特雷西斯会从天而降拯救他们。

我在想,也许总有一天我们会因此被反噬,现在他们的命轻,以后,他们的命比谁都的贵。”

“但也只是在政客,娱乐圈,还有CCG的流水上更贵了,除非他们自己拯救自己,在哥伦比亚,赢家通吃。”

飓风揽上了情人的腰,用腹部贴住他的臀,摸索着他的小腹: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这么博爱了?”

“别这样,现在是工作时间...”

掌锁人想要推开未婚妻,但妻子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是哥伦比亚的超级英雄之一,她按下按钮,所有的门窗都变成黑色,封锁起来,四处亮起深红色的灯光,淫靡的非主流音乐笼罩了二人。

“错,现在是飓风的时间,工作太多好不容易才赶来见你一面,赶紧掏出你的大钥匙来,嗯~让我再来看看你到底有多能控制锁——”

掌锁人得意地哼了一声,抓住情人的双手,把她压在身下,他就喜欢控制比他更强大的东西,他解开衣服,撕开飓风特地换的薄丝袜,但飓风的制服太结实,打不开,她就握着他的手来解除制服,给了他一种撕裂和破坏的快感,急不可耐地,掌锁人将自己滚烫的大钥匙刺入了飓风的锁口,而她浑身刺激地一激灵,颤抖着抱住了他,轻轻咬住他的脖颈,和他一起向对方拍击自己的下身,发出取悦他的柔媚叫声。

“别想萨卡兹人了,他们怎样和我们两个人此刻要做爱之间有什么关系?

哥伦比亚自有解决的方法,她是活着的,万事到头,终有报应,万事万物,平衡对称——

啊——宝贝儿——粗暴点儿——就是那儿——”

就是那儿——

就是他——

红馆地下。

倒数第二层。

取消了本就少有的放风时间。

躁动和不满充斥着这个巨大的地窖,可没有一个囚犯胆敢出声。

倒数第二层,和更浅层的监狱不同,提供的不是教化,是收容,把人当作物品去收容。

这里的囚犯全都是来自全国各地,具备大威力,或者特殊功效源石技艺的危险罪犯,最轻的罪名也都是一级谋杀,他们都统一被佩戴和植入了最先进的抑制装置,分割在相距至少有十米的,巨型装甲车一样的单人囚室中,以确保他们不会造成任何破坏。

反人性和漠视权利在倒数第二层里变成了普遍的道德,这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原维多利亚直辖监狱,早在哥伦比亚独立成为一个国家之前,这里就为维多利亚帝国的永久繁荣而秘密封印着所有被其他人诅咒,大概率永不见天日的各种囚犯,比起说这里是监狱,是让人改过自新的地方,不如说这里就是地狱,是哥伦比亚在不能执行死刑的情况下,让让一个人被永远遗忘的方式。

典狱长对监狱如何运行了如指掌,他通过剥削和奖赏保证监狱的生产,为他个人和全部员工提供财富,正如他的上司,CCG的董事长掌锁人所言,监狱就是一门可以大放异彩的生意。

这是一所由古老巫术支撑着运行的地下监牢,一座生根在地下的移动都市,只有大概百分之五的部分存在于地表之上,靠着永不停止的巫术在哥伦比亚北方的大地之下四处挖掘,如鼹鼠一般神出鬼没。

红地狱监狱,也就是国立雷德凯斯监狱里,囚犯的死亡率是百分之十六,这是地下二层以上的数据。

而在恶名远扬的地下二层和一下地区,死亡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这就是它被叫做牢笼红馆,红地狱的原因,这里是哥伦比亚直接服务于政府的垃圾处理厂,也是联邦控制局支配的特种监狱,其中用来焚烧的火炉根本不打算让任何人出来。

这里,有在过去的嬉皮士运动里面,让运动被社会打入冷宫的邪教教主曼登,和他的“家族”,全部都是精神干涉源石技艺的使用者,对他们的审判是近十年来用时最久,耗资最多,因此被报复死去的正义的律师和法官,最多的。

这里,有声称自己得了温迪戈精神病,用致幻巫术,残忍地杀死,肢解,吞食了七十个多患者,其中十个是孩子的旅行医生,沃尔特·卡伦。

这里,有用源石技艺对着水井投毒的人,有用源石技艺点燃了公寓的人,用源石技艺屠杀了公司大楼的人,等等等等。

失去了权力保护,而且犯下滔天大罪,社会影响极其恶劣,倒数第二层收容了会自然而然地原谅自己,但永远不会被社会原谅的,被认为离开就会再次发作的罪人。

现在,他们在黑暗中探出眼睛,试图看清那个毁了他们珍贵放风时间的家伙究竟是谁。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从更加幽深的倒数第一层里被带出来的男人。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欢呼,也有人因为他的离开慌乱惊恐。

监狱里的帮派将会彻底洗牌,囚犯们的地位平衡将永久打破。

这是四十多年里第一次,萨卡兹罪犯将会失去他们最强大的保护伞。

今天是“红地狱监狱”的大日子。

这座恐怖监牢中的大人物,传说中地下倒数第一层的囚犯,已经服刑四十余年,在这里度过了一半的人生的人。

“瞭望塔”,要从红地狱出狱了。

————————————————

他被层层押解着,到了地面以上的空间。

长期居住在黑暗的地下,尤兹朱斯派克忘记了阳光照射的感觉,他必须被狱卒戴上眼罩以避免失明,一路上好几次撞上了东西。

终于进入一间铺设着法兰绒地毯的屋子,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一直是光着脚的,绒毛搔到了他刚刚修理过的脚掌尚柔软的部位,这个血统纯正的萨卡兹人和普通的人差别太大,穿不了监狱提供的鞋子。

