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食日者计划:63号》莱茵生命实验体回收(1/2)
莱因生命,试图对泰拉的种族差异性,和特定基因对法术使用的影响,进行系统化的研究。
其最终目的之一,是将他们的产出品“武器化”。
莱茵作为一家专供生命工程的企业,他们研究的所谓“武器”是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但赫默未曾想到,他们已经走出去了那么远。
根据一些可靠的业内人士,和他们勇敢的,试图揭露那些罪恶行为的同伴们的说法:
莱茵生命已经在两年前,把一个经过了重重筛选和改造的“生物兵器”投放到了大都会的街道上,进行所谓的,“实地测试”。
无论是真是假,这次秋假,赫默想去一次大都会。
戏剧性的,赫默刚到大都会就找到了她。
那个被投放的“生物兵器”,就在赫默打算当做线索来源地的新都市惩戒所里面,她被绑架了,又在一场骚乱中和绑匪一起被抓了起来。
她的名字是阿卡,但大多数人都叫她“乌鸦63号”。
那是她最近作为蒙面义警,在社会上活动时的身份。
说来荒谬,一个所谓的超级英雄,而且还是和暴徒大战之后的伤员,居然还会因为寻衅滋事的诉讼比关押起来。
可是呢,赫默并没有想那么多,她目前的身份给了赫默极大的希望,她出身于罪恶的人体实验室里,肯定经历过非人的虐待,而她选择的是把自己的愤怒对着恶人去发泄,而不是无辜之人。
这证明了,她至少是有着正常善恶观的。
赫默可以帮她。
赫默想保护她,给她安全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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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默站在了惩戒所的面前。
“如果她让您不舒服,也很正常,这些蒙面义警都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总之,欢迎您来到大都会!朗女士!
整座城,还有那些媒体,全都在等着您为那个神神叨叨的小雏做精神诊断呢。”
对于一个在新都市惩戒所,一家拘留所里工作的医生而言,马尔科姆显然太过热情了。
赫默并不喜欢他,她只想早点见到惩戒所里的那个生物兵器而已。
没错,朗女士不过是伪装,在假发,风衣,墨镜下面的就是奥维利亚·赫默。
赫默化了妆,换了眼镜,就变成了精神科医师郎女士,能够在这所她将会短期驻足的拘留所出入无碍。
计划,是她的朋友,一个为她设计了医疗无人机的航空公司总裁提供的。
他的名字是丹尼尔·德里伯格,和赫默在一次发布会的晚宴上认识,他们二人都是鸮型黎博利,甚至连亚种类型都完全一样,因此,相聊甚欢。
德里伯格先生不是那种刻板印象中,狡猾而伪善的商人,事实上,他是个天才的技术开发者,他的成功源自于他对机械和电子的天才创新,而不是他的商业头脑,他有点木讷,但很善良,从不介意仗义疏财,赫默信任他。
德里伯格为赫默弄到了一个同龄,样貌相似的精神科医生的证件。
那位医生为度蜜月去了汐斯塔,此时,德里博格正急需她这位精神科名医的帮助,而他又恰好收到了赫默的请求。
德里博格,一个想要搭救朋友的人,需要一位医生去新都市惩戒所,为一个少女去做能帮她脱罪的精神鉴定,把她定义为一个精神正常的公民,好方便他找来的律师进行下一步工作。
赫默,一个多面手名医,也正好要去新都市惩戒所,调查声称被怪物袭击的犯罪者们。
两人一拍即合,赫默拿着证件去调查,至于她要做的,只是为那个马尔科姆医生口中的“女超级英雄”,做一些“有精神问题”的精神鉴定 。
以换取见到莱茵制造的怪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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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什么怪物,可看着也绝对没有英雄的模样。
只是个和赫默差不多高,年轻,长相平平的黑发姑娘。
她看起来是那么普通,极其标准的东方人长相,隐隐约约能看到她是柳叶眉,三角眼,薄嘴唇,现在,赫默每看到一个东方人,就会从他们的身上看出这个姑娘的影子,她实在是太普通了,以至于普通变成了唯一能用来形容她外貌的词语。
虽然外貌让人难以留下印象,但她绝对可以让人牢牢记住,只凭她有一个特征,就是她身上的,一股挥之不散的臭味。
似乎是狐臭一样的的体味,和垃圾被焚烧时产生的臭味,混在一起形成的,某种难以描述的气味。
和她会面的过程中,赫默一直忍不住皱眉头。
她身高155厘米,体重33公斤,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满脸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脸色非常差。
她有一副足以撑起囚服的身体,虽然已经非常瘦,但一看就很结实,腰板也直挺,肯定比赫默这个坐在实验室里的人强得多。
根据惩戒所里的病例,他们没有在她身上发现矿石病的痕迹,左腿左脚的关节炎和骨病,是过去的闭合性骨折处理不当的结果,被捕时,她营养严重不良,牙都要掉光了,也没有指甲,输了好几天液才缓过来,总体上,就算排除那条离不开辅助设备的瘸腿,她进来的时候,也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原本,这个蒙面义警被一群搞科研品走私的走私犯打伤之后关押了起来。
由于她本就是神出鬼没的独行侠,所以,根本没人意识到她出事了。
至于成功抓住她的黑帮,没有一个不希望杀之而后快的,自然也不会走漏风声,她就这样被折磨了大概半个月左右。
她身上的伤口基本都是那个时候弄出来的,有人粗暴地给自己的伤口按了些理论上可以消毒和止血的东西上去,几个更深的伤口,则用类似烙铁的东西烫了起来。
帮派份子似乎不希望她死掉,可是,他们也没有放出风声来,应该是已经找好买家了。
只不过,她并不是完全的单打独斗,另一个名叫“夜枭”的义警不知怎么得到了情报,报告给警方之后,半夜开着一辆用推土机改造出来的铁皮战车,把两个帮派交货的旧仓库连带他们制药的作坊碾成了平地。
当警方赶到现场,双方已经陷入了交火。
说是交火并不准确,就凭黑帮的火力,根本无法奈何那辆不可阻挡的战车,根据新闻,夜枭用推土机肆虐了一个多钟头,双方僵持不下,警方也抓住机会张开包围圈,把整个团伙来了个全歼
一片混乱中,她找机会从被撞断了墙壁的囚室里逃了出来,第一时间,她没有逃离现场,而是摸索到了黑帮存放收据的地方,正好和中了流弹的头目撞在一起。
她几乎杀了那个男人,当然了,那男人也差点杀了她,在警察冲进去之后,那匪头对来抓他的警察高喊了“救命”。
警方扑倒了他们两个,铐住了匪头,回过来又把这孩子给揍得不轻,毕竟,她摘了面具就没人还认得出是谁,所以她没能逃走,警察把她伤口全都打裂了,她也没反抗。
赫默可以盯着她的脸看好几个小时。
并不是因为她的忧郁和阴沉,也不是因为她左脸颊上面,足有小孩儿拳头那么大的一块黑紫发肿的淤伤——某个警察一脚把她的整个左脸都踹膨胀了起来,把她的眼睛挤成了细细的一条缝,那可怕极了,绝对不是赫默能一直看着她的原因。
真实的原因是:
看着她时,赫默的心中总会产生一种让赫默不安的莫名的优越感,似乎在她面前,赫默的身材会奇妙地变高一截。
她主动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从姿态到神色都是那么安静又顺从,如同一只被驯服的家猫家犬。
她很害羞,脸上一直带着点红晕,故意把自己的头发弄到脸前面,遮挡自己的眼睛,似乎,她很不希望赫默看清她的脸。
她的眼神忧郁而悲伤,用一道略带歉意的弧度微微皱着眉头,好像在等待赫默对她进行批评。
一个人为了正义挺身而出,却得到这样不公的待遇。如果换成是赫默,赫默一定会大哭一场。
可她没有,她安安静静地看着赫默,等着赫默批评她。
像一个久病的孩子一般,惹赫默怜爱。
赫默和她进行了一些简短的交谈。
她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能做歌手的好嗓子,说来自私,赫默忍不住想象她只为赫默而歌唱的模样。
“您好,朗医生。
您是来做心理评估的吗?”
