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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与主同行于魔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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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接过林宇递来的面纸。

插去脸上刚才不可抑止流出的泪,我歉意地对他笑了笑。

“抱歉,想起以前的事,有点失态。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林宇松了一口气,仰靠在座位上,还没有发现自己坐错车的事实。

我无奈地摇头,将我买的两张票拿出来。

“这位小哥。这个座位的票是我的。”

林宇不可思议地瞅着我手中的票,翻开自己的票:“可是我记得我……上错车了!”

一模一样的心大,不愧是他……

“抱歉抱歉。”林宇转身走到刘且战身后,告诉他自己上错车。

又一次,广播阻止了任何人下车,还间接揭露了刘且战、秦阆的【罪行】。

和以前一样,我给林宇让出了那个座。

他脸色苍白地坐回座位。

他还没有放下三年前的阴影,就和他和我说的一样。

旅团的人们惊恐地注视着彼此,毕竟人人有【罪】。

一想到接下来十天他们会做出的狼狈行径,我就不由得摇头。

当然,也有自认为置身事外的人冷视旁人。

比如我,比如带着兜帽的映天,比如一脸笑意的何朝归,比如还在玩游戏的徐照辰。

我能感受到何朝归的视线在刘黎、余瞳、李妙儿、我之间徘徊,似乎在判断谁会成为他的第一个珍品。被他盯上时简直如芒刺背。

徐照辰似乎还在玩游戏,以我的视角看不到他的手机屏内容。也许广播是他实时打字播送的,也许广播是由操控监控的【组织】成员控制的?

我看向映天的时候,他的目光也正好扫视而来。现在的他应该还不清楚自己昔日的挚友是背后主谋,也不会信任我们任何一人。

映天……

我还是会想起那天,我亲手制造了他的死以谋取【元凶】的信任。

对不起……

摇头晃掉杂念。

以事后者的视角来看,徐照辰是制裁者,但现在根本没有证据举证;林宇和映天可以绝对信任,林宇在反应过来后也会留下来探查真相,映天和我一样不认可这种荒唐的游戏。

当时我记得林宇是主动提出与我合作的,他或许发现我想找到真相后就认为我值得信任。这一次,我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映天不信任我们,为了得到信息他会逼问我的【罪行】。那天我确实对他厌烦的无与伦比,但我理解他的行动,后来借此他也救了我。而且,现在情况是反过来的。

那么,现在该怎么做?

第一天的晚上不是平安夜,徐照辰会以身作则先拿秦阆开刀。

能出门的映天和何朝归是不确定因素,但第一天他们都没有异动。

如果要从一开始就制止这场游戏,那就要在当天晚上擒拿徐照辰。

客车停下,我们到了,这个印象深刻的旅馆。

林宇和严格起冲突后被映天打包带走。

严格……无论如何要在李妙儿出事前先让他丧失行动力。看到他只让我感到恶心。

为确保我以前的记忆没有问题,我和上一次一样去拿走了旅客名单。

“你在干什么?”“只是旅客名单而已。”

这次我选择将名单拿了出来,映天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你不记一下?”“都记住了。”一如既往的强势啊……

投票环节没有不同,绝大多数还是投了秦阆这个不孝子。

晚上,我刻意没有关紧房门,盯在门口只等到夜间锁门后。

秦阆的房间是302,正好在斜对面。

徐照辰的房间在楼上,想下来势必要经过楼梯间。

凌晨,我眯着眼插手靠在门口,打开手机录像,从门缝看去,等着他把住刀片来到秦阆的门前。

密码输入。

徐照辰比我小两岁,但他手中拥有武器,即使我有受训练的记忆,未训练过的身体也不一定能跟上行动。

要智取,不能提前被他发现。

第一次当【制裁者】同时第一次当【狼人】,徐照辰再怎么主持这次游戏享乐,自己下场终归会感到紧张。

这是唯一的胜算。

趁他注意力还在输入密码,我快速打开房门冲上去,但他反应也快,转身向我猛刺。

徐照辰是左撇子。

右挪步闪开他的攻击,借着冲势我架开他的左臂,肘击撞在他的胸口。

双腿弓步,借势背摔,我将徐照辰压在地上,打掉他手里的刀。

他不甘心地想挣扎,我只好一计手刀打到他的颈动脉让他昏迷。

声音不大,没有惊醒声控灯。

我没溪那么大力气,为避免他做手脚,只好用床单撕开将他捆成死结。

停止手机录像,我仔细查看这段录像有无异样。

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他是【制裁者】,但这段录像可以证明他对秦阆动有杀心。

等第二天放出来,用“制裁者需要亲自开启游戏”这个逻辑说服他们,这场游戏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徐照辰的房间,他被我丢到床上,还在昏迷。

这个房间上一次我从来没涉足过,现在再一看,典型的左撇子布置。

标配的电竞装备,鼠标、键盘、耳机、专用电脑应有尽有,大半我还叫不出名字。

他的手机带着密码。

按我所了解的他正式加入【组织】的那天输入,密码解开了。

果然,他同时在控制“徐照辰”与“制裁者”两个账户。

虽然现在是“徐照辰”账户,但“制裁者”账户也是在线状态,看起来现在应该是林琪贞、程思或者谁在后台控制。

他醒了。我将他手机里的证据拷贝一份放到我的手机里。

看到我在看他的手机,他诧异了一下,苦笑道:“真没想到,第一天就被结束了。”

“你,叫夏初临对吧?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的?我说我已经轮回过一次了你信吗?

“这不重要。”

我扬了扬他的手机:“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加入他们?”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他眯起眼睛。

“不回答也行。我知道,你很反感你的父母把你人生路上的一切规划的事无巨细,从没考虑过你的想法。”

他的瞳孔有收缩。这件事估计只有他和【组织】里的人知道。

“你怎么……”“他们都能知道,我为什么不能?”

我将他的手机丢回床上:“但是啊,徐照辰。你真认为【组织】的行为就是对的?”

“法律和秩序无法制裁的,就由我们来制裁,这不过是行驶公民的权利罢了。”

“只有法院经审判后可以夺走死刑犯的生命,对社会、对大众,程序正义高于结果正义。你们完全可以把证据交给警方。”

“呵,”徐照辰冷笑着,“如果他们可信,还会有这么多逃罪的有罪之人,比如你?!”

我遗憾地摇头:“确实,这里很多人是逃脱审判的恶人。但比如我,虽然杀死了继父,但那是他家暴,法院判我正当防卫无罪释放;胡野在盗窃中不慎杀人,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上个月才出狱;池映天纵火是因为那家孤儿院本身有鬼,六年有期两年缓刑。”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看似天经地义,但也要看前因后果。”

我俯身对着徐照辰的耳朵轻声说:“就算按你们的逻辑,也伤害了无辜的人。你被骗了,徐照辰,你真觉得【组织】是为了制裁罪恶而生?”

徐照辰沉默不语。

我趁热打铁:“程思曾为挚友复仇而酿下惨剧,但真凶依旧逍遥法外;林琪贞为避免重蹈覆辙,却在歧路上渐行渐远;你们的首领创建【组织】只是为了一己之私,祂才是应该被审判的最大的‘恶’。”

“你对他们的事还挺有研究?”“只是了解一二罢了。”他在用“他们”这个词,看来我的说服是有效的。

“……你很有意思,夏初临。我很好奇,你的路上,是不是只有你自己?”

回到过去的只有我。他们不是祂的对手,绝不能把他们再一次卷入其中。只能我一个人对抗祂。

“如今的路上,只会有我自己,我阻止这场游戏,只因为你挡路了。”

徐照辰笑了起来:“很不错,夏初临,你很不错。好吧,我输了。”

走廊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是谁?

徐照辰也意识到不对劲,不再说话。

我将自己贴在墙上,细听门外的动静。

按我上一次的记忆,夜间可以出门的是狼人、映天、何朝归,可能有制裁者。

今天徐照辰亲自是狼人,第一天的晚上映天和何朝归应该都没有大动作,会是谁?

输入电子密码的声音。

房门开启,清澈的脚步声在靠近。

我反手拿住徐照辰的手术刀。

脚步声突然停住,有什么东西从门口被扔进来。

是震撼弹!

我急忙转身闭上眼堵住耳朵,但剧烈的耳鸣还是让我意识慢了半拍。

视野还是一片苍白,耳鸣消散后我拿起手术刀就打向前方。

消音手枪的声音连续响起,胸口就像被重击了一下,我挥动的攻击被对方轻易打翻。

心脏急速跳动着,我倒退了几步跪在地上,左手捂住心口却摸到了一片湿热的的液体。

徐照辰头部中弹,倒在床上已经死去,脸色只剩下极度惊恐。

胸口的剧痛让我眼前和意识开始模糊,但我还能看清那张该死的祂的脸。

“这可不行,夏姐,作弊是不可取的~”

作弊?那你算什么?裁判员兼运动员吗,恶不恶心!

“我的建议是,你先把【流程】走完完整的一遍,如何?毕竟这算是我欠你的。”

“下个轮回见。”

那柄手枪顶在我的脑袋上,我最后只能看见一片火花……

[newpage]

下坠……堕落……

摔到地面,粉身碎骨。

【再怎么展翅高飞,也终有折翼之时。】

……

睁开双眼,面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头上和胸口没有伤痕。

但残留的痛感还是让我躺在床上缓了半天。

我又一次“死”了,又是被爆头杀死的。

我白白浪费了一个轮回,什么也没做到。

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习惯性地想掏出手机,摸索半天却翻出了林宇的手机。

朝阳正倾泻着初升的日光。

今天是【游戏】的最后一天。

原本的我,没能等到最后一天的太阳升起。

在黑暗中失去意识后,我感觉自己就像身处海洋的深渊中一般。

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把握不住眼前微弱的光明,只是沉没,只是窒息。

但我能听见妈妈的声音,溪的声音,林宇的声音,映天的声音,即使隔着重洋。

我奋力挣扎着向上游,他们的声音就是指引,眼前微弱的光芒不断放大……

醒来后,我就身在医院了,带着呼吸面罩,头脑依旧昏沉。

我昏迷的日子里,警方采纳了林宇、映天等游戏幸存者的证词,对所有逃罪的参与者都进行了审判,判决都在我醒来前结束。

作为案件的有关人员,我有收集每一份相关的判决书。

按照判决书的记录,最后一天的早上,也就是现在,在发现我“死亡”前,王子沁找到刘且战并交出我的手机,想利用他的斯哥德尔摩综合征杀我,而且她拷贝了我手中的名单。

不慎失去手机确实是我过于大意,为了未来她会执着于隐藏秘密,徐照辰利用这点杀我也在情理之中。

走出室外,严格的房间门是开启状态。这头畜生迎来了他的法外制裁,便宜他了。

“早……”林宇一脸没睡好的样子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这是干什么了?

“早。”我故作轻松地打招呼,把手机还了回去。

“你这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是?”“没睡好,但醒了就不想睡了。”

“昨晚谢谢你,帮大忙了。”

“不需要了吗?你手机还没拿回来啊?”林宇疑惑着,没有收下。

我把手机塞回林宇怀里:“投票是绑定手机的,我没那么多好运。等她出来我就要拿回手机。”

但我估计这会儿她已经把手机交给刘且战了。

“那现在?”“只能先看尸体了。”

房内一片狼藉。看来严格和刘且战搏斗了很久,但没有祂的帮助,严格还是被制裁了。

那天晚上我透过猫眼看到的人影,应该就是刘且战。

思索一会儿如何应付刘且战的我没怎么仔细看严格的尸体,但至少能确定他被刘且战扎了数刀后死于失血过多。

我让林宇收拾现场,出门就看到刘且战阴冷的面庞。

“你的手机在……”“你手里对吧。我会去的。”

我无视了刘且战略有诧异的目光,径直向楼下走去。

客车上,风景倒退,我依着窗户,心思全不在上面。

【你没告诉他们你在车上。】

……你还在啊,另一个我。

【……废话。】

所以?你担心我?

【你死了我也会死,再说你上次没过十二小时就被祂杀了,你怎么这次还这么心急?!】

林宇还在现场,我也不能总指望着映天救场吧?这是我的失误,我一个人就行。

【你又不是小溪,你觉得你能打过他?】

你,还有脸提她?

……

不过【我】说的对,刘且战一定会想趁机杀我。

那天被抢走手机的时候我太心急了,现在想来那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很在乎秘密。

但我不想要妈妈再想起以前。那个男人家暴我们、我杀了他的事实只会毁了她现在的幸福。

【容我说一句。妈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女儿”,而且我想,纸包不住火。她迟早有想起来的时候。】

……你说得对,但也没什么用了。现在,还是专注在一会儿怎么对付刘且战吧。

公园,僻静的林间小径。

“来聊聊吧。”刘且战特意拿出我的手机晃晃。

他曾数次想致我于死地,楼梯那次和这次是人质情结让他想排除我这个不确定因素,而那次……是因为【我】杀了他一家。

他是个好父亲,犯下伪证罪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我本不想和他敌对,或者说我心中有愧。

那一次的判决书没有判决胡野死的问题,胡野的母亲上诉过但还是不了了之,那位老人家就此性情大变住进了养老院,偶尔刘安会去照顾老人家。

他是司机,本质上徐照辰也不会愚蠢到杀了他,但徐照辰是不领这个人质情结的,看到这样为了活下去被逼疯的父亲,我只能感觉同情。

他做了伪证,他杀了人,他应该活下来接受审判。

“可以了吧,有话不能在这里说?”

四周全是树林,杀人也不会引起注意,他倒是挑了个好地方。

“也行,就在这吧。”刘且战四下环顾,转身面对着我。

我伸出手,对着掌心抬抬下巴,脚下暗中使力。

“急什么,说了会还你。”

“为什么从王子沁那里拿走我的手机?”

刘且战冷笑着:“显而易见。你昨晚急得和疯狗一样,那种狼狈还是第一次见。”

“秘密曝光对你来说,比没命更可怕对吧?”

我只是不愿意让妈妈再受到刺激……

“不说话也没用,拿着你的手机就有和你谈判的条件。”

他还炫耀地掂着手机。

“别废话了,要谈什么抓紧时间。”

我平复好呼吸,等待着他随时暴起的攻击。

“我只和你确认一件事:你能保证之后严格遵守游戏规则吗?”

回答是与否没有意义,死人最能遵守规则。但果然还是先糊弄一下吧。

我轻叹着说:“我现在还有破坏规则的心思么?不仅成了众矢之的,投票的资格还在别人手里。自己都保不住了,哪还有别的念头?”

“而且就算我想救人,到头来昨天也没人帮我。我只想保住自己的秘密,别的我已经不关心了。”

我摆出最无辜的神情,眼巴巴地望向他:“大家都是一样的原因被困在这里,我不会在这种事上糊弄你的。”

其实我就是在糊弄。已经是最后一天了,线索基本上齐全了,手机毁不毁无所谓大不了换新的。

不过现在还是要拿回来,不然没有证据就没法破局了。

他的神情有闪烁,他还有善心,但我能看出来杀意。

他还没有动手。大概会在还我手机后出手吧,那是我不可避免的松懈时刻。

他默默递出了手机。

我拿住手机。

下一秒我们同时松开了手机,任由它掉到地上。

他想扣住我的手腕但落了个空,我借力挪步堪堪躲过他直抵我咽喉的攻击。

刘且战是大车司机,而且是成年男性中体力偏上的那种,硬碰硬我没有丝毫胜算,必须想办法逃跑。

“破坏规则的人没有活着的资格,死吧!”

刘且战怒火冲天地转身再次硬扑过来,就像那次一样……

(新仇旧恨就在这一刻,你给我死吧!)

【换人!】

我一时失神,被刘且战重新掐住脖子差点按到树干上。

【我】架住他的手掐住手腕的穴位,趁他吃痛挣开他的手,向前迈步一记肘击,被他的另一只手接下。

【我】借机仰头顶在他的下巴上,在他反应过来前膝顶打在他的腹部,逼得他后退几步。

眼睛的余光有瞥到熟悉的绿色大衣,果然来了。

收工,该你了。

【如果你刚才不强行切换人格,我是不会被他压制住的!算了。】

映天轻松压制住刘且战,从他身上搜出了他的手机。他是从哪来的?

“本来我想说,你知道自己是众矢之的还和他来这里,现在吗……”

我蹲下来捡起屏幕破裂的手机,好在基本功能还是正常的。

“谢谢,可你不是?”“命比手机重要,别莽。”

……对现在的我来说,命或许没那么重要……

我从映天手里接过刘且战的手机,映天压着地上的刘且战:“一个两个都喜欢抢手机是吧?现在,你失去资格了。”

刘且战还想挣扎,被我和映天三下五除二捆了起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总能回想起当时他歇斯底里要复仇的样子。

抱歉……

映天把刘且战捆到树上绑了个死结:“等明天你秘密公开,自然放了你。”

他是司机啊?我们一会儿怎么回去?

“放心,我有客车驾照。导游就拜托你了。”这个人怎么什么都会?

“映天,你怎么来的?”我记得车上没有他。

映天只是神秘地笑着:“没让你们发现罢了。”

他会瞒着所有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能是因为什么?

“……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的信任。

“这是我共享你的秘密,应负的责任。”映天很认真的看着我。

我最好的挚友,我却辜负了你的信任……

(活下去……)

脑海里一直在回放那一天的那一刻。

我摇头晃掉那次的杂念,正打算和映天回去,刘且战却惊恐地叫着。

“等等!别走!我有制裁者的线索,我知道祂是谁!”

刘且战讲了王子沁如何装神弄鬼,和他一起打算杀我的事实。

和我记忆里的差不多。

刘且战还在痛苦地求饶,映天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我趁机给林宇发送信息,告诉他我的手机已经拿回,还有刘且战的自爆。

不多时,林宇匆匆赶到。关于他发了几十条信息的事一会儿再说。

刘且战视野中,王子沁就是制裁者,不然不至于如此装神弄鬼。

但目前只有我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制裁者。

我抬肘轻碰映天,把映天和林宇叫到一边。

“我觉得可以相信他的话。”林宇沉吟片刻后说。

“王子沁两次被放逐投票,却两次逃脱,都正好这么有惊无险,太巧合了。”

“昨天也不知道你们有多少操作成分在内,毕竟没人能看到投票详情;再说你当狼的第二天晚上,刘黎被杀只是因为何朝归恰好盯上她吗?”

“而且,”映天补充说,“第一天是制裁者动手杀了秦阆,而秦阆、蔡季、何朝归都死于那插入心脏后旋转的一刀,精确无误,旋转刀片的习惯也少见。”

看来现在他们明确相信王子沁是制裁者了。

“不对。王子沁有罪名还出现了两次,而我们先前推论中制裁者是无罪的。”我试着想引导他俩。

“未必。你忘了杨依依,第二天白天坠崖的小姑娘。”映天说。

刘黎和严格已死,看到杨依依坠崖的就只有我和映天。

如果我没记错,我探查判决书的时候,明确写明,那孩子曾经伤害过很多小型动物,并上传到非正规网站上。

这罪名违法但并不致死,所以那天她才会想惊慌失措地逃跑。

林宇恍然大悟的样子:“杨依依什么线索都没留下,制裁者只要想,完全可以冒领罪名,甚至可以编造一个罪名!这样混入玩家就很正常了。”

但徐照辰没有冒领罪名,虽然投票时有编造罪名。

他俩的思路已经完全跑偏了,毕竟现在无法证明徐照辰是左撇子。

“还有种可能,模仿作案。”

“我们不是二十四小时盯着尸体,是有他人看过尸体的可能;王子沁是护士,她能看出来伤口的成因,并借此模仿作案。”

“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何朝归、秦阆尸体上的伤口和蔡季的伤口不一样。”

“不一样?”他们同时陷入沉思。

“比方说,正常人右手拿刀插进去,旋转会造成这种伤口;可要是用另一只手……”

林宇反应了过来:“我知道了!可,这样制裁者就是左撇子了,你们有注意到谁是左撇子了?”

我们互相看着彼此,默默摇头。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是左撇子,不能打草惊蛇。

“生死攸关的事,严谨点总没错。”映天严肃地说。

我仰头向刘且战的方向抬了抬:“他怎么办?”

映天放了刘且战但依然收走了手机,威胁他认真表现。

刘且战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回到旅馆后,映天告诉我来他那里一次。

我依言进入401,映天交给我一张笔记。

是他统计的罪行名单,和我的统计名单结合后,就只剩下徐照辰、霜叶、映天的【罪行】未知。

“几乎填补了我的空缺。你是怎么查到的?”

“总在夜里往外跑,不能一无所获对吧?”映天只是笑了一下。

我转身回到房间把名单取出来,再回到401核对。

“映天。你的【罪】是什么?或者说,你有罪吗?”我看向映天。

映天坦然的承认了:“我当然有罪。”

放火烧职工宿舍,两年缓刑六年有期。

“出现过?”“……当然……”

“到最后了,也没必要藏着了。你也知道我的【罪】,等价交换一下?”我凝视着他。

其实我都知道,但为了彻底锁定徐照辰,我必须听你亲口说出来。对不起。

“你赢了,”映天无奈地说,“纵火。”

“死人了吗?”

“当然。……死了很多人。”包括前园长在内十数位职工死亡。

“为什么?”利欲熏心的园长在半年内迫害着孤儿院的孩子,还害死过人。

“因为没有别的办法了。”刚上高中的他们没有能力对抗园长,只能如此极端。

“……不信?”“既然你愿意说,我就信。”

映天沉默半晌,抬起手轻落在我的头顶。

映、映天?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拜托了,请替我好好保守。”

我答应你。

我坚定地点头。

这是他们共同的秘密,可其中一人已经走上歧路,甚至相当于这场游戏的幕后真凶了,我该告诉他吗?

不是现在。

“还有两个人,一个罪名。存在多余的无罪者。”

“有没有存在,还有人的罪名没出现的可能?”

我将记忆里和现在名单上的罪名核对了一遍。没有差错,就是霜叶和徐照辰。

“罪名已经重复,如果制裁者想制裁所有人就该一碗水端平;即使真的有,制裁者宁愿重复也不放出罪名的那人也足够可疑。”

映天的眼神流露着赞许:“你觉得谁是无罪者?”

徐照辰。但还没有决定性证据证明他是左手惯用者。

“还缺少关键信息。”

405,徐照辰只是开了道门缝。难得这家伙居然待在房子里。

“有事吗?”“有,关于制裁者。方便进去聊吗?”

“关于制裁者?不合适吧,和我这个异性同处一室?”

他在阻挠我进去。不过里面的结构我【昨天】刚看过一遍。

“这毕竟不是能正大光明讨论的话题。”“走廊上没人,也不影响。”

“你不方便?”“只是不喜欢别人进我房间,见谅。”

这么想来,我确实从未踏入他的房间,除了【昨天】那次。

刻意堵门的动作实在让人生疑,完全是绝对拒绝的样子。

内饰果然是左手惯用系。和【昨天】一样。

“我们本来也不熟悉,是我唐突了。”

304,霜叶的房间。

“今天你去哪了,怎么一下车就不见了?”谢谢你关心我。

“遇到些麻烦,处理了一下。”

“……是因为提议?”

我只能苦笑着点头。一个提议,四次杀身之祸,还能活着只是我命大罢了。

“那,我能帮什么吗?”抱歉了霜叶。

“确实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你说。”“你的秘密。”

霜叶愣了一下。现在的她应该还没有直面过去的勇气。

“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我想找出制裁者,为此需要排除所有无关的人。当然,你不想说我也不——”

“校园暴力。”她说出来了?

“我实施了校园暴力,导致她抑郁症……自杀。”

但她对你欺凌在先。

“我忍受得够久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然被霸凌的是我……”

我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如果有用就好了。”会有用的。

我叫上林宇和映天一起,这是这场游戏最后的战斗。

“林宇,这些信息是……”“当时我发现你不见了,太着急,也没细想你要回来没……”

林宇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谢谢你。

“我很高兴。”“啊?什么?”

我突然想逗他一下。

“没什么,走吧。”“我第一次听你说高兴,说一下呗!”“能找到制裁者我就告诉你。”

徐照辰……程思……林琪贞……尚……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一楼大厅。

我、林宇、映天、徐照辰、刘且战、王子沁、霜叶、李四水、张冬梅、刘天昊。

所有人都来了。是时候了。

王子沁抬手指着我:“就是她,夏初临就是制裁者!”

看来她看到了我手机里的那份名单,毕竟这次是她召集的所有人。

在你向我举起屠刀前,我还以为我们能成为好友的……罢了。

我拦下了想挡在我面前的林宇:“人都齐了,你有证据吗?”