他和正常人的差别远远不只有一对需要定时打磨的蹄子那么简单。

进行假释评估的七名监狱文职和大法院特勤强忍着心中的不适感,处于工作需要的流程,和他目光相对。

这曾经是一座肌肉的城池,曾经,他的每一个身体部位都鼓胀着充满生命力的肌肉群,黄褐色的皮肤下涌动着血液,一举一动都暗示着他体内那股狂野的力量,特勤穆勒很清楚地记着,在他还是个助手的时候,他和老师一起把这个纯血萨卡兹投入这座监狱时,他的模样是如此的不可战胜。

但现在,他曾经雄伟的身躯随着时间的磨蚀逐渐干瘪了下去,好像是漏了一半气的气球,漫长的监禁生活让他的皮肤变得苍白,虽然仍然高大,仍然健硕,仍然有着一身钢筋一样的筋肉,但已经有一些皮肤,如同空口袋一样挂在腹部,他的皮肤上生出了色斑,涨了一片片深红色的源石结晶,指甲也变得又黄又厚。

已经变成中年人的穆勒仍带着当年的畏惧道:

“尤兹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我应该记住你吗?先生?”,尤兹,扬着眉毛反问道。

穆勒自找没趣,他也认了,在雷德凯兹待四十年,足够杀死灵魂,何况是一段记忆。

“事实上,当时我是对您发起公诉的军事法庭法官的学生。”

“嗯哼~”,尤兹的眼神都是迷茫的,他毫不在乎即将发生的事情。

穆勒舔了舔嘴唇,拿出一张打印纸,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递给了尤兹,满脸都是蔑视:

“所以你们特地叫我来叙述往事?说说我是怎么离开卡兹戴尔,然后搅乱了哥伦比亚?

先生,我觉得哥伦比亚不会那么简单就把我们当年的口供扔掉,我的老伙伴们不是死在当年,就是死在了这座牢里,我是最后的登天客,我的发言不会给我在乎的任何人带来任何好处,您没法从我这里半点任何新的东西。”

尤兹将纸扔到了地上,躺在了椅子里。

这个曾经的暴乱发起人仍旧桀骜不驯,四十年的监牢生活没有压弯他的脊梁。

牢头认为会在法院的特勤面前丢了红馆的脸,他一砸桌子,厉声呵斥:

“尤兹朱斯派克!我命令你摆正态度!否则......”

“你就杀了我?绕过法院的审判?请注意,菜鸟,你现在就在法院代表的面前。

无论如何,我又没有可以去的惩戒牢房,我就住在惩戒牢房里,他妈的地下最深层,你到底去没去过那地方啊?”

囚犯的话堵住了牢头的的嘴,他是个只负责调度,拿钱,和贪污的中层领导,他不敢在法院代表面前撒野,也的确没去过倒数第一层。

“各位绅士,我知道流程,你们也许是来询问我,我是否彻底改过自新的。

改过自新...哼...

让我想想......

直白的说,我根本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这意味着我试图重返社会?

菜鸟们,我曾是一个试图用我的生命去改变这个社会的人,改过自新,对我来说就是虚头巴脑的洞,一个政治家发明的词,好让你们这些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可以好好在这里上班。

你们会来到这里,就意味着你们都知道我过去做出的事情,我所犯下的罪,也应该知道它最终的结局,并不是我想要的,我失败了,我伤害了这个世界,把我的同胞和无数无辜的人送入了更加苦难的炼狱。

我是否改过自新了?孩子们?你们想了解什么?

我是否后悔,每天以泪洗面?”

“您后悔吗?”,穆勒问。

尤兹朱斯派克躺在椅子里,眼睛前面仿佛蒙着一层浓雾。

“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但我不想离开这个监狱。

我完全失败了,害人害己,你要我怎么改过自新,回到社会中?

去看着我的同胞,因为我们当年的愚蠢和自负,背负四十年的骂名?

去看着他们因为自己是萨卡兹人就被警察从汽车里拉下来,去看着他们被音乐会,餐厅,旅馆的老板驱赶?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长官,是因为我们弄乱了半个哥伦比亚,因为我们险些把大都会夷为平地。

后悔,不是因为我做了牢,或者你们认为我应该悔恨,只是回首往事,想起那个年轻,犯下弥天大罪的蠢孩子时,我会想要和他谈谈,和他讲道理,告诉他,他应该放弃,告诉他什么是对是错。可我找不到他,先生,那个孩子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老头,孤身一人,我必须接受这个事实,我必须接受我的人生毫无意义,满手鲜血,一事无成。

改过自新,回归社会?这只不过是句废话罢了。

就算我比一般的萨卡兹人长寿一些,我也已经在这里度过了一生,在这里,我有地位,有成绩,有尊重,离开了这儿,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个和社会脱节,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得了风湿和痛风,没有文明社会中一技之长的萨卡兹老头。

你就继续在文件上盖章吧,先生,别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我不会离开雷德凯斯监狱。”

特勤不再允许牢头开头,他扶了扶眼镜,微笑着接过了所有的言语工作,把尤兹不得不走的消息咽回了肚子:

“事实上,尤兹先生......

我请您再续往事的原因,是因为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这事关四十年前的动乱,也事关您最关心的事——关乎萨卡兹民族,在哥伦比亚国内的未来命运。”

此话一出,尤兹的眼睛不再涣散,而是突然之间,从一层浓雾之中射出了一道利剑一样的光彩来,他靠靠看住特勤穆勒,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动作端正。

“卡兹戴尔重建了?”

“...很可惜,还没有。”

“特蕾西亚陛下还活着!?”