“是的。
你好,阿卡,我可以叫你阿卡吗?还是说,你更希望赫默用你的英雄代号来称呼你?”
“面具,脸,都是一样的,医生。乌鸦63就是阿卡,阿卡就是乌鸦,您随自己喜好来就好。”
“哦……那么我就开始了?”
赫默和她的交流很简短,为了不引起她的应激反应,赫默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而是继续假扮心理医生,首先,试着去了解她是个怎样的人。
赫默拿出一个罗夏墨迹测试卡。
当赫默自己看到它的时候,从黑白相见的墨痕之间,赫默看到一把执行注射时使用的椅子。
如果她也能看到这个,赫默就能继续深入,然后让她和赫默一起,离开哥伦比亚。
赫默把测试卡交了出去:
“阿卡小姐,请你看看这个,你联想到了什么?”
她被锁在桌子上的手接过卡纸,低下头,面孔被头发遮住的部分更多了,大半张脸沉入了黑暗里。
“请问医生,真的要说出来吗?”
“只有说出来,才让我更了解你啊?”
乌鸦63号凝视着墨迹卡。
她看到一个滥用致幻草药而死的萨卡兹男孩儿,比她还小一岁,瘫坐在一张烂椅子上。
第二天,阿卡在荒地上埋了那个孩子,发现他没用完的药已经被另一个男孩儿拿走。
她看见一个破产后,被赶出自己房子的中年男人,缩在睡袋里啜泣。
第二天,阿卡在海滩上找到这个男人的死尸,嘴里塞满了从那另一个男孩儿手里抢来的迷幻药。
她看见一只被屠宰的,血统纯正的流浪狗,那个和她一起捡垃圾的老人剃光了它的毛,把它的下半身从中间劈开,放在火上,肉和脂肪被烤成了金黄色。
第二天,阿卡在狗的碎骨堆里找到了一个狗名牌,和那个殒命海滩的男人对得上,这条忠犬是来寻找主人的。
乌鸦63抬起头,微笑着对朗医生说:
“看到了几朵美丽的花。”
赫默很开心,这不是她预想中的答案,但是,也许这孩子的心理还是阳光又健康的?
这更坚定了赫默要从莱茵生命手中拯救这孩子的决心,她又拿出一张罗夏墨迹卡来,打算再试一次。
赫默自己看了一眼,看见一只拿着注射器的手,左看,右看,都只能看出一只拿着注射器的手。
赫默点点头,把墨迹卡交给阿卡:
“阿卡小姐,再试试这个。”
乌鸦63凝视着墨迹卡,深沉的阴霾笼罩着她的眼瞳。
她看到一只拿着手铳的手,手的主人指着她,逼她脱掉上衣。
第二天,阿卡用透明胶布收集了指纹来报警,可没过一周,他就带着更多人再次来到阿卡面前。
她看到一只巨大的花斑蚊子,吸食一个三不管街道上的放浪少女的血液。
第二天,阿卡沿路扫垃圾的时候看见那个少女还在原地,阿卡想帮她叫一辆救护车过来却被拒绝了,因为她们没人能承担那个花销。
她看到一把吉他,被一个歌手用来演奏一首面目全非的哥伦比亚国歌,远处,人群焚烧国旗,呐喊和欢呼着,更远处的草丛里,还有更多放浪的少女,更多静静等待的花蚊。
乌鸦抬起头,抬头的过程里,阴霾不自然地一扫而光,换上了比之前更自然,更温柔的微笑,她对朗医生回道:
“看到了飞舞的蝴蝶。”
她的回答让赫默一阵开心。她还想再聊几句,但西沉的太阳,以及咔嗒作响的门锁都在提醒她,会面时间结束了。
“嗯,太好了,阿卡小姐,我想让你知道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好,我相信,我一定能帮到你,你一定还有希望。”
在夕阳的映衬下,黑发,没什么特征的姑娘和刚才一样沉默,她时刻弯曲着的嘴角和眉头稍微松动了一些,善意之间,还透露着一些怜悯,对赫默的怜悯。
赫默察觉,这孩子身上那种低人一等的气息变淡了,可能这是她们两个走得更近的表现?
两个铅铸似的看守推门进来,四只灰色的铁手伸过来。
一双打开桌子上绑着手腕的镣铐,一双钳着她的手臂,把她提了起来,她低声哀鸣了一下。
看守粗暴的态度让赫默不满,她义正严词地对他们两个道:
“两位先生,不觉得对女士应该更温柔点吗?”
两鬓斑白的看守回敬以鄙视的眼神:
“那你掏钱来让老子对这满身臭味的垃圾温柔啊?”
另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年轻的看守,见同事没有好脸色,立刻笑着来解释:
“朗医生,他刚被裁员了...心情不好,您体谅下。”
完了,他又急忙安抚同事:
“兄弟,我知道你被MPDN(大都会警局,那普斯分局)裁员了心理难受,但也别随便对别人发火…”
同事的好言相劝却起了反效果,正满腔怨恨的老看守忽然爆发,拽着阿卡的头发,把她的头撞在铁门上,声音响彻走廊,立刻吸引到了其他看守的注意。
那孩子没吭一声。
没等赫默发怒,同事就拉开了老看守,几个路过的看守一起拉开了他。
老看守情绪失控,尖声嚎叫道:
“老子给那普斯区警察局工作了半辈子,就因为你们这些狗屁英雄,让那些坐办公室的王八蛋觉得我们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压得我们工资越来越低,最后还被扫地出门!