王子沁蔑笑着向所有人展示手机里拍到的罪行记录。

“大家的秘密都心中有数对吧?昨晚我拿到她的手机解开了密码,这就是她手机里的!”

“这确实是我手机里的,我从一开始就在寻找制裁者,为此调查所有人,有问题吗?”

张冬梅皱眉问:“找制裁者,和调查我们的秘密有什么关系?”

“制裁者很可能是无罪者,只有弄清所有人的罪名才能找到制裁者。”

霜叶不解地看向林宇:“那,就是他?”

“还有一个。”

王子沁冷笑着问:“既然这样,那你……”

“第八天晚上,平安夜被锁定的罪名:杀死继父。这就是我的秘密。”

“那你为什么活着?”

映天开口:“我救的。路过,顺手。”

刘且战一脸怀疑:“你怎么能离开房间?”

“因为我想。”还真是……池映天风格的回答。

“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救她?”王子沁皱眉。

映天闭眼挑眉:“心情不错,看她比狼人顺眼。”

我只是顺着抬抬肩膀。

“那为什么第九天早上死的是何朝归?你们反杀了?”

“他确实来杀我,我们只是把他绑回去,没杀他。”

刘天昊发问:“你说制裁者无罪,证据在哪?”

我将整理好的名单展示给所有人:“这里是我们整理的所有人名单,除了林宇还差两个人和一条罪名,已经重复了。不信的话请自行核对。既然已经重复,这两个人必然有鬼。”

“重复不代表没有其他罪名,有可能只是还没出现。”王子沁还在嘴硬。

“每晚投票的罪名可不是随机分配,就算是,制裁者这位规则的制定者也会在特殊情况发生时立刻介入。祂唯一的公平就是我们都跑不了。”

“可如果这样,那平安夜……”“平安夜后的第二天,我被锁票了。游戏的公平性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只是个笑话。”

“制裁者随时可以亲自操控游戏,不可能放过任何游戏的参与者,除非身份特殊。”

林宇忍无可忍地发话:“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她是制裁者,为什么第七天她会提议平票?给自己加难度?”制裁者当时确实想给自己加点乐子。

“还有,在坐所有人,除了初临,你们有谁关心过被放逐者是怎么死的?制裁者壁上观不就完了,至于大费周章的树立规则还把自己卷进来?”林宇,你好像忘了映天。

“再者,王子沁你是抢走初临的手机的, 那天的动静没人没听到吧!堂堂制裁者至于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那天是我过于大意了……

“她根本没料到我会拿走手机,害怕手机里的名单对吧!”王子沁还逞强。

“我没给你密码的话,你根本就看不到。”

“你确定不了我能不能解开,做贼心虚!”

都是工具人,至于这么死缠烂打?

我重新给所有人展示名单。

“我没有掌握所有人的罪名,制裁者不应该有如此纰漏。”

刘天昊看了看:“我的是空的。弄不完整的名单在手机里也没意义啊?”

霜叶看了看:“我的后面也是空的。怎么看初临才是收集线索的那个吧?”

谢谢你为我说话。

王子沁已经无话可说,林宇刚想上前却被我拦了下来。

“所以,之所以你今天早上想借刘且战之手杀我,是因为你知道了我是第二晚的狼人,知道你的秘密。这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制裁者告诉你的。”

王子沁不置可否的沉默。

“你想杀我,但昨晚失败后就知道无法接近我,所以你想利用刘且战,正如制裁者利用你。制裁者倒是不介意被冒充,只要我死就行,现在估计还在因为我们的内讧发笑呢。”

是时候,把他指认出来了。

“你们可以留在这里到死为止,接下来,我只为自己负责,指认制裁者。”

徐照辰还在盘腿玩游戏,倒是清闲自在。

“游戏打完了?”“正好结束。”意有所指。

“你,就是无罪的制裁者,对吧?”

徐照辰收起了惯有的笑意。

“依据?”

“已知还有你和杨依依罪名不清,以及一条罪名,可能且仅可能一人是无罪者。”

“那为什么不是杨依依无罪?”现在你又想顶替她的罪?

“杨依依第二天跑了。”“出了人命,自己又无罪,为什么不跑?”

好在,她被推下崖前,虽然当事人严格和刘黎都死了,但我和映天就在不远。

“我就在不远处,她失足前我听到了,她承认自己有罪。”

“可那天你什么也没说。死无对证是吧?”他在低笑。

“那两个人已经有了一套说辞,我们就没必要揭开了。”

“你们?”

“发现她逃跑后没人落单,我和池映天一组,严格刘黎一组,相互牵制就是你的本意。”

映天抬肩默认。

徐照辰仍然紧盯着我:“但你没有证据证明她虐杀动物。你如何证明这个罪名属于第二天就坠崖的人?”

“只要证明你就是制裁者,足矣。”

徐照辰微笑:“洗耳恭听。”

“首先,你,也就是制裁者,杀过人且不止一次。”

“何以见得?”

第一天秦阆的死,就是你的第一个破绽。

“除了林宇没人相信广播上的内容,虽说不会轻举妄动但没人会认为被放逐者将死亡。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会因为一个游戏指令就不疑有他的照办,而且第一天也没人知道自己的具体目标是谁,不可能贸然行事。”

“你想打开局面,就只能第一天亲自动手,杀死秦阆。一来,昭告了所有玩家:被放逐即死;二来,鲶鱼效应让玩家不至于消极应对。”话虽如此,第二晚的我还是消极应对了,然而何朝归开始了“收藏”。

“有理有据,条理清晰。但你如何笃定我是制裁者?”

“那我们,就讲讲这些分析之上的证据吧。”

首先是他们三人的死亡照片。

“秦阆被一击毙命,凶手相当干脆;结合现场也能看出,他并没有把放逐记在心上。”

“何朝归的伤口,也是胸口一刀。”

“这是蔡季的照片。伤口不是一般的贯穿伤,凶手有转动刀刃,因此有不规则空洞且一侧有肉瓣。”

他们的伤口差异,就是你的第二个破绽。

徐照辰支起脑袋:“且不说别的,你如何确定是转动伤?”

我将那天对牛排和面包做的实验照片展示出来,没人异议。

“转动刀刃,空气灌入心房,血管栓塞,机体缺氧,会使受害者立即死亡。我想,在坐至少有两个人心知肚明,一个是医务人员王子沁,一个是你。”

徐照辰眉梢一挑:“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们聊过天的,小徐~】”

你!

【身体,先借我用用~】

(“医学专业课业比大部分专业都重对吧?”“是啊,要我选我肯定不选这个专业。”)

“确实有这么回事,那天实在太无聊了。但你也说了,不止我心知吐明。”

“确实,仅凭此也无法判断谁是制裁者,模仿杀人也很到位,直到不久前我还没有答案。”但你的习惯葬送了你。

“蔡季与其他两人的伤口不一,肉瓣位置相反,原因只有一个:其他两个案件的凶手,你,是左手惯用者。”

“现在你的房间,物品陈设也是完全相反的。持刀手不同,旋转不同,肉瓣位置因此不一样。”

“那么,有医学常识,左利手,罪名未知,还能是谁?”

小徐没有辩驳,也没有解释。【组织】的规矩,被抓到了就要承认。

这小子忽然肩膀一抬,垂下脑袋嗤笑起来。

“果然,我没看错你,夏初临,你比其他人有趣多了~”

这种恶趣味,是那家伙传染给整个【组织】的?

“我给满分。没错,我就是制裁者。诶呀,我还以为藏的挺好,真敏锐啊。”

我可不会给自己满分,这是已知答案倒推过程,于我来说也算是作弊。

“输给你我不冤。我认了。”

旁边姓刘的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举刀要刺,还好我发现的快堪堪躲开。

林宇和池映天合力制服了刘且战,这老司机犹自怒吼:“你毁了这场游戏!”

要不是看在人多,我可不介意把你家里人再送到另一个世界团聚一次。

“刘且战,人质情结也要用对地方,你觉得你玩下去他就能放过你?!”

小徐两手一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真是欠揍。

“放不放过我无所谓,你们,你们都应该被制裁才对!制裁者才是对的!”

“无所谓,你有想过刘秋菊、刘安和刘馨吗?”

刘且战脸色顿时变了:“你怎么……你……”

我转身看向这个被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少年:“徐照辰,你真觉得你的所作所为是正义?”

“当然是正义,这些人,不该受罚吗?!”

“受罚,可不应该是私刑。就算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也是分缘由的。”

“缘由?杀人就是杀人,我杀人也是为了正义。”嘴上功夫倒是不错。

“不论因果,无论性质,一视同仁,这不叫正义,这只是你的主观臆断。”何况你的上级可不喜欢‘正义’这俩字。

“那你说该怎么办?”小徐意外地认真,真少见啊~

“你不信任警方、检察、法院。”“废话,如果法律有用,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法律……确实没什么用呢,在这方面的话。

“法律难免有漏网之鱼,有人钻了空子,但人民不会坐视不管。”

“你也说了人民不会坐视不管,那我代劳又有何不可?”你代劳?呵。

“身为合法的公民,虽然有维护社会秩序的义务与权利,但执法权只属于人民警察和人民军队。就算审判罪犯,也只能是法律。”

“小徐,你已经不是无罪者了,自你发起游戏的那一刻起就已深陷其中。这样肆意裁断他人的生命,你、【组织】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

“你也杀了你的继父,你凭什么大言不惭?!”

“小徐啊,你被【组织】完全坑了。我从未想逃脱制裁,是法律宣判的无罪释放;胡野,盗窃过失杀人,才刚出来一个月。”

徐照辰一脸诧异。这也难怪,以【组织】的通天手段本不应牵扯无辜之人,除非他们自己就是黑的,还想把所有人拉下水。

“你们一视同仁的宣判死罪,起因结果都是次要,不过是想要满足你们自以为是的掌控感和居高临下的审判感罢了,大言不惭,这不是正义,不过是你们的私欲。”

私欲……人舍弃的部分私欲,才构建了社会的秩序,但有人曾想脱身而出寻求自由,只因这秩序已是羁绊。正义,不过是大部分人想龟缩在安全区内,对追寻自由者的集体暴力罢了。

我鄙视这种秩序,不过毕竟那家伙说了,“要完全按【流程】走一遍”,那还是先用另一个【我】的这种“随大流”价值观搪塞过去。

“无论如何,本局游戏结束了。你们可以走了。”小徐两手一摊坐回沙发上。

参与者们急着要走,但林宇已经先一步报警,而池映天就守在正门口:“打赢我就让你们走,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开■■的玩笑!”李四水想冲过来,被我们轻松拦下。

刘且战歇斯底里地笑着:“一个都别想走,游戏还没有结束,哈哈哈——”

他说的对,游戏根本还没结束。已经按流程走了一次,祂很可能随时出现带【我们】进入下一个轮回。

一个都别想走吗……第一次确实到最后,一个也没逃掉……

秦方带着包括秦苏言的警员赶到,将所有人控制了起来。

“我问你,程思在哪!”林宇把住小徐的衣领,他只是轻蔑的笑:“谁知道呢。”

秦方警长一拍林宇的后背:“总是要按流程走的,别急。”

【你玩够了没有!】

怎么了,另一个我?

【我有不好的预感,让我出来!】

好好好,别催。

在警员前来询问【我】前,我连忙赶到前台查阅了这家旅馆的详细资料。

上一轮,我查阅徐照辰手机时,有一处备忘录是一系列图标,包括这家旅馆的标志。

“旅馆属于……xx有限公司……董事会……理事成员:……田井……”

田井?尚井田?!

“您好?”前来做笔录的是苏言,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我的举动。

来不及解释了。

“您好,请通知秦方警长,立刻让所有人离开旅馆,我怀疑……”

“初临?”是林宇和映天,他们发现了我的慌张,“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

“我……”

来不及了。

旅馆外警车骤然爆炸的声音,我们都被吓了一跳,秦方警长和苏言立刻拔出了手枪。

密集的枪声响起。

“找掩护!”秦方指挥着警员反击,我们连忙向楼上和餐厅撤退,

但在楼梯口,那·个·混·蛋正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往下走,拔枪就击中了林宇的头颅。

映天刚想上前,尚井田一个健步将映天打翻在地,从背后拔剑贯穿了他。

我想转身跑到楼下,但一层只剩下了秦方、苏言等人倒地的尸体,还有黑压压的黑衣面具人。

映天还想挣扎,尚井田特意从身上掏出来那块链牌在映天面前晃了晃。

“是我杀了你妈妈,再一次安息吧池总。”

随着祂的拔剑,映天的身体四分五裂,鲜血甚至溅到我的脸上。

这个轮回,也失败了……

他们,又一次死在我的面前,我什么都没能做到……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尚井田只是狞笑着,舞剑砍向我的脖子……

视野一阵天翻地覆,随后坠落在地。

那个穿着红衬衫和牛仔裙,半跪在地的无头少女是谁……

原来……我的身体在别人眼里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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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不是你的归宿。醒来!】

我猛然张开眼睛。

脖子好疼……不,只是上一次死亡时残留的感觉罢了……

斩首……很残忍的死法。还真下得去手啊……

冷汗已经布满我的后背,我喘着气靠在床上。

这里不是家,不是我这几次认知中的任何一个地方。

翻开手机,那场游戏的时间刚过去几天的样子。

凌晨三点。

我重新缩回被窝里,却再也无法入睡,脑子里尽是被那个混蛋砍头的画面。

我在祂的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而且,我害怕祂,当时我的身体完全被恐惧接管动弹不得……

那已经是上一次了,先研究研究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去卫生间洗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我翻看手机的历史记录。

按我和林宇、映天的通讯记录,目前这里是警方为我们安排的临时旅馆,在查案时作为重要证人的我们还不能走。

接下来要怎么办?

旅馆的案件宣告结束,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但对徐照辰的审理是无用功,【组织】的人迟早会把他救出去。

现在是2020年12月初,我还需要回学校完成毕设。

离溪被卷入还有一年,不,半年多的时间。

林宇还需要完成他的学业,映天有他自己的摄影工作,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必须要尽快毕业,至少要调查出【组织】的蛛丝马迹。

最要紧的事是让溪从中脱身,不能让她上那艘船。

溪现在还只是个准备高考的孩子,但到时候她那旺盛的好奇心一定会让她发现这场案件与我的关联。

第一次的轮回,我就是因为没能阻止她的私下侦察,才让【组织】注意并对她动手。

不对。

如果按事后的判决结果来看,【组织】或者说尚,在我活下来后就盯上了溪。

尚这个混账一定会把溪再一次卷入其中,我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她?

刺眼的阳光让我不适地眯眼,已经到早上了啊……

简单洗漱完,我揉着眼睛推开房门。

想着日后的事我一直没有睡着,现在只感觉双眼打颤,脑子一片混沌。

“早,初临。你没睡好?”

是映天啊……

“早——”我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没睡着……”

下到餐厅,映天提着一杯咖啡茶推到我的面前:“提提神吧,就算警员不问话了,估计这几天也要回去了。”

“谢谢……”

映天还挺会照顾人的,林宇就要差一点了。

我抿着咖啡茶,总算清醒了一点。

简单吃上几口后,我起身走出餐厅。

现在我们暂时不让离开旅馆,徐照辰、刘且战、王子沁、张冬梅、李四水、刘天昊都被警方带走了,只剩下我、林宇、映天、霜叶暂时住在这里。

霜叶本身也不爱动,她一直待在客房里,除了警方会问起那个天杀的月冕高中的事,但林宇也在,他帮忙打了掩护,用三年前的事蒙混过关。

林宇坐不住,总喜欢到处转转;映天一般是拿着他的书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往往很投入其中。

我并不知道前几天的我在这里干什么,只好在旅馆里随便逛逛。

在走廊里一边散步,我一边不自觉地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主要进程。

我的专业是艺术类,在现在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如果无法及时毕业反而会成为拖累;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我该怎么去确认【组织】的所在地,确认他们的罪证?

不,按照第一次的记忆取证不难,但关键是如何取得警方的信任?

难道告诉他们我已经轮回了三次?谁信。

而且,虽然M国的最高顾问在现在已经被捕,到明年也会吐出【元凶】的存在证明,但还有MD的现任首脑以及本国的军部副长,官匪勾结错综复杂, 该怎么做才能将他们连根拔起?

要依靠合法审判,就需要证据。上一次为了取得他们、【组织】的罪证,齐大哥和月姐还有他们的两个连队、映天、苏言、徐照辰、程思、刘涛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且到最后都只是无用功。

这一次,我该怎么做?

别急……好好想想……

想得太多让我有点头疼,我靠在墙面上闭目养神。

“你今天很心神不宁。”

这个声音?

睁眼,是映天略显疑惑的眼神。

“映天?”“你和我来。”

我跟着映天到了大厅的角落。

“初临,你在想狼人杀的事?”一如既往的开门见山。

“刘且战说过游戏还没有结束,我在想,徐照辰的背后势力不可能只靠这一次就能倾覆。”

我靠在立柱上叹气:“他的背后有多少人?都会有谁?程思能越狱,徐照辰应该也会越狱,警方、检察、法院、政府,这【组织】的背后到底有多少能量?会不会甚至牵涉到国外?”

“我们获胜了,这场【狼人杀】也到此为止,但还有多少【游戏】猎杀了无辜之人,滥用正义之名?而且,我们活下来了,必然会成为【组织】的眼中钉,对我怎么样我都欣然接受,可要是……”

第一次他们的魔爪残害了我和溪,这次,他们还是很可能伤害溪、妈妈、李叔。

“我明白。罪犯没有底线,他们无所顾忌,我也不信这【组织】的‘正义’之名,从你、我、胡野的罪名就能看出,这是【组织】里有人想彻底把徐照辰拉下水。”

“【组织】不会放过我们,而且为了报复我们,选家人下手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映天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胸前的铭牌。我记得这是他妈妈的遗物。

“但是,我们也不会作视【组织】再行恶业。他们不会放过我们,那不如我们主动找上去,战胜他们!”映天少见的有些激动。

“【组织】的本质只是发纵私欲的罪恶,人民绝不会认可这种虚伪的正义。相信人民,相信警察,相信我们彼此,我们能赢。”

“初临,相信我。”

映天握着我的手直视着我,诚挚、坚定、信赖,就和以前一样……

(放心,我不会死。)

映天这一刻认真的神情和他那一刻的释然不断重叠,我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我慌乱地想撇开视线,却无意中看到他缠着绷带的胳膊。

(“单就这一件事,非常谢谢你。”“真谢我的话,下次有信息就共享一下?”“这个看我心情。”)

这是那天他被何朝归划出的伤口,为了救我。

映天有注意到我的视线:“已经不要紧了,再过几天就能拆下来。”

“不要紧就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真挚,只是搓着裙角……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声同时响起,但还好为我解围了……

“采证工作已经结束,感谢各位的配合。”

总算接到了可以离开的通知。

数日后的旅馆外。

“这段时间谢谢你。我们还能再联系吗?”

我和霜叶轻抱了一下:“当然,有事常联系。回家记得报平安。”

林宇看了看表:“我直接回学校了,你们呢?”

“回家。”妈妈和李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找了个借口蒙混了过去。

“那一路小心。下次再见。”

映天揉着林宇的发顶:“下次别上错车了。”

林宇跑向出租车时还绊了一下,长点心吧林宇……

“笑什么?”“没什么,我也要赶车了。你有什么安排?”

映天带着笑意,真诚地直视我。

“或许,你介意我,送你回家吗?”

诶?

我愣着看向被夕阳包裹的映天,他的影子牢牢将我护在中间,就像以前的每一次……

我是,怎么了?

我一直把映天当成我最好的朋友,我也知道他对我是有异样的情愫的。

可为什么……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在跳动,甚至有股暖意在胸腔中流淌。

上一次我激动不已,还是因为回到【第一天】时,和林宇重逢的难以自制。

但我为什么现在,会对映天也有同样的触动感?

我对映天的感情,有信赖,有愧疚,可我为什么会萌生这种不应该出现的情感……

这是喜欢的情感……

我,喜欢映天……

可我不能这样,我,我这是在背叛林宇……

“【能,帮我拿行李吗?】”我脸红着盯着地面。

映天只是笑笑:“乐意效劳。”

等一下,我刚刚说了什么?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还有回旋的余地嘛~】

你给我闭嘴,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帮你直面内心。你爱上他了。】

我……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第一次,濒死的你最后会下意识来到他的坟前?】

……

【要我说,温柔小奶狗换霸道监护人也不是不行,反正最后都是馋身子,还不如体验新鲜的?】

……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这是第三次轮回,现在的你甚至还是完璧之身,不存在所谓的“出轨”。当然,如果你硬要给自己加上这么个道德枷锁,我也无话可说。】

……

我靠在车窗上,凝望着漫天的星辰。

我该想到的,共同经历那十天的极端环境,我们会下意识地依赖上彼此。

这只是吊桥效应,但假以时日,这份信赖演化成真正的爱并非难事。

而在不同的轮回中,我会爱上不同的人,这也并非不可能。

但我还是无法接受我心底里对映天的爱意,不是因为愧对林宇,也不是因为愧对我在第一次人生中铸下的罪。

原本的我爱上了林宇,我为他的阳光和率真所吸引,但现在占据我心里更多的,是映天的成熟和神秘。

但只要祂还活着,他们的死就不可避免。

这只是其中一次轮回而已。

尚井田虽然给了我百亿次以上的机会,然而摆脱循环的唯一条件是【彻底】战胜祂。

什么是【彻底】?对祂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彻底】?

而且,祂为什么有让我轮回的能力?这是那天的我濒死前的幻觉,还是我的意识被困在某个模拟机器里,还是我真正陷入了循环?

但至少,那三次死亡的剧痛,还有心底不可抑制的恐惧并非虚妄……

我没有时间浪费在内心的这种情爱纠葛。

如果找不到战胜祂的方法,我,林宇、映天,溪,我爱的人都会不得善终。

车窗上起了层薄雾。

我勾出个鬼脸,又将它抹掉。

至少现在,让我先享受一下,这难得的休息时光吧……

映天在驾驶位开车,车辆平稳地行驶到我家门前。

“初临,到了。”

下车,映天将行李递到我的手里,扬手后又坐回车里。

“回见。”回见……

我仰头望向似乎已经多年没有回过的家,眼睛里酸酸的。

可不能让妈妈和李叔看到异样。

擦掉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我装着玩得很高兴的样子推开家门。

“临临回来了,玩的怎么样?”李叔帮我接过行李。

我笑了笑:“挺好的。”

收拾完行李洗完澡,我被妈妈按到餐桌上:“手洗过了对吧~快来,这是你李叔叔新学的菜。”

李叔在厨房把碗筷收拾整齐后端上最后一道菜:“临临尝尝,这个合不合胃口?”

我为二位老人家倒上果汁和酒,抬杯:“叔叔、妈妈,谢谢你们。”

“唉这孩子,一家人谢什么谢。”

“你们辛苦了。”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这在千万人眼中寻常不过的风景,我却觉得恍若隔世……

我回家了,这里,永远是我的家……

“临临?你怎么哭了?”妈妈关切地问着,李叔连忙递来面纸。

“没……只是热气蒸着眼睛了……”

“那快吃吧。过年的时候我们要去看看小溪和老人家,临临你要不要去?”

“好……”

当我推开大门的时候,酒吧里本身空无一人。

吧台上正在看录像或者监控的女生翻身坐起,托住下巴打量着我。

“你是第一个自己找到这里的。”

我无视了紫色眼瞳的敌意,径直坐到吧台的座位上。

“只是巧合。外面的工厂掩饰还是很不错的。”

“想要什么?”“一杯水,足矣。”

紫眼少女将倒好水的杯子放到我的面前,眼中提防不减:“他没有告诉你这里,对吧?”

我只是挑眉,将水一饮而尽:“没有。”

“夏初临,你为什么能找到这里?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找到这里本身只是巧合。来这里的目的,还用多说?”

“我不信任你。”紫眼少女眼中敌意不减,这可不好。

“对加入【组织】的新人这么防备,恐怕不符合身为前辈的身份,对吧,程思?”

