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战争守则(1/2)
卡茜站在人挤人的横队里,听着士官的口令齐步前进。地面泥泞不堪,钻进鞋里的砂石让她动作变形;但她不敢慢下来,因为在她身后半米远处还有一排少女。她们的枪指向自己背部,稍有不慎便会被戳到;好在她们还没挂上刺刀,不至于直接把自己捅死。
这支队伍怎么看也没有一丁点军队的影子:成员是连胸部都还没发育的未成年少女,“制服”是三点式内衣,“军靴”是高跟人字拖,比起“军队”,也许“儿童选美大赛”这个词更适合现在的场面。唯一的不和谐是她们手中的枪械:这是一杆在成年人看来非常小巧的步枪,只用一只手便可轻松提起;但对长期吃不饱饭、身材瘦弱的圣凯妮亚少女来说,仅仅把它端平就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立——正!”士官命令道。
少女们齐刷刷停下脚步;尽管卡茜知道安全距离的存在,但她仍感觉后背发麻。
“预——备!”士官的话音拖得很长,是为了给少女们足够时间平衡枪械。
卡茜举起枪到胸前,然后放平、瞄准;她咬紧牙关忍受这一动作带来的折磨:双臂有如在燃烧,剧烈的疼痛让肌肉颤抖,连带着枪械本身也在抖动;她回忆着训练时的动作,想在模糊的背景中找到那个叫做准星的小东西;最终她失败了,只能胡乱地将枪管指向目标:一排距离她们不过百米的少女。她们穿着露脐上衣和超短裙,这是卡茜区分敌我的唯一方法。
“放!”
这一声比之前的命令都要震耳;尽管卡茜和士官之间隔着好几个人,她还是觉得耳朵疼。没有时间思考,她机械地扣动扳机,伴随着震耳的巨响,硝烟从枪口喷出,肉眼不可见的子弹飞向敌人。同时,对面少女的胸前也爆发出一阵烟雾,那是她们的还击。
子弹飞过短短一百米的距离只需要不到半秒钟,对人而言几乎是一瞬间。卡茜来不及害怕和祈祷,便察觉到身边的少女倒地的声响。她很幸运,没有被子弹打中,看来对面的某一名少女也没有找到准星。
“装弹!第二排,预备!”士官命令道。
卡茜赶紧蹲下;这道命令意味着第二排少女正在举起枪重复她刚刚完成的动作。如果她不蹲下,不仅会挡住后排少女的瞄准,还会成为敌人瞄准的目标;她可不想被子弹打中!
装弹是个麻烦活儿:首先要摁动枪身上的开关,将枪械从中间折开;随后用手取出滚烫的弹壳,接着将别在枪身侧面供弹板上的子弹再装进枪管;最后还要将枪身合上并扳动击锤上膛。恐惧之下,本就不足的力气更是丢得一干二净,她的胳膊不停颤抖,几次想要拉动枪栓都没成功。
尽管极不情愿,但她还是看到身侧受伤倒地少女的状态;她被至少两枚子弹命中,受伤部位包括颈部和腹部。鲜血染红了少女裸露而脏兮兮的皮肤,即使她用手摁住也无济于事,殷红的血继续向外流淌着。
若抢救及时她或许还有救,但无论卡茜是否愿意、是否有能力,她都没有时间。第二排士兵的射击结束后,很快又将轮到她。
“装弹!第一排,预备!”
卡茜极不情愿地从地上站起身;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枪至胸前,做出预备的姿势。
“放!”
杂乱的枪声过后,敌人的队列中并未如她预想的那般亮起火光。相反,她们比第一轮射击倒下了更多人。
“我们有优势,快!第二排,预备!……”
如此重复四次以后,士官认为已经到了决战时刻,便命令少女们退出膛中子弹、排成单排横队,装上刺刀向前推进。
“不许落后!不许退缩!向敌人进攻!!”