我儿子也是警察!他在对付药贩子的时候牺牲了,还要被嬉皮士们吐口水!那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谅你也没那个胆子去!没胆子和那普斯的人渣硬碰硬!
我们办苦事难事的时候不见你们,抢功劳的时候道一个比一个快!
你到底干了点什么就值得别人崇拜?就凭你们内裤外穿?
老子对你吐口水!吐死你!”
赫默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动什么,他看着老看守被抬走,看着马尔科姆提着裤子小跑过来,对着自己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啊!朗医生!我们所里最近接受了一批下岗人士,结果你看看……
他们真是不知感恩呀,罪过,罪过啊!
杰斯顿!快把那家伙拉远点!”
“遵命,长官。”,那个刚刚就一直在拉架的看守,依旧带着笑,愤怒的同时拉到了更远的地方。
出于礼貌,赫默应了几声,然后就回头来看自己的病人。
那孩子依旧低着头,眼睛半睁着,沉在影子里,脊背靠住了铁门,无力地夹着腿,从被打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副动作,没有一点要反抗的意思。
“阿卡!你在流血!”
“医生您不用着急,只是破皮而已,倒是那位好先生,他会没事的吧?”
赫默感到不可思议,这孩子居然关心那个对自己施暴的人?
“马尔科姆医生,你不会开除他的,对吧?”,乌鸦对着马尔科姆说道,语气相当认真。
“啊?这事情不归我管…”
血流到她的下巴上,大块大块拍打在她的胸口,砸成一个个黑紫色的斑块儿。
老看守砸出来的绝不只是皮外伤。
她好像不知道疼,
“我恳求您,劝您的同事来帮他,医生,他只是一时的失常而已,他度过了人生最糟糕的一天,这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保护他。
您看,还被铐着手呢,只能交给别人代劳。
您可以保护那位善良的先生吗?马尔科姆医生?”
她没等到马尔科姆的肯定回答,也没等到被她惊为天人的脑回路搞傻掉的赫默回过神来,两个新的看守就懒洋洋地走了过来,架住了阿卡。
把那个一瘸一拐的,矮小的黑发姑娘,连拉带扶地拖走了。
那个很明显是牢房的方向。
“那位先生不会被开除的,对吧?”,阿卡还在问看守。
搞得看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毒药注射器,也没有挖苦什么:
“都到这田地了,就想想你自己吧,疯子。”
“会考虑的,谢谢关心。”
另一个看守就没这么好心,他毫不遮拦地说道:
“他是说……
你要和那些被你亲手送进来的流氓和变态关在一起,你就不怕他们(憋笑)……把你当抹布用?”
言罢,他见这孩子没反应,就伸手,照着她滴着血污的胸脯上捏了一把,感觉大小正好,手感不错,动作就来得更加放肆,顺着纽扣之间的缝隙 ,像个热烘烘的蚯蚓似得,往两团柔软的东西里钻。
并且,有意识地规避了她阴沉的目光。
“唐,别,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媒体在盯着这疯子?你想害我们丢饭碗吗?”,他的同事道。
他没理睬,一把将她抱起来,扔进旁边的扫除间里,她甚至都没挣扎一下。
“哪有啊,都是那个死胖子忽悠你的!
根本没什么媒体在乎这家伙,哥伦比亚有的是美丽,性感,各种顶流的女超级英雄,你见过飓风和点灯人吗,还有军团的发言人,和新上任的FBC局长,那脸蛋和身子,那社会地位,才是真绝,怎么说也不可能进号子蹲着;
比她更疯,更神经质的,也是一抓一把,比如那个什么喜剧演员,和伊科什么的,妈的,喜剧演员在波利瓦尔宰了上千人,伊科利佩提可第一次亮相就用点九五把三个卖雏的人贩子打成了马蜂窝,警察都不想招惹他们,黑社会见了这两位也得绕道走;
可她?这两样都不占,充其量算是个十八线的没特点小明星而已!而且她做的事儿,也不怎么合法!要不她怎么就被送进号子,跟外面那群变态关一起了呢?
反正早晚要被玩,还不如让我们这两个温柔的人来,起码还能把小命保住,这边牢里都是大半年没见过女人,连汽车排气管都不放过的一群人,
你说呢,美女?”
她看着放清洁剂的架子的眼睛收了回来,回到看守的身上。
出乎意料地,乌鸦63号坦然接受了这个看守的提议,她张开手臂,仿佛发出拥抱的邀请一般。
几分钟之后,乌鸦63号一个人走出了扫除工具间,身上一股有毒化合物的刺鼻气息,掩盖了她身上原本的臭味。
她用手铐砸开火警报警钮上的玻璃,即刻,警报的尖啸声穿透每一栋墙壁,像圣栎树精神病院的钢钉一样,刺进了所有人的脑袋里。
牢房就在眼前的铁门之后,她看见看守们在走廊上飞驰,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自己靠墙来支撑身体,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当她正要进入收容区的时候,刚刚帮她拉开了暴怒老看守的那位年轻看守,不知何时幽灵般来到了她身边,靠着大门,却没有抓她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地对视了几秒钟,乌鸦总算从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把对方的身份抽了出来。
“杰斯顿·威廉姆斯,打手,剧场式犯罪,源石技艺,伪装身份......莱茵生命派你来抓我回去,把我败,但,说过,不回去,还有...”
“使命没有完成,我了解。
就是一个小建议,看在我们...蛮熟的份上...我一直都欣赏你,所以,我想要看到你打破自己原则的模样。”
“新鲜...”
杰斯顿左右环顾了一下,一把按在乌鸦的肩膀上,出于疼痛或者受惊,她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使得杰斯顿更加陶醉地阐述起来:
“不不不!别误会,乌鸦!
我和大佬那种小毛贼,可不是一路人,我喜欢更华丽的场面,更跌宕起伏的剧情,更有人物弧光的主人公。你看,比起赚钱,我更喜欢证明我的...观点。”
“你大可以杀了我。”
“但我想要帮你!我能看到你的潜力!
听着。”
杰斯顿一把抓住乌鸦的脸蛋,把她的刘海吹了起来,尝试着穿透法术的影响,记住她的长相,但依旧没什么作用,他只能依稀感觉到乌鸦的眼神里满是倦怠,
“莱茵那边变天了,因为,有一只乌鸦,最近开始碰触他们的秘密护肤品。
他们买了一些人,买了一些场地,打算把那只小乌鸦做掉,因为...她...到了该迭代的时候。”
“为什么不直接抓我回去。”
“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想看你变成真正的大人......
大佬要你死在这儿,可是,我帮你留了几手。”
“杰斯顿!”,所长在走廊拐角一喝,杰斯顿立马换了一张嘴脸,将乌鸦推进管理区,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罪犯们以为,警报的起因,是乌鸦这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义警逃跑不成,反被抓回。他们都瞪着眼睛,准备对她送上热情的祝贺之词:
“嘿!吃垃圾的,还记得我吗?”