“......抱歉,也不是。”

穆勒吞咽着口水,示意狱卒解开尤兹朱斯派克的脚镣。

听完穆勒的话,尤兹已经是一脸失望。

看起来,激发他出狱积极性的目的很难实现了。

狱卒和老头傻在原地,打算把此事通知上级再做决定,不一会,一个始料未及的人来到了屋内,看见了他,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来着不是牢头的上级,而是上级的上级,是狱警长。

狱警长的身高惊人,和瞭望塔持平,他是个窄鼻梁,长下巴的东方长相人,生长着华丽孔雀耳羽和孔雀尾的黎博利剑道家,此刻身披和典狱长同款不同色的大衣,头戴军帽,身穿狱警制服,狱警长的徽章在他的胸口闪闪发亮。

他一出现,温暖的办公室里立即涌起一阵潮湿阴冷的气息,牢头发誓他面前的卷宗被离奇地打湿了。

他的手指颤抖起来,这种变化就证明,狱警长是带着杀意来的!到头来不是释放,是处决?

但是为什么?典狱长不是已经接受法院的要求打算释放瞭望塔了吗?

四十年里,尤兹朱斯派克没有主动联系过任何牢狱之外的人,他所要放出的声音也从来没有从这座一流的监狱里面流出过丝毫,除了狱中暴动时和狱警长打过几次,两人毫无关系,为什么他要在乎这件事?

狱警长开口道:

“典狱长的意见就和穆勒先生说的一样,把他的脚镣打开,其他东西留着,穆勒先生有话要和他谈。

而我将会随行。”

鼎鼎大名的雨之景虎,退伍军人,雷德凯兹监狱的狱警长,这个人绝对有实力控制住只是解开脚镣的瞭望塔,他稳住所有人,腰间别着那把大有来头的东国大太刀,跟在穆勒和尤兹的后面而去。

“长官,你女儿应该已经放暑假了,结果你却来陪我?”,尤兹更来了兴致,他的本质就是一员武夫,自然高兴见到好对手。

景虎点燃一根潮湿的雪茄,道:

“别贫嘴,老头,你在这监狱的服刑的时间比我的年纪还大,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出去?”

景虎刚停嘴,就看见穆勒先生的表情风起云涌,示意他别说了,穆勒本打算循循善诱的计划,都要被这个突然闯出来的狱警长破坏了。

“你在说鬼话,长官,我是战犯,政治犯,最高法院判了我20个终生监禁......”

“那是过去的事情,尤兹,别以为我不想把你斩在这座牢里面祭刀,最底层的人,个个都是一流高手,我做梦都想把你们全斩了。

怎奈何,哼哼,最高法院重审了你们的案子。”

“重审?”

三人一起走进一间开阔的音乐厅,这里是为工作人员和服刑人员提供节日表演的地方。

尤兹四处张望,他从来没机会被请到这里来,红地狱监狱对普通犯人和高危犯人是分开处理的,普通人被层层剥削,危险人物则是彻底封存,这是联邦控制局的绝对命令下形成的布局。

穆勒推了推眼镜:

“近年来,萨卡兹平权运动一直在进行,差不多从十年前,逐渐发展,一直到现在。

老实说,我个人对十年来自由主义泛滥的情况并不乐观,实际情况也确实是这样,尤兹先生,我能理解你不想出狱的想法,这个国家和您所认知的国家已经完全不同,它从一种极端到了另一种极端,从一种混乱到了另一种混乱。

总之,混乱导致,哥伦比亚最高法院对民权运动和自由主义左翼人士妥协了,今年,所有萨卡兹燃点动乱的相关罪犯都将被释放。

当然,也包括领导人,您。”

“时代变了,你这老头,你该去那些猪猡之中接受他们的膜拜。

才关了四十几年,对于一个害死了几万人的战犯来说可真是太值了,对不对?

你真该给外面的嬉皮士们磕个响头!哈哈哈哈哈哈!”

靠着座椅,雨之景虎对瞭望塔发出最大声的嘲笑。

正如穆勒所想的,瞭望塔并不领情,他一屁股坐在对他而言太小了的座椅上,彻底摧毁了那个昂贵的靠椅,扶住额头,痛苦地呻吟着。

恍惚之间,往事历历在目。

————————————————————————————————————————

一切开始于四十余年前,泽西州,在哥伦比亚南部肥沃的原野上,一群萨卡兹偷渡团,乘坐着载具,如同蚁群,在土地上飞驰而过。

卡兹戴尔陷落了,故土陷入了战火,这群曾经试图改变现状的萨卡兹人组建了一个叫做“登天客”的迁徙大队,离开了自己的故土,朝着遥远的地方不断迁徙,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安心混饭吃的地方,一个并未充斥死亡的地方。

在第一站,莱塔尼亚,一些人留下了,但更多的人意识到巫术流行给魔族带来的凶险,继续西进。

在维多利亚,他们被飞龙和雄狮的军团追逐着,深知自己在这里只会成为贵族的弹片,他们继续西进。

萨米的雪原,萨尔贡的黄沙,没有停下,他们想要一片富饶的地方再次开始。

最终,登天客停在了哥伦比亚,泽西州的原野上,这里有哥伦比亚大农场的万里农田,有一个个生长着来自世界各地的瓜果蔬菜的温室大棚,有篝火,有夜歌,有富有的农场主和勤劳的农民,有可爱的孩子和起舞的妇女,如同终于找到了家,登天客们停了下来,在一片没有人耕种的,比较贫瘠的平原上安营扎寨。

