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虎 第柒章:宏志班的男孩们(1/2)
再有半个小时寝室就要熄灯了,看门大爷提溜着钥匙串在门口走来走去。
“今天回的晚呐,”他暗想,“这帮臭小子,又去哪混了,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难管了。待会儿一个个都给你记下来,给你们老师告一状……”
他只顾盯着前面,却没注意到在墙的侧面有一个学生正在翻窗。少年落在松软的草地上,谨慎地蹲了一会,在确定没被发现后朝后面的树林快速奔跑。月光照到他的头顶,露出一卷黄色的头发。
少年跑到树林边缘,那里有三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孩。
“来了吗?”黄发少年问道。
“没。”一个蹲在地上的矮小的身影答道。
晚风拂过,一个靠在树上的少年动了动身体。树叶沙沙作响,草丛里蟋蟀叫个不停,给风平添了些自然的味道。他悠然地深吸一口气,轻轻摇晃着脑袋,显然很享受。
“他是不是不来了?”黄发少年急躁地说,“要是不来,明天咱们就去找他,必须狠狠揍一顿。”
“那不是我们的目的。”矮个子少年沉闷地说,“不是来帮你报仇的。”
“不是让你帮我报仇,我只是觉得有必要狠狠教训一下……”
“哎!黄毛,得饶人处且饶人嘛。”靠在树上的少年欢快地插嘴道。
“感情被打的不是你钻头。”黄毛回道,钻头笑嘻嘻地把脑袋在树上撞了一下。
“私人恩怨应该排在集体行动之后考虑……”矮个子少年念经似的说道。
“行行行,那先不说我的事儿,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先放下。”黄毛激动地说,“咱就算算,自打这小子来学校,有多少咱们的小孩被他欺负?宏志班在那些势利眼里本来就低人一等——”
“龚老师不这样。”
“——我没说他用不着你说。关键是,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踩吗?他之后下一个是谁?必须做出态度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黄毛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第三个身影,似乎对方的态度很重要,但那个少年从始至终一直没有说话。
“你们该不会过了两天安稳日子,就忘了我们在村子里要饭的时候了吧。”黄毛故意大声说。
“我们要是乱来,就会回到那个时候。”那个沉闷的声音息事宁人地说。
“武子,我还以为你能有点血性呢。”黄毛道,“身高限制了胆子吗?”
“意气不等同于血性。”武子并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建议再给他个机会,”钻头温和地说,他从树上直起腰,头发上还沾着树叶,“我一直在留意他,我得指出,自打校医室那次他变得收敛多了,再也没欺负过我们的人了……”
“放屁,那这怎么说?”黄毛恼火地转过身去,只见后他脑勺的头发少了一大块,看上去活脱让狗啃过一样。
钻头笑得喘不过气。
“他、他去人家班门口收保护费,”钻头对其他人解释道,“让那小子撞见了,然后直接从后面拽着头发给拖到地上,拖了好远……我从没见过这种事儿,那么小一个小孩,真是厉害。要我说这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是老龚头知道了还不把你脚脖子掰折……”
躺在地上的少年终于坐了起来,他抖掉身上的落叶,走到树林外查看黄毛的头发。月光照亮了一张朴实,却又最普通不过的农村少年的脸。
“山哥。让我收拾他一顿我就饶了他。”黄毛对那少年坚决地说。
“要钱做什么?”少年首先问道,“你要是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爱好——”
“没有,”黄毛不耐烦道,“我就是想去做个头发,得好几块,老龚头又不让咱们挣钱,还能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不做呗。”钻头道。
“不行。脸是敲门砖,头发就是一切。”黄毛执着道。
“结果现在脸和头发都没了。”
“你闭嘴钻头。决定吧,山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服从。”几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个被叫做大哥的少年身上。
山娃扒开黄毛的头发,看着那一块缺口,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拍了一下黄毛的脑袋。
“没事儿。”
“刚才躺着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山娃对其他人道,“如果我们都不肯给后辈做主,还能有谁?”