程思闻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操作监控后向我示意其中一个画面。

旅馆案,徐照辰被逮捕的画面。

“因为你们的努力,【组织】的存在被证实,现在我们处处为难的情况下,你却答应要‘加入我们’,这无论如何不令人信服。”

现在程思不信任我,毕竟我也算是侦破旅馆案的主力。

“程思,我想提醒你。不是我想加入,是你们求我,我才来的。”

一个月前。

那天下午刚刚完成毕业答辩,我正坐在咖啡馆里品着咖啡。

毕业没有太大问题,答辩结果也不错,我当时很惬意地带着耳机听歌。

如果馆外的电线上没有那个带口罩的少年的话。

(“你这几天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好像没有。”)

(“别让自己遇到危险。”)

昨天林宇的电话突然打来,告知我徐照辰在数日前越狱的事。

他的越狱如我所料,但顶着被通缉的风险来找我,勇气可嘉,还是另有所图?

进馆的徐照辰倒是毫不见外地坐在我的对面。

“好久不见。监狱生活可好?”

“托你们的福,只是凑合。”

即使没有摘下面罩,我也能看出他的苦笑。

我让服务员上了第二杯咖啡,递给徐照辰。

“多谢。你不打算举报我?”

“为什么?”“因为我半年前让你们差点在杀人游戏里回不来?”

杀人游戏。呵。

这场游戏根本没有结束,最终结果不是我死就是祂亡。

如果想要彻底战胜【组织】,光靠警方根本不够,毕竟这是遍及国际的官匪巨网。

我能相信的同伴屈指可数,我们要面对的敌人远在冰山之下。

就第一次的经验来看,【组织】总部位于MD,而要完成证据链闭合,就必须在MD和Z国同时取证,还要提防各地内鬼的背叛。

要想彻底把握【组织】的内部情况,收集完整的证据链以定罪,就只有一种可能:加入【组织】,作为【组织】成员以麻痹对手。

徐照辰这次现身,估计是按林琪贞的要求想要“邀请”我加入,何不将计就计?

但这也意味着对他们的背叛。这是无法回头的路。

这是必要的牺牲,即使脏了我的手也无妨,战胜【组织】才是首要。

\t“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靠在靠坐上审视面前波澜不惊的少年。

\t“接下来,我们会在M市继续【狼人杀】。我们觉得,你是很好的人才。”

\t对他们来说,我很不可多得?那倒是多谢了。

\t“谢谢。但为什么想让我加入?”

\t“你很特别,夏初临。我们很关注你。而且,你不完全反对我们的理念,对吧?”

\t徐照辰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原来这小子还有自大的一面。

\t这次的邀请是否有祂的干预不得而知,需要警惕。

\t“你如果是指【法外制裁】的话,我不支持,但不反对。加入你们,我能得到什么?”

\t“与其被人捏住把柄,被迫循规守矩,不如主动制定规则。只要罪恶尚在,我们就会一直存在。夏初临,【人性】可比你想象的,有意思的多~”

\t看着对【游戏】如此狂热的他,我却不由得感到惋惜,还有可悲。

徐照辰,现在的你还会沉沦在惩罚罪恶的愉悦中,但当祂撕下伪善的面具时,你又会作何感想?

\t人性很好玩的,你想想看,无论是爱与希望的纽带,还是背叛、绝望、自相残杀,人类总是能做出突破底线的行为,那种丑态可太有意思了……

\t……但这种将他人的生命视如万物,也不过只是心理变态罢了。

\t喂喂,你忘了?说好听点为了打入【组织】,说难听点为了取悦【元凶】,你可是亲手杀了他们的。我们都一样,另一个我~

\t……

\t“我只有一个条件:远离我的家人。”

\t“这个没问题。”

\t我和徐照辰起身握手。

\t“合作愉快。”

\t时间回到现在。

\t“你对我们来说确实是很特别的存在,”程思指着旅馆案的画面,“这场被发现的【狼人杀】已经是【组织】的教程之一。”

\t“就和一七年的月冕案一样?”

\t程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她很在意。

\t“你应该知道,我认识林宇,也借此认识了秦小姐。”“你想说什么?”

\t程思好像要吃人的眼神,好可拍诶~

\t“在来这里的不久前,她还去探望过那位赵绾绾的墓。她跟我们说过,希望你回来。”

\t“……我们都回不了头了……”

\t程思有些伤感的声音响起,她将杯子重新放好后就不再言语。

\t我只是陪她将其他杯子收好。

\t她说得对,这场游戏,已经无法回头。

\t“如果当初你能来到月冕,或许绾绾就不会死;如果当初是你而不是苏言,我也不可能将那场游戏进行到最后。”

\t波动的神情重新冰冷,程思的目光毫无波澜:“夏初临。你不是会享受【人性】的人,你是到底为了什么?”

\t为了倾覆【组织】。

\t就我原来所知,【组织】存在重大内部矛盾。尚井田虽然一直在招收因为先前遭遇心态异常的人员,打出【法外制裁】的旗号,但由于尚的“英明”领导,【组织】的大部分人只是把【正义】当成幌子。

\t我所熟知的徐照辰、程思,甚至是林琪贞,他们和尚的理念不合终究会导向【组织】的分裂,这是我能利用的唯一机会。

\t但欲速则不达,不能操之过急。

\t“与你们为敌,我、父母家人的性命都会危在旦夕。而合作,他们才会平安无事。”这是真话。

\t程思歪头审视着我落寞的神情,看起来她没有起疑。

\t“这里的人去哪了?”“有的外出了,有的在游戏,有几位在训练新人,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t游戏吗……还有两个月就是那艘邮轮启航的时间,新人难道是她们?

\t程思带我简单看了看目前正在举行的【游戏】。

\t绝大部分【游戏】的参与者不愿也不敢反抗,毕竟随大流才是常态,我们这种反倒是特立独行。

\t这也难怪,真正被明确为【狼人杀】的案件一共就两起。

\t“你觉得,这次的狼人,或者说制裁者,会是谁?”

\t我伸手指了指推断后得出的那个人。

\t“就是他。差不多到明天,这场游戏就开始自相残杀。”

\t程思有些狂热地蔑视着屏幕上每一个战栗的参与者。

\t这场【游戏】是对集体暴力的审判,她应该深有同感。

\t“作为新人,我需要做什么?”“暂时不需要。”

\t还是不信任我啊……

\t“你的身份很特殊,是【游戏】的幸存者而且反制成功,我们认为这是极佳的掩护。”对程思的视角来说,不无道理。

\t我了解了【组织】的联络暗号与近期行动计划后便告辞。

\t这只是第一步,想要彻底加入还需要更多表现,还可能包括亲自执行【游戏】。

\t要我亲手杀死被卷入游戏的人……

\t

\t手中崭新的毕业证让我回想着戴上学士帽的那天。

\t至少这次,我完完整整的经历了本科毕业的全程。

\t毕业后首要的就是找工作。

\t以工作方便为由,我从家里搬了出去。

\t回到我们租住的小房子里,屋子一片寂静,只有那只小猫刚从午休里醒转。

\t换好衣服,我从冰箱里取出根冰棍躺在沙发上,糯米糍躺在我的怀里摇着尾巴。

\t我叼着冰棍,一边抚着糯米糍的毛一边掏出手机。

我:我回来了。

CYT:好。要我带什么回来?

我:家里没雪糕了,带几根回来。

CYT:最近天气不热,不用带多。

我:糯米糍说也想吃。

CYT:告诉它小猫不能吃。

\t“糯米糍,你看,他不给你带雪糕。”“喵?”

\t糯米糍摇头晃脑地看着我,一脸疑惑。

\t也难怪,小猫根本就不吃冰棍,所以我刚才为什么要这么找理由啊,好幼稚啊!

\t来不及撤回了……

CYT:能撤回也晚了,我截图了。

\t我将手机塞到靠枕的背后,但这掩盖不了我犯傻的事实。

\t算了……还是拿出来吧……

\t映天工作还没结束,在他回家前我还有正事要忙。

\t我将收藏夹里的信息重新点出来。

\t十多年前一位母亲因为过于急切把自己女儿逼跳楼的新闻。

\t不久前某电竞选手的女友被曝光引发网暴的新闻。

\t一年前某酒驾车祸案件发生逆转后逼死人的新闻。

\t某主播因为伤害教师夫妻的宠物被网友逼疯,某传播谣言的群于近日被查封,某追星饭圈发生大规模开盒,某偶像的母亲突发重症住院……

\t那艘【海上邮轮】所有人的有关信息,我依然铭记。

\t现在离发船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些新闻已经依次发生。

\t我阻止不了船上的人犯下的罪,能做的只有让溪远离这艘船。

\t现在还差一个关键问题:李子莉。

\t我找不到有关她的任何信息,仿佛人间蒸发。

\t让溪远离李子莉是下策,让她远离【组织】才是上策,但寄希望于【组织】守约无异于痴人说梦。

\t溪的高考成绩相当不错,她已经得到录取书,这几天就会搬到家里。

\t现在就是关键时刻,不能让她知道【组织】的任何事情,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t我点开手机短信的回收站,置顶的电话号码下有一句明显的话语。

\t“你妹妹和你很像。”

\t号码是空号,我有拜托秦方警官去查但一无所获。

\t最合理的解释,莫过于尚井田还想要溪被卷入邮轮里,而这句话是对我的警告。

\t我不会如祂所愿。

\t屋外的走廊有脚步声响起,我将手机重新调回主界面。

\t糯米糍从我的身上抬起脑袋,眼睛溜圆盯着房门。

\t映天提着购物袋进门,我帮着他把东西分类放到冰箱。

\t“雪糕。”

\t我向映天伸手,他却递给我一杯温水:“你刚吃过了,不能多吃。”

\t我垂眼看看手里的水。

\t我怎么才发现这家伙管的这么严……

\t“我有没有说过你像我妈?”

\t“有好几次,但是没办法啊。”映天系上厨房的围裙,无奈地对我笑着。

\t“谁叫当时冷静果断的初临,私底下却是个小朋友呢。”

\t小朋友?把我当小孩子?

\t“不然我怎么时不时就像你妈妈?”

\t你……我拌不过你,你赢了。

\t我刚转身想走,就被他拎回来面对面。

\t“你要干嘛?”我下意识把没吃完的冰棍摆在面前。

\t“给你带雪糕回来没有报酬?”

\t你还真是……等价交换贯彻到底啊。

\t“报酬到位,冰箱里都是你的。”

\t好啊,你想要报酬对吧?

\t我把冰棍冷不防怼到映天的嘴边,看他凉得吸气得意地低笑。

\t“结账,不许浪费。”报酬我可给你了,监护人先生。

\t映天认输地叹气笑道:“小朋友都像你这么小气?一口不让人吃。”

\t“别人家的不了解,你的小朋友就是这样,有意见?”

\t“没有,我只希望你能保持住,在我面前一直是小朋友,喜怒哀乐都坦然表达给我。”

\t坦然……现在,就让我先坦然一会儿吧。

\t“那监护人,给。”“谢谢噢。”

\t晚上。

\t映天白天沉稳的样子,入睡时却阳光不少。

\t我静静地卧在床上,侧头注视着他的睡姿。

\t自从住到一起后,这已经是我的一个习惯。

\t我喜欢看他入睡的样子,喜欢看他翻身,喜欢听他的梦话。

\t卸下白日的重担后,映天也只是普通的男生。

\t辛苦了,我的监护人。

\t我只希望……你永远不要翻过那堵高墙。

\t

\t码头。

CYT:出差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我:我会的。要我带什么回来吗?

CYT:……当地特产就行。路上小心,小朋友。

我:好,回见,我的监护人。

\t将置顶的维信收起,我调出短信回收站的置顶。

\t“八月十九日,邮轮202108195591号。”

\t删除短信,我依在码头的栏杆上。

\t夏日未完,艳阳依然将炎热普照大地,但海风让一切不再炙热。

\t我将卷起来的袖子重新舒展,扎好头发,手机装回兜里。

\t庞大的邮轮稳定停在岸边,宛如一座小山,在大海中就像定海神针一样可靠。

\t但随之而来的游戏将给这艘邮轮带来不可磨灭的阴影。

\t在我身边的青年背靠栏杆浏览杂志,带着眼睛是一脸的书生样。

\t我认得这张该死的脸。

\t“你是什么意思?”

\t青年头也没抬:“邮轮的出航势在必行,你们也必须上去一个人。既然不想夏妹上去,那你就要做这个主角。”

\t“必须?”“这个我也干涉不了,但等邮轮结束后一切就随意了。”

\t祂这话……什么意思?

\t“夏姐,体验正常人生半年的感觉如何?”

\t“‘托你的福’,没有伤残的身体感觉还是从未有过的健康。”但如果没有你,我那时根本不会受创。

\t“不感谢我?我让你有了新的人生,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机遇。”绝无仅有?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t“你先毁了我的人生,大言不惭,你要不要脸!”

\t尚合上杂志:“虽然我夺走了你的三次生命,但你看,你现在的生活是平安幸福的,你没有受伤,你的家人也得以团圆。我觉得我这算功过相抵。”

\t“呵。”诡辩。

\t“你看,这次夏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只在傻乎乎地准备着成为大学生的生活;她已经彻底和这艘邮轮无关了,不该庆幸吗?你保住了家人的命——只要你还活着。”

\t尚转身指着邮轮:“只要你能从邮轮上下来,我就不会突然结束【这一次】。但你能否【彻底】战胜我,就看到时候了。”

\t“你所谓的【彻底】,到底是什么?”

\t我盯着祂的脸想套出哪怕一点有用的信息,但最后只是无用功。

\t祂扭了扭脖子,微笑着一言不发。

\t战栗感遍布我的后背,我看不透这个存在,祂的一切都是未知。

\t未知是最可怕的恐惧。

\t“问点有用的吧。”

\t我攥住拳头。

\t“……邮轮上原本的【神】是她们,为什么要我上去?”最有用的莫过于这艘邮轮的信息。

\t“邮轮会发生什么我其实还不很清楚。一方面你是‘老人’,能照顾新人,上去也能稳定一点;另一方面,分歧不会太大。”

\t这个谜语人,“分歧”又是什么?

\t尚摘下眼睛收进前兜,将随身的公文包交到我的手里。

\t“我很期待,你会在【海上邮轮】中做出什么选择。可别像你妹妹毛手毛脚地死那么多次啊~”

\t死那么多次?什么意思?

\t尚不再回答我的问题,离开了码头。

\t祂到底还有多少谜团?说到底轮回又是怎么回事?

\t罢了,现在的重点是,这次的邮轮案。

\t让我成为执刀人……反正溪也不在上面。

\t抱歉……你姐姐的手,要沾上无辜者的血了。

\t登上邮轮,航行本身四平八稳,白矢虽然第一次做船长但还挺能干的。

\t甲板上江也还在痴迷着玩电子游戏,陆老师靠在墙上浏览手机。都有事情干啊。

\t从甲板下来,正好许昼在带着许夜上来。

\t许夜的伪装很不错,许昼虽然警惕着所有人,但唯独看不出自己妹妹的诡异。

\t对妹妹畸形的爱吗……

\t我和许夜交换了眼神。

\t回到未住满房间,和那几个船员的信息发送完毕。

\t技术攻击设备已经到位,信息屏蔽装置已经就绪。

\t一切就等那一刻了……

\t第二天一早,我登上甲板,仰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

\t甲板上人来人往,不时有游客在游泳池边上休憩。

\t难得的平静……但该被打破了。

\t大副的尸体被方想扔下来的那一刻,【游戏】就开始了。

\t(“我的建议是,按【流程】走。你应该听【第一次】的夏妹说过全程了吧?”)

\t【流程】是祂关注的重点。我完全可以反着所谓的【流程】来。

\t但那样就可能和【第二次】一样被祂提前处决。

\t死亡的剧痛我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一阵恶寒。

\t这里是船上,全封闭的环境。

这一次祂没有上船,会发生什么祂应该不会注意到,也来不及反应。

\t我要冒这个险去违反所谓的【流程】吗?

\t还是算了,不值得。

\t我拿上准备好的匕首透过猫眼看去,走廊无人。

\t今天是第三天的夜晚。

\t第一天大副死于船员杀害,第二天那个叫陈婉婉的因为药物中毒猝死,蒋屏远被方青杀害,第三天方青被众人推了下去。

\t邮轮,正因为其封闭性,出事后才会带来更为疯狂的后果。

\t今天的狼人丁一会对江也下手,按【第一次】溪会去救他。

\t丁一进了江也的房间,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t我放轻脚步来到隔壁门前,推开门口,江也已经被丁一掐住动弹不得。

\t一刀扎下,丁一有察觉到但仍然被我击伤了臂膀,江也靠在墙边不断喘息。

\t我的身手没溪好,但好在丁一不是练武的,三个回合后我就将他撂翻在地上。

\t将床单撕成条把他捆起来后,我看向一旁还没回过神的江也。

\t这孩子根本没经历过生死攸关的时候,觉得委屈也是难免。

\t“谢谢你,初临姐……”“收拾东西,起来。”

\t“啊?”“你还想跟他呆在这儿?”

\t我将江也带到房里要他待好。

\t“你自己玩会吧,我先出去看看。”

\t我婉拒了他打游戏的请求。

游戏啊……【第一次】的时候我、溪、江也有组队玩过,不得不说他实力很强,甚至比徐照辰还强一点。

趁着夜间无人,我溜进无人居住的一处房间。

特定频率的信号恢复。

我:【游戏】已经开始,尚未确定【组织】成员。

【逆行】:是否已有伤亡?

我:游客陈婉婉、蒋屏远、方青死亡,大副死亡,除庄晋外其他船员因为救生艇爆炸而死。

【逆行】:明白。

我:本次【游戏】规则已发送。

【逆行】:活下去为第一任务、找到发起者【J】为第二任务。夏家那边我去解释。

我:谢谢。

\t手机收起,我将房门重新关上。

\t将近清晨,我绕开那个偷拍狂的摄影回到房前。

\t第三天的清晨,有杀妻之仇的吴天鸣会杀了丁一,虽然是他有错在先。

\t我将匕首留在江也房间的门口,默默回到房间。

\t丁一被捆在隔壁的消息,我以“神”的名义转告了吴天鸣。

\t江也还在打游戏,打完这一局后我收走了他的手机:“一晚上了,休息一下。”

\t“哦哦,好的……”

\t江也靠在床上休憩。

\t我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熬夜毕竟不是个好习惯。

\t困意上涌,但走廊的尖叫声昭告了新的凶杀。

\t【游戏】,不会结束。

\t邱姐痛苦地捂着喉咙倒在地上的场面相当骇人。

\t周围被惊吓的人四散而去,我遗憾地摇头,帮她盖住了眼睛。

\t善良的人活不下去。

\t白矢船长和陆老师快速推断出神牌上有磷,去检查磷的有关情况了。

\t夜晚。

\t我亲眼看到秦爱被李恩掐住脖子,从甲板上一扔而下。

\t夫妻本是同林鸟……

\t我回想起姓张的殴打妈妈的记忆。家暴的都不是好东西。

\t捡起秦爱遗落的手机,我倚在甲板的栏杆上。

\t深夜,繁星,弯月,浩洋。海洋的深夜比我想象中美丽啊~

\t清晰的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t许昼撑在栏杆上,就站在我的左侧。

\t刚到十七岁的少女安静地赏月,常日的不屑与高傲退去后只剩下了柔情。

\t“爸妈还在的时候,也像这样带我们去看过星空。”

\t“他们为我们取名昼夜,是因为他们对天空的痴迷。”

\t我转头看向许昼,这位同龄的姐姐为了妹妹付出了太多。我理解她。

\t“你刚刚看到了对吧,初临姐?”“你指什么?”

\t惯有的轻笑声,许昼抬起手指敲着栏杆:“刚才坠下去的同林鸟啊~”

\t她也看到了。

\t“他们不是生命中最恩爱的人吗?为什么会自相残杀?”

\t林宇和映天的身影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们不会是那样的人。

\t“他们只能同富贵,真正共患难时就像这样,这不是爱。”

\t“这不是爱……”许昼有些烦躁地攥着自己的耳坠。

\t“我只想保护好夜,因为我是他最后的家人,只有我才能理解夜。”

\t“但是……我能看出来的,夜她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

\t“爸妈在医院被医生抢救的时候,我们就在手术室的外面,什么也做不了。医生宣读他们的死讯时,初临姐,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t许昼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很好猜了。

\t“许夜在笑。”“对……她在笑。当时我就该看好她不让她落水的……”

\t“我只想保护我的妹妹,敢伤害她的人我就会反击,她想欺凌孩子也由她去,她……想杀我,也罢……”

\t这孩子哭了?

\t“夜瞒不过我的,她做出来的事我都知道,加入那个莫名其妙的组织、召集所有经历网暴的人、和您一起谋划这场游戏,我都知道。”

\t我将匕首架在许昼的脖子上:“你知道的太多了。”

\t“初临姐。你只是卧底,对吧?”

\t这丫头比我想象的厉害啊,至少在情报这方面。

\t“我查过四年前的校园案,一年前的旅馆案。你和那位在码头的对话,我也听到了。”

\t许昼抓住我拿匕首的手:“初临姐,你和那个【元凶】的恩怨情仇也好,这船上所有人的安危也罢,即使现在杀了我也行。我只想求您一件事。”

\t“放过我妹妹,好吗?她,是我最后的家人了。”

\t妹妹……溪……

\t我背叛过溪,我不是合格的姐姐。

\t她想控制许夜的一切,她,是合格的姐姐吗?

\t我抽回了匕首。

\t“女生哭花脸不好看。擦擦吧。”

\t我拿出随身的面纸擦擦许昼的脸。

\t“初临姐?”“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t我答应你。只要她不对我的家人动手。

\t畸形的爱……我无法认同,但我理解爱的本质。

\t可当你被你妹妹亲手推下去时,你,依然会爱她吗?

\t

\t邮轮抵达港口后。

\t审讯室,秦方警官亲自负责审讯活下来的幸存者们。

\t许夜被带上手铐,跟着警员被压入警车驶远。

\t救生艇的炸弹炸毁了邮轮,警方现在查封了整个邮轮公司。

\t我们被带到不同的房间分别审问,这场邮轮案死亡太多,每个人都无法脱身。

\t秦方警官亲自来到我的位置,找理由支开了其他警员。

\t“白矢所说的保险箱内所有证据我们都已收回。”

\t我点点头。

\t“按你们的说法,最后江也、白矢、陆倾泽指认许夜后游戏结束。她是【神】?”

\t“对。”

\t“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t“对。”那种疯狂我生平仅见。

\t“那好。且不说她一直在被姐姐控制,你觉得她能一个人完成船上的一切吗?”当然不能。

\t“徐照辰和程思是一个人完成的。”

\t“情况完全不一样……”秦方仰靠在座椅上眯眼盯着我,他怀疑我?还是演戏给监控看?

\t头顶的灯泡突然熄灭,亮起后又闪灭。

\t“什么情况?”“正在排查!”停电了?

\t“备用发电机?”“还在维修……”

\t门外嘈杂的声音走过,秦方趁室内漆黑、监控停电站到我的面前。

\t“做到这个地步有必要吗?陈婉婉的药,吴天鸣杀丁一的凶器,神牌,这些都是你准备的对吧?”

\t是我。有必要,反正他们【原本】就会死。

\t“……有鼹鼠。”

\t秦方闻言紧张地扫视室外,没有警员的身影才转过身。

\t“真正的【J】只可能是教唆者。它是谁?”

\t尚交给我的公文包内有U盘,我在U盘中写入了祂在【第一次】的身份信息。只要我的记忆没有差错,从那位那里查出的这份档案真实的话……

\t“军方总部有叛徒,给我时间,我还找不到他。”要说出他就要同时带出证据,现在我没有证据。

\t“总部……我知道了。”

\t秦方还想说什么,灯光却重新闪亮,有警员惊慌地冲入:“出事了!”

