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坐以待毙的安倾霜(2/2)
一种冰冷的恐惧,像条毒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掏出手机,那个自从决裂后就再没主动拨打过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忙音响了很久,久到黄景明几乎以为电话永远不会被接起,久到他指尖冰凉,呼吸都他妈凝滞了。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电话接通了。
“喂?”一个极其疲惫、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女声传来,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种被全世界彻底抛弃后的茫然。
是她的声音,却又那么陌生,像从一口枯井深处飘上来。
黄景明瞬间松了口气,跟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干涩紧绷:“是我。开门,我在你门外。”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无声地凝聚。
几秒钟后,他听到了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是某种东西被撞倒的轻微声响。
“你…你等我一下!”那疲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尾音都他妈劈叉了。
紧接着,门锁传来一阵慌乱而急促的转动声。
吱呀一声,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
光线昏暗的楼道里,黄景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
安倾霜就站在门内。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洗得发灰的黑色吊带衫。
那廉价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瘦削得吓人的肩膀上,两根细细的肩带颤颤巍巍,随时要滑下去。
吊带衫的下摆短得可怜,刚勉强包住臀部,将她两条过分苍白、却又他妈的修长笔直得不像话的腿,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她的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素面朝天,脸是病态的惨白,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曾经惊心动魄的精致荡然无存,就剩下一副被生活彻底榨干、揉碎的残破躯壳。
然而,就是这副颓败不堪的模样,却在黄景明眼中炸开一片空白。
那熟悉的、曾让他痴迷疯狂的曲线,在宽大吊带衫下若隐若现;那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那瘦削锁骨形成的脆弱凹陷,那两条笔直得过分、此刻还微微打着颤的腿……
一种原始的、近乎暴烈的占有欲和生理性的冲动,像他妈沉寂已久的火山爆发,带着毁灭性的热度,猛地冲垮了他精心构筑的冰层,直冲天灵盖!
他的视线像被焊死了,贪婪地、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扫视,每一寸暴露的肌肤都像在灼烧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安倾霜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用手臂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掩那过分暴露的腿。
她嗫嚅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是要一直站在门口说吗?”
说完,她微微侧身,让开一条缝。
黄景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迈进了那间小得一眼就能看完的一居室。
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食物腐败、潮湿霉变和廉价洗涤剂的味道劈头盖脸砸过来,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环顾四周:墙壁泛黄起皮,窗户玻璃蒙着厚厚的污垢,光线都透不进来。
房间里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一张掉了漆的小茶几,一张折叠桌。
茶几上,堆满了各种速食食品的空包装袋、吃了一半的泡面桶、捏扁的易拉罐,活像个垃圾中转站。
另外还有那个被包装袋压在下面的离婚协议,透明的文件袋都还没开封,跟垃圾混在一起。
这景象比门外的楼道更刺眼。
黄景明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他想问,想质问,想他妈嘶吼,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你怎么能住在这种猪圈里?!
可话到了嘴边,在舌尖打了个滚,出口时却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居高临下的冰冷讥诮:“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声音不大,却像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了这间狭小、污浊、充满绝望气息的斗室。
安倾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风中最后一缕随时会断的烟。
她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在苍白的手臂上压出更深的凹陷,仿佛想把自己缩进那件单薄的、洗得发灰的黑色吊带衫里消失掉。
她没有看他,视线低垂,落在自己赤着的、踩在冰冷水泥地上的脚趾上,那里沾着灰。
“还好,”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空洞的、彻底认命的疲惫,“至少…还活着。”
这回答像一块沉重的、吸饱了脏水的破布,闷闷地砸在黄景明的心上。
他想撕碎这故作平静的伪装,想逼出她应有的歇斯底里或卑微乞怜,那至少是他熟悉的战场。
可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眼神死寂得像口枯井的女人,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冰冷刀锋都像砍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反而激起一股更深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烦躁。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她身上撕开,重新投向这间令人窒息的斗室。
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空气里腐败和霉变的气味似乎更浓了。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压下那股翻腾的恶心感。
但正襟危坐在对面的那个女人——她那两条过分苍白又过分笔直的腿,在昏暗光线下形成的视觉冲击,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根本躲不开。
“协议,”他终于找回了自己冰冷的声音,那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锋利,“为什么不签?”
他刻意不去看她,视线死死钉在墙角一处剥落的墙皮上,好像那墙皮上写着宇宙的真理。
“拖着,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签了字,至少…我能给你一笔钱,改善你的生活。”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公事公办,带着施舍般的冷酷,可最后半句话里,那丝不易察觉的艰涩还是泄露了出来。
改善你的生活,这念头本身就让他胸腔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勒住了。
安倾霜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死水般的眸子缓慢地、极其费力地聚焦在他脸上。
她的回答像一缕即将散尽的青烟,轻飘飘地落在污浊的空气里:“改善生活?”
