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死亡行军(2/2)
“是未婚妻”士兵纠正道,“我出征前专门和她订的婚……现在想来当时应该直接结婚的”
“看得出你很爱她”女人停顿一下,试探性地问:“但是你在外面这样乱来,她难道不会伤心吗”
士兵警觉地瞪了女人一眼,“关你什么事?……快下车,别人还在等着呢!”说罢便拉开女人一侧的车门,将她强行推出车外。随后一包援助粮落在她的身边,这是她“服侍”士兵换来的奖赏。
无论如何,士兵的话给了年轻女人一丝希望——希望!在这个苦难的年代,希望是何等珍贵的东西。靠着这虚无缥缈的期待,她感觉沉重的四肢都轻松起来,好像重新焕发了活力。虽然她对那个陌生的国度一无所知,唯一一次听闻“哈氏”还是在不知多久以前的国际新闻上,但这不妨碍她幻想到达哈氏教权国以后的新生活。
在冰冷潮湿的土地上走了几步她才发现天空已经下起雪来;圣凯妮亚中部地区的初雪很淡,落在地上瞬间就会融化;她拾起援助粮双手抱胸跑向莫赛丽,然后迅速接过女儿怀中已经有些发凉的衣服穿在身上。长时间的苦难磨灭了女人身上的精致,她连衣服内外穿反都不在意了。
如同破罐子破摔一般,自从第一次和士兵用身体换援助粮以后,她再也不将和陌生男人性交视为羞耻,上车、下车动作都变得利索起来,甚至为了避免士兵撕碎她的衣服还在上车前便脱个精光,转而让莫赛丽帮自己看管衣服。莫赛丽呆呆地看着赤身裸体的女人在冰天雪地中站在吉普车前排队,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她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用自己替代妈咪都不成:那些士兵傲慢地推开她,说自己不是恋童癖。在此之后妈咪前所未有严厉地训斥了她,告诉她绝对不能做那种事,即使为了活下去也不行。
“可是妈咪你……”
母亲的手指按在她的嘴唇上:“不许再说了”
莫赛丽感到委屈又无力:她感觉自己仿佛身处沼泽,无论如何挣扎下沉都不会停止;她很快要淹死在这里了!
“吃点东西吧”妈咪说着,用冻得通红的手颤抖着撕开“援助粮”包装袋,倒出其中混杂着土块和碎石的米粒。娘俩已经不知多久没有接触过肉食,瘦得皮包骨头;果蔬需求虽能用野菜解决,但生吃野菜绝对称不上什么舒适的体验。为了方便消化,母亲会先把野菜嚼碎再吐给女儿;一开始莫赛丽极力拒绝,但在连续遭受多日便秘和腹痛的痛苦后她不得不接受这种看上去颇为恶心的方法。好在妈咪的解决方式成效显著 ,她再也没有肚子疼过。
“妈咪快看,我掉牙了耶!”吃完“米饭”后,女儿拿着一小块硬硬的东西到妈咪面前。那是一颗小小的门牙,因为长时间缺乏维护而有些泛黄,并且有着非常严重的磨损痕迹。
“说明你长大了呀”母亲挤出一丝微笑;但她很快又禁不住流泪:自己怎么如此失败,生下女儿的初衷可不是为了让她来世上受苦啊!她紧抱着女儿的头,感受着女儿的温度:“妈咪对不起你呀……”
“妈咪不要这样”女儿推开妈咪的怀抱,这可把她吓了一跳。
“我知道妈咪永远都会把最好的给我”女儿拍拍身上的棉袄:“所以我也要温暖妈咪呀!”说着她拉开棉袄拉链:“以后由我来为妈咪取暖,我就是妈咪的小~棉~袄~”
说着她扑进妈咪怀中,她的胸口温热如火,让女人自己都感到惊讶。或许是孩童的新陈代谢比成年人要活跃一些吧,母亲猜测到。不过此时已无需多言,她更紧地抱着莫赛丽;雪落在两人肩上,又很快融化,在已经积起一层薄雪、纷乱颜色渐渐褪去的大地上,母女两人的身影仿佛一尊雕塑,庄严而温馨。
在山河万物已经变得白茫茫一片的季节,难民潮终于抵达她们的目的地,或者说,被目的地拒之门外。高到令人绝望的铁丝网阻拦在道路中央并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铁丝网的另一头是穿着白色罩袍的哈氏宗教警察,他们手持步枪,眼睛透过罩袍的缝隙看向女人们,眼神满是警惕和敌意。
“剩下的路需要你们自己和他们交涉”侵略军军官说。车队已经发动,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女人们纷纷围在车边,这是可视范围内少有的热源,她们都希望能从中获得些热量。
狂风裹挟着雪沫拍打在母亲脸上、身上,女人颤抖着,但却如雕塑般纹丝不动;她用毛毯裹着莫赛丽的身体避免女儿着凉;这条毛毯是福利会送来的抗寒物资,尽管难民人数相较出发时已经大为减少,却还是不够。
“你们自己分着用……我要赶紧回了”福利会负责人,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说到;直升机在他身后降落着,但并没有久留之意;直升机里坐着的人和他一样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身材几乎胖成球型。