一个年轻人走出了帐篷,从火炉上拿出热水,和自己的伙伴们坐在一起,这个小伙子精神百倍,个头极高,脚生双蹄,浑身都是肌肉。

代号,“瞭望塔”,年轻而强悍的尤兹朱斯派克,当时,正是登天客的侦察队长,他是罕见的纯血萨卡兹,祖上是有着两颗头颅的双头魔马,依靠他能够干涉他人精神的发光源石技艺,登天客才能一路披荆斩棘,杀出维多利亚。

他醒了,就意味着团队的回忆可以开始。

首先发言的是“点灯人”,她是登天客们的第二个团长,成熟貌美的萨卡兹姑娘,瞭望塔为之动情的女人,自从登天客杀出维多利亚,点灯人就成了队伍里最强的法师,和瞭望塔一起担负起保护团队的责任。

他痴痴地听着痴情之人的话,无非就是一些人员的增减情况,和土地的调查结果,以及队伍中感染源石病的情况,最终的定论是,他们可以试试耕种,但是短期之内这里很难有错创收。

对于如何保证创收,团队内部发起了激烈的头脑风暴。

“探照者”,瞭望塔最好的朋友,情绪激动地表述了粮食和衣服很难撑过冬天的事实。

“烛台”,团队的厨师长和队医,认为队伍最好原地休息,在萨尔贡冲出源石脏弹的过程中,容易感染的萨卡兹移民队伍损失惨重,他们继续药品控制健壮劳动力们的病情。

“海螺”,队伍的后勤部长,团队里唯一受过战前高等教育的人,一个血统纯正的卡兹戴尔东国裔阿戈尔人,提出他们应该尽快和附近的农场以及种植园打好关系,以换得安全和物资交换的机会。

海螺是一个美丽的女人鱼,可她并非和自己的祖先一样只有鱼尾,没有双腿:

“在这里落好脚跟的前提就是和原本的居民打好关系,我听大学中的老师们说哥伦比亚是一个高度包容的移民国家,不过,一路上所有的国土都没有对萨卡兹人和感染者表示欢迎,我想这里也不例外,如果搞不好关系,我们就无法安心生活。”

还是海螺说中了点灯人的心,队长点点头表示赞同。

“队伍的情况很差,缺粮,厚衣服在萨尔贡的脏弹袭击里都丢了,还有很多人被源石感染,我们没有去玻利瓦尔碰运气的余地。”

“即使有,我们也不能去,那里乱成了一锅粥。”,烛台也这么说,看起来只有海螺的想法是可行的。

会议很快结束,第二天,他们就会留下驻扎者,几个领袖骑着地龙,前去和最近的农场打个招呼,最好是找到联系政府的方法。

但队伍里的男干部一致反对点灯人继续四处乱跑。

“你挺着大肚子没问题吗?”,瞭望塔插在探照灯前面问领袖。

大概在他们离开萨米的时候,点灯人怀上了孩子,但随行的丈夫,上一任领袖,却没能一起走出萨尔贡。

瞭望塔依旧爱慕她,他也为原本的领袖感到伤心,可是,在点灯人的枕边出现空缺的时候,他忍不住去争取这个机会,比他稍微大一些的好朋友探照灯狠狠在他头上打了一下。

“小流氓!惦记大肚子的女人!”,探照灯笑着骂道,瞭望塔看着这个比他矮小很多的大哥,也笑着对他扑了上去,连笑带骂,在篝火旁的土地上扭打,在他们身边不远处,两个女干部咯咯直笑,点灯人摸着她已经明显起来的肚子,直摇头。

—————————————————————————————————————————

兜兜转转,进了医务室,瞭望塔在雨之景虎的带领下见到了他最好的朋友,探照灯。

在单独病房里面,躺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剃光了,浑身没有血色,瘦的只剩了骨头,闭着眼睛,半个身子都是密密麻麻的源石,医生在他身上插着尿馆,输液管,呼吸管,透析管,把他接在一个又一个机器上,拼尽全力不让他死去。

三年前,探照灯的矿石病突然恶化,萨卡兹人的身份让他被萨尔贡的脏弹污染后,依旧监狱里熬了四十年,最后,如同被天牛吃空的柳树一样,轰然倒下。

“这是他要求的?”,瞭望塔不敢置信。

瞭望塔了解探照灯,他是个火爆的萨卡兹人,一个好战,勇武,不怕死的标准萨卡兹百夫长,他曾经从胸口拔出一根弩箭,再把弩箭插进敌人的眼窝,笑着对瞭望塔说:

“老子可以撕裂成千百块,但绝对不会插着尿管,死在床上。”

医生和护士,都不敢让雨之景虎熄灭他的烟,景虎在医院里咬着冒烟的雪茄,戏谑地说:

“可怜的老家伙被红地狱打垮了,据说他早些年和你一样腰板挺直,又狂又横,在我之前的狱警就想尽方法折磨他,连着这栋监狱里面的渣滓们一起,把他的身体和灵魂一起摧毁。

没过几年,他就在倒数第二层变成了一个听什么就是什么,不敢正眼瞧人的普通囚犯。

他生了一身病,腰也直不起来,畏畏缩缩地等着自己的假释,但是直到最后也没来,你们的罪太大了,医务室说他后来得了点精神病,被送到一个低戒备的疯人院里住了十几年,矿石病恶化之后,又送了回来。”

瞭望塔的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雨之景虎道:

“我建议你不要有什么激进想法,否则,最高法院也能撤回你的释放。

他只是不够坚强,不够聪明而已,你和我,不也是最底层的常住户吗?