“自开学到现在几个月了,半数以上宏志班的小孩都受过他的欺辱,这是事实。就算是现在他改过自新了,也改变不了这过去。”
“有债必还!”黄毛附和道。
“至于你说的“大家都来效仿他欺负咱们”我倒不担心,真发生了也有办法,”山娃看着远处宿舍一排排昏黄的窗户,“我最担心的是小孩们的精神状态,欺凌会导致自卑和不安全感,我不细说你们也明白……”
话说出来,连钻头似乎也不那么快活了。
“所以打不打啊?”黄毛问。
“打。而且用我们高年级的待遇对他。”山娃说。黄毛吹了一声口哨。
“不过,对别人下规矩之前,应该先这么要求自己,”山娃严厉地补充道,黄毛兴高采烈的脸僵住了,“欺负弱小。败给一个小孩。你丢的是宏志班的人,必须付出代价。具体的惩罚措施,回去大家一起做决定。”
尘埃落定,几个少年不再说话。钻头靠回树上,若有所思地玩弄着两个大拇指。武子继续沉默地蹲着,像一尊佛像。黄毛走来走去,双手不安地抚着头发。
山娃径直走到一棵大树下。
“喂!你还要在上面待多久?”他喊道。
一阵停顿——
咚。一个小黑影猛蹦到地上,振飞了一堆树叶。
黄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怪叫,仿佛老鼠被踩中了尾巴,钻头跳了起来,差点绊倒。
“你-你-啥时候在这儿的。”黄毛结巴道。
“你还在你娘胎肚子里的时候就在了。”小虎不干不净地说,“咋发现的?”他问山娃。
“刚来就发现了。我听某人提过你很会爬树,就稍微留意了一下头顶。”
“山哥小心,别让他跑了。”
“用不着。”小虎不屑地说,“不就是“还债”么。小爷我现在正在改过自新,姑且配合你们一回。”
“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想怎么弄我就怎么弄,仅限今晚。”
“还有,头发的事我不认。”他指着黄毛,“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招惹我们班人了。”
啪,啪。
清脆的抽打声回荡在树林。
小虎坐在地上,双腿被一个树桩架起,山娃挥舞着随手捡来的树枝,一下一下抽打着赤裸的脚丫。
啪。
未修剪的枝杈划过空气,上面的树叶稀疏作响。
啪,啪,啪。
山娃加快了速度。树枝上的细杈纷纷断裂,散落的叶子四处飞舞。
小虎把手按在了脚脖子上,身体回了个弯儿,脚趾头紧张地勾起,关节绷得发白。
疼的时候时间会慢,落叶也仿佛静止。树枝每次都稳稳地落在同一处,直顶脚心,几十鞭下来,脚掌又酸又胀,疼得怪异。似乎下一秒就会拉断,让人忍不住想抓脚心。小虎憋了一口气,忍了半晌,却又很快意识到刚坚持了不到几十秒而已,每一下疼痛都变得无比漫长,这时,他听到人念经似的低语。
“……有时候疼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漫长感觉,只能熬过去……放下情绪……试着让时间流过创伤……”
“假惺惺。用不着你们教。”他气呼呼地想道。
尽管满肚子轻蔑,小虎还是决定一试。他躺下来让后背贴着大地,双手平放在身体两侧。舒展眉头,尽量放松,小肚皮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
山娃又迅速连抽了十几下,树枝已经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杆儿了。受罚的脚掌勾了一会,又缓缓舒展开,显然是正在适应。
“我才刚开始,你就不行了?”山娃故意刺激道。
“屁。”地面凉凉的,小虎感觉有一股劲儿支撑着自己,声音意外地很有力气,并未被激怒。
“不错。那我就换个大的了。”山娃换了一根木棍。
“那是……咱寝室的拖布杆子吗?”钻头眼睛好得很,一下子认了出来,“你把头搁哪儿了?拜托别告诉我你扔了……”
“没有,只是卸下来用用。”
梆!
一记沉闷的声响。小虎的身体随着冲击顿了一下。
梆!
“呃。”
梆!
打脚心真的是比打屁股疼太多了,是因为脚上没肉么?亏得当初听人说等上高年级就不打屁股了还暗暗高兴呢……
梆!