“有子女者优先领取”军官简单地说。老天爷!这群当兵的总算有点人性,没把毛毯据为己有,母亲在心中暗骂道。她带着莫赛丽领取了毛毯,自那以后她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担心一合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此前的夜里,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但每一个夜晚都如此危险,让她彻夜难眠。长时间睡眠不足让她精神萎靡、情绪不稳,她时常想撕碎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家伙,但内心深处的母性告诉她不要这样做,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依靠。
军官坐上吉普车、关闭车门,车队按着喇叭破开人群的簇拥,疾驰而去,留下近乎绝望的女人们在原地。
“翻过墙去!”有女人号召。一切年轻力壮的女人立刻开始行动:脱下外套蒙住铁丝网,然后开始攀爬。宗教警察没有丝毫留情,射杀了她们。
人们纷纷逃离铁丝网,一直离开到枪械射程之外。因为宗教警察还在不停开枪,杀死那些跑得慢的人。情急之中妈咪抱起莫赛丽一路狂奔,直到停下来才发现自己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她赤脚站在雪地里,脚趾冻得通红,完全失去知觉。
美妙的幻梦被打碎,一个无比可怕的真相浮现在众人面前:在这片荒无人烟之地,她们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绝望之中,被压抑已久的暴力和混乱彻底爆发了。
首先是小规模的骚乱:人们为重新分配死者的物品打到头破血流;很快斗殴者开始使用武器,诸如携带了一路的水果刀或者随手捡起的石块、树枝。再往后——在一个小时之内,母亲估计——形势彻底失控,幸存的数万人开始了规模前所未见的自相残杀。那些宁愿坚守人的道德的女人们被首先杀死,然后是儿童和老人。“易子而食”,这一仅出现在古文里的词汇竟然在她面前上演:她亲眼看见两个绝望的母亲互相杀死对方的女儿,生吃她们的血肉,最后再一同自杀。愈发混乱的局势中她不敢妄动,紧抱着莫赛丽呆立原地。随后,在有人用沾着血的刀刃指向她的时候,她知道自己该开始奔跑了。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这么远过。母亲不是个体力充沛的人,在饥饿的情况下尤其如此。父亲常抱怨她不做体力活儿,但她自有说辞:你力气大,当然应该多承担些……但现在,没有任何人挡在她和这群疯子之间,而她还要保护莫赛丽,后者正在她怀中呜呜地哭泣着。
按照她的印象,瘦了不少的莫赛丽应该更轻才对,可是为什么现在她却如千斤沉重?母亲感觉自己的手都要被怀中的小女孩压断,但她知道这个小女孩无比重要,自己绝不能扔下她独自逃跑。
“保护她有什么意义?!”追击她的疯女人咆哮道。
“说不定她不是你亲生的呢!”另一个女人尖叫着喊道。
“快把她放下,不然我们把你也杀了!”第三个女人的声音很怪,像是吸烟吸多了。
“我们向你保证,放下她,饶你一条生路!”竟然还有第四个追击者!
年轻女人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被她们捉住;更令她害怕的是她不清楚追击者的具体人数。她绝望地奔跑着。风沙迷了她的眼睛,冰雪遮挡了障碍;一个趔趄,她狠狠摔在地上,将莫赛丽扔出去好几米远。她浑身都是伤:寒冷的天气似乎能把皮肤都冻脆,让她受伤的部位前所未有地多。可是她顾不得疼痛和流血,仍奋力爬向莫赛丽。
再有一步……一步……我就能碰到女儿……我决不会让你受伤害……
她终究来迟了。一只脚踏在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埋入雪中;她再次抬起头来时,莫赛丽已经被拽着衣领从雪里拎起来;这一小伙女人的狩猎最终成功了,她和莫赛丽成为了女人们的猎物。情况还能更遭吗?恐怕可以。看着她们手中明晃晃的利刃,她不敢想象被它刺入身体时的痛楚。
“你们不能伤害她!!”妈咪用变形的声音嘶吼着,想要挣脱压在身上的重量冲向拎起女儿的人:莫赛丽的脖子被衣领勒着,已经快窒息了。
“凭什么?”女人嚣张地反问:“在恶劣的环境中孩子就是个累赘,不如杀了吃掉还能补充营养,来年还可以再生嘛!”