除了偶尔斩几个人玩儿玩儿,我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吗?哼哼~”

“按理说,探照灯已经不可能治愈,应该被执行安乐死,但是...”,穆勒特派员欲言又止。

雨之景虎毫不在意,接着他的话道:

“但是,外面的运动这些年越闹越大,前几年,你们之中的那个人鱼死在牢里的时候,他们就觉得市政府暗杀了她,险些就把市政府的大楼烧了,哼哼哼呵......那年,我偷偷斩了好多冲进政府大楼砸办公室的人。

为了稳住那些把你们几个吹上天的民权领袖,让他们能安心捞钱,让被他们洗脑的邪教徒们不要到处抢劫和纵火,政府只能安排一群医生围着这个老家伙,生怕他突然死了,当然,那个代号叫烛台的女人也有这种‘高级待遇’。”

痛苦涌上瞭望塔的脸,他把额头贴在老友病房的玻璃上,泪水从高高的鼻梁上滴落。

“妈的...他应该像个战士一样死得壮烈...妈的...妈的......”

雨之景虎见不惯曾经认可的对手哭哭啼啼,他一把按住瞭望塔的左手:

“老头,别哭哭啼啼地像个小姐一样,丢人现眼的,上次监狱暴动你可是用拳头接住了我的剑......打起来的原因还只是你觉得自己要立威风,让新来的被招惹撒卡兹人。

就算你要走了,也得给你伞下的渣滓们留个念想,是不是?你不该让别人看到你软弱的一面。”

“如果我要走,也就意味着他和烛台也会一起出狱?”

瞭望塔冷不防地问。

“那当然,这就是为什么你应该痛快滚蛋,就算快死了,可你不认为你朋友应该……”

“在自由的世界里死去……”

这个回答正合穆勒特派员的意,他跟在二人身后,看着他们一身轻松地看着他俩打开门,离开医院,踏入那片温暖的,充满回忆的阳光里。

———————————————————————————

阳光明媚,红叶拍飞,走出医务室的瞭望塔变成了记忆中的二十多岁。

他在泽西州,登天客们的农场里,看见了烛台的身影。

也许是因为他对她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四十年前的军事法庭上,记忆中的烛台,还是长发,但已经变乱,发焦,耳边的青色魔角倔强地闪闪发亮,除了心力交瘁让她脸色发白,眉头紧锁,她还是那么感性,暴躁,遥不可及。

“瞭望塔,你过来一下。”

听到长辈的互换,尤兹快步跑来,他浑身都是力量和青春的躁动,能跑就不会走。

快要入冬了,但登天客农场的情况,远没有海螺和点灯人预想的那么好。

政府方面,政府允许了登天客的驻扎,也允许了他们自行耕种那片无主的土地,并低价抛售了他们一切便宜的速生作物种子。

社区方面,点灯人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和海螺花费了数个月,兜兜转转四处游说本地的名门望族,也就是种植园主们。

她们是魔族,是部分传统宗教徒眼里畸形的怪物,可是,靠着点灯人准妈妈的身份,和她执着坚定的气质,靠着海螺晓之以情,诱之义利的口舌,两人勉强是让登天客在这里落下了脚跟,不只是物资交换的机会,就连送人去他们的农场里务工的机会都说通了。

代价,则是相当苛刻的税款,和严禁矿石病患者进入任何地方做雇工务农。

“尤兹,你听着,哥伦比亚政府那群胖猪,抛售给我们的种子质量差的要死,都是一些很粗的粮食,我们的人已经种了几个月,只能勉强能在入冬之前收获百分之六十。

海螺说她能帮我们偷税,不过,我很怀疑她到底敢偷多少。”

烛台对地上吐了口口水,对他说。

“我当然知道啊?”

尤兹有些责怪地对这个比他大好几岁的,暴躁的姐姐道:

“地是我们翻的,土是我们犁的,农药也是我们撒的,我还能不知道收成吗?

姐姐!你想太多了!相信海螺!

大家都是从卡兹戴尔一路苦过来的,在萨尔贡,我们吃了两个月的仙人掌呢,你我,探照灯,三个人一起,偷偷把仙人掌刺碾成粉,就着水向下咽的时候都没喊过苦,这不比那时候强多了?”

“情况变了!不是吃的问题,队伍里身体差一些,里没有矿石病的同胞们,都去附近当地的种植园里工作,那里管饭管住,他们是为了帮我们降低负担才离开的,我们节约一点,再加上他们不要工资给我们换来的细粮和棉布,肯定能熬过冬天。”

烛台含住她塞了发霉烟叶的,在和维多利亚驻军战斗时摔碎了一角的象牙嘴烟斗,抽一会儿,呸地吐一口,转过头,展示她越来越重的黑眼圈。

“问题出在医药上,尤兹,是矿石病!

萨尔贡杂碎的脏弹影响比想的严重,还在不停传染,我已经试了所有我能做的土方法,可,没有真正的药吃的话,很快我们就会开始死人了。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懂吗?

我们没有安全处理尸体的方法,附近的乡镇医院和政府部门也没有,这里从来就没有工业,没有矿石病,所以我们这群病人才不受欢迎。

火化和埋葬都会污染附近的土地,一旦被发现,我们就会丢掉耕种他们不要的贫瘠土地的权利,如果有人的矿石病到了最终阶段,那就连藏都藏不住了,那些农场主可能带人来抄家。

尤兹,当地人已经是大发了他们的慈悲,勉强看上了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劳动力,才准我们留下的,如果我们把病传开了,想想看,他们会怎么对待我们?”

听完烛台的陈述,瞭望塔自以为已经明白了。

“说吧,大姐,要我去抢谁的药……?”

谁知烛台的脸色一变,狠狠用她最宝贝的高跟靴踏入了瞭望塔的梯子。

“好疼啊!!!”