……的确是不用脱裤子不丢人,但是真特么疼!
梆!梆!梆!木棍机械地重复,节奏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像村里红白喜事敲锣打鼓的道具,鼓点愈发密集,山娃也不瞄,棍子胡乱地落下,落在脚心,声音清脆,打到骨头,声音硬邦。
……这个混蛋,他想把我脚抽成两段吗?小虎把拳头深深地攥进泥土里。身体一颤一颤。
……管他的,断就断,真断了到时候再说!
当啷。拖布杆子被扔在地上。
山娃蹲下来,抓起脚脖子检查。两只脚心上铺满了又细又密的红线,凌乱地朝四方延伸,那是树枝抽刮的痕迹。右脚之后又被又单独提起来挨了几十下木棍,肿了,用手碰一下,虎脚不由自主地闪躲。
“等等……”
这时他这才发现,虎子的脚本来就很脏——大概是因为没人督促他洗澡,也可能是这小子从来没想过需要做这种事。脚脖子上有了几块黑皴,再往上看,腿上也有。至少得有个把月——很可能就是自打大龙走之后——没洗澡了。
“行了。”他把腿放下。“下一个谁来?”
“我。”那个叫武子的小个子说道。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纸盒,在耳边摇了摇,里面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十——十二个。”
他把盒子里的东西倒到手上,是一堆亮闪闪的图钉,一小段蜡烛头,几根火柴,以及一小块儿从火柴盒上拆下来的引子。
“脚和屁股都冲着我。”他对小虎说道。
一时间小虎没明白他要什么姿势。钻头似乎很懂,他让小虎躺下,把腿抱起来,再尽可能往上抬,直到屁股直冲穹顶。随后,他让虎子把后背靠在树桩上,自己蹲在旁边,用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武子把蜡烛旋转着按进了小虎的菊花里,进去半截,露出半截。火光一闪,蜡烛被点燃,摇曳的烛光把周围照亮,也照亮了下面黑乎乎的屁股蛋子。他把图钉放在焰心上烤了一下,对着旁边张开脚掌按了下去。小虎皱皱眉。
“别担心,你眼前这位做事可有分寸,”钻头说,“武子出身少林寺,然后自己跑出来混社会,对人体穴位了如指掌,论社会阅历在场没人比得过他。”
“你太夸张了。”武子谨慎地说。
“哎呀,开个玩笑。”钻头吹气,赶走小虎屁股上被火光吸引来的飞蛾。
小虎不想说话,他在僵持,图钉刺入脚掌的那一刹是一份疼,之后嵌在肉里那种麻酥酥、火辣辣又是一份持续的疼。小虎有种感觉,如果这些图钉同时按下、一气呵成,那倒还好些,像现在这样断断续续的弄,感觉意志在被不断磨损,他想试探着动一下脚掌。但下面已经麻了,感觉不到活动的迹象。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数量,肯定会更难熬,崩溃也说不定。
“没准这就叫严刑逼供。”他忽然想到,“疼就算了,不能摸是最烦人的,摸一下好歹知道个大概。”
武子又按完了一颗,他扫了一眼蜡烛,烛火在菊口摇曳着,融化的蜡滴沿着屁股沟流下,在蛋蛋上凝固,下一滴又漫过去。几轮下来,眼瞅着就要到龟头多出的包皮上了。视线越过屁股。下面的小虎的粗眉微蹙,紧抿嘴唇,全神贯注地盯着脚背,似乎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那认真的模样让武子想起了当初在寺庙里的日子。简单,单纯,只要努力一切就都有希望。
“你笑啥。”小虎在底下咬着牙问道。
“想起以前在寺庙的事。以前在寺庙的修行。”
“你也被这么上刑过?”