“你死定了,乌鸦。”
“哟哟哟,这不是那普斯大街的大英雄吗?几天没见,怎么蹲号子了?腿怎么还瘸了?看你这次怎么跑!”
“你死定了,不过你死之间还得给哥几个玩玩,你乐意吗?”
“他妈的,我们都是一个街上混大的,你他妈还居然抓我?你他妈的?”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我要扒了你的头皮!你听到了没?!”
“我们先玩,再打,然后下药,慢慢折磨她……”
“乌鸦……”
“我要把你掐到尖叫,我要割了你的喉咙……”
“让你跪地求饶……拔光你的牙齿……把你右腿也打断......”
“乌鸦……你死定啦……”
“嘿!条子们的警棍好吃吗?”
“来舔姐姐的脚趾,姐姐就罩你哦~”
“乌鸦!”
“没了面具你更丑了……满脸麻子……”
“你有老妈吗?她死啦!你有姐妹吗?他们也死了!”
“让你流血,让你流血,让你流血。”
“乌鸦!”
正闹着呢,他们把卫生纸扔的满天都是,可一个眼尖的罪犯还是看出了不对劲,没人押着这个被捕的义警,她自己蹒跚着走进了监牢中:
“乌……等等,她是自己走进来的?妈的,她是自己走进来的!”
这名罪犯用他最大的声音高声叫道。
咒骂变成响彻惩戒所的大笑。
是嘲笑她没有逃跑的愚蠢?她自认正义的滑稽模样?还是她回到他们之间自取灭亡,这种没脑子的举动?
“伙计们!我们的大英雄自己钻回鸟笼子里啦……!让我们一起欢迎大笨鸟63号!”
“这可太正义啦~嘿!嘿!给我们喊一声台词!大家都看,这里有英雄——!”
“正义!正义!正义!”
“一起欢迎正义的英雄!”
“吃垃圾的……”
“乌鸦63号!”
“她是那普斯渣滓街里的圣人~犯罪斗士~复仇天使~”
“你等死吧,我们都等着你来呢……
等了好久了……”
在那普斯大街,或者整个大都会的男男女女们,那连成一片的欢腾里,义警乌鸦63号神色阴沉,面无表情,黑影刻在她的眉眼上,浸染了每一寸皮肤。
“要哭了?小公主要哭了?
都小声点!她要哭啦!”
阿卡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哭鼻子的。
阿卡甚至懒得瞪那家伙一眼。
如果你从小到大,都和小偷,强盗,瘾君子,毒贩,杀人犯和人贩子住在一起,你也能和阿卡一样对这些声音熟视无睹。
莱茵生命的医生们告诉她,世界是美好的。
报纸和新闻告诉她,她居住在世界上最富裕和伟大的国家,这里有最强大的军队,和最繁荣的文化,必然有一天,哥伦比亚会雄居全球,用民主和自由的梦解放所有困苦的泰拉之子。
但阿卡所看见的,几乎只有哥伦比亚大都会郊区的堕落和腐败。
阿卡遥望霓虹闪烁的市中心,看着自己周围身体健全,青春年少,却放弃了奋斗和节欲的,自甘堕落的同辈人。
她隐约知道,哥伦比亚的富人在天堂,穷人在地狱,但是她就是没法说服自己,说服自己把所有责任都扔到一群从未谋面的人们身上。
她用漆黑的眸子扫过每一个囚犯,希望能把他们都记住。
可她做不到,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就再也记不清他人的面庞,没法把他们的脸和他们的名字联系起来。
她能做到的,只剩给他们按上“坏人”的标签做出区分。
她讨厌这样,一直都讨厌。
所以她试着理解自己身边的所有“坏人”,将人和人之间支离破碎的纽带连接起来,结果却将自己推得离他们更远了。
某一天,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他们并不是一种人。
她和她们之间的隔膜,远比一张面具要厚的多。
收回思绪,她自己找到一间空无一人的高级牢房,调转手上沾了点血污的钥匙,将自己锁在了一臂厚的铁门的另一侧。
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在这一刻突破了她的意志,一起把痛苦灌进大脑。
她的灵魂深处,响起了她视作希望之光的声响。
这些声音来自电视。
来自打开她的颅骨和眼球,挥舞手术刀的,被她认为可爱的医生们。
乌鸦吸了一下鼻涕。
“不哭,你是完美的。
你还有使命没有完成。”
这世上善良之人,都理应受到报偿。
在这一点上,乌鸦63号绝对不会妥协。
但时间,却如此之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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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一会儿,赫默在贡嘎餐厅与德里博格先生碰面。
如果没有看守的事情,赫默现在还会对阿卡的情况充满自信。
可赫默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失常,比赫默想的要严重,赫默敢肯定,她被莱茵生命那些没有底线的科学家深深地伤害过。
德里博格听完赫默有些悲观的叙述,先给赫默上了杯爽口的苹果酒,杯底是一张颇有价值的支票。
他说道:“医生,只要为她做有病的评价就好,剩下的,我的律师都能搞定。”
“你可真乐观。”,赫默皱眉道,
“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只能相信他们,他们是专业的。”
德里博格苦笑了一下,
“如果那些被乌鸦63号抓起来的罪犯有办法逃脱法律制裁,她自己肯定也行,哪怕塞钱呢。
无论如何,这儿可是哥伦比亚,对吧?”