\t押送许夜的警车被不明武装势力包围,她被劫走了。

\t我们被审问了两周的时间,整艘邮轮的全体人员与有关人员都被翻了出来。

\t妈妈和李叔还是知晓了【组织】的存在,但这次我瞒过了溪。

\t审问结束加上隔离结束,已经到了国庆节。

\t我收拾好行李从指定旅店中离开。

\t店门口,开车的映天带着兜帽靠在车门上,不时抬手看表。

\t“嗨。”我趁着他不注意拍了下肩膀。

\t“初临……”

\t映天把我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在颤抖……

\t“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他在害怕。

\t这次冒进,我完全没考虑映天的感受,我太自私了……

\t“抱歉,让你担心了……”

\t我环住映天靠在他的肩上,双手轻拍他的后背。

\t“没事了,我回来了。”

\t感受着他温暖的环抱,我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懈片刻。

他是我最安心的依靠。

\t映天抚着我的长发:“没事就好。欢迎回家。”

\t良久,我们好不容易松开怀抱,依然牵着彼此的手。

\t“映天,我……”

\t我下意识猛地甩开了映天的手。

\t林宇从远方急匆匆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抱歉,我来迟了,你们……”

\t林宇的声音卡在半空,映天阴沉着脸。

\t我僵硬地俯视双手。

\t我在林宇面前,潜意识地会排斥映天……

\t我到底在干什么……

N城。

我眯眼靠在机场的立柱上。

“从N城到A城的飞机XX号已经开始检票……”

随着广播响起,我起身走向检票口,和走来的白发男子擦身而过。

“你的任务先暂停,老大说要你过段时间去MD报道,到时候听指令。”

我点点头,却看到他有难隐之色:“还有……代我向阿池问好。”

我靠在飞机的座位上,无聊地侧头看看蓝天白云。

自邮轮案又过了大半年时间,我正按公司的安排从N城出差返回。

去N城不仅是公司的安排也是【组织】的指示,又一场【游戏】在我的谋划下完成。

我彻底加入了【组织】,作为主力成员行动,算起来已经执行了三次【游戏】。

我和秦方的单线联络成功清剿了【组织】在Z国的所有据点,除了那处【酒吧】。

【组织】要求国内所有人暂停行动,分批向国外转移。

但和我记忆不一样的是,这次的【组织】我找不到T022140的任何踪迹,也完全搜集不到他们官匪勾结的证据,就像没勾结一样。

毕竟是不同的轮回,按混沌理论,事情有截然不同的发展也在预料之中。

【组织】的总部虽然还在国外,但这个世界的MD没有内乱相当稳定,在两方警力的协作下他们在那边也岌岌可危。

但我不能大意,在【第一次】的围剿中【元凶】就趁我昏迷脱身而出,这次我必须亲眼目睹祂的死,否则一旦祂脱逃就前功尽弃。

我必须去MD,但祂这次会怎么对付我?

我不能死,不然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等【组织】被清剿后,就是我要为我的罪行负责的时刻。

为了取得【组织】的信任,我沦为了共犯,我背弃了我的信念,我背叛了他们。

他们还会怎么看我这个罪人?

你还在乎?对【我】来说,只要还活着,能打倒【元凶】,那【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也是。但我还是辜负了他们对我的关心。

和我一样杀戮的感觉如何?这次可是你自己选择的~

我和你不一样,这是我别无他法。

不不,你看看那群人曾经的所作所为,活着也只是蛀虫,死了不是更好?别忘了,我就是你,哈哈哈哈——

我皱眉看向窗外,无视那个“我”的话语。

那不是我,我手上沾血不是为了渴求杀戮。那不是我。

映天正坐在客厅里静静看书。他今天不工作?

“你今天的工作?”“你说今天回来,我就在家等你了。”

他起身接过我的行李,在笑但是很勉强。

我给手机充上电后躺在床上,叹气。

这段时间里,我们的相处隔着深厚的壁障。

问题在我,我……

每一次映天想和我亲近,我脑海里总会回想起【第一次】时和林宇的海誓山盟,还有萱萱。

我接受不了身体上的出轨,一直没有和映天走到最后一步,是我对不住他。

现在我甚至不敢直视他的双眼,我害怕他眼底的不解和痛苦,我不敢接受他的爱意。

林宇有看出我们之间越发僵硬的关联,也已经远离我们了。

我不该忽视的,我的犹豫已经让我们在【游戏】中的情感覆灭。

我对不起林宇和映天,可我下不了决心……

他们都是我重要的人,我到底还爱着谁?难道我同时……不可能……

也许,等到一切都结束后,我离开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

“临。”映天?

我闻声来到客厅,却发现餐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蛋糕。

映天把我按到座位上,稳住我的脸给我带上生日帽:“生日快乐,我的小朋友。”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都忘了日期了。

映天把蛋糕切开,将带巧克力铭牌的那部分分到我的盘里。

“映天,谢谢你。”

我们一起吃完生日蛋糕,过了这个简单的生日。

好想停留在这一刻……这才是我的二十三岁生日。

我靠在映天身上看着电视,糯米糍跳到我的膝盖上蹭着映天的手。

挂在窗外的风铃伴着微风发出细碎的声响,蝉鸣交杂在空气中,让我有些昏昏欲睡。

“临,我有件事要问你。”

我打着哈欠不情愿地坐起来:“什么事?”

“N城的连续杀人案被警方判断为狼人杀,就在你出差的这段时间。和你有关吗?”

……他还是翻过了那堵高墙。

“你不会撒谎,也不会装傻。邮轮案,C市的案子,这次的N,每次你一出差,狼人杀就如影随形。”

糯米糍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跃而下躲回自己的小屋瑟瑟发抖。

我和映天面对面地注视着彼此。

果然,这一天还是来了。在这方面,我再也用不着伪装自己了。

你会怎么看待同流合污的我,阿池?

我轻笑一声:“是我。你打算怎么办,我的监护人?”

报警抓我,还是纵容我?

【放弃我?抓紧我?】

“够了!”

[newpage]

\t青年有些好奇地收回投放在大空间的“全息影像”。

\t“我还以为,你是沉得住气的那种。”

\t男子瞪着青年:“是个正常人,看到你这么玩弄她们都不可能沉得住气。初临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

\t青年先是一愣,发觉男子的怒火后哈哈大笑:“是什么?好玩的玩具?”

\t“玩具……”“你别说,我亲手造过以她俩为原型的娃娃,风评挺好的,我还向秦遥先推荐过,就是这小子没要。”

\t青年毫不在意地变出黑红双色的姐妹人偶,又将人偶随意抛弃。

\t男子摇摇头,重新问道:“给我看这孩子前三次的完整轮回,有什么意义?”

\t“嗯……看看她是怎么被我折磨来折磨去的?”“你!”

\t“别急。你看,现在的她困顿于道德与欲望的痛苦中,那种挣扎的神色我很喜欢,你呢?”

\t男子沉重地叹气:“与其如此折磨,我宁可给她解脱。还有,这都是初临的记忆,沉溪的在哪?”

\t“先回答第二个,别着急。这丫头虽然不愿屈服消散,但我那时也没找好插入的时机,游戏要玩就好好玩。你会看到【满意】的一幕。”

\t男子不屑一顾:“只有恶趣味的你才会满意。”

\t“至于第一个吗,你不是已经解脱了她们?”

\t青年带着玩味的笑俯视着痛苦闭眼的男子。

\t“在【七钥】中,唯有她们,是和你们不一样的普通人。夺走【其■】的权能,也就意味着——”

\t“真正的死亡。”男子苦笑着。

\t青年耸肩:“所以,我虽然带给她们以苦难,但杀了她们的人,是你。”

\t“来到这里,必要见到【其■】,必要战胜【其■】,必要夺走【其■】。我让她们摆脱了你的操控下,得到真正的自由。”

\t青年只是惋惜着摇头:“你要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她们的独一无二。现在呢?大概只有那份权能上会有她们残留的自我了。不过你倒是让她们死在一起了,对旧友最后的仁慈?”

\t“我想知道一件事。这种第一视角的记忆,她们从来没有让你拷贝过。”男子盯着青年的双眼。

\t青年只是轻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t在男子和青年之间,【混沌】的地面升起一句水晶的透明棺材。

\t棺材内,是一位红衣少女。

\t从她脸上痛苦的神色和捂住胸口、身体扭曲的姿态来看,她生前遭遇了极大的苦痛。

\t青年走到棺材旁,挥手打开棺盖,手上一个“光盘”成型被祂插回少女的脑部。

\t男子自认为见多识广,他知晓祂的变态疯狂,也料想过这种可能。

\t但如果,那对姐妹每一次的【轮回】结束后,青年都收集了她们的遗骸……

\t“我该说什么……你居然,会有这种令人发指的收藏癖。”

\t“你要想,她们可是最让我意外的■■,这接近无限轮回的历程中,为了最大程度让她们享受【游戏】服务,我几乎绞尽脑汁设计了各不相同的死法,当然要好好收藏了。”

\t青年带着满足的笑意将手盖在少女的脑部,另一只手扒拉着少女失神的双目:“比如说这次的死法,我们来一起看看如何?”

\t“啊,你死了。”

\t我用力地睁眼,所见却是一片黑暗。

\t身体被捆绑着躺在地上,脖子被什么东西扎着,脑袋后有湿润的感觉。

\t我试着挣扎着但站不起来,左臂酸软,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t大脑还是一片混沌,我费力地在想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后脑的疼痛让我想不起来。

\t那个混蛋……手上抛着一个物件靠在门槛上,用看玩物的恶心眼神看我。

\t“我应该说‘你醒了’,不过那样就太无聊了,于是我换了个词。但你没有被吓到啊。”

\t“好吧。你【这一次】还活着。”

\t还是一样的我行我素、轻蔑旁人。

\t“这里是哪?”

\t“【这一次】的【总部】禁闭室。”

\t怪不得一片漆黑。但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t“让我帮你回忆一下:池总察觉你加入【组织】后,报警带走了你,【组织】派人将你救下,但你泄露了【组织】总部的所在地,所以被关在这里。”

\t对,我想起来了,将这里的所有情报发给警方后,我被祂偷袭了。

\t“你真不走运~”尚井田摆手说道。

\t祂打中我的后脑时也是这种诡异的笑。拜祂所赐,疼痛让我集中不了精力。

\t现在是过了多久?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们怎么样?

\t“你的信息还是成功传出去了,【组织】全体成员名单、通讯记录、犯罪实证、总部地址都被警方掌握了。”尚手中扬着我的手机。

\t“和【第一次】比起来,你成功说服了程思、徐照辰和其他成员反水,连林琪贞也有暗中动作。”

\t被发现了。现在我只能赌警方会在尚的处决前行动了。

\t“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t“好消息。”

\t“这次【组织】的力量不够,他们都逃出去了,而且……”

\t警报声骤然响起。这是?

\t“如你所愿,他们来了。”

\t尚冷笑着接通祂的耳麦,那边能清晰听见枪声和呼救声,还有“停止抵抗”的声音。

\t【组织】这一次,应该是彻底覆灭了。

\t祂以我听不清的声音低声说着什么后扔掉耳麦,重新歪头盯着我。

\t“看起来,是你赢了。”

\t“放心,这次我谁都没伤害,不管是你的家人,还是参与过【游戏】的他们,包括隔壁的千变组,他们所有人都会在没有【组织】的世界好好生活下去。”

\t祂没必要欺骗落在祂手上的我,大家没有事就好。

\t不能大意,祂还有话没说完。

\t“接下来是坏消息。夏姐,还记得这个吗?”

\t祂亮出了先前手上抛起的物件,那个好像是……

\t“那时我们叫它【安神针】来着,记得吧?”

在【第一次】的世界,我的身体因为T022140-3的副作用饱受折磨,当时祂给我戴上这个【安神针】后,心口的刺痛感确实减弱不少。

现在在我脖子上的就是它?这个世界没有T系列的药物,为什么还有这个东西?

“原理都是注射,里头的药随便换都行,比如——你的那个,我放了一点地高辛。”

地高辛?那是强心苷类药物,是治疗慢性心功能不全的,为什么给我用?

它的副作用我记得有……

胸腔翻江覆海的感觉袭来,心脏剧烈的抽动着好像要撞破肋骨一样!

剧痛席卷着我的身体,我蜷曲着挣扎,但疼痛很快就耗尽了我的体力。

“你……混蛋……”

“确实一点哦,刚好超【致死量】一点。”

邮轮上,他们用类似的药杀死了陈婉婉和卜呈。

恶魔狞笑着俯身摘掉我脖子上的凶器,甩着匕首轻易割开绳索。

我试着站起来,但被捆绑太久的身体使不上力,胸口的剧痛让我只能卧在地面上。

“感觉很痛对吧?哎呀,你已经说不出话了啊~”

眼前已经一片模糊,我尽力想维持意识,但视野四周越发黑暗……

绞痛感徘徊在胸口深处,连呼吸都牵动着痛觉神经,咽喉也疼起来,我喘着气却感觉体内的空气越发稀薄……

好难受……我又要死了吗……

“太可惜了,明明就差一步。如果是【以前】的身体,这种药最多只能让你身体不适一会儿。现在嘛——”

尚井田蹲下身伏在我的耳畔。

“你输了,夏姐。Good night, sweet princess~”

尽最后的力气我想抓住祂的衣角,却只是无用功,祂轻易甩开了我的手,走出房间远去。

我费力挣扎着想爬出去,但心脏的锐痛让我再也动弹不得……

就差……一步,坚持住……

不能……昏迷,活下……去……

我……不想死……

“以她们死时的苦痛为乐,你这xp还真是无可救药。”男子闭上眼不再去看少女濒死的记忆。

青年嬉笑着收回全息影像,将承载记忆的“光盘”插回少女脑部,打出响指让棺材重新落回地面。

“你不觉得她们濒死的样子很美吗?那种愤怒、仇恨、委屈、绝望、不甘、无力、痛苦、屈辱,她们一次次地死去,蹂躏美好的快意永远不会过时。”

“我去你■的!”

男子忍不住爆了粗口,青年挑眉重新召出一份“光盘”。

“接下来,我想应该看看别人的视角,老是一个人的视角总有看腻的时候,对吧?”

“我们都知道,原本的【那个】有一位的视角,不如,让我们复现另一位的视角?”

“另一位?”男子指着青年展示的画面。

“对。不用着急,我们的时间是无限的。”

青年低笑着:“接下来,你将看到一系列‘戏剧性’的结局。太有意思了,你根本想不到她会怎么死,啊哈哈哈——”

男子决定暂时不去掀桌。

时间是无限的,与青年摊牌不急于一时。

我将听到的对话记在笔记上。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探明大部分人的罪证。

在已经出现过的罪名中,录制视频的罪行还无法完全确定是谁。

还无法确定罪行的人,有何朝归、徐照辰、夏初临、梁霜叶,以及第一天的杨依依。

杨依依死了,暂时不考虑她。

何朝归杀了刘黎,他的通缉令我已经查出来了,但罪行还没在投票中出现过。

徐照辰看起来只会打游戏,但他总给我一种伪装的感觉。

梁霜叶基本没怎么游玩过,看年龄还是个学生,以她第二天的话语大概率是和校园欺凌有关

夏初临……她是现在最关心死者和罪名的玩家,她和我一样想找到【制裁者】。

还不能确定【制裁者】的真身。

楼下猛然传来一声尖叫,从方位判断是余瞳的房间。

按时间投票才刚开始,怎么回事?

我尽可能赶到余瞳房门前,但房内只剩下刀入肉体的声音,晚了。

回到房间,我将笔记整理好。

目前为止就我观察,除去每日指定的狼人,能离开房间的只有我和何朝归。

何朝归杀了余瞳,又是因为他的癖好?恶趣味。

躺在床上,我还是会忍不住想那年的烈火。

我从未后悔过担下所有人的罪名,我更好奇【制裁者】是怎么知晓那件事的?

这种疯狂的正义,总让我有种违和感。

也罢,不能急于一时。

白天的大雨瓢泼让导游取消了出行计划。

林宇突然一脸激动地跑到我的房间,这小子想干什么?

“池映天,我有一个重大发现!”

他说,如果鼓动所有人平票,那么【制裁者】无法继续游戏,当天只能平安夜。

平票后的第三人怎么办?【制裁者】在第二轮剥夺投票权,导致无法平票怎么办?这小子还是欠考虑啊。

我将缺漏点出。

“那……三条罪名同时平票,不会落单,除去投票权也能保证平票。就算【制裁者】不配合,我也能投票应对。”

果然晚上弃票的是他。

现有所有生还者一共十二人,是算上林宇后。这小子小学数学是谁教的?

“林宇,你仔细数一遍人员名单。”

林宇闻言疑惑地重新数了一遍,脸色一变。

“一共十二人。算上你才能平票,但【制裁者】完全可以不投票以摧毁平安夜。”

“不。【制裁者】应该没这么玩不起,而且一旦不投票,这个幕后黑手就暴露了自己。”

说的也对。

“后投票者有主动权,我们必须是最后投票。”

林宇点头:“那我们去找夏初临。”

我靠在墙上看林宇敲夏初临的房门。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搭档检查每一处现场,如果林宇开窍,恐怕她和他已经答应合作了。

有点不爽,不知道为什么。

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杂乱。

她花的时间比我预计要久,是出了什么事?

“夏初临,我有事和你商量,方便……”“都进来吧。”

都?

夏初临的目光向我的方向瞥了一眼,抬抬下巴后敞开房门。

她变敏锐了?也好,省得浪费功夫。

但有些不对劲,她前几天对我是相当抵触的。

“你们找我要商量什么?”她把椅子让给我们,自己坐在床上。

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无精打采。

林宇也察觉到了:“我就长话短说,投票对你们是强制性动作,那我们就达成平票。”

“现在所有剩余人数加上我,一共十二人,正好可以达成三人四票的平票局面。”

“加上你?”

夏初临翻开入住名单又细细查勘一番,皱着眉头示意林宇继续。

“三人平票,重投也会是平票,即使是【制裁者】也无法干涉游戏局面。”

“【制裁者】就是规则,它不投票怎么办?”

林宇沉重地叹气:“这是唯一的风险,【制裁者】拒绝投票会导致只能双人平票。以我之见,它并不介意偶然的违规现象,昨晚余瞳的死就是证据。只能赌一把了。”

我靠在墙上沉默不语。

夏初临认可了这个有漏洞的计划,但取缔了林宇负责提议的计划。

“你是【无罪者】,从一开始就是众矢之的。我来提。”

她不怕自己被制裁者盯上?倒是个勇敢的姑娘。

“你说动不了更多人,至少同为【有罪者】的我还可以。”“但也可以……”

林宇求助的目光向我撇来,被夏初临堵了回去:“他更擅长别的地方,这部分交给我。”

她怎么变得信任我了?前几天不是还一脸厌烦?

我们商定晚上见后各自离去,我趁着林宇回放后把住夏初临的房门。

她的变化太大,我无法信任现在的她。

我能听到她在房间喃喃自语:“……奇怪……人数不对……”

不能等下去了。她甚至可能知晓【制裁者】的有关情报,必须套出她身在此地的罪名。

“进来吧,门没锁。”

她知道我在外面?!

我走进房间戒备地看着她。

她只是仰起头平静地笑了一下:“我们已经达成合作了,至于那么防备我?”

她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复杂?我甚至能解读出悲伤、怀念和……那种感情?

我有点看不透她了。

“既然我们暂时合作了,那你是不是应该拿出点诚意?”

“你的诚意?”“主动分享的线索就是我的诚意。该你了。”

夏初临苦笑几声:“你想知道我的罪名,对吧?”

果然不是错觉,她变得敏锐了。这样也好。

“请坐。”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却看到她动手解开了衣服上的纽扣,她想干嘛?!

脖子上的绷带被她解下,硕大的伤疤清晰可见。那个原来是绷带?这是怎么回事?

“你有注意到,对吧?我抵触和男性的接触。”她突然凑到我的身前,我下意识地起身退了一步。

这绝对不是前几天的夏初临,昨天晚上,还是说今天早上,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的生父在我幼年早逝,但母亲二婚后,妈妈和我被家暴了十年,这个就是留下的疤。”她将衣服系好,指着疤痕,神情木然。

“那天他在暴打我和母亲时,我失手杀了他。法院判我正当防卫,无罪释放。我从来没逃避过。”

这不可能,如果是正当防卫,那为什么她不走?

“妈妈患上选择性失忆,忘了这十年的事。”

夏初临双目失神盯着地面,但左眼有泪水流出:“妈妈已经重新获得了幸福生活,可如果她重新想起那十年,想起是我杀了继父,她的生活会一去不返。我只是……”

“不用说了,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不该逼问的。”

这种逼问是揭露人心中最苦痛的伤疤,我本来只是想确认她是否可信任的,可我都干了什么?

“……没关系,你不信我,我能理解。”她的声音很小,好像已经放弃了一样。

我匆忙离开了她的房间。

这种逼迫会毁了好不容易建立的合作,这是我最后悔的决定。

至少,她绝对不会是【制裁者】。

夏初临向所有人公开了我们的平票计划。

在我压着林宇表示他会配合的前提下,所有人最终都表示了明确支持。

除了司机刘且战。

他盯着夏初临的眼神不对劲。

他杀过胡野,是个危险人物。要盯住他。

但我走到楼梯口时,却看到刘且战从楼梯上踉踉跄跄地滚下来,疼得龇牙咧嘴。

夏初临站在楼梯上插着手,我从她的眼睛里读不出一丝情感。

徐照辰和我大眼对小眼愣了一会儿才把刘且战扶起来,拿旅馆的药包扎好扶回去。

晚上的投票环节,没有人搞事,在所有人的努力下终于达成一次平安夜。

白天,作为功臣的夏初临被热情拥簇着,除了冷眼瞪着她的刘且战。

为确保她的人身安全,林宇提议主动陪着她。

这样也好,他们更熟络一点,而且我昨天还干了那件蠢事。

虽然还是不爽……

散布在游乐园里,我偶然看到旋转木马上没多少人。图个清净。

平安夜的策略不可能永远奏效,晚上一定会出事。

作为提议者的夏初临完全是【制裁者】的眼中钉,一定要保住她才行。

“池映天?”

旋转木马一轮下来,我正好看到林宇和夏初临有些尴尬地看我。我身上有什么吗?

“夏初临,我有事和你说。”“……好。”

我带着夏初临到了另一处地方。

“对不起。”

这是我的过错,我为了自己的利益活生生撕开这道伤疤,我没有尊重她,也违背我的原则。

“我为昨天的事情抱歉,我……”“其实说出来后的感觉还不错。”

夏初临制止了我的道歉:“你不是信奉‘等价交换’?你的罪名,是什么?”

烈火与焚烧的画面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我……”

这件事是我、琪贞、子木、可人共同的秘密,我应该说出来吗?

“你在犹豫。那好吧,你想说了再找我。”

夏初临无所谓地笑了笑,摆手回到林宇那边。

我目视着她远去。

我欠你一个人情,在还之前,别死了。

夜晚,我紧盯着手机屏幕。

十一张票全投向了锁定的“杀死继父。”

【制裁者】你倒是给我写上“正当防卫”啊!

从这里到初临房间的既定路线我已经模拟过几次了,没有问题。

手机有嗡鸣声传来。

夏初临:不要过来。

\t你开什么玩笑?那是你的命!

\t我不会让你死的。

\t我翻到走廊上正准备下一步,走廊内却突兀传来一股巨响。

徐照辰:什么情况?

严格:怎么这么响?

刘且战:狼人动手了?啥玩意这么大声?

刘天昊:好像……是枪声?

梁霜叶:枪?

王子沁:锁好房门躲好!

\t我急忙攀附移动到初临房间的窗口处。

\t那确实是枪声。

\t就算是【制裁者】,来旅行的所有人都经过安检,枪不可能带在身上。

\t局外因素,她有危险!

\t我正准备一跃而入,但室内的对话声让我慢了下来。

\t初临的声音,和一个青年的声音。

\t“何朝归呢?”“崩掉了。”

\t“所以,你是来杀我的。”“没错。何朝归给了我新的思路。”

\t是这个青年开枪杀害何朝归。祂还想对初临动手。

\t“你想挖我的眼睛?”“有一说一,‘你们’的眼睛都挺完美无缺的。”

\t“你!”“开个玩笑,放心,我【这次】不对她动手。”

\t“……赶紧来吧,让我死个痛快。”“不着急,夏姐。池总不是还在外面?”

\t那个人发现我了?!

\t我翻身进入房间,把初临护在身后。

\t我不会让你伤害她。

\t“我说过让你不要来的!”“还没到放弃的时候。躲远一点,我不保证你不会受伤。”

\t初临咬着牙靠在墙上,我笑了笑转头和这个青年对峙。

\t青年靠在门框上,在何朝归的尸体上摸索半天掏出来一把手术刀。

\t“拿着。别一会儿说我玩不起啊。”

\t祂扬头指向室外,我握紧抛来的手术刀。

\t

\t走廊上激烈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张冬梅:现在群里还有谁没出声?

李四水:林宇、夏初临、池映天、何朝归。

严格:你们说这个“杀死继父”会是谁?

刘且战:肯定是夏初临,这黄毛丫头违反规则肯定会遭报应!

刘天昊:可她看起来不是能打的那种,现在走廊的打斗声还这么激烈……

梁霜叶:会不会有人能出房门?

王子沁:有一个是狼人,另一个是去救她的?会是谁?

\t我烦躁地重新打开群的免打扰,反复刷着初临的聊天记录。

\t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t我拜托你,至少回我一点什么啊!别出事啊!