瞭望塔惨叫出来,还没叫完,烛台又赏了他一耳光,厉声咒骂:

“你这头蠢驴!你们这些男人!怎么都和老家那群疯子,都和我爸我妈一样,不想想到底要为了什么去打杀,就不能有点计划性?

卡兹戴尔会沦落到这一步,我们会背井离乡,被外国人吐口水,都是你们这些没脑子的倔驴害的!”

世界上有几个二十几岁,体壮如牛的,浑身火力的小伙子受得了这一顿打骂?!可是!可是!偏偏这个是烛台!好几次救了他命的再生母亲!瞭望塔只能憋了回去:

“别打了!别打了!姐姐!你到是说我要做什么!”

“要打,就要打对人,要杀,也要杀和我们没关系的!”

刷地一声,烛台亮出一张折了几折的征兵广告。

广告上,赫然写着如下信息:

为保护我们的农田和果园而战!

别让资本家们的源石工厂污染我们的田野!加入南部州联合军,维护南部独立运动,每人每年三万南部刀!

有意者请联系本地军区,地址……沙滩伞湖滩……

一看见战争,独立,军区,瞭望塔转头就走:

“这里也要打仗?不干!不干!

卡兹戴尔都成什么样了?姐姐唷,咱俩全家都交代在贵族狗屁的独立战争里了,还打?不干!不干!”

“不干也得干!

你要一路走来的同胞们全都病死吗?尤兹?”

尤兹更恼了,红着脖子,大声骂回去:

“打仗?病死?联系不到一起的词!”

“小屁孩眼瞎了?自己看!”

烛台的手指在传单上戳得啪啪响,指的是“沙滩伞”三个字。

“蠢驴!沙滩伞是有名的制药公司,卡兹戴尔的高价矿石病药基本都是从他们手里买来的,现在他们要征兵来救自己的命,否则,北方就要把偷税抗税的沙滩伞,连着南方这些种地的造反派一起扬了!

哥伦比亚人凡事都喜欢搞生意,讲文明法律,我们就和他们签合同,不要钱,全换成医药品。一个人,一年就是三万大刀的药,我们魔族是世界最能打的种族,北方的那些娘炮又是一碰就碎的娘娘腔,这事儿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烛台说完,瞭望塔也领了情:

“我,带上探照灯,带上队里能打的兄弟们去打仗。

可点灯人就要生了,海螺和剩下的都没什么力气——谁来收粮食?”

烛台一把撩起袖子,狠狠拍了一把自己雄壮的肱二头肌。

瞭望塔心中的秤砣落了地,没过几天,他就和好朋友探照灯一起,带着一群结束了雇工生活的撒卡兹青壮年,踏上前往沙滩伞湖滩的道路。

离开的那天,他心心念念的点灯人因为临产而没有来,烛台也在小屋里陪伴她,只有海螺带着几个身体不适的矿石病患为他送行,反反复复,一直重复着签合同时的注意事项,生怕两个大老粗上当受骗:

“尤兹,千万别做傻事,你们几个都要注意安全,完成合同,和沙滩伞换药回来,只有这个才重要。”

撒卡兹战士的力量肆虐在战场上,瞭望塔和探照灯迅速聚集了本州的大部分卡兹戴尔难民,组成了一只人数众多,势不可当的魔族佣兵团。

四十年前的北方军备完全不是这些强悍魔族的对手。探照灯用喷火法术轻松击退剑盾士兵,而瞭望塔,则取出了父辈打造的巫术增幅外骨骼,用致人癫痫的光线瓦解了远处的火力点。

冬季的攻势被很快瓦解,紧接着又断断续续,在州界打了一整年,泽西州的南方联合军队乘胜追击,一路北上。

而瞭望塔,探照灯,和他手下属于登天客的撒卡兹佣兵们,按照海螺的叮嘱,在一年的停火期选择了收手,携带报偿回家,拦都拦不住。

他快马加鞭摆脱了南方联合里的大人物们,用几十头驼兽,将来自沙滩伞的希望移植到登天团的土壤中。

———————————————————————————

在雨之景虎的要求下,女子监狱的部分被封锁,三个男人一起通过了空荡荡的走廊,对着女子倒数第二层的某个牢房前进。

在那里,他们将会见到烛台。

瞭望塔自语道:

“在我俩意识到沙滩伞的药有问题之后已经太迟了,药吃死了人,烛台和我俩大吵了一架,很多人都崩溃了,药是假的,我们还没要钱回来,等于一群人给州政府和大公司白干了一年,还死了好几个兄弟。

烛台和探照灯都要去找他们算账,海螺和点灯人拉着他俩,点灯人用自己的源石记忆做威胁,不准他们去找政府的麻烦。

我抱着点灯人不到一岁大的孩子,最后站在了点灯人和海螺一边,事情越闹越大,我们第一次出现内部的分裂,一夜之间,登天客到了散伙的边缘。”

穆勒特派连忙说到:

“可在你们的动乱被镇压后,法院的调查显示沙滩伞给你们的药都是没开封过的,生产过程也没有任何问题,是有人在泽西州投了毒,真正对你们动手的人应该是南方恐惧魔族和感染者的种植园主们。”

雨之景虎冷哼一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一个前军人,联邦控制局的特工,父辈是百分百的北方人。

他明显是知道什么的,可他永远不会说出来,如果连当事人都认为是南方的奴隶主对撒卡兹人下了毒,那么,这就是真相。

瞭望塔继续说到:

