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日余烬(01)(1/2)
那夏天,他妈的,烧得人心里只剩下灰烬。
就像你点着一堆作业本,火光挺亮堂,烧完了只剩一堆烫手的灰,粘在手指上甩都甩不掉。
操蛋。
顾怀礼,他像条被扔在垃圾堆的死狗,抽搐了不知道多久。
那股子混合着烂菜叶和狗屎的恶臭,还有冷得刺骨的雨水,总算把他从半死不活的边缘给拽回来了。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像条快被晒干的蚯蚓,一点点、一点点地从巷子最黑的角落里拱出来。
每挪一下,他那破破烂烂的身子就在湿漉漉的地上蹭出一道黏糊糊的血印子,像被车轮碾过的鼻涕虫。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嗬…嗬…像破风箱,又像在骂街,又像在求饶。
听得人胃里直抽抽。
然后,他这副尊容被一个扫大街的老头撞见了。
老头戴着一顶油乎乎的帽子,吓得手里的破扫帚“哐啷”一声掉进水坑里。
他那双老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掏出个老掉牙的手机都费了牛劲,好不容易才按对了急救电话。
大概是过了20几分钟吧。
救护车那鬼叫一样的警笛就出现了,就他妈跟傻逼一样,“呜哇,呜哇,呜哇,呜哇……”的不知疲倦的叫着,生生把清晨的雾气给豁开了。
顾怀礼被抬上担架的时候,那俩眼珠子,空的,死灰一片,跟玻璃弹珠掉进了煤堆里一个德行。
他在医院那间闻起来像消毒水泡过的停尸房的病房里,一躺就是好几个月。
活像具被吊起来的腊肉,全靠管子里的水续着命。
整天就听机器嗡嗡嗡,护士走路跟猫似的,还有医生嘴里那些你听了八百遍也听不懂的鸟语。
等他终于能像个半瘫的稻草人一样坐起来,手指头哆嗦着摸到手机(问隔壁床借的),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半晌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个女声。
有点惊讶?
有点冷?
好像早就等着这电话,但又得装出点意外。
他们叽叽咕咕说了老半天,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密谋着怎么给邻居家的狗下毒。
听得人脊背发凉。
于是,在一个下午,天阴沉得像被墨水晕开一般。
一辆黑得发亮的商务车,悄没声地,略显突兀般停在外面,跟医院后门那破墙烂瓦显得格格不入。
顾怀礼套着件大得能装下两个他的病号服,被两个穿得像殡仪馆跑腿的黑衣人架着走了出去,活像个断了线的破木偶。
等他们进了车里。
顾怀礼那张死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得让人心头发毛的阴鸷,随着车窗“嗡”地升上去,被关了起来。
那眼神,快得像错觉,但你他妈就是知道,有什么更糟、更坏的东西,在他那破肚子里生根发芽了。
而在另一个世界,那个镶着金边儿却他妈空得像个破盒子的世界里,黄景明正被另一种东西煎着、熬着。
自从安倾霜他妈消失后,他就跟中了邪似的,哪儿哪儿都是她他烦躁得像个捅了马蜂窝的熊。
心里头那股无名火,不分白天黑夜地烧,烧得他连觉都睡不成个囫囵个儿。
安倾霜那张脸,那些破事儿,跟放幻灯片似的在他脑子里轮番轰炸,每一个细节都他妈清楚得让人想吐。
他搞不清了,是恨她多点儿,还是…操,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多点儿?
这两股劲儿像两条毒蛇,在他心口窝里死命地绞,勒得他快背过气去。
就说书桌上那个丑得要死的玻璃球,他以前正眼都不瞧,现在看它一眼,就想起是安倾霜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摊上死活要买的,非说能招财。
衣柜里挂着的西装,操,想起来又是她挑的,还骂他穿得像出土文物。
进厨房,恍惚看见她系着围裙在那儿瞎忙活,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但一眨眼,就剩个面无表情的保姆在切菜。
真他妈像兜头一盆冰水浇下来。
卧室里,那张大得能在上面打滚的婚床,另一边好像还留有她的头发,还有她那该死的香水味,阴魂不散地缠着,烦得他都想把床点了。
这破房子里,犄角旮旯,都他妈烙着她的印子,像长在骨头里的刺青,抠都抠不掉。
而另一边。
自打那天凌晨,安倾霜她大概以为自己给黄景明留了个永恒的念想,是她最后、最狠的一招。
她就是要让那家伙,这辈子都他妈忘不掉她,她想让对方一辈子记着她,忘不掉,就像根毒刺扎在他心尖上,疼死他。
大概这就是黄景明那混球,?能为她做到的最大、最他妈“深情”的地步了吧?
