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2)
那时,李冉不知从何处听闻了这位少年横空出世的赫赫威名,更费尽心机打探到了其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庞大背景。
于是,他收敛起儒圣的架子,精心设计了一场“偶遇”,并要求她一同前往,扮演着情深意笃的模范夫妻,与那少年结识,上演了一出“儒圣夫妇偶遇青年才俊”的戏码。
甄海瑶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少年时的情景。
韩枭——
就是这个让她在第一次听到时,便在冥冥之中感到心神莫名悸动的名字。
第一眼见这个少年,甄海瑶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华都汇聚于他一人之身,令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如同一轮悬于中天的骄阳,炽烈、耀眼,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被那光和热所吸引,甘愿化作追逐他的飞蛾,奔赴一场明知会焚身碎骨的宿命。
他身着一袭裁剪合体的白色劲装,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峰顶孤松,渊渟岳峙。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上,偏生嵌着一双桀骜不驯,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金色火焰的星眸。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嘴角总是若有若无地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微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隐着一丝超然物外的骄傲。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那不拘一格,挣脱了天地间所有枷锁的狂放自由与潇洒写意。
他是道家修士,但身上却没有半点道门中人那种清静无为、远离尘世的缥缈感。
他更像是一柄刚刚饮血归鞘,戾气半敛的绝世凶剑。
那股锋芒毕露、锐不可当的气势,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压迫感,让旁人感到皮肤刺痛,毛发耸立。
少年只是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而后有些随意地对她抱了抱拳。
但就是这一眼。
那是她第一次,从一个男子的眼中看到了不含任何欲望与算计,不为她的美貌所动,不为她的身份所惑,仅仅只是对自己这个“人”的注视。
他的目光清澈坦荡,又带着一种能洞穿人心的锋锐,仿佛穿透了洛水仙子这个虚幻的光环,穿透了甄家主母这个沉重的身份,穿透了她两百年来用以自保的所有坚冰与伪装,直接看到了她那被囚禁在层层枷锁之下,那个名叫甄海瑶的早已疲惫不堪的灵魂。
那一刻,甄海瑶的心,这颗沉寂了两百年连她自己都以为已经彻底死去的心,竟悄悄地,漏跳了一拍。
那感觉,就像万古冰封的极北死海在沉寂了亿万年后,终于不堪重负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一束从未有过的光,顽固地透了进来。
相识之后,李冉便总是满脸和煦的笑容,亲切热络地拉着少年品茗对弈,饮酒赋诗,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位真正欣赏后辈才华的仁厚长者,姿态做得十足,仿佛真是遇见了百年不遇的知己晚辈,与少年一见如故,成了忘年之交。
言谈间,李冉总是不着痕迹地夹杂着试探与拉拢之意,那副德礼温和的模样做得是滴水不漏,若是外人见了,定要赞叹一句“圣人风范,胸襟广阔”。
只有甄海瑶知道,在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之下,隐藏着多么卑劣的算计与多么急切的功利心。
但她不能说,也无力去说。
她只能一如往常,像一件用来点缀场景的没有灵魂的精美摆设,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听着,奉茶,添香,展露温婉得体的微笑,尽职尽责地扮演好“贤妻”的角色。
可这一次,她看得格外认真。
她的目光,第一次如此不受控制,如此贪婪地追逐着一个男人。
她看着,少年对李冉抛出的名利诱惑兴趣缺缺。
即便是面对一位成名已久的儒家圣人,他脸上也没有丝毫寻常年轻人该有的敬畏、局促或是受宠若惊。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闯出来的那些足以震动天下的虚浮声名,更不在意李冉那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
她看着,少年在李冉炉火纯青的虚伪话术面前,始终不卑不亢,应对自如。
时而用几句看似戏谑实则暗藏机锋的话语反问,将李冉的试探轻松化解;时而又流露出几分独属于道门首席的冷傲与不耐。三言两语间,便将那个在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儒圣轻松拿捏,让他精心准备的说辞屡屡碰壁却又发作不得,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与惊疑,收敛起那份虚伪的亲和,脸上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甄海瑶仍清晰地记得一个片段——
李冉那时正故作姿态地抚须长叹,“感慨”着天下纷乱,假装不知晓少年的背景,意有所指地说道:“韩小友这般惊世之才,若能入朝为官,以道辅政,匡扶社稷,必能造福万民,名垂青史。何必如现在这般单打独斗,江湖漂泊呢?”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是以“天下大义”为名的绑架。
然而,少年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李圣,我若想名垂青史,一年前就该一剑砍了吴天的脑袋挂在宫门上。但我道门避世清修,从不干预人间纷扰。至于造福万民……我只杀该杀之人,救想救之人。天下那么大,百姓那么多,我管不过来,除非……改天换日!”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心魂俱裂的凛冽杀意。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李冉,那双燃烧着星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
“倒是圣人您,身居高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真想造福万民,何不先管管那些打着您旗号,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儒门败类呢?”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说得李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一抖。
他明明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却仿佛端坐于九天云海之上,俯瞰尘世的帝王,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纵横逍遥的气势。
那一刻,甄海瑶才真正理解了,为何江湖人会送他一个如此凶戾张狂的称号——
剑出赤地千里,孽摇血海滔天!
赤孽剑主,名不虚传!
也正是在那一刻,甄海瑶的心中,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一个与她那个虚伪做作、汲汲于营的丈夫截然不同的男人,产生了名为“欣赏”的情绪。
这丝情绪如同一颗微小的火种,落入了她冰封的心湖,虽然微弱,却并未熄灭,反而在那极度的寒冷中,倔强地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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