\t我着急地尝试着门锁,却发现门锁被解除了。

\t不管谁解锁的,谢了。

\t我抄上匕首把住门柄,对着猫眼向外看。

\t一个我不认识的长发青年和池映天正在走廊里恶斗。

\t青年把着一柄长剑,祂的长发虽然是劣势,但现在祂压制着池映天。

\t我要怎么出去帮忙?

\t池映天的刀被打掉,他整个人被青年压在墙上。

\t青年得意地笑着,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有点眼熟的链牌?

\t池映天狰狞地瞪着青年:“你为什么会有那个!”

\t“很简单。姓周的拿到的只是仿制品。”

\t青年一记扫腿把池映天打翻在地,祂狂笑着在他面前拎着链牌:“你真该看看你母亲死前的样子,呵呵呵呵——”

\t池映天忽然冷笑一声侧头,沉重地撞击声响起。

\t初临搬着房间里的台灯一下砸到青年头上。

\t青年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活动着脖子。

“台灯碎颅杀?你当我何朝归?”

青年一脚踹飞池映天后拔剑砍向初临,就是现在!

我撞开大门把那人压在墙上,靠着力气死死压制。

“快走!”

“……保重。”

初临转身逃走了。

青年挣脱了我的压制,我和映天靠在一块挡住青年的路。

“呵。有点意思。”

青年冷笑着将剑擦过左臂弯处:“这就是你们的意志?让我瞧瞧。”

张冬梅:打斗声停止了。

严格:那四个在的话出个声?

……

刘且战:大概率都死了。

梁霜叶:可到底是为什么,今天会有这么大动静?

【制裁者】:(上传图片)

(一群黑衣蒙面人将遍体鳞伤的林宇、池映天压跪在地上)

徐照辰:这是?!

王子沁:他们怎么了?

刘天昊:@林宇@池映天 出个声!

\t我得意地收起手机,向不远处被同样压跪在地的夏姐扬头:“于是乎,又结束了。”

\t夏姐挣扎但无法挣脱背后的黑衣蒙面人,被迫放弃的她仰头瞪着我:“你的目标只有我。放开他们!”

\t哇,好冰冷诶,好吓人啊。

我挑了挑眉,转起手术刀回身割开林宇的喉咙。

“你……咳……”林宇仍然不甘心地想说什么。

真是可怜。

“赵绾绾、秦苏言、夏初临。无能之人,你谁都保护不了,你什么都做不到。”

我一脚把林宇踹在地上,拿起手帕擦拭匕首:“接下来,永别了,黑夜的游侠~”

我顺手切开池总的颈动脉,嬉笑地见证着他捂住脖子瘫在地上的样子。

转着匕首,我踏步走到夏姐面前,蹲下身,把匕首贴在夏姐的脸上:“让我想想,这应该是第多少次了来着?”

“……【二百二十一次】。”

记得比我清楚啊夏姐~

“他们俩在你面前死了几十次来着?”

“……一百五十五次。”

几百次了,夏姐依然是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不错~

我想想,这次该怎么“招待”她呢……

“夏姐啊,人世间,好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死。”

我掏出手枪对着夏姐的腹部,另一只手把夏姐拽起来。

“只有一种人会死,那就是愚蠢的人~”

夏姐使出浑身解数想挣开我的束缚,可惜,这具身体太孱弱了——

“砰。”

我轻微地推开夏姐,她捂着伤口倒退了两三步,吐着血,喘着粗气,但还是瞪着我不放。

呀嘞呀嘞。

“砰。”

夏姐愤恨地最后盯着我,无力地跪倒在地。

“用那位【爱■】的话来说。你太聪明了,也太愚蠢了。”

我笑眯眯地候着夏姐不甘地眼神逐渐失神。

挖掉眼睛我将【主角团】三人组的尸体照片拍到群里。

两旁的房间里有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人的呕吐声。

李四水:我勒个,这么血腥!

严格:原来违背规则是这种下场。

刘且战:死得好!

王子沁:怎么……

【制裁者】:游戏结束。明天你们就可以走了。

徐照辰:?!

\t接下来这个世界怎么样,我就懒得管了。

\t我带着人回到总部,将托人照顾的鸟笼取来。

\t鸟笼内的红色小鸟一见到我就趴在笼子边上叽叽喳喳叫着。

\t“不急不急,还差一点,别着急——”

\t我伸手把红色小鸟捞出鸟笼,将她一把捏死。

\t终究,只是个笼中鸟而已,哈哈哈——

[newpage]

\t在男子抵达【世界之尽】的无数个岁月前。

\t青年带着浮空的棺材安置在规划好的“展区”,自鸣得意地哼歌。

\t【混沌】的地面震荡回响。

\t“……来者不善啊。”

\t戴着面具的女子倚在混白色的墙壁上,青年能读出她眼神的冰冷。

\t“大驾光临啊云姐,欢迎欢迎。来鄙人这三寸地有何贵干?”

\t女子发出清澈的机械合成音:“你说呢?”

\t青年装着无辜地样子,抬手响指打出一席茶具:“有朋自远方来,赏我个脸?”

\t“不了,我赶时间。”女子摆手拒绝了青年的热情。

\t“说正事吧,”女子指着一旁的“展区”,一脸鄙夷:“你对她们的下手未免太狠了点。”

\t青年抿着刚泡好的茶:“是指什么?”

\t“要我把你教唆和亲自干的事都说出来?”“不了不了。”

\t“【她】让我警告你。不要造次,作为纸片人女主被这么对待,你这种【二创】不合适。”

\t青年冷笑着嘀咕一句女子听不清的话:“纸片人……呵。”

\t“明白,放心,大幅度的限制级遭遇只有开始的那几场,剩下的不会那么过。”

\t青年赔笑着将【她】的代行者送出属于青年的【世界之尽】。

\t得到青年的答复后女子放心离去。

\t青年长舒一口气,转身扫视着“展区”,阴暗地低头沉思。

\t

\t“M市发生了新的游戏、。”苏言的电话简要告知我新的信息。

\t“明白了。多谢,苏言。”“还有件事。初临姐在不?”

\t初临正坐在沙发的的另一边打着游戏。

\t“林宇。先是C市,再是Z市,现在是M市。初临姐是不是每次都有出差?”

\t好像……她确实每次都有出差。等等,难不成?

\t“你觉得,这是巧合,还是……”“我知道了。”

\t我挂断了电话。

\t苏言怎么也爱开玩笑了?沉溪被卷入邮轮上好不容易回来,初临她怎么可能和【组织】同流合污?

\t初临有些不开心地停了游戏,我笑笑把她抱住。

\t“苏言说M市发生了新的【狼人杀】,还好你平安无恙。”

\t只要你平安无恙就好。

\t初临揪着我的脸蛋勉强笑着。

\t“阿宇。我们……”

\t“还是分开吧。”

\t……什么?

\t为什么?!

\t“初临,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t初临摇了摇头,将我推开后起身:“不是。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

\t不合适?是,哪方面不合适?

\t“请告诉我,初临,我们是哪里不合适?”

\t这不是她的真心话,她为什么又把自己裹在尖刺里?

\t“……林宇。”

\t“我其实根本不喜欢你。”

\t初临就像换了个人,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t“你的一门心思全在这场游戏上,我知道,【狼人杀】对你有重大影响,但你根本没有吸取过教训。”

\t我最近太专注【组织】忽视了初临的感受?

\t“初临,你放心,我分得清正常生活和【组织】的区分,这个度我还是把握住的。抱歉,我可能最近……”

“所以你根本就不懂我想说什么。”

\t……啊?\t

\t初临失望地说:“你太善良了,也太自私了。因为月冕和旅馆的事,你一直在探查【组织】有关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会让叔叔、阿姨、沁姐陷入无尽的危险之中?!”

\t“这我当然知道,现在姐姐已经把爸妈接到她那边了,所以我才能全力对付【组织】。”“那,我呢?”

\t还不待我多说,初临就接着讲下去:“你觉得在旅馆的时候,我和你一起想找出徐照辰,但我说过我只想保住自己的秘密,我从来没想过和【组织】对抗,这是我们单独的力量能抗衡的吗?”

\t“所以还有映天,秦方警官,苏言,我们一起在追查【组织】的踪迹,只有彻底找出并战胜【组织】我们才能拥有真正的幸福。”

\t初临在逃避那十天的事?她不是逃避的人啊,这是怎么回事?

\t“初临,我知道你是不想叔叔阿姨和沉溪被牵扯其中。你放心,这种事绝不会再次发生……”“可已经发生过一次,沉溪还是死里逃生,我怎么相信你的鬼话?!”

\t鬼话?!

\t“还是那句话,我们连彼此的安全都无法保证,我现在一做梦就感觉【组织】就在四周,林宇,”初临神情激动地抓着我的肩膀,“我拜托你,好吗,别查了……”

\t但,这是我的使命。

\t“为了无法毕业的同学,为了绾绾,这是我和苏言的约定。抱歉。”

\t初临松开我倒退几步,苦笑着:“对你来说,我只是苏言的替身,是吧?”

\t不是的!不是这样!

\t初临完全不听我的解释:“你口口声声说要和【组织】对抗,可你做过什么?你错过了赵绾绾的死,你放纵程思让苏言至于险地,再说旅馆我遇到危险的时候都是映天出手相助,你有做过什么?!”

\t我……对不起……

\t可,这根本不是她,不是在旅馆追查徐照辰的她。她到底怎么了?

\t(你觉得,这是巧合,还是……)

\t这不可能啊,可这也是唯一的解释了……

\t“初临。你加入了【组织】?”

\t初临神色顿了一下,久久不言。

\t她忽然仰头凝视着我,仰天大笑起来。

\t她,这是,卸下了一直的伪装?

\t“对,没错,我加入了【组织】,你听苏言说了对吧?”

\t她察觉那通电话的内容了。

\t“我已经是你最厌恶的人了,林宇。你要怎么做?”

\t我们间隔阂的高墙,彻底轰塌。

\t我当时应该不让她走的。

\t我心软了,我放纵她离开了。

\t我软弱地期盼着她能回到正轨,但我只等到了通缉令。

\t“这里的监控,你们看看。”

\t秦方警官将监控转向我们的位置。

\t画面里,是被警方侦测到的又一场狼人杀。

\t执行者是夏初临。

\t她举着刀将那个无辜的少女杀害的瞬间,对着监控的方向诡异地笑着。

\t陌生,疯狂,嗜杀。

\t我和映天阴沉着脸看完了这段录像。

\t“所以今天找你们来,是为通缉她做笔录。”

\t秦方一脸苦笑:“阿姨的失忆症发作了,苏言把她送到医院了;李叔和小沉溪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沉溪刚才还一个劲说‘这不可能’。”

\t“你们,上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t“林宇,她和你分手后你有再见到她吗?”映天转身问我。

\t这种事情当然是——

\t“没有。”

\t这几个月来她在【组织】干了什么?

\t我们谁都得不出结论。初临为什么会这样,我死活想不出来。

\t笔录结束后,我和映天约好去看望她家。

\t给我们开门的是面容憔悴的沉溪。

\t“宇哥,池总?欢迎……”

\t她有气无力地和我们打招呼。

\t阿姨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只是捧着初临的照片发呆;

\t李叔在阳台来回踱步,他一口又一口地抽烟面色严肃。

\t我们没敢太叨扰两位老人家,将带的礼物放在一旁就要离开。

\t“等一下……”

沉溪拦住我们,把我们带到初临还在家时的房间。

\t“宇哥,池大哥,我想知道,你们在游戏中的那几天到底经历过什么?”

\t沉溪恳切地望着我们俩人。

\t她为什么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家人?这完全不是她啊~

\t我们将旅馆那十天的时尽可能告诉了沉溪。

\t“……最后那会儿,姐姐有驳倒那个徐照辰吗?”沉溪沉默片刻,突然发问。

\t有吗?

\t有,她当时确实把徐照辰的每一句话都驳回去了。

\t“那,姐姐为什么会这样?”

\t……

\t“宇哥,池大哥,你们和姐姐关系最好,你们肯定知道些什么对吧?为什么啊?!”

\t我和映天沉默以对。我们什么都说不出来。

\t沉溪哭着恳求我们,我不忍心看她脸上的泪。

\t离开夏家,我和映天告别前,他转头问了我一个严肃的问题。

\t“我们和她已经分道扬镳。你,还要相信她吗?”

\t她已经不再是我曾认识的夏初临。

但我相信,一定是有什么隐情。

\t太迟了。

\t警方击破【组织】总部的时候,我们身在指挥部。

\t由前方警员的战时监控,我们清晰地围观了——

\t那位红衣少女拿刀疯狂捅死一位长发青年的画面。

\t警员架开了初临,但行动的首要目标,被判断为【组织】首领的存在伤重不治。

\t我永远忘不掉她转头斜眯着盯向监控镜头的时刻。

\t“呵,哈,哈哈,哈哈哈……”

\t鲜血溅满全身的她丝毫不在意,嘴角带着玩味地笑。

\t她疯了?

\t不可能,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t但现在的她,确实让我不敢接近……

\t我抽时间去了一趟探望室。

\t“嫌疑人505号,你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t隔着厚重的透视窗,时隔多日我又一次见到了初临。

\t穿上囚服的她被剃了短发,毫不在意地显露着脖子上和身上的伤疤。

\t“哟。好久不见,林宇。”

\t她扬手示意着刚被解开镣铐后布满疤痕的手腕,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嬉笑着望向隔窗的我。

\t“初临……”

\t“事到如今,你我还有什么要说的?”

\t相比以前将自己裹入尖刺之中,如今的她却完全颠倒,她的自身就长满排斥他人的荆棘。

\t我要拨开这层尖刺,以前的夏初临,真正的夏初临一定还在她的心中。

\t“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对吧?”

\t她满不在乎地俯视自己的手指:“我杀了那个家伙。四百多次了,每一次的怒火发泄出来的感觉真是享受~”

\t“林宇,你知道吗?我亲手把每一次的痛楚都还给那个家伙了,刀片入体、生命流逝,那罪恶的鲜血涌流的感觉,可真是,呵呵呵~”

\t“505号,注意你的样子!”

\t初临扭动着脖子舔起嘴唇,似乎在回味那场杀戮。

\t我咽了下口水。

\t“初临,你以前的罪名是正当防卫杀死继父,但你现在杀了多少无辜的人,你还记得吗?!”

\t“无辜?”

\t初临冷笑着:“如果真的无辜,为什么会被卷入游戏呢?林宇,你觉得你无辜吗?”

\t我?

\t“呵,你没能阻止赵绾绾的死,你的一意孤行还把苏言带入险境过,对吧?”

\t……她说的对。

\t“你看,【组织】已经没了,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死了或者被捕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对吧?”

\t我怎么可能高兴起来?

\t“……能告诉我吗?为什么你要选择这么做?”

\t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有机会?

\t“林宇。我很感谢你一直无条件的信任我。”

\t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t“我知道,你没有把我当成苏言的替身,你喜欢的是曾经的我。”

\t初临自说自话地托着下巴:“但,那是你吗?”

\t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t“游戏结束后,在圣诞节小记者的撺掇下,我送过你围巾,对吧?”

\t我记得,有这件事。

\t“游戏结束才一个月不到,你和我的大学不是一个城市。你是怎么短时间跨城来的?”

\t诶?我记得……没用多长时间来回?

\t“而且,我们大学是有‘非不要不离校’的。你们没有?”

\t……奇怪?那几天的要求有没有这条来着?

\t“无所谓了。你爱上我,我爱上你都是不真实的。”

\t“忘了我吧,林宇。”

\t她不再继续和我对话,起身让狱警带回看守。

\t我久坐在探望室良久,直到狱警提醒才反应过来该走了。

\t她,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t我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是把这次对话记下来。

\t法院,旁观席。

\t我、映天、沉溪的座位是紧挨的,我们三人现在无比焦躁。

\t初临带着镣铐坐在被告席上,盯着地面一言不发。

\t公诉人的态度相当明确,要让初临为杀死的人们偿命。

\t沉溪本想亲自质问自己的姐姐,但现在的局面相当不利。

\t合议庭上的法官们相互交谈两句后似乎已拿定主意。

\t说心里话,我不想让初临死。

\t现在只能靠辩护人的发挥了。

\t面对“罪大恶极”的客户,刑辩律师大多会维护客户应有的权利,这是他们的职责,却也让他们饱受非议。

\t初临在游戏中杀害了太多【罪人】和【无辜者】,于情于理她被判死也是应当。

\t只能希望能尽量避免最坏的结局了,哪怕是死缓也好。

\t但是,失败了。

\t对【组织】残余成员的公审,认为初临属于【组织】主要干员,情节恶劣。

\t终究,她还是被宣判了,死刑。

\t她解脱般地向我们望了一眼,对法庭表示不会上诉。

\t初临,你就这么想自己承受一切?为什么啊,为什么和我们完全脱离关系?!

\t还是说,她是以让我们不再被干扰为代价加入【组织】?

\t而且,那个“四百多次”到底有指什么?

\t一切都来不及了,审判已经下达。

\t“姐姐……”

\t沉溪哭着趴在观众席的边上,初临歉意地默念一句后被狱警压走。

\t对不起。

\t数日后,我们按通知去见了她最后一次。

\t躺在太平间的她面色惨白,面容似乎有所狰狞。

\t“在执行注射死刑的时候,她忽然发疯般剧烈反抗,我们被迫先打入镇定剂让她昏迷。”法医无奈地说着。

\t沉溪趴在初临身上哭泣着,映天安慰着一旁的李叔阿姨。

\t我和法医交接好手续,将初临的遗体送到火葬场预定好火化时间。

\t不过,这位法医有点眼熟?是错觉吧。

\t“夏初临,曾经是母亲的好女儿,大家的好朋友,却因为心理的扭曲走上犯罪道路,最终死于此。希望大家以她为鉴。”

\t简短的悼词后,我们将她葬入墓碑下。

\t永别了,夏初临。愿你来世不再堕落。

我偶尔会去祭奠她。

\t那次,我看到那位眼熟的法医也站在初临的墓前,神情因为太远看不清。

\t我正准备走过去打招呼,他却径直离开了墓地。

\t我们擦肩而过,祂拍着我的肩膀:“她没能死得其所。太可悲了,又要开始【四百多】后的新一次。”

\t又是这个数字?!

\t我连忙转身,却再也没看到法医的身影。

\t刚才的是幻觉吗……法医也不可能留长头发啊。

\t

\t男子陪着青年浏览了祂最“珍藏”的宝物之一。

\t少女被青年在千次轮回中无数次蹂躏的画面。

\t少女在轮回中一次又一次被当面痛失所爱的画面。

\t青年在少女濒死时嬉笑怒骂极尽嘲讽的画面。

\t“知道吗,我其实还给她计划了各种各样的遭遇、磨难、死法。”

\t青年颇为得意地捧着自己的计划书。

\t“战争、瘟疫、饥荒、天灾,你也都看了。这么说来,夏姐的濒死经历还在你我之上~”

\t满足于施虐感的青年将罪恶的计划在男子面前展开部分:“其实我还计划过更肮脏的痛苦,什么被下了毒品磨难终生,什么被拐到X州F县成为又一位铁■■,什么被下毒后惨遭分尸成为又一位习爱■……”

\t“对她的身体和灵魂如此疯狂蹂躏就这么让你满足?”男子克制着怒火没有出拳。

\t“其实并不满足。毕竟,她太孤独了,少了最关键的一位。”

\t“你是说!”“对~”

\t青年哈哈大笑着:“从现在开始,你将会看到,姐妹俩相爱相杀的一幕幕惨剧。这才是真正令我愉悦之物,爱,恨,自人类有史以来一直是永恒的话题。你也有同感,对吧?”

\t男子一拳打在青年脸上:“这一拳是为了她们!”

\t青年扭了扭脖子,脸上没有一点伤痕。

\t祂带着笑意遗憾地摇头:“你还没看到最刺激的画面,别着急啊。如果【她】的代理人没阻止我,你本来可以看到数百万次【十八■】的画面的~”

\t“她们原本就是【她】的■■,是你毁了这里的她们。”

\t“我不觉得。你看,她们,已经觉醒了——”

[newpage]

\t我已经快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醒来”了。

\t腹部残留的痛感让我躺在床上大口喘息。

\t砒霜……还真舍得下这个毒手……

\t眼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但我却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t一千次的轮回……我早已习惯了伴着死前的剧痛复生。

\t我已经掌握了【组织】的全部运作方式,也彻底记熟了接下来数年的各地事件。

\t数十次,我和他们将【组织】与【元凶】逼至绝境,但每一次都功亏一篑。

\t而更多的时候,是祂亲自找上门来,以“无聊”为由将我一次次残杀。

\t被肢解、被贯穿、被下毒、中弹、斩首……我已经数不清我的死法了。

\t没有尽头的轮回就是一场梦魇,每次醒来前,名为“死亡”的噩梦都会纠缠我的大脑和灵魂。

\t头又疼了……

\t我记得有几次,因为精神的承受力到达极限,那几场轮回我完全陷入昏迷,是【她】在操控“我”。

\t就算是【她】,依旧还是失败了。我现在还记得那次轮回中,自以为胜利而放弃求生的【她】,在发现处刑者是祂时的恐惧。

\t我还能坚持多少次轮回?究竟怎样我才能得偿所愿?

\t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这还是不是真实的世界……

\t身体残留的痛感总算缓和下来,我挪着身体抓起熟悉的手机。

\t是22年的六月二十二日。

\t阳光顺着窗帘的间隙偷偷地渗入房间,为我带来今天的第一缕光明。

\t光明……我还有光明可言吗?

\t我抬手在胳膊上挠出一道血痕。很疼,世界还是真实的。

\t我叹气将手机收起,穿好衣服去洗漱。

\t“临临?时间还早。”“睡不着了,就起来了。”

\t我和妈妈打招呼后习惯性地往溪的房间看去。

\t空的?也对,她上大学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t洗漱完,我没有见到李叔的身影。

\t“妈,李叔人呢?”“你忘了?他现在在派出所暂时回不来。”

\t派出所?李叔他怎么了?

\t微弱的痛感从太阳穴传来,我不由得按住脑袋。

\t“醒来”的我只有无尽轮回的记忆,没有轮回本身“以前”的记忆。

\t每次轮回的世界都有微妙的不同寻常,我只能用以前的记录去查阅过往的分歧。

\t这是我的劣势,但脑袋装上太多记忆迟早会被撑爆,现在这里还好。

\t但如果轮回太多次,我就该考虑怎么取舍这些记忆了……

\t不想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探查这次的异样。

\t在千次轮回中,月冕、旅馆、邮轮的狼人杀案件是固定的时间,如果我在游戏进行中醒来,就必须要按我【第一次】的流程走完,一旦违背就会被尚杀死,即时性。

\t祂是怎么做到不论时间地点现身的?有几次我们明明相隔半个地球,但祂却依然会瞬时赶到并处决我。

\t我从不信鬼神之谈,但祂的神秘和轮回的事实不容忽视。

\t……又联想太多了。

\t现在的时间是游戏之外,游戏之外的时间我可以任意行动,即使是在旅馆的前的行动异常导致后两场游戏都没有发生,祂也不会因此处决我。这方面祂还挺灵活。

\t既然现在是邮轮案结束快一年后的时间,那李叔为什么会留在派出所?

\t回到房间,我正准备翻开这段时间的信息记录,突然闪出的新闻头条夺走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紧急头条:一个月前失踪的邮轮已被警方确认在公海上找到,警方宣称即日返航,有可靠人士称船上游客有多位是今日网络热点人物。

\t我差点没捧住手机。

\t邮轮案延后了?

\t为什么这场狼人杀是现在才刚结束?不是在二一年八月就完了吗?前那么多次都是这样啊?

\t游戏前几天,溪会被牵扯上杀人命案,这应该是李叔被滞留的原因。

\t溪她怎么样了?!

\t我连忙向下划新闻,果然看到了那条信息。

最新进展:网暴女大学生被杀案疑似转机,嫌疑人仍然不见踪影。

\t溪……在船上要活下去啊!