这是她那颗被绝望和怨气塞得满满当当的脑瓜里能想到的最狠的报复。?
可她万没想到,黄景明,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黄景明,能他妈的为了一个出轨的自己耿耿于怀到此地步,似乎还能原谅她。
原来,在她拿刀比着自己脖子那会儿,黄景明心里那座冰山就“咔嚓”一声裂了。
出轨算个屁?只要爱那点玩意儿还在,只要她还喘气,没什么坎儿过不去。
这感觉真他妈操蛋极了,你以为把感情埋得严严实实,结果发现它只是冻僵了,稍微有点热乎气儿,它就能活过来淹死你。
要是安倾霜知道黄景明的内心,她会迫不及待地飞奔回去,乖的跟个兔宝宝似的安心的守在他身边,心甘情愿的为他做一切。
当然,安倾霜当然不知道。
她坐上了那趟哐当哐当响的火车。
像个被流放的倒霉蛋,一路往北,跑了他妈一千多公里,到了那个又冷又干、空气里始终飘着一股子垃圾焚烧厂的恶臭味的地方——滨城。
就在黄景明被这些破念头折腾得快炸了的时候,桌上那破手机,跟抽了风似的,猛地蹦跶起来。
操,他烦着呢!
抓过来一看,是秘书。
没好气地接通,那边传来个女声,急得都快尿裤子了。
“黄…黄总!出事了!有人在大手笔做空我们!来势汹汹!”刚才还像条被抽了筋的软皮蛇的黄景明,眼神“唰”地就变了。
像头打盹的狮子被冰水泼醒,整个人瞬间绷紧。那张被思念和烦躁揉得稀巴烂的脸,一下子冻得像块铁板。
妈的,仗来了。
滨城。
安倾霜这傻妞儿,就他妈选了这鬼地方,?她要把自己彻底埋了,是真真正正地、连根毛儿都找不着那种埋法儿。
她盘算好了,就在这儿,她得把自己给“解决”了。
为啥??她要给黄景明那混账王八蛋一个“交代”。
她就是要让他这辈子都找不着她,?连根头发丝儿都摸不着。
更要命的是,?
她得让她的爱,那份傻了吧唧、要死要活的爱,连带着那份背叛了她的爱,?
像他妈强力胶水似的,永远、永远、?
死死地糊在黄景明那家伙的脑子里。
、?
让他一想起来就膈应,让他就算搂着别的妞儿睡觉,?
半夜也得被这念头硌醒。
对,就这么干。
然而命运,或者说那些操蛋的巧合,又他妈把一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和事儿,像串蚂蚱似的串一块儿了。
你压根儿不想碰见谁,结果他们咣当就砸你眼前,还他妈把你的剧本撕得稀巴烂。
滨城有座横跨江面的大铁桥,正经名字叫金城桥。
可桥那头杵着个巨大的钢铁厂,工人们穿着油渍麻花的工装,天天从这桥上过,日子久了,大伙儿都管它叫“钢铁桥”了。
就这么回事,知道吧?
跟给人起外号似的,叫顺嘴了,真名反倒没人记得了。
凌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浆糊,空气冷得能冻透骨头。
钢铁桥底下,河滩上除了烂泥什么都没有。
一辆黑轿车停在那儿,两只大灯像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前面的泥泞。
两个人影吭哧吭哧地从车后头拖出个散发着恶臭的麻布袋,鼓鼓囊囊,里面装的东西,看着就他妈像个人形。
他俩找好一个地方,就把那臭烘烘的麻布袋“噗”的一声,撂在了地上。
随后,其中一个举着铲子,躬身在泥地里就挖上了,吭哧吭哧的,铲子插进那烂泥里,嚓……嚓……嚓……,那声音,就像在铲你自己的脑壳,听得让人后脊发毛。
另一个呢?
屁事不干,就那么懒洋洋地斜倚着轿车的侧门,手指头夹着根烟。
黑暗中,那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活像坟地里飘的鬼火。
没一会儿工夫,坑总算挖好了。
凑合用吧。
于是俩人费了牛劲,合力把那死沉死沉的麻布袋子“噗通”一下给扔坑里了。
随后,挖坑那伙计,手脚不停,“呼哧呼哧”的,又一铲一铲的往坑里回填泥土。
铲子扬得飞快。
抽烟那主儿,开始在周围转悠,撅着屁股,跟找掉地上的钢镚儿似的,检查有没有落下什么“纪念品”。
转悠完一圈,抽烟那家伙又溜达到车屁股后头,扒拉开后备箱,在里面翻腾起来,结果还真给他找出一只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