然后,他才把他找到的,警方关于阿卡的调查资料给了赫默:
“相信这能帮到你,医生,就我个人而言,我建议你别想太多关于她的事儿。
那孩子可是带着面具招摇过市的冒险家。
她大概会觉得自己天降大任,会有很多……极端想法。
我也有半年没见过她了,不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体检表示,她身上最重的伤,就是那条留了残疾的左腿,大概就是半年前留下的,也许她躲起来养伤了,然后觉得自己已经没问题,就继续活动,最后被黑帮抓住。
也许这就是她没找过你的原因。”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陪在她身边的。
可我却走了,就因为我害怕她。
我害怕去了解她的所闻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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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越过那些推销维特集团的房产和减肥课程的广告,到达一家繁荣的大街,抬头,赫默看到了一座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的楼宇。
“就是这儿了,同价位里最好的。”
奥维妮娅·赫默在这家名叫“鹿首公爵”的商业酒店里付了一周的房钱。
这间屋子尽可能的小,布局紧凑,床上用具华丽到繁琐,能让孤身一人的黎伯利人感到归巢的温暖。
至少广告是这么写的。
赫默拉开窗帘,把沉重的外套脱下来,纷纷扔到衣架上。
回头的时候,她看到哥伦比亚的万家灯火在窗外闪烁,不同颜色的亮光合铸成一片高低错落的拼贴画,她看到一片荒芜和繁荣共存,繁荣与死寂同在的城市。
上帝的国土在她的脚下运行。
“别想太多那孩子的事。”
赫默嘴上答应了下来,然后随着呼吸,将这个建议吹出了头脑。
在旅馆的台灯下面,文件夹上封口的红绳子被解开。
一股沉重,黑暗,令人窒息的烟雾,从牛皮纸袋里面,无声无息地流出,在她的卧室里面摊开。
那普斯大街就是大都会的下水道,它坐落在城市繁荣的阴影下,每一个毛孔都流淌着哥伦比亚的,自由之国脚下的血腥和残暴。
犯罪在哥伦比亚从来都不少见,但没有哪个地方能和那普金大街区一样,被警察,被政府,被哥伦比亚干脆放弃。
那里聚集了太多罪恶和人渣,就像一个臭不可闻的垃圾堆。
就连上帝都遗弃了它,任它腐烂。
大概三十年前,赫默出生之前。
大都会,来自叙拉古的黑帮,他们的盈收一度超越了大都会政府的收入。
而放眼整个哥伦比亚,各路黑帮的盈收在当年甚至凌驾于整个合众国政府的收入。
那是个疯狂的年代,但疯狂的年代也有着疯狂之中的秩序,而疯狂的秩序,也必有终结的一天。
花废了数年时间,联邦政府的力量将已经严重越界的,贪婪的叙拉古五大家族连根拔起,大把大把的财富和产业被政府纳入手中,成体系的雄厚工业链条和来自五湖四海的税收金山,在三十年的发展里,逐渐成就了一个富有的,强大的哥伦比亚政府。
可是,精英的成功并不意味着平民的成功。
导师曾对赫默说过,这世界上有两个哥伦比亚。
一个属于精英。
遍地生财的一流强国。
一个属于平民。
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
黑手党时代过去后,哥伦比亚的社会底层出现了所谓的权力真空。
黑道堕落,政府和资本夺取绝大部分产业,几乎断绝了他们再次向上爬的可能,黑道彻底变成了底层犯罪者。
如饿虎扑食一般,萨卡兹人,卡斯特人,全泰拉,各种各样的人,涌入了那个由药品和桃色交易支撑半边天的产业链里。
很快,在这些来自底层,了解底层,知道怎么压榨底层的底层居民手里,输送到大都会的毒品不再论千克,而是论吨。
移民产业飞入了寻常百姓家,他们打通了萨尔贡,叙拉古,萨米,卡西米尔,乌萨斯,和维多利亚,把那里受苦的人带去朝阳般的哥伦比亚,然后任他们自生自灭,任他们坠入自己的陷阱,用血肉来帮自己,和自己的保护伞,赚钱。
最初,他们远离社会,又随着波利瓦尔战争,反文化运动和嬉皮士,萨卡兹民权大行其道的浪潮,开始一步步渗透到这个国家的方方面面。
当自由的海浪开始冲击哥伦比亚这座没有完工的大楼时,带来的并不是清风,而是由狡猾和奸诈,贪婪和残忍,腐败和伪善,组成的,散发着堕落臭气的洪水。
那里有吸食药品后成群倒在地上的人,低头等死的人,对过客吼叫的人。
那里有成群出没,交易罪恶,吃人肉的人。
那里充斥着没有教育,世界观狭窄,粗野和疯狂的人。
那里充满了罪恶的人,他们本来是受害者,但他们发现了一条通往舒适和富裕的,最简单的道路。
那就是抢先成为罪恶本身。
赫默心口一阵绞痛,如同丢开毒蛇一样,丢开了着沓厚厚的,淌着人血的文件。
她的羽毛竖了起来,她在害怕。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真正和阿卡有关的部分。
她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些事情。
她甚至从没想象过,世界上还能有这些事情。
但是那孩子知道。
不止知道,她就是成长在那里。
但那些沉重,黑暗,令人窒息的烟雾,从牛皮纸袋里面,无声无息地流出,在她的卧室里面摊开,老钟楼的影子和酒店相隔只有数百米,仿若死神的身影,打在她的床铺上。
在那里,维多利亚的伯爵曾雇佣牛仔打死过上百个罢工工人,黑手党的子弹曾送走了比冻港阵亡的士兵还多的生命,一个个压迫穷人的黑作坊像白桦树一样拔地而起,当这些东西都全部被历史的车轮碾碎,变成过眼云烟,他们的足迹上建立起一个个商品大厦,忘记了这一切的人们跟随着嬉皮士的脚步,在烟酒和音乐中,尖叫摇摆,或者在商品房的窗后,冷眼旁观。
没有人有余力去在乎这个世界将会走向何方。
没有人有余力去在乎一个想当英雄的女孩儿的生死。
赫默医生第一次看到了“另一个哥伦比亚”。
看到了那隐藏在窗外的黑暗中,离她咫尺之遥的恐怖。
她吞下几颗能让她镇静下来的处方药,决心和这片恐怖对抗到底。
困意如同一张漆黑的巨口,吞噬了她。
“我一定会救你。”,她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起誓,路线,身份,怎么到国外,这些赫默都能搞定,她打算明天就动手带走她。
偷渡计划洋洋洒洒写了三大张纸,远处纳普斯大街上的,维多利亚时代的老钟楼沙哑地响了十二次,赫默洗漱完毕,准备入睡。
这个时候,房门响了,赫默吓了一跳。
“客房服务,送毛巾的。”
“就来。”
赫默打开门,一个东国长相的服务生进来送了热毛巾,然后仔细端详了赫默的脸一下,深鞠一躬,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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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晨的阳光下,两位新面孔的警卫将乌鸦63号押送至赫默的面前。
她裸露在囚服外的手指和脖子上多了些新伤,看起来好像是被靴子踩,还有被手掐出来的。
她的脸因为低血糖而发白,赫默是医生,一眼就能看出她今早没吃过饭。
赫默翻了翻手提包,拿出她从旅馆里顺走的一小袋方糖,放在她的手里。
阿卡的眼睛里多了点神采,她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熟练地,一颗一颗地吃了那袋糖,她像吃草的骆驼一样反复动着嘴巴,用舌头的每一寸表面尽可能多地体验甜蜜。
如果她低血糖了,出逃计划可就出大问题了,为了不让看守起疑心,她说了点无关紧要的话:
“日安,阿卡,为什么你不吃点早饭再来见我?”
“今天的早饭不能碰。”,阿卡道。
“额,好的......那么阿卡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有人朝里面投了毒,也许会死,所以不能碰。”
“什——”,赫默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你说什么呢?看守可没提到......”