\t

\t谢天谢地,她还活着。

按警方的安排,我带着妈妈李叔去见溪却扑了个空。

\t秦方警官说,警方找到邮轮时时间已经太晚了。

\t具体的情节他不愿多说,但部分丧心病狂的媒体把真相捅出来了。

\t游戏失败,物资库的储备也完全耗尽。

\t饥饿的人群已经耗尽了一切可寻得的食物。

\t最后的食物,只可能是,人……

\t在船上封闭的一个月时间里,人群已经顾不上所谓的游戏,为了食物相互残杀,警方赶到时每个客房都沾满鲜血的气息。

\t不知是谁为了吃“熟食”导致邮轮消防失控,这艘邮轮已经基本报废,据估计警方再晚来一天有沉没的风险。

\t虽然警方得出这是新一轮“狼人杀”游戏的结论,但由于人群的争斗证据已经完全损毁,无法结案。

\t警方赶到时,击毙了发疯袭警的连庞,救下来的江也和谢莹最后都伤重不治。

\t溪是唯一的幸存者。

\t她完全被吓坏了,按医生的描述是见到谁都是歇斯底里叫对方滚,一个人把自己裹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t我们只从监控上看到溪的身影。

\t对不起……如果我能来的早一点的话……

\t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是,溪的杀人嫌疑被解除了。

\t今天是约好去探望她的时间。

\t妈妈和李叔还在分局办理有关手续,我就一个人先去探望她。

\t穿着病号服的溪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紧自己,面向窗外一言不发。

\t“她现在已经比以前安定了许多,但一旦发生意外记得呼叫我们。”她的主治医生告诫我后就离开了。

\t我轻手轻脚迈步走到溪的身边,她还是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t“……姐姐。”她知道我进来了。

\t我坐在她的身边,陪她一起看向窗外。

\t太阳当头,金色的光芒普照大地。

\t“好耀眼的光芒啊。”“可是,光芒下又会有多少阴影……”

\t溪变得消沉了。这也难怪,她遭遇了这个年纪本不应受到的苦难。

\t如果以前的我有所警觉,溪是不会被牵涉其中的。

\t“姐姐,你说的对,我真不该调查这个【狼人杀组织】。”

\t溪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沉闷:“游戏好可怕,每个人都会对别人大打出手,我只是想救下别人的命,却总是被怀疑、被斥责,甚至还被谋取信任背叛……”

\t她在颤抖,我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没事了,溪,你还活着,你回来了。”

\t我不由得联想起【第一次】。

\t那时溪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我也是这样把她抱在怀里想安慰她。

\t对不起……我不是个称职的姐姐,甚至保护不好自己的妹妹……

\t“每个人都发了疯争夺着仅存的物资,我只能把房门锁好自顾不暇,谁都救不了……”

\t“游戏失败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居然闻到了肉香的味道,只可能是有人被……”

\t“一直想维护船上秩序的白矢被首当其冲成了食材,那些人,那些人趴在他的身体上大快朵颐的样子……好可怕……”

\t“陆老师拼命也没能保住白矢的保险箱,证据被遗失后他就成了第二个祭品;江也在一开始就被他们打翻在地,他在昏迷前还念叨着让我跑……对不起陆老师,对不起江也……”

\t“我把书架挡在门口,躲在墙角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听着门外的撞击声听天由命。我还以为我也会变成他们胃里的一份子……”

\t“姐姐,我好害怕,人类原来有这么自私丑陋的样子,我该怎么办,我还能相信谁?”

\t溪颤抖着靠在我的身上,我能做到的就是用力抱紧她。

\t“你还有我,溪。从今以后,你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t“相信我,我来保护你,这是姐姐的职责,对吧?”

\t我扶着妹妹的红色长发,安抚着她的情绪。

\t我的妹妹,至少在这次轮回,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祂的伤害了。我发誓。

\t亲情,是还能让我感受到温暖的片刻。

\t无论是哪次轮回,我都会尽可能保护好我的家人和同伴们。

\t现在,就依赖姐姐一会儿吧……

\t溪将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不安的情绪终于消退了下来。

\t“溪溪,有我在。”我闭上眼靠在她身上,感受着血脉相连的气息。

\t“那,姐姐。为什么——”

\t“你、那、天、会、杀、我?”

\t痛——

\t刀片,刺入肉体的声音?

\t脖颈变得无比僵硬,我耗尽力气才能低头看到胸前的手术刀。

\t还有刀柄我再熟悉不过的手。

\t……溪?为什么?

\t她的手腕把着刀柄旋转,带动我的胸腔产生剧烈的绞痛。

\t眼前已经一片猩红,我痛苦地喘息着却只会加剧从心脏遍及全身的痛。

\t“呐,姐姐,刀片贯穿心脏的感觉怎么样?”

\t溪的另一只手扶住我维持不住重心的身体,她无神的双目直勾勾地盯着我。

\t她,记得那天的事?

\t你,恨我吗,溪?

\t“我好疼啊,姐姐,你刺穿我心脏的时候,我真的好痛啊。”

\t已经看不清她的脸……意识要模糊了……

\t这就是,溪那天的感觉吗?被至亲……谋杀……

\t胸口好疼……不,身体已经,变得麻木了……

“我恨你,我的命,我们的一切努力,都被你一刀彻底葬送了,夏初临!”

(我只想保护我的妹妹,敢伤害她的人我就会反击,她想欺凌孩子也由她去,她……想杀我,也罢……)

\t这就是许昼,在被推下去前最后的想法吗……

\t这是我应得的惩罚……本次【轮回】,就要到此为止了……

\t“你——”

\t“是我的错,对不起,溪。”

\t嘴里控制不住溢出鲜血,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她。

\t这是为【我】的疯狂赎罪。

\t“我伤害了你,这是我的错。我不是合格的姐姐,我不奢求你原谅。”

\t溪愣在原地没有推开我,还好,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t我还能做什么……

\t“杀了我吧,这是我欠你的。对不起……”

\t我已经没有精力思考她为什么记得以前,也没有力气掰开胸口的利刃。

\t身为不称职的姐姐,我无法原谅自己的失职。

希望我的死……能让溪彻底发泄……

\t“好好……活着,溪……”

\t

\t“您好,请问夏沉溪的病房是那边吗?”“对。”

\t金发的男人在护士的带领下到了那个可怜女生的病房前。

\t“沉溪她,不会有事的,对吧?”

\t男人自言自语着,脸上的焦虑不减。

\t黑发的男子靠在病房外的墙上闭眼,听到金发男人的到来睁开双眼,示意男子先不要进去。

\t“你看。”

\t房中,黑色长发的少女和红发的瘦弱少女相拥而坐。

\t房外的两位男子不愿打扰房中两姐妹的团聚,就静悄悄地候在房外。

\t“秦方警长说,已经查到【组织】的据点了,只是人去楼空。”黑发男子说着数小时前从警方得来的情报,手不自觉握紧胸前的链牌。

\t“那程思和徐照辰?”“都没抓到。”

\t金发的男子有些失望地点头,叹气后又瞥了一眼房内。

\t“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该死的他们居然对家人下手!”

\t“你父母和姐姐呢?”“我已经搬出来了,短时间应该没事。”

\t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候在房外。

\t金发的男子为挚友、亲人、心爱之人的未来忧愁不已,【组织】的行径越发丑恶,而身在对抗他们第一线的旧日好友,以及曾挫败其阴谋的重要之人,她们的安危已经极度危险。

\t黑发的男子一直心不在焉,他从警方口中得知,昔日的挚友早已离经叛道走上歧路,对挚友的疑惑、思念与不解充斥男子的心头。

\t就这样,当瘦弱少女的主治医生偶然路过时,两位男子依然沉默不语,神游天外。

\t在主治医生提醒后,他们二人才意识到不对。

\t“初临是不是早就进去了?”

\t两人趴在门口的探望窗,姐妹们依然相拥,无比亲密。

\t只是,时间长得明显不自然。

\t红发少女的红发与黑发少女的红衣作为掩护,没能让男子们第一时间发觉不对。

\t但现在,从她们中流淌出来的红色,分外显眼。

\t“初临!”

\t房外众人慌忙冲入其中分开两人,这才发现,红发少女手中的手术刀。

\t手术刀直挺挺插在黑发少女的胸膛上。

\t黑发少女脸上一片释然,在被分开后瘫软倒在床上,眼神早已涣散。

\t红发少女眼神懵懂,手中刀片被夺,她被紧随而来的安保人员压住,没有丝毫反抗。

\t时间太久了……

\t黑发少女最终还是不治。

\t医院对安保处展开严厉问责,包括少女主治医生在内的多人被撤职。

\t红发少女被加上枷锁铐在床上,房前增派警卫。

\t姐妹的父母突闻噩耗,不可置信,不愿相信,但事实就在眼前。

\t金发男子和黑发男子跪在黑发少女的灵堂前,满是悔恨。

\t深夜。

\t警卫如同中咒一般僵硬不动。

\t窗边的铁栅栏如若无物,长发的青年轻易翻入病房。

\t红发少女平躺在床上,双目失神,见到陌生人也没有丝毫反应。

\t“放弃思考了?也对,突然接受【记忆】,又被疯狂的事实冲击,有谁还能保持理性?”

\t青年嘴角上扬,上前盖住少女的双眸。

\t少女遵循着旧日的习性陷入沉睡。

\t青年缓慢抬手,猛然按住少女的太阳穴,在她头部取出一盘似有似无的光碟。

\t“属于你的磨难,刚刚起步

\t青年扬手扫视着光盘将它随手一丢,光盘消散在空中。

\t祂随手变出一只奄奄一息的红色小鸟,躺在祂的手心。

\t红色小鸟在青年手中逐渐变化而成一盘崭新的光碟。

\t青年将光盘重新插入少女的脑部,满意地点头。

\t“【轮回】的第二阶段,正式开始。好运,夏妹~”

\t青年嬉笑着翻出窗外,无论是少女、警卫、监控都未能捕捉到任何留痕。

[newpage]

\t我在……下坠?

\t身体好重……动不了……

\t眼前一片漆黑……我……怎么了……

\t头晕……没法,思考……

\t好想睡下去……

\t“……”

\t谁,在说什么?

\t“想■……就■……”

\t什……么?

\t“保持你的【决心】,醒来!”

\t什——

\t身体撞在坚实的地面上,却没有预料中的痛感。

\t奇……怪?

\t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医院的天花板。

\t脑子一片混沌,我,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t胸口骤然一阵刺痛,我的身体不由得绷紧,却感觉四肢被束缚了。

\t怎么回事?

\t我勉强抬着头扫视自己的身体。

\t双臂和腿部被铁链钉在床上动弹不得,胸口不减的痛感只能咬牙硬挺。

\t好难受……还好,减弱了……

\t疼痛耗费了我的全部体力,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t我昏迷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t我记得,我和姐姐一起在敌人的总部里穿行,和学长带的人里应外合,击破了总部的防御。

\t那个伤害我的身体,杀了我一次的混蛋,我终于和姐姐一起逮捕祂,结束了我们无尽的梦魇。

\t然后……

\t姐姐的第二人格,背叛了我。

\t胸口本就有的旧伤,加上【那个药】的副作用,还有贯穿我心脏的刀片。

\t我居然还活着……真是万幸。

\t只可惜没能抓住祂。

\t我记得昏迷前依稀见到了学长,我应该是被救回来了。

\t那为什么要捆住我?

\t难道我在昏迷中得了癫痫,导致身体不受控制?

\t不可能,【那个药】不会让我染疾。

\t状况还不清楚,先等到别人来吧。

\t初阳将光芒投入房内,驱散了夜间的黑暗。

\t光芒啊……只要再逮捕祂,一切就结束了。

\t只是姐姐……她的双重人格该怎么办?

\t姐姐和学长,现在又在哪里?

\t门口有细微的声音响起,我扭头看去,是一位白大褂的医生。

\t医生有些紧张地带来今日的早餐,解开我的手铐,话都不说一句转身就要走。

\t我刚想叫住他,目光却瞥到门口奇怪的人影。

\t从制服上判断是警察。

\t为什么在我的房间加派警卫?而且我为什么会被铐在床上?

\t“您好?”

\t医生猛然僵硬地盯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t门口有上膛的声音。

\t情况清楚了,这是针对我的措施,他们把我囚禁在这里。

\t但无论是医生的铭牌文字还是当地气候的感知,都应该是国内才对。

\t为什么?

\t医生低着头不敢看我:“夏沉溪小姐,请用。有事请问门口的警卫。”

\t说罢他转身就走,甚至不给我提问的机会。

\t奇怪……

\t腿上的枷锁没有解开,我能做到的只有起身和吃饭。

\t身体不对劲,变虚弱了很多。

\t我的力气变小了,身体的反应力似乎也下降了。

\t胸口没有旧伤的疤痕,完好无损。

\t现代医疗技术……有这么发达?

\t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t似乎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生领头,带着几位医生候在走廊。

\t“您好,夏沉溪小姐。”

\t铭牌上是心理科的科长。我需要心理医生?

\t“您好。请问,我为什么会被拘束在这里?”

\t他没有回答我,似乎还遗憾地叹气。

\t“……夏小姐,您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t我正准备开口,脑袋却突然一阵刺痛。

\t脑袋里有奇怪的画面一闪而过,这些……是什么?

\t看起来是那次在邮轮上的记忆……

\t可越到后面,这,这些都是什么?

\t指认失败……物资耗尽……自相残杀……

\t我的记忆,怎么了?

\t“……请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t至少要先确认从那天后我昏迷了多久。

\t“九月一日,原本是您开学的时间。”

\t九月一日,我昏迷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t为什么说是我开学的日子?

\t“开学?”“对,原本您应该开始大二年纪的课程。”

\t大二?他在说什么,我都毕业两年了喂。

\t“我姐姐夏初临,和学……松上其中尉在哪?”

\t医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疑惑地望着我。他们出事了?

\t“您姐姐暂时来不了这里。松上其是哪位?”

\t他不认识学长?

\t“就……没什么。”

\t这里不对劲,这些人不是一般的医生。

\t“之前的事我有些记不清,请问发生过什么?”先搞清楚现状。

\t“这样,您还记得被迫登上邮轮的经历吗?”

\t怎么在问七年前的事?

这种违和感很强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组织】那名叫徐照辰的罪犯将我劫走,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只能在他们的安排下半强制性登上邮轮。”

“请问,您是怎么知道那人名叫徐照辰的?”医生的眼神有些锐利,他不信任我?

“姐姐那场游戏的发起者是徐照辰,她给我看过有关照片。”

医生认可地点头在病历本上记着什么,我的视角看不到上面的字。

“您还记得船上的人员吗?”

我想想……

我,陆老师、白船长、小江,谢莹、邱阿姨、柯泽、庄晋,梅鑫、林琦、程楚、连庞、姜良、唐云深、方青、蒋屏远、陈婉婉、丁一、吴天鸣、卜呈、李恩、秦爱,许昼、许夜、那个家伙。

“船上的乘客名单中,312并没有人员居住。”医生把船员名单给我看了,确实没有。

但这不对,我记得当时,虽然国内的名单没有祂,在MD的乘客名单是有祂无我,最后存放在档案里的应该是完整的名单才对?

“我明白了,您的记忆力应该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偏差。”

医生告诉我,那艘邮轮只是国内从南到北,虽然在公海因为动力损失而漂远,但目的地仍然是国内。

不是国际航线?

医生所说的事实和我的记忆相差太大,脑袋又开始隐隐发痛。

医生所说的现在时间完全不合逻辑、【游戏】的发展和我记忆中完全不同、医生不记得有学长的存在。

这个医生不太可信,但他在结束对话前那种怜悯到让人火大的眼神又不像假的。

午餐后,外面的警卫暂时解除了我的镣铐,但我还是只能在房间内活动。

我趴在窗户边,仰望远处的街道。

人群并不稀少但都行色匆匆,而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带着口罩。

我记得疫情解除后,全世界的人民都在为不再需要天天戴口罩而欢欣鼓舞,这怎么才过几年又爆发传染病了?

结合早上的怪相,我猛然想到一种荒唐的可能性。

我那时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重生回到多年以前。

这再怎么说也太不可思议了,重生什么的不是小说才有的玩意?我都入D了怎么还能信这种东西。

但【游戏】的差异实在太大,脑子里那段莫名其妙的记忆倒更契合医生描述的样子。

头还是疼……

我有些烦躁地揉着自己的脑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现在务必要判断的一点,就是我到底是不是重生。

一连七天,我都只能待在房间里不让外出。

好在外面的警卫不再坚持将我铐上,我可以全天候在房间内自由行动。

每天医生都会前来,按他的理解帮我疏导心理问题。

我很感谢他的帮助,只可惜他起不了更多的作用。

我确实重生了,回到了十九岁那年。

疫情还在肆意蔓延的时代,冬奥顺利举行的二二年。

只可惜我永远也无法知道,姐姐和学长在那个世界怎么样了。

这个世界里没有学长,没有他引以为傲的锐剑连,也没有齐大哥和月姐。

【游戏】也不是原本的二一年八月,而是二二年六月。

但我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违和感,回头我还要仔细想想。

在医院的日子里,姐姐、妈妈、李叔都没有来看我,他们应该还在为【游戏】的事善后。抱歉,那天我就不该轻信这条无名氏短信的。

这个世界的我没能带领大家走出【游戏】,在屋子耗尽后,最后陷入疯狂的那群人决定竞相食人。

以前的我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直到警察赶到才精疲力竭昏迷。

这个世界的“我”的记忆到此为止,但这不能解释一开始给我加上镣铐的原因。

还有什么是我不清楚的?

想不出来。

按医生的通知,今天会有亲属来访,是姐姐?还是妈妈和李叔?

门口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金发碧眼的大哥面色有些阴沉地靠在门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宇哥?

“……沉溪。”

我连忙将凳子摆好,宇哥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

“……阿姨和叔叔最近不太健康,他们在看医生,暂时来不了。”

他们是身体有恙?那姐姐应该是在照顾他们吧,来不了可以接受。

姐姐……抱歉,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宇哥,案件的后续具体是什么样?”

“你当时的推理没错,确实是许氏姐妹。”

宇哥说,秦方前辈通过对许昼许夜的调查,已经追踪到【组织】据点所在,只是去搜查时已人去楼空。

反侦察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还是说,同样有深不可测的“内鬼”?

池大哥因为林琪贞的事无心关注其他,他孤身一人去追查林琪贞去了。

苏言姐毕业后和秦方前辈兵分两路,目前在全力追查【组织】的下落。

阮章前辈回国了,目前已经找到了工作。

我本想把曾经那个世界阮章前辈叛变、林珊珊存活的信息告知宇哥,但这个世界连【游戏】时间都不一样,这个信息也可能不完全对。

还有陆老师……白船长……小江,他们没活下来……

无论如何,不能再待在医院里了,我要想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恢复正常,然后出去!

“宇哥,我想离开这里,我们必须尽快阻止【组织】的阴谋,绝不能让杀人游戏再进行下去!”

宇哥没有说话,没有看我,他闭着眼皱紧眉头,在思索什么?

“沉溪,”宇哥咬牙在克制什么的样子,“你,还记得,下船后发生了什么?”

我仔细梳理着“我”的记忆。

还是想不起来。

见我摇头,宇哥一字一顿地说了一句话。

“你、在、船、上、藏、了、匕、首。”

匕首?

我在船上什么时候有藏着武器?

唔——

头疼……

有什么画面……在脑子里闪过……

我在船上逃出众人猎杀的画面;

他们被他们残杀的画面;

我趁着残杀的间隙,在其他房间的残骸搜到一柄匕首的画面;

我躲起来的时候,那个家伙破窗来到我面前的画面……

这不可能,这是公海,祂怎么还能知道船在哪里?

他把什么东西插进我的脑子里了……想不起来……

这怎么是……我第一世的记忆?

记忆快进到我被姐姐背刺后戛然而止。

然后,又是医院?我的记忆陷入了死循环?

(你还有我,溪。从今以后,你不会再受到伤害了。)

\t姐姐的声音?

\t脑袋好奇怪……疼……感觉像堕入深渊一般……

\t姐姐的声音……是唯一指引我上浮的引导……

\t警方带我回到岸上的记忆……

(相信我,我来保护你,这是姐姐的职责,对吧?)

\t我一直紧紧把着匕首,没被警方和医院发现……

(我伤害了你,这是我的错。我不是合格的姐姐,我不奢求你原谅。)

\t为什么那段时间,我的脑子里只有邮轮上残杀的记忆和,被姐姐刺伤的记忆……

\t为什么那个“我”的心里,会蔓延着无止境的,黑暗与愤怒?

\t“夏沉溪!”

\t宇哥把着我的肩膀,我使劲晃掉脑袋里混沌的记忆,可宇哥什么时候会有这么,愤怒的模样?

\t“你还记得,你对初临做了什么吗?!”

\t我不知道……那个“我”在那时做了什么?

(杀了我吧,这是我欠你的。对不起……)

\t脑袋……要炸开了……

\t眼前一片鲜红,我到底怎么了?!

\t姐姐抱着我安慰我的画面,但那个“我”手中把着匕首,似乎,在对角度?!

\t停下,停下啊!

\t我声嘶力竭想控制住身体,但……动弹不得……

\t这只是记忆,是这具身体的我当时的记忆。

\t这是已经既定的事实……

\t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好好……活着,溪……)

\t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t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对姐姐动手?

\t因为那个“我”被【姐姐】对我的背叛激怒了吗……

\t这个我还这么不理智……她有了第一世的记忆,都不看全的吗……

\t我杀了我的姐姐……怎么会这样……

\t我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感官变得迟钝无比……

\t对不起,姐姐……

\t“沉溪。”

\t是谁,在叫我?

\t我僵硬地抬头。

\t啊……是池大哥。

\t他拦住了还想质问一二的宇哥:“已有之事,后不可再有。我们走吧。”

\t他们就这么离开了。我也没精力送客了。

那个我都干了什么……

\t我背叛了姐姐,辜负了妈妈和李叔……

\t如果我哪怕能早醒来一点……

\t对不起……姐姐,是我对不起你……

\t【第0次世界】

\t月黑风高的夜晚。

\t拖着满身伤痕的栗色卷发少女,孤独徘徊在回家的路上。

\t她的父母如今正在外地出差,无暇顾及少女的身心被摧残。

\t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t课桌内的虫尸不算什么。

\t被关起来一整节课的时间不算什么。

\t三天两头的毒打不算什么。

\t天天被淋湿、被扯烂衣物不算什么。

\t被推搡、被践踏、被嘲讽、被侮辱不算什么。

\t就算被那个女生公然称为死敌也不算什么,她只是个精神空虚的失败者罢了。

\t但……

\t自己曾挺身而出守护的挚友,如今却与自己形如陌路。

\t少女理解她的选择,那一日被她们欺凌时留下的把柄,足以使她不敢逾越。

\t这样也好,至少她不会再被欺凌,不会有人因为自己被欺凌。

\t但日复一日的折磨,已经让少女的身心濒临崩溃。

蹒跚迈步到家门口,她却抬不起脚,被门框绊倒就要摔在地上。

\t一双手扶住她的身体,稳定了她的身形。

\t“谢谢……”

\t少女连忙转身,向偶然路过的长发青年致谢。

\t青年没有回声,而是皱起眉头。

\t“你又被打伤了。”

\t“每天都这样,我已经习惯啦。”

\t青年不由少女分说把她拉进门中,翻出碘酒和绷带小心翼翼包扎少女的伤口。

\t“年轻人,爱惜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t青年唠叨着帮少女包扎好伤口,少女只是虚弱地傻笑着。

\t“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个月两个月,整个三年都这样?”

\t少女摇头靠在沙发上,双目失神地盯着地面。

\t青年烦躁地“啧”了一声,仰靠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审视着少女。

\t“自从她把你当做公敌,整个班的人都离你远去。阮章是班长没人敢整他,但现在他不在,连林宇今天也被他们揍了一顿。”

\t少女的眼神闪过一丝悲伤。

\t“再说说她,她配当你的朋友吗?背信弃义,恩将仇报,她……”“别说了。”

\t少女想制止青年对那位“挚友”的讽刺,但青年却置之不理:“当时你为她出头才得罪了林珊珊,现在倒好,为了自己的前程背叛自己的恩人,这不是恩将仇报还是什么?果然是农村来的,家里一点教养没教……”“别说了!”

\t少女想起身为挚友辩护,但虚弱的身体让她刚起身就不由自主倒在沙发上。

\t她拒绝了青年的帮助,靠着自己仅存的体力缓缓坐正。

\t“我相信程思。她没法帮我,也是在保护她。”

\t“那你呢?赵绾绾,你,怎么办?”

\t青年犀利的眼神直戳少女精疲力竭的内心。

\t“我不知道……我已经累了……”

\t“你恨林珊珊吗?她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t少女缓慢地摇头:“你也说过,她的父母不关心她,她的内心空洞无比。与其憎恨,我只会为她的外强中干怜悯。”

\t“你恨班上那些助纣为虐的同学吗?”

