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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小虎 第柒章:宏志班的男孩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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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听不到吱嘎的声音,因为自己好像在叫喊,他的眼球疯狂的旋转,小腿痛苦地扭来扭去,手掌好像在地上乱抓——他想把脚砍掉。他愤怒地瞪向眼前模糊的身影,挺直了身子绝不屈服——又是一次剧痛,几乎支撑不住。已经不只是脚了,现在全身的神经都在疼,在他试图想点什么之前,下一波浪潮接踵而来——

“哎呀!哎呀!啊——啊——!”

每一声喊叫都间隔极短,每一声喊叫都毫无意义,虎子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的大脑中似乎有一条线横着,让他控制不住地叫下去。周围五官像泡沫一样逐渐变得模糊——

“这就不行了?只不过是让你尝尝滋味儿!求饶!”那嘴巴蠕动道。

……不能向这种人求饶。迷雾中,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清晰,坚定。

“……我知道……”他对那个声音回答道,“我不会……”

“求不求饶?!不求饶就碾你一晚上!”

迷雾中浮现出无数黑点,越来越多盖住了视野。意识正在模糊。奇怪的是痛苦似乎减轻了,他好像听到了水的声音……

“不!说!”虎子拼尽全力吼道。

“好!”黄毛也上头了,“好!那我就——”

“你够了!”钻头喊道,“停下!”

“他撑不过去的。”武子横在黄毛面前,攥住了他的手脖子,“再这样下去脚就废了。黄毛,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让他向我道歉,我只是想要别人尊敬。”

“你这个样子可并不值得尊敬。”武子冰冷地说,“他肯任由你折腾纯粹是因为刚刚的诺言,跟你本人半毛钱关系没有,怎么可能道歉。你连这都没意识到吗。”

“你今天话真是特别的多。”黄毛站了起来。“你有什么毛病?真把他当成你小弟了?”

“你只不过是借我们的手出气而已。如果我们不在,你甚至都不敢跟他动手——”

“你他妈再说一遍!”

“够了。”

山娃站在两人中间,紧紧按着两人的肩膀,两个愤怒的少年的肩头好似突然压下来一块巨石,几乎难以抽动身体。

“够了。”山娃重复道。

“山-哥-你也-向着他吗?”黄毛身体动弹不得。

“对。”山娃道,“因为我从没想到,我们当中会有人学猪蹄子的手段。”

黄毛的脾气迅速泄掉了,他回避着山娃的眼睛。

“其实只要他稍微松松软给我点面子,我就放了他的,”他嘟囔道,“可他偏偏嘴死硬,到头来好像就我想惩罚他。”

“夹棍——”尽管声音依旧低沉,武子的眼睛已因愤怒变得通红,如果不是山娃压着大概此刻已经揍到了黄毛脸上,“即便是我也受不了,猪蹄子当初针对的人里也有你一个,你至少——应该理解——那是什么滋味——”

“我只是想稍微借用一下!我不会像他那么狠毒——”

“那你刚才要干什么?”武子道,“你根本就没有分寸,就是在泄愤,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别好意思说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不是想杀了我的模样——”

“黄毛,”山娃说,“别说了。我们都不是猪蹄子,除非你,你就这么急着变成一个令人讨厌的成年人吗?”

两个少年都不说话了。

“……我错了。”黄毛说。“对不起。我-我冲动了。”

“我现在把你俩松开。谁都不许冲动。”

武子蹲下来检查伤情,发现小虎已经昏过去了,他在人中上按了一会,小虎迷迷糊糊的唔了一声。

“别对山哥说对不起,我更不需要。”他把脚趾掰开,抽出筷子掷在一旁,筷子上沾满了黑紫的淤血。“你又不是对我们用这个。”

山娃没说话,黄毛似乎纠结了一番,转过脑袋。

“对不起。”他简短地说。

“你们都回去,”山娃说,“我陪着他……往回走可能碰到几个低年级小孩,是我让他们在那儿的,带他们回去……本想让他们看到虎子受罚,给他们增加些被保护的安全感,没成想整出后面这出……”