“从那之后,坏事就接踵而至。

我们发现,那些农场主和种植园主不只是勤劳的农民而已,他们更是经验丰富的奴隶主,他们软硬兼施,把被贩卖到哥伦比亚的卡西米尔人和古高卢人治得服服帖帖,有些奴隶在被压榨到牙齿掉光之后,还能装金牙,并因此自满,他们失去了反抗意识,享受着他们的生活。

我们发现这样的事情在泽西州遍地都是。

我们也发现了种植园主们早就厌烦了那些在一代代繁衍后,融入了哥伦比亚南部乡村的社会,地位提高,成本也越来越高的传统奴隶。

为了给最少的钱,赚最多的收入。

他们盯上了我们这些萨卡兹人,几个受尽折磨的同胞从种植园里逃了出来,告诉了我们这些事情。

他们不只是要下毒,偷偷蓄奴,就连我们的灵魂都要剥夺。

这些事情好像在故意跳到我们的眼睛里面一样。

一件接一件发生。

反正也得不到药吃,我们之中的一些人一不做二不休,本来负责医疗的烛台,和除我之外最能打的探照灯,将所有怒火中烧的登天客们聚集了起来,打算做一番大事业。

他们两个打出了终结奴隶制的口号,并声称自己会代表魔王,建立一个强大的团结的政权来。”

“呵呵呵...确实是萨卡兹人的作风。”

在历史文件上是这么记述的:

随着南方蓄奴州的内部矛盾激化,受到压迫的萨卡兹人以登天客为精神领袖,激发了大量的种族冲突,冲突演化为内乱,并愈发复杂,从内部瓦解了南部州联盟。

“烛台和探照灯他们不是第一个造反的,但他们是萨卡兹人,魔族的威名让哥伦比亚的居民厌恶,但也憧憬着,他们是在前线震慑了南北两方的魔族武士,所以他们理所应当地变成了这些混乱的核心。

他们两个不理解,我们三个也不理解,为什么一切会发生得如此之快,好像一夜之间,整片大地都在支持他们两个所做的事情。

没过几个月,烛台和探照灯就集合了一只庞大的追随者,他们来自南部州的各种地方,全都看上了这些魔族人终结奴隶制的口号。

再听到他们消息的时候,烛台和探照灯已经杀进了沙滩伞湖滩,打散了州政府,控制了州会城,完成了我没完成的使命,还派了一只车队,把我们这些完全没出力的老伙计全都接到了那里。

我们刚到湖滩,刚刚重逢,就大吵了一架。”

—————————————————————————————————————————

沙滩伞湖并非什么风景秀美的地方,这里名不副实,没有沙滩,没有伞,没有阳光,只有高耸入云的烟囱和毫无温度的药厂,再加上灰蒙蒙的,被污染的天空,简直和化为废土之前的卡兹戴尔一模一样。

烛台和探照灯是两个说干就干,而且能力很强的人,他们组建的队伍声势浩大,虽然谈不上秩序井然,但也有着比较完备的管理,烛台把所有管理层的位置都交给了自己信任的登天客,至少也是给萨卡兹人来管理,她认为这样才能保证战斗力,不节外生枝。

在湖滩上,她喝着城里酿酒厂“孝敬”她的红酒,对我们张开双臂,一副“怎样”?的态度。

瞭望塔搂着点灯人的儿子,扯了扯她的衣角,暗示她有话也得对烛台好好说。

海螺也贴上了她的耳朵,道:

“烛台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但是,我们只有好好谈才有机会让她别做傻事,对吧?”

点灯人无奈地和烛台握了手,喝了她端上来的老红酒,烛台眉飞色舞,聊她这一路上如何过关斩将,轻松着急了这只队伍,几个月就把我和探照灯一年都没得到的药品,和我们这辈子都用不完的财宝都得到了。

瞭望塔喝了口红酒,奇怪的味道让他怀疑为什么西方人会喜欢这种东西。

他看见探照灯在远处训练着新兵,想要去看看朋友。

但在烛台的得意洋洋间,在她的话语间,瞭望塔感觉到了危险,他拉住已经会走路的,点灯人的儿子,浑身不自在,听着烛台说话:

“现在,我们拿下了泽西州,我们一呼百应。

下一步,我们就可以北上拿下那些软蛋的城市......”

点灯人拿出领袖的威严来,质问她:

“你真想建立魔国?”

她拿出的威严没有压住烛台,烛台在心里早就把自己人做了真正的领袖,和一路并肩作战的点灯人争锋相对:

“那还用问吗!这么多人跟着我呢,要是我和你一样,死了老公,生了孩子,就只想着投降,忍气吞声,我们之中得了矿石病的早就因为你窝死在那片烂地上了!而现在,我能改变感染者和萨卡兹在哥伦比亚的命运!”

“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假如海螺不是人鱼,瞭望塔就能看到她身上出的冷汗,她左右为难,最后还是选择站在点灯人这边,说了一句聪明无比的话:

“你能代表萨卡兹和感染者吗?烛台?”