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那个怪异的弧度加深了些,目光依旧死水般凝在黄景明脸上,却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虚无、更黑暗的所在。
“不需要了。活着…就已经没什么滋味了。”她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冷冰冰的客观事实。
世界末日了?
哦,知道了。
这彻底的无欲无求,这他妈的彻底放弃,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具杀伤力。它像无数细密的毒针,无声无息地扎进黄景明紧绷的神经里。
他精心准备的冷酷姿态、预设的谈判节奏,在她这片彻底放弃的荒漠面前,轰然倒塌。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混杂着一种被彻底无视的挫败感和更深的不安。
“好!很好!”黄景明猛地从那张破旧得几乎要散架的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一个空易拉罐,“哐啷啷”滚到墙角,声音刺耳。
他像一头被困在狭小牢笼里的、被彻底激怒的猛兽,烦躁得几乎要咆哮。“既然你这么看得开,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失去了所有冰冷的控制力“到时间,我会立刻让律师启动诉讼程序!你等着法院传票吧!”
他不想再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之地多待一秒。
那霉味,那垃圾,尤其是眼前这个穿着单薄吊带衫、眼神空洞得像个人形空壳一样的女人,都让他感到一种灭顶般的恐慌。
他粗暴地推开椅子,转身大步朝着那扇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木门走去,带着逃离地狱般的决绝。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凉门把的瞬间,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细微颤抖的声音,如同游丝般从身后飘来,却像一颗炸雷一样在他耳畔轰然炸响:“景明…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黄景明的脚步,如同被无形的钢钉瞬间钉死在了原地。
那只伸向门把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冰凉僵硬。
时间他妈凝固了。
出租屋里腐败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多想转身!
多想嘶吼——爱!我他妈怎么可能不爱你!
我爱你爱到骨子里!
爱到心尖都在滴血!
爱你那双此刻苍白得刺目的腿!
爱你那瘦削得硌人的肩膀!
爱你身上那股绝望颓败的气息!
爱你的一切!
哪怕是你背叛的毒刺也他妈早就融进了我的血肉骨头里!
可下一秒,那噩梦般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翻涌的冲动。
顾怀礼和安倾霜!
他们纠缠在一起的、令人作呕的身影!
像淬了剧毒的荆棘,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那背叛的耻辱和焚烧灵魂的痛楚,瞬间压倒了所有喷薄欲出的爱意。
他背对着她,肩膀因为剧烈的内心挣扎而微微颤抖。
最终,那三个字,如同从冻结的深渊里艰难地凿出来,带着冰渣和血腥气,冰冷短促、斩钉截铁地砸在身后那片死寂里。
“不爱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比之前任何沉默都更沉重,更他妈令人窒息。
然后,黄景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的声音。
不是靠近他,而是走向另一个方向——厨房的方向。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的“丁零当啷”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死神的低语。
一种灭顶的、冰冷的预感瞬间撞击着黄景明的心脏!他猛地转身!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大脑一片空白!
安倾霜就站在几步之外,厨房门口昏暗的光线下。
她手里握着一把狭长的、闪着冷光的厨房刀。
刀尖,正稳稳地抵在她自己那苍白脆弱的脖颈上!
那细嫩的皮肤被压出一道清晰的凹痕,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刺破,绽开一朵致命的血花!
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死寂,而是凝聚了铺天盖地的、足以淹没世界的悲哀和绝望。
像沉船前最后望见的冰冷海水,深不见底。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惨白的面颊,滴落在黑色的吊带衫上,晕开深色的、绝望的印记。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黄景明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彻底的决绝:“既然…真的不爱了…”
她微微仰起头,露出更多脆弱的脖颈线条,那冰冷的刀锋似乎又压紧了一分。
“那…我就死吧。”
话音未落,她握着刀柄的手腕猛地发力,向内狠狠抹去!
“不——!!!”黄景明目眦欲裂!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失控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狗屁计划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只剩下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她不能死!
安倾霜不能死!绝对他妈的不行!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爆发出所有潜能的豹子,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步就跨越了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
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左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死死地攥住了安倾霜持刀的手腕!
巨大的力量让安倾霜痛哼一声,手腕几乎要被捏碎,那把致命的刀瞬间脱力!
就在刀锋离开脖颈、刀身向下滑落的瞬间。
“当啷!”一声刺耳的脆响砸在地面!
像是地狱之门关上的声音!
与此同时,黄景明的右手已经粗暴地扣住了安倾霜的后脑!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言语!
他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绝望的疯狂,猛地低头,狠狠吻上了她那冰凉、颤抖、带着泪水和死亡气息的唇!
那不是吻,是撕咬,是吞噬,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窒息纠缠!
粗暴、绝望、带着血腥味(不知是谁的嘴唇被磕破了)和泪水的咸涩!
整个世界都他妈坍塌了,只剩下唇齿间这场绝望的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