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早课（2/2）
“好，现在请你们面朝前方，也就是三昧童子金身像的方向，然后双手合十，将注意力聚集在你们手套的指尖位置，就好像注视着它们一样……”
“‘注视’……”小石头感觉一头黑线，明明被剥夺了视觉却还被要求去“注视”某个东西，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接下来，请你们左手保持合十礼，缓缓放下右手，手心朝上放在蒲团上右膝前方的位置。”
“手心朝上……哪边是手心……”还没搞清楚这手套状态的小石头犹豫了一下才继续照做，连在他手腕上的那根链条此刻已经被拉的快绷直了。
“然后是左手，同样手心朝上放在左膝前方……”
小石头继续照做，等姿势摆好时，整个身子已经顺势低了下去。
“好，现在请你们慢慢俯下身子，低头跪拜，用额头触地即可，不需要用力，也不要将上半身压得太低，在额头触地时，请暂时保持不动，让身边的僧童们纠正你的姿势。”
小石头本来想磕头之后马上起身，甚至额头都已经抬起了几分，结果听到耳机中的指令他连忙又把头低了下去。“真麻烦啊……拜佛这么啰嗦的吗……靠……这姿势好丢人……”小石头用额头和小臂支撑着上半身，他感觉自己的屁股撅的老高，想起自己现在全身只穿着兜裆布，他感觉更加窘迫了。不止如此，这个姿势刚保持了几秒钟，他就感觉身体有些酸了。
“喂……快让我起来啊……”
一直守着他们的蒙面僧童倒是一点也不急，他们走到各自面前的僧奴身边，开始纠正他们的动作：或者是挪动一下他们有点错位的胳膊，或者是扶着他们挺得不够高的上半身——这就是小石头身边的僧童对他做的事情，小石头根本没感觉出自己的动作在被纠正之后和刚才有什么不同，只是整个身体好像更累了。至于另一边的胡绍军，僧童走到他的身边时，发现他的额头竟然没有抵在蒲团上，而是几公分的高度半悬空着——尽管这只会让他在保持姿势时更加吃力。僧童见状动作平缓却毫不犹豫地将他的头用力按了下去。
“还没结束吗……”小石头感觉自己越发难以支撑自己的身体了，身上开始渗出汗珠，其他孩子同样渐渐挨不住了，龙沐轩细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而祁阳斌的双手更是直接脱力，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这让他也挨了一下电击。于是不等电击的疼痛缓过去，他便急急忙忙地尝试着重新摆出跪拜姿势，结果姿势走样的厉害，身边的僧童又是对他的身体好一阵摆弄。等所有的僧奴都有点开始坚持不住的时候，耳机中的少年终于又发话了。
“好的，现在请你们慢慢抬起头，挺直上半身，先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朝上，然后是右手，双手再次合十，将你们的注意力重新放在指尖的位置。”
“这不就是把刚才的动作倒过来做一遍嘛……”小石头想。
“很好，这就是跪拜三昧童子的整个过程，请各位罪奴谨记在心，跪拜时不要敷衍了事。不过动作只是表面功夫，在你们跪拜的同时，一定要做到内心沉静，心怀敬畏，并诚心诚意地向三昧童子忏悔你们的罪过。阿弥陀佛”
“我才不忏悔……我是冤枉的……”小石头忿忿地想。
“忏悔个屁，我他妈以后天天骂你，反正你听不见……”胡绍军也同时这样想着。
“哼，又是这一套。”孙鹤鸣联想起从小家里长辈对他的那翻来覆去的说教，同样忍不住在心里暗讽。
“好，现在这里会再次讲解一次跪拜三昧童子的动作礼仪，用来让各位罪奴温习一下，请大家伴随着接下来的讲解叩首三次，这次不会有人详细地纠正你们的动作细节，如果你们的动作不到位我们会采用特殊的方式提醒你们，请各位罪奴自行参悟，当你们连续三次以正确的方式完成跪拜叩首后，我们就可以正式开始准备早课了。”
随后耳机中的声音开始重复刚才讲解动作的内容，小石头一边照做，一边想：“特殊的提醒方式……是不是他们刚才对那个猪崽做的……他们要干啥啊？”他现在真的恨不得开口问问身边的朱正焱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过很快小石头和其他所有人都晓得了朱正焱和胡绍军刚才的遭遇，因为耳机中的少年只重复讲解了一遍之后就陷入了沉默，僧奴们只能凭借短暂模糊的记忆继续行动，很快他们的动作就又开始变形。