吃着方糖的阿卡说道:
“密谋的人是‘大佬’,一个黑帮头目,是人贩子,专门抓萨卡兹人,去年被我,夜枭,伊科利佩提可一起捣毁了窝点,他关系铁的很,诬陷了一个赛车手打算偷梁换柱,两边一直在拉扯,所以一直拖在这里,等诉讼期过呢。
为了起诉他,换受害者一个清白,一直在收集证据,特别是物证。
这个阶段出现了失误,大意了,有埋伏,左膝盖断了,但是保住了命。
一直拖到现在才继续查,但是,我失手了。”
“所以,你是为了收集人证才攻击那个帮派的。
也是因此被抓的。”
“对。
真羞耻,我一直在失误,那家伙不仅不愿意开口,还早就设好陷阱。”
“就是这些人把你进来的事情告诉了大佬。”
“对。
他和她的人买通了大厨和几位看守,但密谋者太随意,昨天进来时,我就听到了,提前有准备。
他们是用惩戒所里的东西做的毒药,量小,淡,躲过几次大概就够了。
昨天分开以后,把这里的两位员工锁进了扫除间,其中一位是杀手,然后触发了火警,确保昨天没人能听到他们求救,他们被锁到了今天。
每天凌晨四点,清洁工先生会到扫除间里取扫把,然后,他们会被发现,监狱进入紧急状态,我也会被抓住来,扔进惩戒牢房,躲过早餐。
身上多了点伤口,不要紧。
接着,和你见面,就能再安全一段时间。”
阿卡确实是饿极了,吃方糖的模样粗鲁起来,
“还有一件事情,希望医生帮忙。
被我关起来的两个看守想杀死我,报道出去的话,引起媒体注意,应该对起诉大佬有利。”
“啊...啊...?”
推眼镜,也不能掩盖太多的信息让赫默乱了阵脚这个事实。
也好,这样也好,不如说正合赫默的意!她就是来拯救这个孩子的!
“我有比那个更好的主意,我可以直接带你走,离开这座监狱!”
“朗医生。”,阿卡温柔地试图打断她,“我的义警身份也许让您产生了不必要的同情,但,用违法的手段逃离监狱,完全和我们这些义警们伸张正义的理想相违,我更愿意接受我们值得信赖的政府的调查,并用堂堂正正的方法出狱。”
“我不是说你的英雄身份,我知道你是谁,你的真实身份,你是被莱茵生命的人体实验受害者!为什么你要相信政府?他们害了你!”
“朗医生...”,阿卡慌乱地试图打断她,“我完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用那种都市传说来随意造势可不是好事。”
“你受尽了苦难,但是现在,你的苦难结束了,像你这样的好孩子,理应在阳光之下享受幸福的人生——”
“砰!”
那孩子猛砸桌椅,金属碰撞的巨响吓得赫默浑身一颤,“阶段性产品:乌鸦63号”摆出了前所未有的冷峻神色,曾经的温柔和媚态不见踪影,肮脏,油腻,藏着跳蚤的黑头发直立起来,眉宇方寸之间,烦躁和恼怒已经变成一股喷射的火舌,逼着赫默后退。
她黑紫色的唇间吐出了那个她绝对不应该知道的名字:
“......奥维利亚·赫默医生......
外面的罪犯里,有的是比我忍受过更糟的生活的,也有的是比我行为更加极端的,他们比我更需要帮助,更需要给予他们希望,但你没有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因为他们‘谁都不是’,就应该被视而不见。
你听着,这个世界,不是因为一个莱茵生命就会沦落到现在的模样的,如果大都会的市民都愿意和我,还有荷里斯·梅森,喜剧演员这样的人一样,敢于指出错误,挺身而出,而不是只为了一己私利,而看着那些本可以迷途知返的人们万劫不复的话,无论是纳普斯,那是整个大都会,都不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可他们搞克隆人,把那么多你的兄弟姐妹杀死在手术台上,你已经是六十四号了,他们罪大恶极,没有人性......必须被阻止。”
“那您就试着去阻止吧,说到底,我根本不恨莱茵生命。
这世界上有的是比他们更邪恶,更狡猾,更应该被阻止的罪恶,但是你们只会在他们面前止步,然后转两圈,自视崇高地叹一口气,说自己无能为力。
你觉得,上周那个被骗地产,住了六年铁棚子,到处申诉没人理会,最后杀了仇人全家,却放了孩子,逃到山上,活人悬赏两万刀,死人悬赏五万刀的男人,他是被莱茵生命害死的吗?
不,不是莱茵生命让世界变成这样,也不是什么邪恶的神,不。
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夺走了我们可爱的邻居们的工作,夺走了他们的财富,任由他们流离失所。
说到底,您不应该是来调查我戴上面具打击罪犯的理由的吗?
如果您有别的打算,我也有作为在监人员的自觉,警官————!”
慌到面无血色色的赫默按住了阿卡的手腕,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孩子做出这种离谱的举动。
说错话了?受害者依赖综合症?应激障碍?
而且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别这样!别这样!是我自作多情了!
我们聊回打击犯罪的理由!好吗?阿卡小姐?”
那孩子到也冷静,见状就立刻收回了嗓子:
“您管一直我叫阿卡,我不喜欢,我向来只把我的真名告诉那些我喜欢的人,那其中可没有您。”
咽了咽口水,赫默拼尽全力试图让对话继续:
“那么我就用你喜欢的称呼,乌鸦,对吧?”
“是...”
\"只要你喜欢就好,那么,你为什么要打击犯罪呢?\"
赫默的身影倒映在乌鸦的瞳孔中。
“我不是打击犯罪,我是保护善良。
起因是一个和您长得很像的人。
她丰满,富有,善良,自以为从我身上了解了什么是痛苦。
她是在莱茵生命里负责教育我的一个高级科研人员。”
赫默想不起莱茵生命之中还有这样一个人,像她的人,赫默不记得。
“好的...她的名字是?她后来怎么样了?”
“名字是奥维利亚,和您完全一样。
虽然我也有真正的母亲,但母亲大人已经没有余力给我爱,所以,她想顶上来。
在这个情况下,莱茵生命的医生们填补了我的生命中没有父母的那片空白,我一直都很感谢他们,因为他们让我成为了完整的人,让我懂得什么是爱。
1079年,她死了。
被制造出来并调试了四年的我,被投放到纳普斯大街贫民窟,她不放心,可能是把我当成了女儿之类的,就私自逃走,也住进了那个地方。
她衣着光鲜,还带着珍珠项链,高跟鞋,丝袜,连衣裙,一样不少,在那普斯大街贫民窟里,穿成这样的妙龄女性只有两种身份
——‘被人们觉得,可以随便死掉的人;或者可以随便杀死他们的人。’
她把人性想的太好了,觉得自己不会有任何问题。
奥维利娅·基诺维斯,被抢劫,被谋杀,她大声呼救,整座楼的人都听见了,没有人伸出援手。
他们在窗户那里看着,就只是看着,像看着一只猪,在院子里被放血,割掉所以有价值的东西。”
赫默结巴了两下,才有勇气继续对话:
“我对那位女士的遭遇感到惋惜......所以,你为了复仇而站了出来?为了她,和恶势力去作斗争?”
