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2/2)
从那次虚伪的偶遇之后,因为李冉持续不断地刻意经营与拉拢,她得以有更多的机会近距离地接触,并一点一滴地去了解这个让她感到新奇的少年郎。
她发现,这个被外界传得如同杀神在世的赤孽剑主,其实有着截然不同的两面。
他狂暴得好似一团焚尽八荒的熊熊烈火,初次下山历练,便敢一人一剑,单挑盘踞四州之地的魔道巨擘,以摧枯拉朽的雷霆手段,肃清了无数为祸一方的妖窟魔寨。
他一身白衣,快意恩仇,在尸山血海中杀得白袍尽染,鲜红如火。剑锋所指,万魔辟易,目光所至,鬼神皆惊。那煌煌剑威,杀得匪盗妖魔血流成河,尸骸成山,惊得江湖宵小闻风丧胆,望影而逃。
他又温和得如一汪清可见底的山涧溪水,尤其是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彬彬有礼,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与纯粹。那双在外人面前燃着金焰的星眸在望向她时,会化作温柔的暖融融的春日阳光,言语间充满了对姐姐的敬重,从未有过半分轻佻。
他以武会友,交游广阔,五湖四海皆有豪杰知己,对朋友重情重义,真诚爽快,绝不虚与委蛇,甚至可以为了一句承诺,孤身一人,千里奔袭。
他的修行天赋更是万古罕见,匪夷所思,竟能仙武同修,是古往今来闻所未闻的绝世天才。仿佛天道都对他格外偏爱,将所有的气运都加诸其身。
他的剑,凶戾血腥,杀气煌煌,宛若来自九幽地狱;但他守护的,却是这朗朗乾坤,万千黎民的安宁。
以杀戮身,行慈悲事。
地方官员、行商走卒无不额手称庆,感激涕零;江湖豪强亦对其胆识与实力心悦诚服,更有甚者畏其凶威,忌其手段,又敬其侠义,尊称一声赤孽剑主;而那些受他恩惠、被他庇护的凡人百姓,却视他为行走于人间的救世神明,自发为他立起生祠,日夜香火供奉,晨钟暮鼓,颂念道经。
这些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或是亲眼所见的关于他的一切,像一块块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拼图,逐渐在甄海瑶的心中,拼凑出一个完整而又鲜活的完美男人。
仙与武,正与邪,光与影,温柔与暴戾,慈悲与杀戮。
如此矛盾,又如此迷人。
……
他们开始以姐弟相称,平辈论交。
她欣赏他荡尽天下不平事的豪情与侠义,他敬重她饱读诗书气自华的温婉与才情。
甄海瑶无比享受这份纯粹的不含任何利益杂质的交往。
这份关系,是她两百年死寂人生中,唯一真实而温暖的所在。
在李冉之外,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说说话的人,一个可以让她卸下所有伪装,展露真实喜怒哀乐的人。
他也是唯一一个,能看穿她那洛水仙子完美面具之下,无尽孤寂与悲哀的人。
“姐姐,你不必时时刻刻都笑得那么完美,你若不开心,便不用笑。”
这轻飘飘的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甄海瑶差点当场落泪。
那一瞬间,她终于感觉自己不是活了数百年的圣人道侣,而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终于被人发现并温柔安抚的小女孩。
两百年来,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他对她的好,不掺杂任何功利,纯粹得像山巅永不融化的初雪。
这份纯粹,对于在污浊泥潭中浸泡了两百年的甄海瑶而言,是致命的毒药,也是唯一的解药。
她明知饮鸩止渴,却依旧义无反顾地将这杯名为“韩枭”的毒酒一饮而尽,只为品尝那瞬间的甘甜。
她喜欢听他眉飞色舞地讲述山下历练的奇闻异事,仿佛自己也随他一同经历了那些波澜壮阔的冒险;喜欢看他于庭院中练剑时那专注而凌厉的眼神,汗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的弧度,总能让她心跳莫名加速;更喜欢他偶尔对自己露出的带着一丝顽皮与亲近的灿烂笑容,那笑容能瞬间驱散她心中所有的阴霾,让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
她是她口中,那个值得敬重的“海瑶姐”。
他是她眼中,那个光芒万丈的“枭弟弟”。
这份纯净的姐弟之情,像一缕久违的温暖和煦的阳光,终于照进了她那座冰冷孤寂、密不透风的囚笼坟墓里,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活着”的实感。
她那颗早已枯死的心,竟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待中,奇迹般地生出了嫩芽。
她开始期待每天能见到他,期待看到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期待听到他那渐渐变得低沉磁性的声音,用一种独属于她的、带着一丝亲昵的语调,喊她一声……
“姐姐。”
每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她的心都会像被羽毛轻轻搔弄,泛起一阵阵酥痒的涟漪,从心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白皙的脖颈都会不自觉地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必须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才能掩饰住自己眼中的慌乱与那几乎要破体而出,已经沾染上桃色欲望的爱意。
<他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声“姐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是救赎,也是诅咒。>
<是蜜糖,也是穿肠的毒药……>
她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自己有一天能与这个光彩夺目的弟弟有任何超越界限的亲密。
更未曾预料到,有朝一日,这份被她如此珍视的感情会如同被埋入地底的种子,在无人察觉的黑暗中,被她心中日益汹涌的爱意与欲望疯狂浇灌,悄然变质,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棵缠绕着她灵魂的参天大树,每一片叶子上都写满了他的名字。
甚至于到最后,竟会发酵成如今这般滚烫火热、足以将她彻底焚烬的禁忌爱恋。
让她对这个弟弟,如此依赖,如此沉迷,如此……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