此话一出,便怼得烛台哑口无言,她猛喝了一口酒,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嘴道:

“但是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一句话,要么窝死,要么干一番大事业,吃的,药,尊重,畏惧,这些东西是不会因为你们两个对哥伦比亚人说好话就能得来的!这片大地永远是拳头大的人说话管事,权利要自己争取来。”

“那么,你已经为大家争取到权利了,烛台。

我们有药吃了,没有人会对萨卡兹人动手了,你成为了权威。

就此收手吧,和北方的联邦政府议和,否则,我们将会和整个哥伦比亚为敌。”

多年的友谊让烛台压下了她那膨胀的自负,她不识字,就让海螺代笔,拜托点灯人构思了一封相当长的信件,派瞭望塔骑着马送出,打算跟北方的联邦政府议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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栅栏门缓缓打开,女狱警对总部长点头示意。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你们将会成为一方美谈。

我们北方的目标是镇压南方试图独立的苗头,收回南方肥沃的农田,废除奴隶制本是附带的事情,可这恰好对上了你们萨卡兹难民,和很多南方下层人民的口味,虽然南北双方实力相差无几,但随着战线拉长,经济结构上的漏洞会展示出越来越大的缺陷,南方联合终将落败。”

“啊,我们到了,你们进去把好消息告诉她,我就不打扰了,那老太婆丑的要命啊。”

他说,丑的要命。

瞭望塔愣在原地,不敢进去,如果他不进去,那么美好的回忆就是烛台给他的全部。

在他踏进去的那一刻,他所认识的烛台将会死去,他所熟悉的,过去的世界将会进一步崩溃。

一声他最害怕的,尖锐,苍老,狡猾,还恶毒的声音刺入了他的耳膜:

“等什么呢,进来吧?”

弯着腰,低着头,瞭望塔和穆勒特派一起进入了女子监狱,地下最深处的单人女子间。

他看到了一个丑陋至极的老太太,浑身苍白,仿佛涂了粉,她臃肿,恶心,赘肉如同在流动,进入她松垮垮的皮肤里,变成一个个挂在脸上的面粉袋,过去那个长着青色犄角的,美丽,暴躁的萨卡兹村医变成了一个长着毒蛇眼睛的老巫婆。

酸楚的剧痛穿刺了瞭望塔的心口。

他听过,关于烛台是如何在入狱之后一次次试图逃狱,破坏设施,殴打狱警和狱友的。

后来,她听说特蕾西娅陛下死了,特雷西斯成了真正的萨卡兹之王,她说了一句:“好!”,从此再也没试过越狱。

瞭望塔没坐下,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老友,他知道,他和她之间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他的声音是那么恭敬,说道:

“烛台姐......”

烛台瞎了的眼睛眨都没眨,也没从床上爬起来。

“倔驴?你来了?

现在你想起我老太太了?滚出去——!

只要不是摄政王陛下开过来了!就别他妈来烦我老太太!”

烛台从来没有因为登天客的罪忏悔过,她一直都和外面那些盲目崇拜她的人站在一起,她一直收到各种信件,也不停不停地回信到外面,监狱会严格审查她写的东西有没有怂恿犯罪和暴动的内容,她就不停发明各种各样的新的方法,来指挥外面的“革命”。

无论哥伦比亚那些四十年前死伤逃散的无辜人有没有原谅烛台,烛台肯定已经原谅了她自己。

或者说,她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

想起她做过的疯事情,瞭望塔心中涌起一阵怒意。

是她,当初杀进了州会城就到处放火,让全州都憎恨萨卡兹人。

是她,把无辜的沙滩伞公司洗劫一空,让本来善良的沙滩伞总裁越来越邪恶。

是她,大大方方收了各种人的“孝敬”,玷污了登天客的名声。

当然,当然,登天客沦落至此不能全都怪她,所有人都有责任。

他们管不住整支部队,本来打算投奔北方的萨卡兹佣兵团,他们见到了萨卡兹在北方更加凄惨的处境,愤怒和盲目让登天客的团队自己制造了暴动,让整只部队变成了一路北上制造恐怖和死亡的机器。

而南方联盟在乘着这个机会死灰复燃,把登天客们当做一把刀,希望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不能全都怪烛台,难道瞭望塔不能用源石技艺污染精神,停下全队吗?

但是,报复自己人的底线让他没这么干,最后酿成了大都会的悲剧。

如此想来,瞭望塔压制了对烛台的怨恨,丢下这么一句话,掉头就走:

“我们被释放了,收拾收拾吧。我去看海螺了。”

“真的?好事啊!好事啊!

驴子?你想想多少人会来接我们?我们熬出头啦,我们会荣耀而归......”

瞭望塔径直走出,雨之景虎戏谑地问:

“就这么把老太太丢下了?”

“烛台根本没后悔过,她就是这种人,她一辈子都会是这样。

从收到摄政王寄给我们的信,看到什么从哥伦比亚独立,东西夹击维多利亚的梦话时,她就已经疯了。”

“可她救了你们之中的矿石病患?”

瞭望塔深吸一口气,“所以她后来害死了几万人?”,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他说不出来,太多情绪在他的嘴边回旋,最后慢慢叹出一句:

“......是啊。

还是去找海螺吧。”

—————————————————————————————————————————

炮火在他们的身后一路追赶,海螺从马上坠了下去,扭断了脚腕。

如同收到刺激一样,全副武装的瞭望塔从自己的马匹上跳了下去,用纯血萨卡兹的不坏之身为海螺抗住了一阵炮轰,然后回过头,父辈送给他的施术外骨骼释放出一阵强光,远处的阵地传来一阵尖叫和狂笑,接着,炮弹就想着四面八方,毫无目的地胡乱飞去。

“海螺!抱住我!”

“别救我...让我死吧...尤兹...”

“海螺!”

瞭望塔把海螺抱在怀里,他的脚力轻松就追上了其他人,庞大的队伍在荒原上疾驰着,按照烛台的指令,他周期性放出污染精神的白光来掩护探照灯他们的进攻,就这样各个击破,用魔族无敌的军事碾压着北方的联邦军队,而队伍里的萨卡兹,只有零星的伤亡而已。

哥伦比亚的军队和维多利亚根本没法比,甚至里面有好多年纪不大,绝对没有二十岁的瞭望塔大的少年兵们,瞭望塔不禁怀疑,哥伦比亚当年到底是怎么挡住乌萨斯的入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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