士官抽出佩刀斜向上举起,喊着口号,率领少女们大踏步前进。卡茜还想看一眼那个垂死挣扎的少女,但已经来不及;在左右少女的簇拥下,她没有回头的空间。
“不要分心!让这一仗决定我们的胜利!”士官的嗓音有些嘶哑,这并不奇怪,每次战斗进行到肉搏阶段,她总是这样。
接着她开始唱起战歌;少女们无不受到鼓舞,也跟着士官高声歌唱。她们显然没有受过合唱训练,唱出的曲调七扭八歪,任何人听了都想捂住耳朵。但对极度紧张的少女们来说,歌声是她们唯一的慰藉。
对面的少女又进行了一轮射击,或许是想要扭转人数上的劣势;她们的训练程度不及这边,仅几轮射击便已落下风;步行跨越两队之间的距离需要十数秒,这是她们最后的机会。
枪声响过。中弹的少女倒地,由两侧队员填补空出的位置。伤者的呻吟没有让哪怕一个少女回头,她们的目标是用气势压垮敌人,任何一点瑕疵都会导致战术破产,甚至演变成溃败。
十几秒钟、不足百米的距离并非难以逾越;敌人还没打出第三轮齐射,卡茜便已能看清她们的面庞:和她一样稚嫩,却已沾染血和脏污。她分明从几个少女的脸上看出恐惧与绝望,但她们的指挥官依旧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命令,
“不许后退!保持射击!第二排……”
她还没说完,第二排中的某个少女便已在紧张中走火。这一枪仿佛秩序崩溃的前奏,少女们虽还不至于立刻逃跑,但接下来的枪声已经乱作一团、没有什么准头了。
“准备接敌!”士官喊道,佩刀直指敌方指挥官。
在成排闪着寒光的刺刀之威胁下,恐惧终于压倒勇气,敌人溃散了。先是后排少女,或丢下枪逃跑,或干脆跪地求饶;部分前排少女见此也试图后撤,但与已经挂上刺刀、准备顽抗后排少女撞上,场面陷入混乱。随后,卡茜等人以绝对人数优势包围敌人的队伍,她们大可以多敌少,用小得多的代价大量杀伤敌人。
被刺刀扎伤毫无疑问极度痛苦,一时间战场上充斥着惨叫和哭喊,受伤的少女杂乱地躺在地上,捂住伤口试图止血。鲜血融进泥土里,给整片战场的空气都笼罩上一层血腥味。卡茜必须时刻注意脚下,小心避开死伤者和灌满血的坑洼。地上散落着衣服碎片和枪械,那是在敌人逃跑或者厮杀时留下的。卡茜想象着穿这一身衣服的少女生前长什么样子,她也是被征召来战场的吗?……
她遇见一个垂死的敌人。少女下身的超短裙已经破损不堪,鲜血正从全身上下多个伤口缓缓涌出,染红浅色的上衣,看上去已然命不久矣;但她仍没有放弃生的希望,举起颤抖的手伸向卡茜,想请求她的帮助。
卡茜出神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教官曾在训练中告诉她要杀死所有敌人,哪怕和敌人同归于尽;但她实在没有勇气向一个正在向她哀求乞命的少女下手,于是呆立原地,和少女四目相对。
正当她恍惚之时,几名队员跑过来,将那名少女团团围住;随后发生的事情完全在她预料之内:她们以近乎玩闹的态度,用刺刀反复刺穿倒地少女的身体;她的哀号一声比一声弱,直到最后完全停止。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伙少女便已跑开,独留一具衣服被血液浸透的女尸在原地;她的双眼依然望向天空,但已不再有神采。
士官也在与敌方指挥官交战;二人进行的是极具观赏性的冷兵器格斗,清脆的刀剑碰撞声吸引了不少围观者;她们都是开明民治国的士兵,自然会为士官叫好;在此不利局面下,敌方指挥官只坚持一分多钟就投降了。她将佩刀丢在一旁,双膝跪地,手抱住后脑勺,低声啜泣着。
“起来,老娘饶你不死”士官用佩刀准确地挑下敌方指挥官的肩章到自己手里;敌人的装束比她丰富完善得多,无论军官还是士兵;但装束无法决定战争胜负:她穿着极其暴露的三点式内衣,不还是把对面打个落花流水吗?
“请你一定要杀死我!”指挥官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泪流满面地抬起头看向士官:“你若不杀死我,萨米莱人会、会……”
“萨米莱那么……”士官迟疑着,正在考虑是否要遂她的愿时,指挥官已经冲上前一步,抓起她的佩刀插向自己的身体。她的动作之快让围观的人都来不及反应,刀身已经在她的喉咙划开一道可怖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她在地上挣扎着、抽搐着,最终死去了。
“……那么可怕吗?”士官震惊地看着指挥官的尸体;她手上的伤口触目惊心。抓住刀身无疑是愚蠢的决定;可即使这样她还要自刎而死,可以想见萨米莱对败军之将的处理比死掉还要恐怖。
“散了散了,去检查还有没有生还者,注意别滥杀无辜”士官挥舞战利品:从指挥官身上缴获的肩章。围观的人渐渐离去,但并没有喝止杀戮,而是加入其中;士官无奈,只得停止欣赏肩章的花纹,转而去整顿队伍。她来得不算晚,还有十数名投降者没有被虐杀,但更多的则已经在少女们几无底线的破坏中不成人形,死是肯定死透了,唯不知道她们临死前受了多少痛苦。
“注意你们的行为!”整理好队伍后,士官厉声呵斥,“我们是开明民治国的军队,代表这个国家的形象!远处的山坡上有几百双眼睛正看着你们的一举一动,滥用暴力不会获得他们的尊敬!”