“等等……先放左手还是右手来着……”小石头刚刚犹豫了半秒钟，一阵细微的电流就从他的项圈穿过全身，着实吓了他一跳。顾不上被电击的不适感，他只能赶快继续往下做动作，结果慌乱中先放下了左手，又被电了一下。等到小石头以及其他所有孩子都成功连续做了三次标准的跪拜礼时，每个人都差不多被电了两三回。
“我去……居然电我……”完成了三次跪拜的小石头浑身大汗淋漓，粗重的喘气声透过鼻孔中的鼻塞，隔着口罩不断地传出来。即便电流不是很强，但是电击留下的麻木感还是在他的脚掌和拳头的末端弥散着久久不散，“……太狠了吧这也……”
“很好，现在请你们保持双手合十，注视前方的姿势，请记住以后每次早课开始前在你们戴好手套后就都要以这样的状态等候。每次早课你们都需要像三昧童子跪拜叩首三百次。”
“呜呜呜？”
“呜呜呜！！”
“呜——”
听到“三百”这个数字，好几个孩子都焦急地呜咽了起来，龙沐轩和朱正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而胡绍军很明显又喊了一句被闷在了嘴里的脏话。
“请不用担心，考虑到你们的身体对这样的修行还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那么第一次早课你们只需要完成一百次的跪拜即可。在早课时我们不会对你们不够标准的跪拜礼进行提醒和纠正，不过这不代表你们不应该以最诚挚的姿态对三昧童子进行忏悔，所以原则上直到你们进行了三百次足够标准的跪拜礼之后，早课才可以停止，在此之前你们都不可以停下来。”
听到只需要跪拜一百次，不会被电击，僧奴们都稍微放下心来，可是听到了后半部分的内容，大家还是不免有些泄气，甚至有些惊慌。
“所以也请你们每个罪奴都要搞清楚，以消极的态度应付修行，不仅对你自己没好处，也会拖累到和你同处一室的伙伴。阿弥陀佛。”
“我的天啊，这是要累死人啊……”小石头想。
“很好，现在早课马上开始了，请诸位罪奴做好准备，诚心忏悔吧。”说完这些后，耳机中的少年再次陷入了沉默，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听着耳朵长茧的佛音，过了五六分钟后，耳机中又开始了南珝禅寺大殿内早课的同步转播，等寺庙内维诺带领着僧童们诵经礼佛的声音开始的时候。小石头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后着回忆刚才耳机少年讲述的跪拜礼动作，并试探着低下身子，发现没有人理会他的动作后，他便自觉地开始了对三昧童子的跪拜。
“一……二……三……四……五……六……”
每完成一次跪拜礼，小石头就在心中默默计数，尽管他知道，就算他完成了一百次的跪拜，十有八九也还要继续下去，鬼知道他的这几次跪拜礼有多少是标准的，更何况就算他完成了一百次标准的跪拜，他身边的其他人或许也会拖后腿，他又带着怨气想到了身边那个爱吃棒棒糖的傻猪崽，对于他的表现小石头实在是不敢抱太大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小石头感觉身体渐渐开始疲劳，不仅腰酸背痛，浑身都肌肉也发酸，他没法集中精神，计数也变得混乱，他不确定自己已经跪拜了三十三次还是三十八次，为了保险起见他就从三十次开始重新计数，结果在七十多次时又乱了一次，他直接从六十开始计数。等到他数到一百时，他觉得自己快要累趴下了。但是不出他所料的是——没有人叫他停下来。
“啊……要累死了……”
虽然小石头不敢确定自己的每次跪拜都没出错，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更担心身边那些无法掌控的其他人的表现，而这也是其他僧奴的想法。不过客观来说，每个人的表现其实都算是半斤八两。抱着希望早点完成早课跪拜的心态，越到后面每个人的动作就越发敷衍。 还没等所有人都完成了一百次标准的跪拜的时候，小石头已经数到了三百二十多。
