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坐以待毙的安倾霜(1/2)
那扇门,安倾霜工作室的门,以前像块擦得锃亮的勋章,推开时总带着点神气的嘎吱声。
现在?
操蛋玩意,推开它就像撕开一张用过的创可贴,黏糊糊的,还带着点喑哑的呻吟。
安倾霜就这么飘了进去,像个刚从墓地爬出来的鬼魂,连点热气儿都没带。
她那头曾经能让美发沙龙老板心跳加速的卷发。
现在?
活像一堆被猫抓过的稻草,随便在脑后挽了个结。
几缕碎发死皮赖脸地贴在她瘦得脱相的脸颊上,惨白惨白的。
那些贵得吓死人的套装?
早他妈见鬼去了。
现在她就裹着一件皱得跟地图似的棉布衬衫,一条洗得发白、膝盖都快磨穿的牛仔裤。
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得像停尸房地砖一样的地板上。
感觉?
啥感觉都没有。
她的眼睛是空的,真真正正的空。
以前那双顾盼生辉的玩意儿,现在就是两颗蒙了灰的玻璃弹珠,嵌在眼窝里,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死水,懂吗?
连个涟漪都懒得泛。
家里压根儿见不着黄景明那混蛋的影子。
所以她干脆把自己变成了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天准时准点,把自己钉在那张宽大得能打乒乓球的办公桌后面。
文件堆得跟珠穆朗玛峰似的,电话铃响得能把死人吵活,邮箱塞得快要爆炸——全是些该死的工作通知。
可她?
视而不见。她的整个世界,就他妈浓缩在桌面上那部冰冷的、黑乎乎的座机电话上了。
她那几根手指头,以前是弹钢琴还是画设计图的来着?
现在指甲边缘都裂开了,还带着点你几乎看不见的哆嗦。
一遍,又一遍,按下那串她闭着眼都能戳对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他妈的,那漫长的、单调的“嘟——嘟——嘟——”,每一次都他妈像是在用小刀片慢悠悠地片她身上仅剩的那点希望。
凌迟,对,就是那感觉。
偶尔,极其偶尔,那该死的忙音会中断一下。
然后,那个冰冷、熟悉、不带一丝活人温度的男声,短促地、像颗子弹一样穿透电波砸进她耳朵里:“喂!”
“景明……”她的声音能抖出二里地去。
“在忙!”
“知道了……”就他妈像被掐断了脖子。
就这两三个字,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敷衍的“嗯”,就能像一针劣质的强心针,“噗嗤”一下打进安倾霜那具早就枯萎的躯体里。
她会猛地攥紧听筒,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白得跟死人骨头似的。
她那对儿黯淡无光的玻璃弹珠,会骤然亮起一簇微弱、病态的火苗儿。
干裂的嘴唇甚至能他妈的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难看死了。
她会对着那早就挂断、只剩下忙音嘲笑的听筒,急切地、语无伦次地念叨:“景明?景明你还在吗?我…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好像那几个破字儿是什么续命的神药仙丹。
这点儿“恩赐”带来的虚幻暖意,就像回光返照,撑死也就热乎那么一小会儿。
紧接着,更深的冰冷和更他妈强烈的渴望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重新淹个半死。
挂了电话,那点微光“噗”地就灭了,眼神重新掉进更浓稠、更黏糊的黑暗里。
她就那么干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储藏室角落的破雕塑。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神经末梢,都他妈集中在那部该死的电话上,等着下一次按下拨号键的冲动。
时间在这种操蛋的等待里被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个劣质的橡皮筋儿。
当电话再次像个哑巴一样长时间没人接,那忙音变成无情的嘲笑时,那点被她强行压下去的绝望就会冲破那比纸还脆弱的堤坝。
她会猛地抓起听筒,像摔仇人一样狠狠砸向桌面!
“哐当!”一声巨响,能把屋顶的灰震下来。
喉咙里发出困兽似的呜咽和嘶吼,指甲在自己胳膊上疯狂地抓挠,留下一道道红杠子,看着都疼。
歇斯底里地发作一通后,就是更深、更彻底的瘫软,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啪叽”一下伏在冰冷的桌面上,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她哭了吗?
谁知道。
反正没声儿。
她早就不在乎自己什么样儿了。
以前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那些精致的妆容?
早他妈喂狗去了。
抽屉里那些贵得要死的化妆品积满了灰,口红干得裂成了两半。
素面朝天,脸白得跟粉笔似的,眼窝深陷,那黑眼圈浓得活像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顿。
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上,还沾着不知啥时候滴落的咖啡渍,像块丑陋的狗皮膏药。
高跟鞋?
早被踢到墙角吃灰去了。
她在那间曾经精心打造、代表着她骄傲和独立的办公室里晃悠,像个格格不入的入侵者,一个被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当垃圾一样甩出来的残次品。
就在她日复一日沉溺在这病态的循环里,往那深渊越滑越深的时候,黄景明那混蛋精心编织的、密不透风的复仇之网,终于他妈彻底收紧了绞索。
流言蜚语像淬了毒的暗箭,“嗖嗖”地射穿了工作室那点摇摇欲坠的声誉。
恶意举报的文件像雪崩一样淹没了各个部门,看着都他妈眼晕。
资金链?