“等有一天我们吃败仗,你再和那些杀戮者说去吧”一个士兵顶嘴到,得到部分人赞成;战争残酷就残酷在没人能善终。
“闭嘴!”士官怒斥,“保持战斗力,这是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杀死不能反抗的人不会让你们变得更强!习惯了对无抵抗的尸体动手,面对活着的敌人,你们怎么能有勇气反击?……”
日落时分,卡茜等人带着俘虏和部分轻伤员回到兵营。这并非士官第一次如此要求,但上级部门从未提供过足够的医疗物品。她们只能用极其简陋的手段实施救治,然后听天由命:伤情恶化,或者幸存。死者被草草埋葬,幸存者则被编入新的队伍,称为“伤兵营”,执行更加冒险的任务,实际上就是去送死。受限于少女贫弱的力量,她们并不能带回所有伤员,留在战场的伤员下场通常十分悲惨:在入场观众的注视下失血而死,或者更甚,被战场屠夫虐杀;只有极少数人有幸得到志愿医生的救治,但她们通常不敢奢望这份幸运。
而对俘虏来说,她们的下场往往只有一个:被公开绞死。绞刑时,她们还穿着战斗中穿着的衣服,好像那是某种标志,可以被随意杀死的标志。每当一名敌人被处决,少女们便会爆发出一阵欢呼,认为这是对敌人的又一次胜利;只有少数几人不会为此感到高兴,士官、卡茜便是其中之一。
“这样把她们带回来……真的好吗?”卡茜靠近士官,小声问道。
“你说那些敌国士兵?我也在向上级争取能不能给她们一条活路,但是……”士官苦笑一声,“上级总是中途反悔,或者说‘听取士兵的意见’……就这样咯,你看她们高兴的样子,明显不是我能左右的”
“不能把她们留在那里吗?萨米莱人会把她们接走的”
“艾尔瓦特人来接过我们的伤员吗?”士官反问。卡茜语塞,确实,从来都是她们挑几个伤兵带回,从没见过上级部门带回哪怕一个伤兵。
“事实就是艾尔瓦特人和萨米莱人没有区别,都不会救伤者”士官再次压低声音:“也许我们是这场漫无止境的战争中仅存的人性了”
“‘人性’是什么?”卡茜空空的小脑瓜无法理解“人性”这种抽象概念。
“身为人的良知,不能杀害亲人朋友之类的,推而广之,不能在战争中杀死同胞……”
她们的对话被一阵欢呼打断;那是另一名少女,或者说“敌人”,被执行绞刑。
士官是整个兵营中少数识字,也是唯一写日记的。她把日记藏在行军背囊的底部,战后回到营地中再拿出来,用一支被称为“铅笔”的小木棍在上面写写画画。曾有一次,卡茜拿起日记本想要看看其中写些什么,却被士官抢回去:
“看别人的日记很不礼貌”她严肃地警告。
可是我不识字呀,卡茜想着,但没有说出来。士官仿佛有一种魅力,只用眼神便能说服别人——至少对卡茜而言如此。
“那你能读给我听吗”她向士官靠近了些,恳求道。
“只要你相信我是完全照着日记读的,可以”
卡茜点点头,她实在想了解这位领导者和哲学家到底写了些什么。
“五月十三日,阴”
“今天和萨治北境国发生交锋,敌训练不佳落败,其指挥官输掉决斗后自尽。萨米莱人或许对他们麾下的士兵太严苛了些,以至于发生这种惨剧……但是不管怎么说,那枚肩章还是很漂亮的,希望有机会邮回家乡”
“……就这些?”
“日记又不是啥长篇大论……”
“你说的‘肩章’是什么?”