“不,那不是原因,赫默医生,复仇是空洞的。
阿卡根本无力复仇,1079年的那天晚上,没有人报警,没有人制止,而阿卡也并没有目击现场,那年阿卡才四岁,她的头脑里被灌输了一个成年人才有的知识,但她只有四岁,一个对她好的人凭空消失了,对此她还能想到什么呢,她被精灵带走了?她回公司了?她升职了?之类的,最多只能这样,莱茵生命的医生对她都好,她肯定会这么想。
那种积极的想法,没能持续多久,那里可是罪恶横生的地方,哪怕是搭载了测试性功能的生物兵器,也会在成长中看到那些最黑暗的真相。
医生们告诉她去爱这个世界,去告诉她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和友爱,来自家庭的温暖,来自邻里的温暖有多么美好。
然后,把这些爱全部给了她,给了一个在一些人眼中根本不算是人,连面孔都没有,在诞生之初就是个消耗品的孩子。
但他们没有告诉她,那种善良,在这个人类世界里就和金河里剩下的金沙一样,和完全不存在,几乎没区别。
在医生你们看不见的地方:比我还小的小孩就知道持刀抢劫;比我美丽的姑娘计算自己身体的价格;被压迫的萨卡兹人走上街头;用被压迫为理由模糊犯罪和正道的界限;高利贷债主在背后推动着奢侈的皮包和科技,再把利息庞大的贷款推到上得起学的孩子们身上;乔装成受害者的女人和自大贪婪的男人高呼着自由和爱,想的却只有如何获得利益和特权。
他们就是那群对奥维利娅·基诺维斯的死视而不见的住户,对奥维利娅·基诺维斯的死亡只是漠视,也许是嗤笑,也许是害怕,他们不愿意站出来,默认这一切都是正常的,直到某一天,他们自己也变成了受害者为止。
那个时候,他们会求助,但是没有人会在乎。
这是一个道德崩塌的世界,它只会伤害善良的人。”
“所以...你对人性感到了失望?”
“不,我没有对人性失望,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善良和正义的心,有很多人愿意为了爱和正义而挺身而出,比如百元大钞,剪影,一代夜枭,大都市队长,兜帽判官……和喜剧演员,以及那些并没有奇装异服,没有给自己起代号的人们,那些警察,和消防员,还有医生们,看到他们在天灾人祸面前身先士卒,死而后已,还有谁能说人性是低劣的呢。
哪怕人性的本质,就是残暴,它也绝对不低劣,哪怕人类注定要互相厮杀,爱和善良也不会彻底消失。”
“但你就没有伤害任何人啊?”
“医生,当您靠着父母的人脉和财富在大学里享受人生,畅想未来的时候,当您靠自己的能力站在另外一个人的头上的时候,您就已经在伤害那些上不起学的穷人鄂,或者那个被你击败的人了。
您的成功,这个国家的成功,全人类的成功,本质上就是靠着这样的伤害,一点点积累出来的。
相对的,我也一样不干净。
我是在纳普斯街头混大的,赫默医生,你觉得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医生们的教导的事情?可能吗?我们自称家庭的犯罪组织就和您在电影里看的那些一样善良正义吗?被我们诈骗,偷盗的工人和老人,他们的财产,就不是靠血汗换来的吗?
人是社会生物,你觉得,我可能独善其身吗?
在我知道那晚的真相之后,我先是感到愤怒,然后,我感到恐惧。
我发觉自己变得和那些冷漠的路人一模一样,我发现自己变得聪明,狡猾,而愚蠢,我曾经可以对身边的错事发声,可我一次次选择了沉默。
我对自己身为人类的一员而耻辱,明明我从被制造出来的的那天,来就有着其他人没有的本领,明明,我可以大有作为,却选择了泯然众人。
所以,按照我这个‘战略兵器’最初被设计时的理念,用象征着东国皇室的‘镜子’做出了自己的脸,有了它,我就能成为任何人,成为任意一个可能在危难之时为了守护善良和正义站出来的人。
既然纳普斯大街里没人愿意挺身而出守护善良和正义,我来。
不知道我是否真的看清了自己,但希望,当我出现的时候,他们能在我的脸上,看见他们的脸。
然后意识到,自己因为恐慌和妥协而变成了什么模样,我希望他们能够觉醒,这就是我想做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离开。
必须有一个人在最糟糕的一天站出来,守住他们最后的善念和反抗的意志,告诉他们,作恶是会被制裁的,让他们都记住,什么才是道德和正义。”
乌鸦继续说道,
“对这个黑暗的世界妥协是正常的,是人之常情,我只是选择了去鲁莽罢了。
我必须鲁莽,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看,医生,不是我被迫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而是我自己变成了现在的模样,我不需要您拯救我,我只需要您帮助我,去纠正大都会完全扭曲的社会。”
“但是你没必要把自己的人生全部用在那些坏人的身上!”
赫默站起来,对她喊道。
“您误会了,我想要用在好人身上,医生。
如果我想要成为荷里斯·梅森那样,能给人来自希望的超级英雄,而不是警察的替代品,或者某种凌驾于其上的,挑战他们的东西的话,我就必须坚信人性本善,坚信希望。
这世界往往不会给善良的人任何报偿,我打算补充这个空缺。
我要救那个赛车手,还有那个警卫。
赫默医生,我恳请您帮助我,去荷里斯·梅森的修车行,找到荷里斯·梅森先生,告诉他,在我家里,从床下的暗格里面,有一个写着133号的盒子,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带给我,那对我很重要,比出狱更重要。”
“是给大佬定罪的,决定性的证据吗?”,赫默问。
阿卡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去了我家,您自然就知道了,现在不方便说。
冒昧的问一下,医生,您旅居在旅馆里对吗?”
“没错,鹿首公爵旅馆,离纳普斯不远。”
“给您一个忠告,今晚留在荷里斯·梅森家,别回旅馆住。
我不戴上我的脸,就没有脸孔,但您有,所以您会被记住,现在,您需要的是一张面具,或者一张新的脸。”
谈话时间结束了,两位看守解除铁门,和之前一样粗暴地把乌鸦63号拉了起来,带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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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间,嘎贡餐厅,丹尼尔·德里伯格如约而至。
这次,他为赫默上了一杯和昨天口味不同的利口酒。
赫默谢过他,解了渴,开始对着德里伯格汇报今天的会面成果:
“我们都想错了,德里伯格先生,阿卡小姐的精神状态比起说是‘正常’,不如说是太过积极,太过健康。
是我自作多情了,那孩子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相反,她还在帮我。”
“她...没说什么很极端的话?”