黄毛看起来更尴尬了。武子递给山娃一个小药瓶,头也不回地走了,钻头拄着拖布杆子追了上去。

“……山哥。”黄毛犹犹豫豫地磨蹭道。“如果不是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

“是没有用。”山娃的话音里透着“够了”。

黄毛也离开了。

“别生气啦。慢点走,我跟不上你了。”

钻头撵上了武子,两人在月光的照耀下朝着宿舍进发。

“山哥会料理黄毛的,到时候教训他就是了,现在生气也没用。你要是心疼虎子,改天咱们一起去看他。”

武子看起来心情好了些,走得慢了点。

“你知道吗,你今晚说的话比这学期的说的都多。我都不知道你内心这么丰富,平时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钻头道,“你是不是烦我啊?怎么和小虎老弟就那么能说呢……”

“那会儿他让我想了起从前的日子。”武子突兀地说道,“而且我不讨厌直来直去的人。来之前,山哥就告诉了我他的决定,他说他想要测试一下,这个图钉……是我的测试。”

“那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测试?”钻头精明地说,“是不是所有人都有?别怪我直说,你对班里其他人也都不怎么热乎……”

“没有。就这次。因为。结果都一样,所以没必要亲热。”

“什么意思?”

“我不像你,你和大家最开始就在一起了,”武子道,“我进宏志班晚一年,比你们游荡的更久一些,而且一直是一个人——当然,我绝不是在炫耀自己——”

“没事儿,说。”

“在我们那里情况是这样,你这个月交了个朋友,和他一起捡破烂,卖废铁。跟抢你们东西的条子打架,或者不得不给他们磕头说好话。你们一起患难成为朋友,约定好下次一起摆摊。然后,也许是在下次,也许是下下次。当你去垃圾场的帐篷里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那儿了。”

“被撵走了?”钻头敏锐地说道。

“清理低端人口,那些大人这么说。听起来好像就不那么暴力了,是吧?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惊肉跳。

“还有,他也可能是偷东西失手,被逮进去了。再就是得了热病没人管,死掉了……在那种朝不保夕的地方,人都死的好快……

“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身边的人与我的生命的轨迹短暂地交集,然后,一个,下一个,每一个,都是这样。突然消失,来不及说再见,甚至都不知道彼此是不是还活在这世上,这一点最让我抓狂。我越是想抓住,最后越只有我留在那儿,面对破碎的罐子,呜呜作响的帐篷,等冷风灌进你的袖子,我意识到,得而复失的寒冷,比当初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令人难熬。”

“有人说我就是缺这个,注定要一个人。如果是这样,那倒不如不要建立关系,静静的在一边看着,守着你们就好。”

两个人在窗前停下脚步,冷风从黑洞洞的窗口吹来,冲撞着两人的身体,钻头的脸隐没在黑暗中。

“请别再对我费心思了,也为了你自己,有那功夫还是用在孩子们身上吧,或者小虎。对我。不值。”

树林这一头,山娃正把一种乳白色的药膏往小虎的脚趾上涂抹。小虎已经醒了,他看着山娃忙活,一直不吭声。

“你脚能好,”山娃道。“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

“那你在怕什么?”

“谁说我怕了?”

“都写在你脸上呢。”山娃道,“自打你刚才醒就一直没变过。”

小虎皱着眉头看他忙活,脑袋偷偷往幽暗的树林深处张望了一下。

“嗯,待会跟我一块走。”他突然说。

“去哪?”山娃问道。

“送我出学校。”

“出学校……?”山娃不解地看着小虎,见他又贼溜溜地瞟了一眼树林,恍然大悟。

“你怕黑啊?”