\t“他们是被林珊珊背后的势力逼迫,他们也是别无办法。”

\t“你,恨什么也做不到的阮章和林宇吗?”

\t“我真得很谢谢他们一直为我出头。已经够了……”

\t“你,恨程思吗?”

\t少女按耐不住语气中的失望:“……可能有吧。但,这不是程思的错。”

\t青年抬手扶额,为少女依然不变的善意与对自我的忽视而无奈叹息。

\t“所以,你呢?好人就要被枪指着?这是二十一世纪,不是TM吃人的民国!”

\t少女闭上眼睛。

\t深渊的黑暗在呼唤她的到来。

\t来吧……安息吧……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t“绾绾。”

\t少女似乎产生了幻觉,青年……似乎笑了一下?

\t是错觉吧……

\t“你,想结束这一切吗?”

\t“……想。月冕的校园暴力,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t“那只有一种方法,而且会赌上你的命。想去做吗?”

\t少女僵硬地环顾家中的一切,认命般叹气点头。

\t“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t

\t合议庭考虑到“我”当时精神状态异常,妈妈和李叔心软,事后现在的我认罪认罚,宣判我虽然故意杀人,但只有四年有期徒刑,还有三年缓刑。

\t不杀我?

\t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我只是个沾上至亲之血的杀人犯。

\t为什么我会重生到发疯的“我”的世界里?

\t如果我能早来,是不是悲剧就不会发生……

\t怨天尤人有什么有,还是振作一点吧。

\t第二次生命本就无比珍贵,我不能辜负这场天降的奇迹。

\t活下去,打倒【组织】,战胜祂,这就是对姐姐最好的慰藉。

\t即使那不是我的错,也是我该背负的罪行。

\t原本就读的大学开除了我的学籍。也罢,反正我上过大学了。

\t现在的我被要求待在家里,每星期要去派出所报道。

\t我能做什么?

\t我记下了前世有关【组织】的全部信息,分别交给了宇哥、池大哥和秦方前辈。

\t待在自己家里,我烦躁地将写出来的纸揉起来丢到垃圾桶。

\t又不一样……

\t开什么玩笑,我原来所在的世界,O国从来没有对WK国发动战争过。

\t【游戏】时间完全不一样,这个世界和我认知的时间线差异也太大了……

\t秦方前辈根本没经历过那年的惨剧,阮章前辈没有叛变,那个林珊珊确实死了。

\t【组织】据点也不在工厂而是另一处旧式洋楼,虽然内部结构相差不大。

还好,这个世界的姐姐没有被那个混蛋伤害过,旅馆的游戏是顺利结束的。

窗户外突然有什么东西砸破窗户飞进来,我躲闪不及被砸到了右肩。

探头望去,肇事者早已不见踪影。跑得还快。

回家之后,我才彻底明白【组织】展开这场游戏的主要目的之一。

作为这场惨案唯一的幸存者,还发疯对亲人动手,在网上我已经是众矢之的。

电话卡我已经拔下来了,不然手机里天天都是辱骂短信和电话。

有些疯狂的混蛋不分青红皂白对妈妈和李叔动手过。对不起,我连累了你们……

\t右肩痛感传来,我只能停下手上的动作。

\t说起来,我的肩膀……总感觉不对劲?

\t前世有时候右臂也使不上力,但现在右臂明显的虚弱感很少见。

\t我试着攥紧拳头,右手明显比左手迟钝一点。

\t大概是不同世界导致的分歧吧。

\t这段时间,我能做的就只有希望一切顺利了。

\t阳光昏黄地透过窗帘。

\t已经到黄昏了……又是荒度时光的一天。

\t入秋的时间入夜也快,现在已经快七点了。

\t等等。

\t李叔和妈妈一般这个时间已经回家了。

\t他们临时要加班?

\t大门口有轻微的响动。陌生人的脚步声。

\t危险的预感让我汗毛倒立。

\t从厨房悄步拿上水果刀,我贴身躲在自己的房门后。

\t前世的历练造就的第六感越发不详。但愿我现在快二十的身体能跟上动作。

\t大门被撬开的声音。脚步声回荡在家中。

\t我绷紧全身,静候不速之客的来袭。

\t有隐约的血腥味从门口传来。妈妈、李叔……

\t脚步声静止在门的那一头。

\t锐器划过空气的震鸣声。果然是祂吗。

\t侧身躲过祂的剑击,整个房门被祂劈成两半。

\t“呦,又见面了。”尚扛着剑,扬手算打了个招呼。

\t这个世界的祂也盯上了我们。我不清楚祂对以前的我做过什么,但那份错误的杀意,还有我的重生都和祂脱不开关系。

\t“你对我做了什么?”

\t“我并没有做什么。我只是,让以前的你看到了事实。”

\t尚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轻描淡写,还是一模一样让人火大。

\t“夏妹啊,亲手杀死最亲的姐姐,是什么感觉啊?”你!

\t我扬起的水果刀被祂轻易抬手打落。

\t“好吧,不开玩笑了。你听~”尚抬手指向窗外。

\t由远及近,是警笛!

\t“你对妈妈和李叔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

\t祂杀了他们……可恶……

\t“后会有期。我很期待,你和夏姐谁会先崩溃呢?哈哈哈哈——”

\t什么意思?给我回来,你对姐姐做了什么!

\t来不及了,尚大笑着翻身跳下窗户,我探出头时已看不到祂的身影。

\t祂难道会武侠小说的轻功?

听起来我的重生很可能是祂安排的,姐姐有可能也重生了。

姐姐最后的语句,确实像我第一世经历过那些的姐姐。

可祂怎么做到的?

\t罢了,这现在不是重点。

\t门口大开,两位老人家的身体瘫倒在房门口。

\t在警察进来前,我以最快速度给自己身上,照着祂的速度力道划开伤口,把水果刀捅在伤口上。

\t刀柄上祂的指纹是唯一的证据。

\t警察进场搜索整座房子,由痕迹确认存在失踪的入室杀人犯。

\t我被带到医院疗伤,妈妈和李叔被送到法医那里做进一步检查。

\t

\t“按照技术组的同志们计算,我们得到展开的虚拟嫌疑人形象如下。”

\t我将虚拟建模展示在幻灯片上。

\t“秦队,他的特征太过明显。沉溪的描述不一定对。”苏言表示对沉溪的不信任。

\t毕竟有前车之鉴。

\t“监控里没有找到符合特征的目标,一队正在搜索作为凶器的单手剑。一队长。”

\t一队长表示,他们队没有找到目标。

\t“介于凶手存在伪装的可能,二队长应该在取得检验报告回来的路上。”

\t会议室的门被开启,二队长说检测到一枚不明指纹,还在核对。

\t勘探现场是由我和苏言带队。

凶手挑衅地当着监控的面,正大光明使剑杀害了李先生和狄女士。

这是严重的凶杀案件,是对警方的公然挑战。

但不知道是监控的电路故障还是什么,凶手所在的区域,在整段时间都被黑块覆盖,无法看清身影。

如此公然砍杀,会是出于什么目的?

仇杀。有可能和邮轮案有关,和【组织】有关。

我们已经封锁了整座B城,他插翅难飞。

我们还在分析这次案件的有关细节,门外却走进几位督察。

“秦方同志您好。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请您暂时和我们走一趟。”

匿名举报?针对我?

“前辈……”“别慌,我去去就回来。”

我安排好工作后笑着对苏言扬手。

“所以,秦方警官被留置了,现在还没回来?”

苏言姐点头,一只手搭在探视窗前的桌子上:“沉溪,我还有任务,不能在这久等。你确定告诉了我们所有情况?”

“是,苏言姐。”

“……好吧。祝你好运。”

探望的时间结束,我被带回牢房里,带上镣铐。

太被动了。

自我重生以来,医院、家里、看守,我根本就没有得到人身自由的机会。

【组织】和祂掌握主动权,他们先攻破了我的心理防线,又先下手杀了我的亲人。

疲于奔命,我什么都做不到,到现在我甚至彻底失去了机会。

空耗时光……彻底失败……

我提交的所有情报都没能成功起效,我前世的经验彻底化为乌有。

果然,只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是行不通的。

如果姐姐还在的话……没有姐姐,我没一次取胜过……

心灰意冷之下我浑浑噩噩地跟着监狱的舍友生活,忍受着他们对我这个“不孝女”的欺凌。

直到那天,我被压到法庭。

“……综上,宣判如下,请全体起立。”

“……犯罪嫌疑人夏沉溪,在精神状态正常的情况下,直接导致其母亲与继父死亡,证据确凿,合议庭予以确认。被告在审查期间认罪认罚态度良好,但犯罪情节特别严重,不足以从轻处罚,应依法严惩。”

果然……支开秦方前辈,就是为了把锅扣我头上。

不用转身我也能察觉旁观席的一阵阵恶意。

“……决定执行死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我失败了。

【组织】有太多的办法至我于死地,我根本找不到对抗的方式。

一切都结束了……

我放弃了上诉,在时间到后被警方带到行刑车上。

如你所愿了,【组织】,尚井田,你们满意了?

在药物的注射下,我陷入永恒的沉睡……

……

身体很重……

就像陷入无边无尽的大海一样……喘不过气……

我竭尽全力也只能微微抬动手指……

等等,我,我还活着?

我猛然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身体的沉重感还没有消散,突然起身让我头晕目眩。

我,还活着……不,难道,又是一次重生?

这里是哪?这次的“我”又经历过什么?

[newpage]

深夜,散发着血腥味的地下室。

“说不说!”

电烙铁被按在鲜血淋漓的女人身上。

她的声带早已报废,喊不出疼痛,意识昏沉之际她只是翻着白眼。

行刑的男子气急败坏,在他的拷问下,还没有人如此负隅顽抗。

“我就不信邪了,今天我就给你点颜色……”

房门被打开,一位长发青年嫌恶地迈过地上的血污。

“头,这■子这么嘴硬,要不要我们再……”

青年抬手制止了男子的言语:“我有主意,你们先去外面吧。”

“是。”

男子离开房间,青年收拢大衣避免沾上血迹,解开女人的束缚。

遍体鳞伤的女人已经失去站立的能力,她瘫倒在地,强忍疼痛想爬出地狱。

青年一脚踩在女人的手上,祂扭转脚裸碾压女人的手,蹲下身扼住女人的下巴。

“……”

女人只是面无表情地回视,没有惊恐,没有愤怒。

“太无聊了。”

青年颇觉无趣,将女人踢翻,俯身蹲在她的侧面。

“上官桂,Z国A省,前厅直属特警队成员,党员,二级警督。现隶属于国际刑警,对吧?”

“……”

女人的神色微有动摇。

“有戏~”青年挑眉,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点,嬉笑一声。

“那,我们看看这个。”

青年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褶皱但崭新的照片。

照片里似乎是一家幼儿园。

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正在和其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在园子里游玩。

一位老奶奶正笑呵呵地站在一旁。

“唔!嗯!”

女人脸色剧变,她扭动着挣扎着,青年会意般递过去纸和笔。

女人勉强控制着因伤口和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手。

你,从哪里得到的照片!

“歪歪扭扭。”青年嘲讽着女人那如同幼儿的字迹,不顾她的手几近残废的事实。

“看看他。”

青年指着活泼的男孩:“我没记错的话,他叫池映天,对吧?”

放过他,我拜托你,放过他……

“难得,我还以为你是个面瘫,原来有感情啊。”

青年攥起女人的头发,把她提在手上:“你知道吗,我还亲自去拜访过那家孤儿院。不得不说,那位老婆婆确实有一手。”

放过他们……你想要什么都行,放过他们……

女人恳求着青年,眼泪从双颊流下。

她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托付给老奶奶,正是为了想保护他,避免重蹈他父亲的覆辙。

但一切都失效了,只要青年愿意,取走那孩子的性命,不过是时间问题。

“要我放过他也不是不行。”

青年把玩着先前从女人身上搜出的铭牌:“你的直属,你们行动的总目标,将你知道的一切说……啊不对,写出来。”

“……”女人在犹豫。

“我知道,背叛你的同志们,你就会彻底被钉上耻辱柱。但是,你看看你的儿子,他才六岁,还有无限可能,对吧?”

青年伏在女人耳旁低语:“他们不会知道是你,你的儿子也能得救,这不好吗?”

“好好想想吧。”

青年离开了房间,徒留女人紧握着笔,不知所措。

灵魂的觉悟与至亲的生命,自古难以双全。

……对不起……

我散步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环视着周边熟悉而陌生的世界。

人们已经卸下口罩,回到了昔日的自由生活。

现在是公元2026年,我的【重生】是一周前。

大学毕业整整一年,我勉强找到了一份还行的工作,那个“我”的打算是在职读研。

我被卷入的【游戏】还是发生在22年的六月。所以我的【第一世】时间才是有问题的?

妈妈和李叔的生活依旧幸福,而这个世界的姐姐,和池大哥在一起了?

好违和啊……我印象中姐姐是喜欢宇哥的……

秦方警官带队,在一年半前成功逮捕了所有【组织】成员。

那位程思和徐照辰被审判为无期徒刑,许夜被执行了死刑。

至于那位林琪贞,抗拒逮捕被警方当场击毙,当时池大哥还伤心了一会儿。

秦方警官没有找到尚井田的痕迹,不,公安户口档案就没有这个人。

苏言姐和秦方警官在一起了,不过他们最近有任务出国不久。

宇哥现在是一家颇负盛名公司的财务经理,挺有作为的。

陆老师是网上小有名气的心理咨询师,白矢船长依然是邮轮的船长。

看起来大家都还过得不错,我这次【重生】运气挺好。

但这世界,依然不存在学长他们……

这个世界不会再有【组织】了,我们,能过上安稳的生活吗?

姐姐和池大哥租了一间房间住在外面,我现在还和妈妈李叔住在一起。

周末的白天,人们难得偷闲,街上来往相当热闹。

按前几天约好的,我漫步到了江也的电竞队训练处,看见他正从训练场走出来。

“沉溪!”

他兴奋地向我打着招呼,一如既往地像只跳脱的小羊。

“江也。”

我跟着他进到电竞队,里面的队员还在高强度训练,甚至没注意到我这个外人。

江也很自然地握着我的手,好不习惯……

这个世界的“我”,在三年前的情人节,接受了江也的告白。

我能看到“我”的记忆,这个“我”心里早就充满江也的身影。

但对我来说,小江只是个乐天派的小弟弟而已。

我知道他喜欢我,我也知道他是个认真纯粹的孩子,可再怎么说他也就是个孩子。

也许不同世界的“我”,情感与真心也不一样?

江也把我拉到战队的展览墙上,眉飞色舞讲着他们最近取得的战果。

他看向我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纯粹。

我该怎么拒绝他?我,开不了这个口……

还是找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沉溪,你看。”

江也神秘兮兮地掏出两张演唱会的票。这个歌手是?

“今晚有他的演唱会,我们一起去看?”“好。”

这个世界的“我”确实是这位歌手的粉丝,但我是不感兴趣的。罢了,毕竟是江也的一片心意。

演唱会的人山人海依旧如同既往,我们甚至找不到会场的入口。

“这边!”远处眼熟的女子穿着志愿者的衣服,向我们招手。

相比四年前她剪了利落的短发,完全卸下偶像光环后她也成长了不少。

“好久不见,沉溪。”“久违,谢莹。近来可好?”

她辞去了作为偶像的全部工作,和重病初愈的母亲远走他市,我们这四年偶有联系。

我们对彼此问好,在她的指引下成功挤进人群深处。

人潮中,歌手在舞池正中尽情高歌着,观众此起彼伏地呼应。

江也盯着我的眼神一瞬不瞬,目光灼灼。

也许是氛围吧,那些歌词从未有过的让我感到——空洞。

我只是强颜欢笑注视着中央的演唱。

喧嚣的人与场地,我却觉得自己与之隔绝。

这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明明不久前,我还徘徊在死亡的边缘……

这不是梦……但我宁愿这是梦,不会醒来的梦……

月明星稀,路上行人寥寥。

“那天,也和现在一样啊。”我踩着边石,摇摇晃晃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江也不好意思地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哪来的勇气,哈哈~”

“但我答应过你的,我会陪你看千场万场演唱会,送你千束万束玫瑰。”

炽热、真诚。我明白的,这份心意。

但……我不是那个“我”。谢谢,对不起。

我的心里,已经有他的身影了。

离家边上的路灯处,我不由得站定。

“沉溪?”江也疑惑地回首。

“江也……”

远处驶来的轿车突然失控般逆行,径直冲上人行道。

我一把将江也推到一旁,但我自己没来得及躲开。

身体倒飞出去撞到路边围墙,内脏火烧般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吐血。

视野模糊了……为什么会有飞来横祸……

“沉溪!”

江也想赶到我身边,从车上却下来一个有些眼熟的少年,提着甩棍就把江也打翻。

“放……开他……”

喉咙沙哑,我艰难地发声,意识在那少年向我走来时彻底断线。

他是谁?为什么针对我们?

浑身骤然的冰冷让我瞬间惊醒。

好冷……

我想缩紧身上的衣物,却发现惯有的黑色外套不翼而飞,只剩下沾上血迹的内衬。

肋骨似乎断了几根……胸腔和腹部徘徊的疼痛毫无减弱的趋势。

身上到处都是冰冷的流水,冻得我浑身哆嗦。

对了,江也呢?

我耗尽体力勉强抬头,右眼一片猩红看不清,但左眼还能聚焦。

江也头破血流被架成十字,铁链缠身。

我的四肢也被加上镣铐,加上伤势,连起身都很困难。

那个少年……依然扛着甩棍,眼中是憎恨的光。

“你们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耳熟?

“你,是谁?”江也有气无力的问道。

“我是谁?呵呵呵……”

少年甩起甩棍就砸在江也的右手上!

江也痛苦地嚎叫着,却又被少年掐住脖子:“追查到你们还真耗费了我不少日子。”

“江也,电竞队‘青色风暴’的队长,目前是全省冠军;夏沉溪,A大学的毕业生。你们,都是那艘邮轮的幸存者。”

他和【组织】有关?他和船上的人有关?!

这么一看,这少年的眉眼,似乎挺像我记忆中的某个人,是谁来着?

疼痛分走了我的注意力,想不起来……

“知道我是谁吗?”

江也和我仔细盯着少年的脸,是有些眼熟,但是谁还是想不起来。

“不记得了?!好吧,我给你们看个人。”

少年走到墙边拉下开关,不远处一道铁闸缓缓升起,血腥味逸散而出。

少年迈步走进房间,不多时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人形物体出来,地上一道血痕。

这人仔细看的话,也有点面熟。他还活着?

少年如法炮制端着一盆凉水浇在那个人身上。

“……你,杀了我吧……”那人气若游丝,显然时日无多。

他的声音很熟悉。我记得好像是……

“你不能死,在父亲的债还清楚前,你不能死~”

他父亲和这个人有关?

难道是,丁一和吴天鸣?!

这个疯狂的少年,是丁才?

所以那具遍体鳞伤的,就是吴天鸣……

他没死在那里,但想必这四年他生不如死。

“你是,丁才?”

丁才停止了对吴天鸣的殴打,诡异地扭头瞪着我:“啊,你认出我了,夏沉溪姐姐?”

丁才……如果没有正确的引导,他会有这种走上复仇之路的未来吗……

“所以你绑走我们,是因为我们——”“是因为,你们是共犯。”

丁才甩起棍棒砸在我的膝盖上:“你TM就不能,老老实实待在你的房间吗!”

我抑制不住痛呼一声,眼睁睁看自己的左腿翻转扭曲。

好疼——

我有点怀念【第一世】的身体了,至少……能更耐受疼痛一点……

他又砸在江也的另一只手上:“而你,就不能乖乖等死吗!”

这孩子……这是什么逻辑啊!

“当时,你父亲是狼人要杀我,我只能自保……”江也虚弱地解释着。

我不清楚现在过了多久,其他人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失踪。

一定要拖延时间,坚持住……

丁才抄手拿起扳手,再一次砸在我的左膝盖——

好钻心的疼——坚持住……

“如果不是你帮他,夏沉溪,我父亲是能杀掉江也,然后活着回来的。帮凶!”

“我们只是想减少死亡……当时我们只是把他绑起来,也不知道吴天鸣会趁机……”

丁才冷笑一声,转头一柄刀扎在吴天鸣身上:“也对,说到底,他才是我的杀父仇人。”

“今天,既然你们都来齐了,我想父亲终于能瞑目了。就从你开始,姓吴的~”

丁才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个骨灰盒?!

“陈琴的骨灰,我把它盗出来,就是为了今天!”

今天……我想起来了,按这一世是二二年六月的【游戏】,那今天就是他父亲第四年的忌日。

“我为此,整整耗费四年时间。”

丁才掀开陈琴的盒顶,将骨灰整个洒在吴天鸣身上!

“琴!”

吴天鸣撕心裂肺嚎叫着:“我去你■的丁才!你和你爸都是该死的地混账!”

“和你的爱人一起离开,不好吗?”

丁才把弄着匕首,转身一刀剜掉他的右臂:“你如果不飙车,会这样吗?”

“死吧。”

轻巧而熟练的一击,吴天鸣的喉咙被切出完整的缺口,他费力地扼住喉咙倒在地上,痛苦喘息着:“琴……我来找你了……”

“接下来是你们。”

丁才甩着匕首扎在江也的手上:“我听说你是电竞队的队长,现在,你的手还能用吗?”

“放过他……是我帮他把你父亲击晕的,向我来……”江也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了,不能再让他受伤了。

时间到底过去多久了?警方有发现吗?

“溪姐,你既然愿意先死,那我也不拦你。”丁才狞笑着向我走来。

“唔——哦呃——”江也嘴里被塞上口球,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可恶……四肢的锁链挣不脱……

丁才拽起衣袖,沿着我被撞出来的伤口按住我的肋骨:“呵呵呵呵~”

清脆的骨裂声——又一根肋骨断了……

“丁才,我们是对不起你父亲……但你觉得,丁一希望你变成这样吗?”

呜啊——

我的右膝盖!也被他砸烂了——

“溪姐姐,我知道你会功夫,但现在这样,你还能打吗?”

喉咙里的铁锈感让我忍不住咳嗽起来,内脏和肺部都受伤了吗……

脑袋里的眩晕感在逐渐占据我的意识,胸腹处的伤口还在外溢鲜血。

再这样下去,我不是失血过多死,就是会内脏衰竭死。

不能晕过去,不然就醒不过来了……坚持住……

我竭力和睡意对抗,却感觉身前有什么阴影。

丁才趴在我的身上,抬手捧着我的脸?

一股恶寒……他想干什么?

“溪姐,说实话,您确实是个美人,如此的强盛、娇气,简直就是盛放的牡丹啊~”

他,他想把我?!

“唔——”“你太吵了!”

丁才起身,拿起棍棒就把江也砸晕过去。

“丁才,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对吗?”

“我还没十四岁,法律管不了我。”这,未成年人保护法不是这么用的……

“放心,溪姐,虽然你很艳丽,我也想挺想要征服你的,但我太小了,这样对咱俩都不公平。”他是怎么顶着稚嫩的面庞说出这种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话语的,还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也没体力反抗他了,但愿他能守约。

“我问你,吴天鸣是怎么活下去的?”

他是众目睽睽下跳海自尽的,而且,丁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他犹豫了?

“当然,是我救了他。”

熟悉的轻佻语调,果然是这个混蛋……

“尚井田!”“哇哦,别生气吗,你这张精致的面颊不适合生气,更适合笑哦~”

我去你■的!

尚一把握住我的右肩,我的右臂——要断了——

“不错,就是这种表情,包尝苦痛又不愿屈服,太美味了,你们姐妹每一次的这种表情可都太令我满意了,哈哈哈哈哈——”

混蛋……蹂躏我就这么令你愉悦吗……

看来丁才被尚井田这四年完全教坏了,问题解决了。

但他对姐姐做了什么?我又为什么能连续重生?

“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你已经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对吧?”果然和祂有关系。

“你为什么能做到这些?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夏妹。来,小子。”

尚招呼着丁才前来:“杀了她,废了他,这份仇就圆满了。”

“复仇……是你叫他为了复仇不惜一切?”他完全扭曲了复仇的意义。

“夏妹,你觉得,仇恨怎么才会化解?”问我?

“铭记,避免后人重蹈覆辙。”“错。”

又来了,这种恶心的价值观。

“仇恨化解的唯一可能,就是将其中一方赶尽杀绝。”

“杀完了之后呢?剩下的人也总会有分歧,你难道要向所有不合的人拔刀?”

“人类没有未来,他们只会互相拔刀。”

这家伙对人类的看法这么绝望?