“一种仪式性的东西,放在肩上标明地位,目前为止我只在萨治北境国军队的指挥官身上看见过,她们对服装还是蛮上心的……”
“你能教我识字吗?”卡茜突发奇想。但她很快后悔说出这句话,战斗已经够累了,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愉快?她打心底里希望士官能拒绝她的提议。
“好啊”士官还是答应下来,“要不我们现在就开始?”
卡茜无法拒绝,便安静地傍在士官身边,看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一个十分简单的符号。
“这个字是‘人’。”士官说。
“你我,包括所有开明民治国和萨治北境国的士兵和平民,都是人……”
“士官,出列!”
士官被从卡茜身边叫走的时候,她正在教第三个字:“和”,据士官介绍,这个字代表“没有战争”。来找人的艾尔瓦特军官穿着笔挺的制服、手里拿着一捆绳索。卡茜心中一紧,不祥的预感攀上心头。
“别去……”她想拉住士官的手,但被后者挣脱;士官回头瞪了她一眼,低声说:“别做傻事!不用担心我,我早知道这一天要来,以后照顾好自己,还有,别滥用暴力,好吗?”
她走到军官面前,顺从地将两手端平;军官将她的双手捆上,然后用绳索牵着她离开营帐。少女们议论纷纷,但没人敢上前阻拦。卡茜呆坐在士官床铺上,手中还拿着她的日记;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阅读。
过了没多久,另一名艾尔瓦特士兵走进军营:“临时任务!你、你、还有你们几个,拿上枪,过来!”
他点过几人的名字,其中也包括卡茜;她赶紧拿起枪跟在士兵身后离开;少女们继续窃窃私语,但她没有心情听;她只知道士兵的命令是绝对不能违抗的,哪怕是他们要强奸自己。
卡茜在帐篷外领取一枚子弹,将其装入枪膛。随后她才看见此行的目标:枪决士官。士官被绑在一根立桩上,身上添了不少赤红的伤痕,显然遭受过折磨。她不敢问为何要处死士官,只是机械地根据士兵的口令据枪、瞄准——就像在战场上瞄准敌人一样。
随着清脆的枪声,士官身上瞬间出现好几个血洞。小口径子弹没有直接杀死她,但疼痛亦使她清醒;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鲜血从身体里涌出而无能为力。捆绑在身后的手腕火辣辣地疼,想必已经在挣扎中磨破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卡茜的方向;少女的面庞已经模糊不清,而她也很快失去力气,再也没法抬起头。最后她无奈地垂下头、俯下身,吐出最后一口血后才咽气。
“你们一定在想下令处决她的理由是什么?她带伤兵回营的行为严重违反战争章程,本来你们整个连队都要报销,但看在新官上任的面子上,暂且饶你们一命。接下来几天上级会派新士官去你们连队,现在可以回去了!”
军官宣布到,同时派士兵上前验尸。士兵们撕碎士官的三点式内衣,玩弄她的私处,放肆地嘲笑,好像士官从来不是军队的一员。最后,一名士兵再次用手枪打穿她的头颅,颅骨碎片飞溅。卡茜听到身边的少女低声呜咽——毫无疑问,她们都很敬重士官。
新任士官是来自艾尔瓦特的年轻男子。这可不多见,毕竟士官是个伤亡率很高的职位,这种炮灰一般都会安排稍有战斗经验的圣凯妮亚裔担任。
“是为了扭转你们软弱的性格!”士官在演讲中说道:“若再发现有谁像之前那个懦夫一样尝试浪费精力救人,下场就是这样——”
说着,他用手在脖子上横了一下:“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又有什么差别呢?卡茜想着,被绞死和被枪打死,又或是斩首,结果都是一样的呀……
直到她被指派为刽子手的那一天。战斗结束,卡茜的队伍继续以巨大优势获胜;杀死敌军指挥官后,剩下的敌军士兵纷纷投降。她们被捆绑着回到兵营,然后送上绞刑架。她推着一名少女的肩向绞刑架走去时,她就已经哭作一团;登上绞刑架下的长凳时,少女更是吓得尿了一地,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口中不断念叨着“我不要、我不要”,卡茜无法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只得叫来另外两人一同把她扶起、脖子套进绞索。明知自己必死无疑的少女开始拼命挣扎,但最终还是在双脚离开长凳后痛苦死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近距离上观看绞刑,少女的情绪深刻影响了她,她开始恐惧于目睹少女被绞死,甚至仅仅看到绞刑架就会呼吸急促。她仿佛感觉到自己也正被绞索勒住脖子,窒息、挣扎、失禁,在众人面前丑态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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