小虎的脖子好像闪着了,整个脑袋躲藏在树荫里,身体一动不动。过了半晌,终于沉闷地嗯了一声。

山娃忍不住笑了。他怕小虎看见,又低头照顾脚趾。

“你不怕?”小虎问道。

“不怕。”

“不对,现在不怕,”山娃更正道,“以前怕。在没来学校之前我也不敢自己走夜路。后来进了宏志班,有一天晚上一个小学弟和我一起走,他跟我说他怕黑,自打那以后我便不怕了。”

“为啥?”

“我当时哄他说自己喜欢黑夜,因为它很深邃什么的……谁让我是他们的哥哥,怎么着也得打脸充胖子。这样几次之后,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真的不怕了。”

“那那几个呢?”山娃知道是问武子他们。

“武子对这种事是无所谓的,他比我们压抑一些……钻头嘛……”告诉他也无妨。“钻头跟我提过他讨厌黑夜。他讨厌那种孤独无助的感觉。如果有的选,他希望自己死在阳光明媚的白天,周围都是人来人往的行人。即使不认识,也会安心。”

“哦。”小虎把下巴压在胳膊上。

山娃抹完了药,开始对着脚掌吹气,用手扇风,药膏慢慢凝固了。

“我刚才醒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小虎轻声说,“怕自己一个人被下。周围黑漆漆的。你们都走了。”他打了一个寒噤,“身边没人。”

“哪怕我们刚欺负过你?”山娃道。

“凑,你们那根本就不算啥。”小虎不在乎地说,“什么打脚按钉子……身体的东西我就没放在心上过。虽说的确是疼……尤其那个黄毛混蛋是真特么的疼,是恶心人的疼,但我都不眨眼的。除了黑,什么都搞不了我。”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山娃暗想。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甭管身边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有人陪着就行,寂寞的时候,大家都一个样。

“行,下次知道该怎么对付你了。”他说。

“不过还是晕过去了,还是晕在那种人手里,真特么的丢人。”

“不丢人,”山娃笑道,“你表现的比这里一半的人都强,你是没见过黄毛和钻头挨揍的时候,棍子还没落在脚上,他俩就先喊起来了。”

“龚先生打小孩子只打屁股或者手心。脚上没肉还神经多,更疼,所以留给我们高年级。这个筷子……这个筷子是猪蹄子管学生的手段,先生反对他这么做,专门找了校长他才停手,在这之前我们都挨过。”

“猪蹄子?”

“啊,就是教导主任。”

他看小虎表情疑惑,便笑着解释道,“他总指着我们骂“豁出你们的猪皮子脸”,我们就背后管他叫猪皮子脸,猪指着的手就是猪蹄子。”

“痞子,小混混,浪仔,街溜子。外头那些人这么叫我们。即便是到了这儿,那种眼神也不曾改变。轻视,不屑,不耐烦。除了龚先生。他从不用那种自以为是的表情看我们。他肯听我们讲话,肯听我们在想什么——当然最后还是他说的算,哈哈。

“在他跟前,我头一次发现,原来我也能做个普通小孩,暂时不用想那么多事……在这个学校里头,他是唯一一个会对孩子说对不起的成年人。鸿志班的男孩们,有的跟你情况差不多,有的比你更惨,但我们都彼此照顾,不允许被外人欺凌……”

“我的什么情况?”小虎打断道。

“你的事,龙仔的事。”山娃道,“我认识他——他离开的时候拜托我照顾你。不过当时我没答应。”

“他还说什么了?”小虎赶紧说,根本在意什么照不照顾。

“呃,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他在说,而且基本都在兴奋的谈你,”山娃露出无语的表情,“我能看出来,有你这么个弟弟他特别自豪——反正换成我是绝对不会了——他说你除了他不让任何人碰,还说你缺乏安全感,所以总是会先招惹人好让别人不敢小看你。还说你很倔不听话,答应了改然后又犯……打也不好使,打完了拍拍屁股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嘚瑟……总之在我听来,没一条值得骄傲的。”

小虎傻笑着,这对兄弟似乎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只要是听到兄长谈论自己,便是发自内心高兴,那黑红的小脸上分明没有一丝杂质,山娃的心戳了一下。