“如果坚持守护爱和正义算极端的话,她是极端的。
可是,正如我所见,她在被捕的时候没有致一个犯人死亡,在惩戒所里,没人给她好眼色,从狱警到犯人都在欺负她,她只是默默的承受了下来,就算是死亡的威胁也没让她去以牙还牙。”
“死亡威胁?”,德里伯格并没有很吃惊,好像他早有预料一样。
“阿卡小姐的身份是蒙面义警,就连警方也是只知道她的名字和义警的身份而已,其他的一概不知。
如果是自由之身,她应该相当安全。
但她现在在监狱里,有一个叫做‘大佬’的黑帮头目打算借机报复她,不过别担心,我已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狱方,阿卡小姐的自由活动时间被取消了,这样就能尽可能减少她被报复的可能。
德里伯格先生,你了解‘大佬’吗?”
德里伯格抬起头,眼镜下面的眼睛左右转动,好像是在思考。
“大佬......好像是听说过,去年被乌鸦63号,夜枭,两个义警一起捣毁的,一个贩卖萨卡兹人的人贩子组织头目。他叫盖德·伊恩,以前是陆战队的上尉,东国裔,有军功,但是哥伦比亚的老兵抚恤在近十几年一直都是那么半死不活的样子,他是为了钱,触犯底线的。
但是,一直都没人知道他是在给谁供货。”
“您懂得可真多啊。”,赫默道。
德里伯格摸了摸后脑勺,
“哈哈哈...新闻上看来的而已,前荣誉军官变成黑帮头目,但是立马又有另外一个证据充足的赛车手嫌犯,还有法庭上的大战,媒体可不会放过这个,不是吗?”
赫默点点头,颇为不悦地说道:
“确实是这样啊...哼,如果无良的媒体能和那孩子想的那样,多给这个世界传播希望和爱,没准人们还能活的更幸福一些呢。”
“也不能这么说,能给人们带来希望的新闻其实一直都不少,只是,可能人们生来就喜欢看那些黑暗的东西?所以,媒体全都投其所好了?
你知道,很多人都觉得,必须催眠自己,相信自己生活在一个糟糕透顶的世界里,活得才有滋味,有奔头。”
赫默用尖锐的眼神看向德里伯格先生,
“您不会在暗示,阿卡小姐,就是那种人吧?
您和那孩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曾经帮助过我,我一度把那孩子和她的朋友们,也就是英雄们,都也当做自己的好朋友看待。
赫默医生,我不是在暗示她不善良,不高尚,只是......
就和我之前对您说的,那孩子的事情,超级英雄的事情,不太经得起推敲,她很...危险。”
“我可不觉得她哪里危险了,她那么善良,出淤泥而不染,愿意为别人挺身而出。”
“没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这回事,医生。
就连她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我们都被环境塑造出来,而那孩子生活在黑暗之中,她过于了解人类能够残暴邪恶到何种程度,以至于,她自己已经在对抗它们的时候,变成了一个和恶棍们一样极端的怪人,她是个高尚的好孩子,她是纳普斯大街的白月光,也是精神不健康的女孩儿。
她已经不再理性,这些年来,那个面具把她的理智全部吞噬了,她甚至管那个东西叫‘脸’,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戴着。
她根本就不是心存希望,永远积极,不。
她早就已经完全绝望,除了人性本恶之外,她根本就什么都不相信,像个判官一样俯视所有人,不管什么事情都想插一手,守护她认定的善良,然后让所有人都因为各种原因厌恶她,而且她还不解释,不收敛,她完全把这个当做自己活着的唯一价值了。
黑帮讨厌她,警察讨厌她,没人喜欢她,除了喜剧演员和伊科,我从没见过这么不合群的人。
就连我,她的朋友都受不了她,不想被她讨厌,不想被她指指点点的,害怕被她牵连。
天啊,你知道和她相处有多难吗?
枪打出头鸟,哥伦比亚尤其如此,她不在乎别人伤害她,还要一直自顾自地做义警,招惹了不知道多少人,你知道除了大佬之外还有多少人想她死吗?”
“但是,她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啊?”,赫默完全忘记了喝菠萝酒。
“人的世界还没有进化到只做正确的事情的地步,有谁能和那孩子希望的一样高尚呢,至少我不行,我真的做不到。
超级英雄只是孩子们的梦而已,偏偏她不想醒过来,打算一步步......走向毁灭。
半年前有人打断了她的左腿,万一再来一次......愿泰拉保佑...”
丹尼尔·德里伯格悲伤地叹息着,喝光了午餐酒。
赫默知道,这件事已经没必要继续探讨了。
她没法带走阿卡,也没法阻止她做自己的,超级英雄的事情,那么,赫默就只有最后的一件事可以帮她做了:
“德里伯格先生,你知道梅森修车行在哪里吗?”
德里伯格的表情相当惊异。
“是那孩子让你拜托你找的?”
“她说,荷里斯·梅森可以找到她的家,在她家床下的暗格里面,有她需要的东西。
她还说过,‘大佬’是被她和‘夜枭’一起抓住的,为了做她的心理治疗,我特别了解过蒙面义警的历史。
那个叫做‘夜枭’的义警,真实身份,不就是荷里斯·梅森吗?我小时候好像在电视上看到过他。
......也不对,荷里斯·梅森应该已经非常老了,不太对啊......”
“在纳普斯的家里啊。跟她们抓大佬,她被袭击都是一个地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德里伯格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把风衣穿了回来,赫默这时才注意到,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实际上却相当强壮,有着田径运动员才有的健硕身材。
“准确来说,荷里斯·梅森是夜枭‘一世’才对,有个年轻人继承了他的名号,依旧以夜枭的身份在从事义警活动,只是,不太活跃而已。
很多年前,梅森先生就已经退休了,还公开了身份,这导致他时常被骚扰和威胁,如果你直接去,他也许不会见你。
说来巧,梅森先生的旧车修车行我可是常去,我是他的熟人,别看我是个开发新科技的,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老车。”
丹尼尔·德里伯格绅士地拉开了餐厅的门,请赫默女士先出,
“赫默医生,您应该不在意我失陪一下,给朋友打个电话,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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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都会,哥伦比亚最大的移动城市,也是全泰拉最大的移动城市,就和哥伦比亚的任何一座大城市一样,你能在他们的身上发现数不胜数的闪光点,能在他们的一砖一瓦之中找到诗词来歌颂人类的伟大和天才。
可在歌舞升平之后,恐怖的黑暗会从流光溢彩的狂欢之中缓缓溢出,一颗颗空虚孤独的心脏将现代社会的另一面毫不留情地拉到你的面前,将你手中那个装满梦想和童话的雪景球摔得粉碎。
赫默,她是一个家境充裕,生活富足的科学家,现在,却坐着不熟悉的男人的吉普车,穿过一条栏杆生锈的立交桥,俯视她之前只在文件里见过的纳普斯大街贫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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