“修行,不是上刑。”
“切。都一样。”尽管此刻姿势羞耻,嘴里却一点都不服软。
“我们叫那练定力。”武子执起一枚图钉炙烤,火苗舔试着他的手指,指头丝毫未动。“肩膀顶着一排蜡烛打坐,不能动,动一下就有竹竿子就打下来,身后还有图钉扎我们的脚。”
“还有另一个修行跟这类似,是把定力和武术连在了一起……脚底按满这种图钉,或者从左到右插两根细长的钢针,然后光着脚踩在滚烫的铁管上,双手拿着平衡棍,一步一步走到头……
“每走一步,脚底都有一种撕裂的痛感,每走一步,钉子就会踩得更深。金属还会把热传上来,把你的皮肉烫熟,但你不能放弃知觉,否则会摔下去。就得这样一步步熬着,缓慢的走向终点。”
“是吗?”小虎怀疑道,“放屁,我咋不知道这么个地方呢?”
武子摘掉拖鞋,把脚板横到小虎跟前。
“这里,”他指着几排密集的点疤,离小虎的脸再近一点,“已经浅一些了,是不是?但还是能看见。”
武子的脚板伤痕累累,仿佛有人用伤疤给他缝了一只皮套。脚底的皮肤跟树皮一样又干又硬,分布着细碎的裂缝,上面穿插着点状的疤痕。
小虎悻悻地别过头去。
“别碰我,你脚丫子臭。”
“死鸭子上架了还嘴硬,我给你弄个香的啊。”一边的黄毛阴沉地说。
“他不是这里唯一一个有疤的人哦。”钻头提了提裤子,“要看看我的吗?”
“宏志班的男孩们都经历过疼痛,如果说我学到了什么,那就是……若不能赋予痛苦意义,或给你带来某种改变,那便是白遭了一回。”
小虎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着什么,一边把脚脖子往上抬了抬。
“别墨迹。早扎完早完事儿。”
最后两颗图钉按了上去。武子抓住小虎的脚,用力拍了拍。钉子深深嵌入皮肉之中。钻头注意到,气氛在变。当小虎再偷看向武子的时候,之前的不屑和鄙夷不见了,疼痛依旧不变,身体却放松了下来。而他虎里虎气性子似乎也给武子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一向冷淡的神情居然有了一丝松动。
“好了,接下来我要把它们抠下来,很快就好……”
“可算完事了你。”小虎微微喘息着说。
图钉一个一个落下。它们在脚掌上留下了一排排小洞,深红的血流出,滴到泥土里。
“结束。”他站起身,顺手把蜡烛“啵儿”地拔了出来,手掌划了划,刮掉嵌在屁股沟里的凝固的蜡子。
“先别放脚,让血凝固一下。”大拇指在菊花上有力地揉了几下。菊口开始合拢,被撑开的小洞正在慢慢闭合……
“好勒,轮到我了。”钻头拿着两截红线欢快地说。
他把绳子仔细地缠在小虎的脚脖子上,绕了一个环。
“好,结束!”
“这就完了?”黄毛目瞪口呆。“这算什么?”
“捆绑啊。”钻头煞有介事地说,“我绳子不够,只能绑到这一点儿,剩下的以后再说。”
“你当我们是白痴吗?”黄毛愤怒的吐沫星子喷了钻头一脸。
“钻头弃权。”山娃道。
“好。”黄毛咬牙切齿地说,“好。”他粗暴地把钻头推开,“你给我一边儿拉去,轮到我了——”
他从袖口抽出一把筷子,几个少年一见立刻皱了眉头。
“你该不是……?”
“让你见识见识……”筷子被一根根插在小虎的脚趾缝间,“……给你握手……不信你不怂……”
“你……”黄毛用手指头在小虎脑门前摇晃,似乎想再教训点儿什么,却迎上了年轻的轻蔑的眼神,不由得内心突然怂了一下。
“懒得跟你废话。”他攥住脚趾,用力一握。
吱嘎-吱嘎。
“哎呀!”
脚趾头和硬邦邦的筷子咯在一起,相互碾压,发出毛骨悚然的碰撞声,锥心刺骨。这是前所未有的疼痛,虎子迅速支棱了起来。
吱嘎-吱嘎。
黄毛把另一只手也加了上去,肆意揉搓。冰冷的筷子不会痛,炽热年轻的肉体却不是,那机械地蹂躏声变得更加剧烈,疼痛的叫喊声响彻森林。十秒,二十秒。黄毛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哎呀!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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