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咔嚓”一下,冷酷无情地给剪断了。
那些核心客户,被难以想象的高价和许诺,像拔萝卜一样轻易地就给撬走了,连声“再见”都他妈懒得说。
毁灭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准,如此之不留余地。
感觉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安倾霜倾注了所有心血、当成精神支柱的设计帝国,就在她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注视下,“轰隆”一声塌了,变成了一地冰冷的瓦砾和那张破产宣告书上那枚刺眼得像个烂疮的印章。
紧跟着来的,是更彻底的剥夺。
她名下的公寓,钥匙被人毫不留情地收走了。
银行账户里那点冰冷的数字,“唰”一下归了零,那些锁在保险柜里、曾经在她身上闪闪发光的珠宝?
被人面无表情地清点、封存、打包带走了。
所有黄景明曾经慷慨赋予的“宠爱”,真他妈像阳光下的露珠,蒸发得干干净净,连点水汽儿都没留下。
在这个被剥夺的过程中,安倾霜像个旁观者,或者更准确地说,像个早就死透了的僵尸看着别人处理自己的尸体。
她没哭,没闹,脸上连一丝表情都欠奉。
就是在某个瞬间,当那个律师公事公办地通知她最后一项资产也被冻结,并且递给她一份需要签字的破文件时。
她抬起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看着对方,用一种飘忽的、好像从阴间飘来的声音问:“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律师没回答,就他妈公式化地推了推眼镜。
但那沉默本身,比任何宣判都更冰冷、更他妈确凿。
那一瞬间,安倾霜眼里最后那点微弱的光,那点支撑着她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苟延残喘的、对电话里那几个破字的病态期待,“噗”地一下,彻底熄灭了。
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蜡烛,在无风的黑夜里,悄没声儿地,化成了一缕青烟,散得无影无踪。
她签了字,笔尖划过纸,留下一个扭曲颤抖的名字。
然后,她慢慢站起身,像个真正的幽灵,赤着脚,一点声儿都没有地走出了这间曾经代表着她骄傲独立的办公室,走进了外面那片刺眼却冰冷的光明里。
生活,在她确认那个答案的瞬间,已经抽走了最后一丝活着的意义。
前面等着她的,就是一片无边无际、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荒原,啥都没有。
几天后,一个浓雾弥漫、空气能拧出水的清晨。
城市最肮脏破败的背街小巷深处,几个穿着黑色工装、脸上跟戴了石膏面具似的男人,把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麻袋,像扔垃圾一样粗暴地扔进了散发着腐臭气味的垃圾堆里。
麻袋口松开了,从里面滚出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是个少了一条手臂一条腿的男人。
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新伤叠着旧伤,脓血混着污垢,散发出的味儿能让你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最扎眼的是他裤裆那块儿,深褐色的血污浸透了破布,干得硬邦邦的。
他像条快死的蛆虫,在冰冷的垃圾和污水里微弱地抽搐着,眼神涣散,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就剩下半条命在苟延残喘。
在把背叛自己的安倾霜和顾怀礼彻底碾进泥里之后,黄景明心里那份扭曲的蓝图就剩下最后一笔:跟安倾霜离婚,然后彻底抹掉自己在这座城市、这段操蛋过往中的一切痕迹。
他需要这个法律上的句号,给这场精心策划的复仇画上最终的休止符,也他妈斩断自己跟过去最后那点让人恶心的联系。
于是,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书,带着起草它的律师身上那股职业性的、好像能消毒一切的消毒水味儿,被精准地塞进了安倾霜租住的那栋破旧筒子楼的门缝里。
纸张崭新、硬挺,边缘锋利得能割手,像一把没开刃但寒气逼人的破刀。
安倾霜弯腰把它捡起来,指尖碰到冰凉的封皮,眼神空洞地扫过那行加粗的“离婚协议书”字样,连个涟漪都没他妈泛起。
她随手把它扔在堆满了空泡面盒和速食包装袋、活像垃圾站的茶几上,像丢一张没用的广告传单。
然后转身回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那扇薄薄的、破旧不堪的木门。
动作干脆利落,没半分犹豫,好像关掉的不是一扇门,而是她跟这个世界最后那点可能的联系。
门外的世界吵得要死,门里的时间却在她关门的瞬间,好像他妈停滞了。
一个礼拜,安倾霜屁都没放一个。
黄景明坐在他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的豪华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冰冷的桌面。
他派去的人回报,自打上次塞进去那份协议,那扇门就再没打开过。
忽然间,一种陌生的、尖锐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脊椎骨。
这感觉真他妈陌生,几乎让他觉得羞耻——他竟然在担心?
担心那个背叛了他、被他亲手推下深渊的女人?
这种认知让他烦躁得想砸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他需要一个了断,一个彻底的、不容置疑的了结。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他怎么可能关心安倾霜?
他要去亲手碾碎她,彻底断掉和她的一切联系。
还有,这操蛋的想法。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片城市地图上都快被遗忘的犄角旮旯。
空气里一股子劣质油烟、垃圾堆和潮湿霉变的混合臭气,熏得人脑仁疼。
楼道窄得像个管子,又黑又暗,墙上斑斑驳驳,贴满了各种治性病、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脚下的水泥台阶坑坑洼洼。
黄景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每走一步,皮鞋踩在脏污地面上的声音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看着眼前这扇油漆剥落、门缝里透出腐朽气味的破木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安倾霜…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锦衣玉食娇养着的安倾霜,就住在这种鬼地方?
这念头带来的冲击,比他妈想象中更猛烈。
他抬手,指关节敲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笃,笃,笃。”
没人应。
“笃笃笃!”力道加重。
死寂。
“笃笃笃笃笃!”他几乎是在砸门了,那急促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空洞地回响。
门里,依旧是一片让人窒息的沉寂。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扼住了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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