“笑,笑个屁。”

“我已经不打人了,”小虎道,说着就要站起来,“嗯,不咋打。嘿嘿。”

“慢点。你脚还不能走道。”

“哎,没事,走走就好了——”小虎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挪了两步,差点摔倒。

“得了得了,”山娃赶紧在他旁边蹲下,“上我后背。”

“不用。”

“少废话。”

树林边缘,一个驮着的身影缓缓走出。树影斑驳地打在他们身上,离二人越来越远。少年背着小男孩沉稳地走着,像个管家的长兄,一步一步朝校门缓缓走去。

之前。

山娃和大龙坐在山头的草地上,大龙侧着身子,叼着根野草,嘴里悠闲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中编着一副草鞋,已经快要做完了。山娃正襟危坐,专注地看着远处下落的太阳。

“我要离开这儿了。”大龙突然说。

“去哪?”

“城里,打工。”

“可你来夏天村才不到一个月啊……”

“没办法啊。”大龙耸耸肩,“来这儿主要就是给小虎找个地方住,让他上学。”

“那你也来宏志班啊,钻头,小海鑫都很喜欢你——”

“山仔,拜托。”大龙露出自嘲的模样,“你觉得我是读书的料吗,让我背东西做题,还不如让我把课桌蘸着大酱吃下去现实一点,我这种榆木脑袋连低年级小孩的课本都看不懂,到时候天天被揪到讲台上揍。而且不像你们……”他的神情变得失落,“我现在上学也太晚了。”

“也是。”

“现实不允许,时间来不及,总得有一个孩儿出门养家。”

大龙编好了草鞋,显摆给山娃看。

“我走之后,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小虎吗?”他说,“拜托拜托。”

“好大的脸。”山娃道,“你知道他欺负了我们多少小孩吧。”

“你尽管揍!”大龙赶紧哄道,“小虎抗揍,而且打完屁股不记仇,你就想,你让他听你的了,他就不找你们小孩麻烦了,是不是?”

“大龙。”山娃皱着眉头说,“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个靠得住的(“那是!”),但我有个规矩,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弟弟,谁的儿子就对他另眼相待。我会试一试他,小虎他要是个敢作敢当汉子,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但是他要是个欺软怕硬的孬种——”山娃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会儿。

“我懂。要从别人那里赢来尊敬,别指望从哥哥那里要。”

“你为啥这么喜欢他呢。”

“你看,有这么一个小男孩,他思想简单、性格倔强、行事鲁莽、固执、一根筋、犯起轴来对自己都狠,这种傻瓜笨蛋……”

“就应该打死。”山娃无奈地说。

“……不就是我小时候的样子吗!”大龙骄傲地说。

太阳即将离去,山娃的眼睛随着它缓缓落下,眼中的光逐渐黯淡。

“我羡慕你。”

“羡慕啥?”

“自由。”

“你看我哪自由了,”大龙笑道,“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没钱没墨水,为了那个小家伙还得去城里打工挣钱,可跟自由一点都不沾边——”

“就像你现在的样子。”

“哦,那可能是……天生的没心没肺,加上压抑久了的物极必反,哈哈……”

“让我看看。”

很有默契地,大龙一言不发地转身把衣裳撩起一点,山娃把手伸后背里,闭上眼睛轻轻抚摸。

“还疼吗?”

大龙摇了摇头。

“山,就像你有其他宏志班的小孩子要照顾,”他轻声说,“我们都不是自由的。你知道这里头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最有意思的是,我们选择要付出的人都没有血缘关系,一切都是我们自己决定的。”

山娃很想抱住眼前这个即将离去的男孩,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指,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和大龙的靠在一起。

“谁说没有血缘的就成不了家人。那男的和女的结婚,人家还没有血缘呢。”

他感觉到大龙的手轻轻地摸索过来,按在了自己的手上。

“就是。”大龙说,“过得到一起去的才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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