“靠，这和跪拜了三百次有个毛的区别……”
正当小石头这样想的时候，耳机中的诵经声音渐渐散去，那个神秘少年重新开始对他们讲话。
“阿弥陀佛，早课时间就暂时到这里了，请各位罪奴停止跪拜，保持双手合十面向前方的跪姿。请记住，每次早课在你们被允许离开蒲团之前，都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话音未落，蓝天明就又被项圈电了一下，因为他刚刚听到“停止跪拜”四个字时整个人就松懈了下来，上半身恨不得直接歪到一边去，在被电了之后他才马上照着耳机中的指令调整了姿势。
“现在请你们慢慢放下双手，将手套脱下，放回左前方的木盒中，记得要把盒子盖好。”
听到这些，小石头总算是感觉到如释重负，他再次把两只手向前伸去，寻找到了那个木盒。即便有了两个假的手掌，他的双手的动作依然很笨拙。好在脱下手套的过程没有戴上他们那么麻烦，当耳机中的声音指示他们放下双手的时候，小石头就能明显感觉到手镯上吸附手套的那股力量在瞬间消失了。 他再次把手套夹在胳膊和身体的中间，把包成拳头的双手从手套里面抽了出来。随后他继续用两只拳头小心翼翼地捧着手套放回了盒子。其他人在刚才取出手套时已经有了教训，放回去时的动作也都小心谨慎了许多，总算也都没有出额外的差错。这下不仅是僧奴们，一直在看管他们的蒙面僧童们见此情景也都松了口气。
“那好，今天的早课就到这里，接下来请诸位罪奴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稍作休息，在上午七点你们将会开始接受第一堂作为僧奴的专属文化课程。阿弥陀佛。”
说完这些，耳机中少年的声音再次被无休无止的带着僧童们呜咽的佛乐诵经声音所取代。小石头感觉到蒲团上吸附着他双脚脚镯的那股力量也消失了，在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僧童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呜呜呜呜！”
小石头本来想说的是“慢点慢点”，跪了半天，他的双腿早就跪麻了，几乎没有任何知觉。他本来想慢慢地起身适应一下，结果僧童直接把他扶了起来，小石头先是觉得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随后便感觉到那种针刺一般的麻木感开始在脚掌上蔓延开来，并很快让他难受无比。
“呜呜呜！”小石头被这感觉折磨的够呛，被僧童搀扶着每迈出一部仿佛都是丄刑一样。其他僧奴们也都不好过，被扶起来后他们的呜咽声再次充满了整个房间。
“卧槽，轻点啊……”小石头真想大声喊出来。
好在很快，僧童们就将小石头和其他的僧奴扶着坐在了床上，毕竟经过了这一早晨的折腾，他们都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小石头的屁股刚刚碰到床边，他整个人直接就仰头朝床上一趟，顺带着整个人向后退着缩到了床上，一只拳头摸索着因为麻木而又痛又痒的脚丫，想揉又不敢用力揉。
“可恶，真的疼死了……”
其他僧奴也都七扭八歪地瘫在了床上，卢志伟这次又有一条腿搭在了蓝天明的腿上，但是蓝天明也已经懒得去管了，祁阳斌面朝向趴着，仿佛晕了过去一样，哪怕是相对很精神的胡绍军和孙鹤鸣也都虚脱了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他们的胸口微微起伏着，脸上的口罩和胶布也随着气息不断颤动。蒙面僧童们也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离开了房间并锁好了门。
很快有几个孩子就又睡着了，哪怕耳机中的诵经佛乐依然没有停止。耳机中并没有要求他们在等候的这段时间里到底要做什么，所以大家都决定抓紧时间在那个所谓的“僧奴专属文化课程”开始前休息一会儿。
毕竟，这一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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