“你们杀了我!你们杀了我!!”妈咪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用我的命换她的……求你了……”
“不行”另一个女人说,“但你要想陪女儿去死我们同意”
莫赛丽泪眼婆娑地看向母亲;她似乎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连挣扎都停止了。
“妈咪,我们会死吗”
再次听到这一问题,妈咪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不,我们不会死的,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啊!……”
女人开始剥下莫赛丽身上的衣服;她们一直都觊觎着她的棉袄,虽然衣襟磨破了一些,但穿在身上还是很暖和。随后她们脱下莫赛丽的衬衣和裤子,让她赤裸的身体直面风雪。
“看好了,这就是你不配合的结果:我要当着你的面宰了她”持刀女人说着,将刀插进莫赛丽的喉咙。
女孩来不及躲闪,身体因剧痛而挣扎,又因寒冷而颤抖。天地间回响着母亲绝望的叫喊,但是这声音再也无法挽回女儿生命的流逝;鲜红的血液滴在雪地中显得那么刺眼,此刻她多希望被割喉的是自己而不是女儿,但她也知道只要落入这群疯子手里早晚都是死,也许女儿死在自己之前还能让她有些许安慰——虽然她自己都不确定这种所谓的安慰是否存在。
随着刀刃一点点割开女孩的喉咙,鲜血随着她的心跳有规律地泵出身体,喷溅在女人们脸上,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发出蒸汽。很快她的脑袋就被整个割下来,女孩的双臂无力地下垂,挣扎变为抽搐,数分钟后终于停止。
女人们连内脏也不去除,直接分割莫赛丽的尸体开始啃食;若嫌脏便在雪地上蹭两下。很快,莫赛丽的身体便被吃到只剩下骨头架子和不成形状的内脏,只剩一个孤零零的头颅摆在一边,眼睛和嘴巴半睁着,似乎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轮到你了”女人毫无感情地说,“我保证会把你们俩的脑袋放在一起”
妈咪感受到刀刃的寒气逼近自己的脖颈,她想奋力反抗,但刚才那番奔跑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她的挣扎微弱到滑稽的如同虫豸的扭动:她是即将被解体的昆虫,而她们是好奇地扯断昆虫身体的幼童。
莫赛丽不怕……妈咪很快要来见你了……
眼泪模糊她的双眼,恍惚之中,她仿佛看见莫赛丽在对自己微笑。她眨眨眼睛想要看清那颗头颅,却感觉到从脖颈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没想到割喉刚刚开始就这么痛。鲜血从伤口涌出,一滴、两滴,很快汇聚成小潭,融化了一方冰雪。女人痛苦地抽搐着,她因剧烈运动而浑身酸痛,已经无力做出什么像样的动作了。在她抽搐的同时,女人们剥光她的衣服,准备肢解她。
“什么趣味……用牛仔裤做围巾”女人们嘲笑道,将那条被撕掉一半的牛仔裤丢在一边。杀死好几个人以后,她们根本不缺御寒物资——或者说,在她们有限的余生中,用不上那么多衣服。
利刃继续切割妈咪的喉咙,让年轻女人痛苦至极。刀刃已经在反复磨损中钝了不少,切割女人的脖颈时更加费力,也给死者带来了更多不必要的痛苦。本应在几秒钟内结束的割首竟然持续了一分多钟,结束时女人的血都快流干了。或许是过度疼痛,骚黄的尿液从女人的下体涌出,在胯下形成一小片黄色区域;尿液散发着浓重的骚味,连宰杀她的女人都皱了皱鼻子。
“真不要脸……还在这时撒尿……”
失禁令年轻女人羞耻至极,但她已经无法再脸红了;头颅被割下前的最后时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尿液突破肌肉封锁从体内泄出的瘙痒,自己却无能为力。很快,她便能看到自己无头身体的状态:皮肤被冻得铁青,鲜血从断颈处开始呈喷射状覆盖了一大片雪地;下体附近有一小片黄色的痕迹,想必那就是她失禁的尿液……
女人的头颅被扔在莫赛丽的旁边,落地时女人眨了眨眼,像是怕疼似的。已经极度缺氧的大脑中不剩下任何理智思维,她完全被对女儿的思念和对杀戮者的仇恨所操控,但她只剩一个脑袋,什么也做不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从她嘴里吐出的只有半凝固的血液。随着几片雪花落入女人口中,她的舌头冻僵了,血液也随之凝固。
和女儿一样,妈咪半睁着眼睛,眼睁睁看着那群女人分割自己的尸体;她们把女人切割成几段,然后剃下骨头上的肉,用雪包裹后装进毛毯制成的雪橇。最后,她们十分恶趣味地割下女人尸体的两颗乳头,分别塞进妈咪和女儿的口中。
“这是返还给你们的”女人讥讽到,然后离开母女俩的头颅去寻找下一个受害者。但谁都知道这个联盟无法永久存续,总有一天她们会刀锋相对。
后记
自相残杀的最后一名幸存者独自坐在雪中,她身受重伤,殷红的血液从腰间汩汩地流出身体,无论她如何按压和包扎都无济于事。
被她杀死的女人们在地上摆出怪异的形状,尸体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
寒流将至,最后的幸存者也命不久矣。在这个气象学家都为之震惊的寒冬,光靠几件衣服可挺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