“该上路了,我想想啊,死法要有特殊意义。这样……”

尚井田对着丁才低语片刻,丁才机械式地点头,一刀扎在我的腹部!

剧烈的绞痛席卷全身,我却连蜷缩身体都做不到……

他在旋转刀片,捣碎我的肠胃……

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意识在远离身体……

眼前一片猩红,我听不清尚在说什么,只知道黑暗在迅速吞噬我的意识。

没伤害江也就好……我对不起这个世界的他。

“还是那句话。我很期待,你和你姐姐,谁会先崩溃呢~”

祂的口型?姐姐,也在重生和死亡间徘徊吗……

我会找到你的,姐姐……

[newpage]

阴雨连绵的天。

墓地里早就空无一人。

少女捧着一束黑色的花,将它正放在一座坟墓面前。

墓前的照片上,那栗色卷发的少女,依然笑得灿烂。

但太阳,早已坍塌。

“绾绾,我来了。”

少女俯身在名为赵绾绾的墓前,眼中尽是痛苦、自责、悔恨。

“还好吗,在另一个世界?”

“我还好了,不用担心我。”

“大家都很怀念你,绾绾。你可是照耀我们的太阳。”

“放心,已经不会有人再被欺负了。你的死,是有意义的……”

“对不起,我那段时间辜负了你……”

雨水淋湿了少女的长发,紫色的眼眸闪耀的,不知是雨还是泪。

“我,会再来的。晚安,我的小太阳。”

每一日,少女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中,按部就班为一家做好饭菜,打扫卫生。

日复一日的写作业,熄灯,上床,然后睁眼,再开始没有未来的一天。

直到今天。

少女的弟弟想去玩乐,现在他正和他的父母在外地其乐融融。

放假的时间,少女失去书店的工作后也没有别的去向,她唯一的乐趣就是缩在窝里,一遍又一遍读着书店关闭前她带走的推理小说。

将伞撑好,少女突觉家中有不速之客。

那位长发的青年不知是何时落座在沙发正中,半开的窗户昭示祂的来路。

“您好。”

少女生疏地打招呼,将窗户关好后擦拭着沾上雨水的窗户。

“很完美的一家人啊。”青年随手捧着桌上全家福的合照。

少女的奶奶、少女的父母、少女的弟弟。

他们是那么幸福,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

少女,即便是在奶奶离去后的现在,依然孤身一人。

“我有听说,程思。你们家一直都重男轻女,你在家里,恐怕连宠物都算不上。”青年轻蔑地笑着。

“请您出去。”少女没有理会青年。

“我是为赵绾绾的事来的。”

名为程思的少女手上猛然僵直。

“你害怕了,没有去帮绾绾,是因为陈亦谢柳的照片,对吧?”

“你怎么知道?!”

程思惊恐地望向青年扬起的手机,里面赫然是昔日惨遭欺凌的程思。

“她们当时没拍到你,绾绾来得及时。你仔细看。”

程思接过青年的手机,仔细端详照片。

近日无事时,程思也曾钻研计算机类的课程,她后知后觉才发现。

“这是,她们修图!”“对。”

青年遗憾地摇头:“但你还是被骗了,为了前途抛弃挚友,恩将仇报。”

“……你很熟悉绾绾?”

“她父母发现女儿身体不适、沉默寡言,曾请我做过心理疏导。不过,失败了。”

青年自嘲地笑了笑:“好人还是会被人拿枪指着,庸人只想看小六到底吃没吃两碗肠粉。他剖腹以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赵绾绾也跳楼以明志,但俗人只会拿那瞬时的惨剧当成永恒的笑料。你在她的坟前说谎了。”

月冕中学的冷暴力与热暴力,无时无刻都在上演。

“我,不想要绾绾再被卷进这些玩意了。”

青年挑眉前倾身体,程思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你,想复仇吗?”

“……”

程思沉默着,长发盖住了她的紫眼。

青年见状笑了一声,重新靠在沙发上,随手一指:“那里。你已经抄了全班的通讯录。”

“……”

程思沉默着点头。

“你下不了决心。”

“……绾绾不会希望我变成执着于复仇的疯子。”程思有些颤抖地摇头。

“那,她的死可就毫无意义了。”

青年起身,一步就跨到程思面前,身高优势让祂压着程思一头。

“你恨林珊珊,对吧?”

“……对,凭什么她家的家缠万贯,甚至能把绾绾的父母扫地出门……”

“你恨陈亦、谢柳她们,对吧?”

“对,一群跟着林珊珊的跟屁虫,如果不是她们乱来……”

“你恨李剑、陈朝阳、刘涛,对吧?”

“对,他们就知道起哄,一群无脑跟风的混账。”

“你恨林宇、阮章、班主任,对吗?”

“对,班主任的不作为,林宇的软弱,阮章的缺席,但凡有一个能靠谱的话,绾绾就不会死!”

“那,你恨你自己吗。”

“……我恨。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这个叛徒……”

程思瘫在地上,鼻腔发酸,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

“孩子。既然如此,你还犹豫什么?”

青年掏出手帕擦掉程思脸上的泪:“他们既然该死,那活着也毫无意义,无非是将来社会多一堆蛀虫。”

“既然连红色社会的法律也审判不了他们,那就由我们,来‘法外制裁’他们。”

青年将程思重新拉起:“你,想复仇,对吗?”

“对。我,要杀了这群垃圾。”

青年满意地勾起嘴角,握住程思的手:“合作愉快,程思小姐。”

……

(天无绝人之路。醒来,不要放弃!)

谁?

幻听吗……

头疼让我没注意摔到床下,下意识地支撑导致我左手崴了。

记忆又绞在一块……粘稠难以分开……

现在是……

手机显示的时间,二二年七月十三日。无信号。

早该想到,如果我一直能重生,那总有一天会回到这该死的邮轮上。

今天是哪一天?

我甩着脑袋但还是隐隐作疼,好在影响不大。

早上九点,餐厅。

“船长,你到底行不行!”

一群人围在白矢身边,他正埋头破解着打不开的物资库大门。

桌上的物资尚无人动。

是第二天。

嘈杂中广播骤然响起。

“即日起,船上物资将由我统一保管,定时定量发放。”

弄虚作假。

能即时反应的广播……

趁着连庞和卜呈对着广播痛骂,我稍微侧头寻找许氏姐妹。

果然,她们压根不在。

和上次一样,我将自己的食物分出去帮白矢暂时解围。

人群作鸟兽散,去搜寻自己的救命稻草。

“谢谢。”“没什么。”

现在他还因为李子莉的事怀疑我,我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和姜良有关,就先不打扰了。

我随手拿过展台上最后一份食物离去。

玻璃展台上,奇特花纹的卡牌静静躺在上面,等待玩家的发现。

“恭喜玩家夏沉溪发现神牌。”

比唐云深早了一步,呵。

“反之,就要付出昂贵的代价。”

说来,她们是怎么弄到的磷,我到最后也没有了解清楚。

翻牌前务必要捂住口鼻,一定要及时告诉邱阿姨这件事。

邱阿姨还在不停揉搓着挎包肩带。邱智的血友病……

游戏厅,江也这小孩还是心大地玩游戏,唉……

“要一起吗,有新买的双人游戏。”“下次吧。”

船员宿舍现在上不去,方想这个大副谋杀犯还在。

312的房间现在一片空荡,并没有某个装腔作势的“学者”靠在墙上看书。

今天的公投陈婉婉会死,如果现在去提醒的话来不来得及?

“谁!”还是那种警惕。

“我是208的夏沉溪。”

“你还好吗?”她脸上的泪痕不减。

“人命,信号,物资,我,我真得很害怕……”

来这里前,作为幸存者的她蒙受了太多非议。

“我们能一起平安回去的。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谢谢你……”

我没有再去其他人的房间,而是趁着陈婉婉打电话外出时悄悄溜进房间。

还好,药还没吃。

我没有帕罗西汀,也没法帮她换药。一次不吃……但愿副作用不大。

甲板上,卜呈依然想突击偷拍我,被我恰好躲过。

他很不满意,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无药可救。

下午五点,公投现场。

“狼人线索:与人发生争执。”

程楚、方青、许昼共同作证,陈婉婉在电话里里和人吵架。

四个狼人窝里斗……有趣。

这一次,我尽可能要减少死亡,不能随【组织】的愿。

“她不可能是凶手。”“你说不是就不是!”

连庞这个货又乱带节奏,我真想让他永远闭嘴!

算了,冷静,夏沉溪,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

“大副作为驾驶邮轮的人员,不会擅离职守,第一作案现场是操作室,有擦作室的血迹为证。”白船长配合的点头。

“大副双手没有伤痕,他是被人一刀毙命,至少一刀失去行动能力,不可能逃走。”

程楚咳嗽着附和我的观点。这次我应该试着,不把她逼太急。

“操作室到二楼楼梯再到阳台,有间隔均匀的血迹,而大副伤在后背,跑到二楼的血迹不对,只能是人为转移。”

“阳台栏杆只有内向外的擦蹭血迹,大副无任何挣扎。诸位,你们觉得凭陈婉婉一个人,能做到这些吗!”

众人陷入沉默,而陆老师不紧不慢地拍手。

陆老师认真的时候太少了,我印象里好像就最后一天的那会儿。现在这幅表现,给人的感觉和“神”无疑,虽然他不是。

“她不是凶手又如何,线索指向她了,不投白不投!”

连庞,你就不能给我把嘴闭上吗!

“狼人杀游戏前几年在各地都有发生,你们知道被投票的人会怎么样吗?”

这是只有我知晓的线索。

每个人的目光都死盯着我。

“我的姐姐是一年前A市旅馆狼人杀的幸存者。她告诉过我,制裁的代价是死亡。”

“你们能背负杀人罪名吗?”

死一片的寂静。不合时宜的广播。

“离投票结束,还有一分钟。”

“我投她!”

陈婉婉?

“她比我们知道的都多,她知道游戏是怎么回事,很可能她谋划了这场游戏!”

你在干什么,我是在救你啊!

“对,你知道的太多了,一口一个姐姐鬼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姜良你给我闭嘴!

“我也投她!你以为唬人我们就信了?”连庞又趁乱带节奏。

我太天真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她会突然背叛我?

之前我逼程楚太急,她背叛我勉强情有可原;陈婉婉你是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昨晚的狼?

来不及了,投票时间已经截止。

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这次的命……

我绝望地闭上眼,等候死神的昭告。

把我赶下船?如果是那种制裁,我还不如自己跳下去。

对不起,姐姐,妈妈,我这次没能回去……

“今日公投玩家,夏沉溪出局。”

紧张之下我有些喘不上气,呼吸变得粗重,脑袋也有些发晕。

等一下,我还记得最后反击他们的方法!

“等等!”

我连忙奔到展台上抄起神牌。

惯例捂住口鼻,卡牌上一片空白。黑白是吗。

“玩家夏沉溪翻动神牌,请指认‘神’。”

“把你找到,一切就会结束,对吧。”“对,反之就会有沉重的代价。”

“接下来的指认,我只对自己负责。”

游客们不可思议地望着冒险向死的我。绝处才能逢生。

“我指认,许夜。”

我伸手指向许夜,她“乖巧”地缩在自己姐姐身后。

“你开什么玩笑!我妹妹和这有什么关系!”许昼暴躁地瞪着我。

你勉强是个好姐姐,可惜方式错了。

许夜的嘴角在笑。她笑什么?

“指认失败。执行制裁。”

这是你定的规则姓许的!

不遵守这杀人游戏的结果,就是先拿我开刀。我太莽撞了。

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退开,我的身边形成真空区。

来吧,“审判”,我等着呢。

在不吸入神牌自燃产生的毒气下,【组织】打算怎么杀我?

当时磷中毒的邱阿姨和李恩都是咽痛后死于呼吸衰竭。

我试着清了清嗓子,有点……疼?

“呜——咳……”

我抓挠着自己的喉咙,发不出声……

这熟悉的感觉,好难受……

胸口发闷,我张大嘴巴却感觉进不来一丝空气。

心脏跳得好快……胸腔要炸开了……

我捂着胸口无力地瘫在地上,似有万针穿透心脏,或者刀刃正在剜心。

我今天使用过的,只有物资,物资本身只有色氨酸,没有帕罗西汀也不可能下在那里,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我记得【第一次】的时候,祂说过船上的糖有问题,是专门针对我的。

我昨天是有吃糖……延迟这么久才发作?

疼……

心脏的剧痛已经宣告我的死期,但意志还能勉强支撑一会儿。

“神牌,有毒……”至少要,告诉他们这个。

言尽于此,接下来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他们的神情……嘲笑我?

也罢,谁让我自作多情的【舍我其谁】。

我会死在这里,但我不会认输……给我等着……

[newpage]

“回来了?”

白发的青年向走入酒吧内的少年问好。

少年只是点头,扫视一圈。

“他在哪?”

青年挑眉:“老位置。”

得到答案的少年快步走向深处,丝毫不顾及青年的不解。

“看起来,离彻底接受还差点火候?”

酒吧深处,少年推开“经理室”的大门。

长发的青年正带着耳机操纵着电脑,见到少年进来只用眼神示意他等待一会儿,随后又投入恢弘的电竞事业中。

天花板上的灯光偶有晃动,照在少年那阴晴不定的脸上。

良久,青年将耳机摘下伸了个懒腰:“第一次作为【制裁】,感觉如何?”

“很不好。”

意外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青年微笑着沉默不语。

少年将电脑调出浏览器,在“当地”第一的案件赫然就是少年的第一次“制裁”。

“凶手徐照辰越狱,狼人杀组织到底有什么阴谋……”

“市公安局局长被免职,多人被撤职处理……”

青年歪头明知故问:“是来炫耀你的‘回来’带动了多大的舆论效应?”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凶厉,将他想要的新闻调选出来。

排在首页的图片里,一位肤色苍白的少女静躺在ICU中,各项急救设施环绕身侧。

“破案首功的女子仍未醒来,幸存者拒绝透露游戏内情……”

“这件事是你干的。”少年冷漠地瞪着青年,青年只是靠在靠椅上点了点头。

少年深呼吸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怒火。

他又翻出了新的新闻。

“X市中级法院有关严某犯强■、故意杀人罪行一审开庭……”

“他在那天晚上应该死在姓刘的刀下才对。”

少年的语气出人意料的冷静。暴风雨的前夜。

“对。”青年依然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救了他,还帮他害了她。”

“对。”

“你毁了这场游戏!”

少年愤怒地一拍,震动使桌上物件四散。

青年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任由少年发泄。

“这是我的第一场游戏,但你毁了这场游戏。你把我置于何处?”

少年很愤怒。

青年先是一愣,随后竟哈哈大笑起来。

“人世间啊,本就有太多遗恨的地方了。”

“你看,”青年指着他调取的有关【游戏】的数据,“对她来说,没能救下自己的闺蜜是最大的遗恨;对他来说,没能救下自己的好友是最大的遗恨;对他来说,为了赚钱救自己女儿害死了其他人是最大的遗恨。”

“游戏没能善终确实是遗恨,但人生还长年轻人,别着急。”

青年根本不在意少年的感受。他主宰的制裁,他发起的审判,被青年粗暴的干涉。

“为什么要帮他?你应该也清楚,他只是个人渣。”

青年抬肩耸手:“确实,让个人渣玷污了靓丽的【红宝石】,这是一场无法修正的错误。”

“但也因此,接下来才有【新的分支】。”

青年遗憾地摇头,拍着少年的肩离开了办公室:“这世界真正的不公遍地都是。有一天你会懂的。”

少年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双拳紧握着缓缓松开。

【组织】的宗旨是法外正义。

祂,从不为正义而战。

“雪缓缓落下造晚梦境,熟透的冬季邂逅好天气……”

听着街边驶过车辆的铃声,我漫步在这似曾相识的游乐园里。

夜空在灯光的照耀下五光十色。

人们在安详地享受着新年的盛宴。

过节的孩子们与大人们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我缓缓走过灯展,走下桥梁,在河堤边上散步。

零下的温度已经冰冻河水,但无法冰冻人民灿烂的心灵。

我长叹一声,裹紧身上的长袖。

在零下的时候就只穿一件,可真是……寒冷,阿嚏!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醒来”后,我就一个人孤独在游乐园内漫步。

街边或许有人注意到我的异样,但大多数人还是沉浸在节日氛围里的。

我上一次好好度过的新年,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不清了……

身上的手机也没电了,我甚至判断不出现在是哪年。

靠在灯柱下仰望星空,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不知道我还应该做些什么。

一千零一次了,我死了一千零一次了……

数十次,我以为能抓住希望的曙光,但那不过是深渊的怜悯;

数十次,我没能得见任何光明,只是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中。

我试着相信同伴,可林宇映天他们一次次死在我的眼前;

我试着只相信自己,但只有我自己根本就什么都做不到。

轮回系的作品我也不是没读过,我以为只要掌握所有的情报,就能找到逆转的通路。

太天真了,就算是最弱势的【组织】,作为首领的尚依然有无数种弄死我的方法,留我一命只是为了玩弄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根本看不到未来……

我该怎么办?

脚底传来轻微的触感,不知哪里来的飞球落在我的脚边。

“这是……”

我蹲下身将球捡起,这种款式我记得是快二十年前的老款了,但为什么还是如此新颖?

“。”远处有似曾相识的声音传来。

面前跑来一位气喘吁吁的男子,他喘着气跑到我面前:“不好意思,请问那个球可以给我吗?”

是他……可这,不可能啊?

我将球递给他,但他转身的时候我却下意识叫住了他。

“那个,请问,您是,夏先生?”

“是我?”他怀疑地望着我。

“是这样,我们在做一项社会调查。请问您有时间吗?”“哦哦,还是有的。”

“假如,有一天,您会遭遇前所未有、一人之力无法攻克的困难,最后很可能会连累家人,请问,您会怎么做?”

男子皱眉沉思了一会儿:“……该怎么说呢……”

“我不会逃避迎来的困难。就算只凭一人之力无法攻克,我也绝不会亲言放弃,古人云‘天无绝人之路’。但在此之前,我会全力保护好我的妻子和女儿。”

“如果这场灾难会殃及她们,我会带她们走,之后留我一人面对这一切。办法总比困难多,我能找到战胜困难的机会。”

永不放弃吗……

男子自信的仰头,兜里的电话却忽然作响。

“抱歉接个电话。”

接好电话后男子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啊小姐,我的妻子和女儿要找我,先走一步。”

“等等!”

我下意识地迈出半步伸出手,男人有些不解地望向我。

“那个,虽然很冒昧,我们,能握个手吗?”

“小姐,这……”

我连走几步来到男子面前,伸出手。

男子有些犹豫地的抬手,只是微弱的握住我的四指。

这就够了。还能再一次碰触到他,这就够了……

“你……”男子瞳孔收缩,震惊地直视我,“……初临?”

“爸爸……”

虽然很失礼,但我还是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父亲……还是,活着的父亲……

“你受苦了,好孩子。”

(“放心,临临,爸爸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再见面的。”)

原来,您当初是那个意思。

“爸爸……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妈妈,我没保护好溪……”

我紧贴在久违的高大环抱中,眼泪已经无法抑止……

“……你长大了,临临。”

穿着冬装的小女孩踩着自己的影子自娱自乐,她的母亲着急地在一旁等着直到不远处的父亲匆匆跑回来。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遇到个熟人,聊了一会儿就耽搁了时间,抱歉抱歉。”

男人蹲下身想将他们的小公主背起来,但小女孩说会伤到爸爸的脖子,不想上去。

男人微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临临,你长大了啊。”

一家三口幸福而整齐地向美食区进发。

我站在灯光找不到的阴影处,目送着昔日一家远去。

幸福的爸爸、妈妈、小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在哪的溪。

无论是疾病的獠牙、家庭的血腥,还是狼的阴影,此刻仍只是梦幻泡影。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临临,我为你感到骄傲。”)

但,我是那个让父亲骄傲的女儿吗?

我不知道。

“在我看来,并不是。”

湿热的吐气径直穿过我的后颈,我全身汗毛倒立。

果然,祂找到我了……

“一顿好找啊。夏姐,你自己也认为,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女儿对吧?”

我僵硬着点头,甚至不敢向后转。

“我们边走边说,如何?”

祂的剑就顶在我的后背上,似乎还有痛感传来。不能乱动。

尚一只手架在我的肩膀上,逼着我向身后小巷的深处走去。

“让我们算算。目前轮回一千零一次。除去本次,你深爱的母亲死过四百三十四次,生父因为癌症死亡一千次,而你亲爱的夏妹,也死了三百二十六次。”

死亡……死亡……

她们不断在我面前“复活”,不断在我面前死去……

“除去没活出游戏的次数,她们每一次的死亡都是因为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

“你不想把她们牵涉其中,宁愿自己卷进去、自己死去。比如说第三次轮回。”

尚不屑地笑了一声:“有意义吗?为了所谓的‘保护心爱之人’,你剥夺了她们的知情权,每一次都尽可能把一切因果赖在自己身上。有用吗?”

没用。

古话说的对,纸包不住火。我记得,我都知道,她们终究还是会知晓这一切。

妈妈还是会想起来那个禽兽的十年暴行,溪还是会亲自去追查【组织】的阴影。

我没法阻止妈妈想起那段炼狱。

我能阻止溪登上邮轮,可最后,我的妹妹会被他们反向牵制,借此胁迫我。

最接近成功的那几次之所以会失败,就因为这些同样的套路。

但,她们是我的家人。我心甘情愿。

“你,没有家人吗?”

尚的脚步明显迟钝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我没有也不需要【家人】。”

恼羞成怒的语气?我似乎戳到了祂的痛点。

“再说夏姐。”

祂突然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很痛,但祂没有用力掐。

祂细眯着眼睛直盯着我,距离太近,我甚至能感觉到祂的呼吸。

“你,真的‘爱’你的家人吗?”

……什么意思?

“我们来好好分析一下。”

祂空出来的右手上变出来张,当时妈妈昏迷的照片。

能拍到照片这点我已经不奇怪了,毕竟是祂。

“据我们所知,狄若芮女士因为头部受过创伤,失去了有关记忆。而你,选择瞒下一切。”

“我瞒下一切,是为了保护妈妈不再被旧日的噩梦困扰。”

猛然一拳砸在我的脸庞,拳风刮得我的脸疼。

“完全错误。”

尚冷笑着:“首先,‘纸包不住火’这个道理,我不用再重复了吧?”

“你想说,我就不该隐瞒,让妈妈不断在十年的被家暴史、大女儿成了杀人犯的事实中徘徊挣扎?”开什么玩笑!

“长痛不如短痛,早解释早完事。”

……

祂说的不无道理,妈妈……每次轮回的妈妈最后都会回忆起来。

可是%……

“以及,夏姐,”祂歪着嘴角笑道,“你选择不告诉你的母亲,还是因为——”

“你害怕她想起来后的表现与心理会超脱你的控制。你更需要的,是那个想不起从前,能被你轻易把握敷衍的母亲。”

什么,意思?

“这个在十年家暴中处处懦弱的母亲,你早就厌烦她了,早就想甩掉她了。”

“你胡说八道也有个度!”

我扬起的手被祂轻易接住。

“不过失忆后她更好糊弄,这比直接甩掉她能节省不少成本,还能最大程度屏蔽不确定因素。一个只知道待家里等女儿、丈夫来养的工具人母亲,才是最不会‘耽误’你的未来与前途的母亲。”

给我闭嘴!

“自以为是的揣测,麻烦你以己度人前好好想想自己那龌龊的内心!”

“呵。”

尚两手抱在头后靠在对面的墙上:“那我问你件事,夏姐。”

现在祂没有束缚我,也许这是我逃跑的唯一机会。

“逃就别想了,这个小巷装监控都还要再过五年。别做不理智的举动。”

……真动起手我打不过祂。暂时不能乱动。

“夏姐,你还记不记得,令堂和那位李某,是怎么认识的吗?”

“他们当然是——”

奇怪,想不起来?

应该是我上大学的时间里,两位老人家相知到相爱的。

具体过程……完全没有印象,好像……直接就结婚了,我也并没有反对。

可……总该有个过程的,我怎么一点过程也记不住?

我的记忆有偏差。

是重生太多导致的受损还是那个“我”现在沉睡不醒的缘故?

“都不对。”尚打了个响指,插着手得意地俯视我。

祂知道我在想什么?

“再换个方向,夏姐。”

“就【第零次的世界】而言。你是,什、么、时、候,回忆起夏妹的?”

“……游戏的最后一天。”溪……

“问题来了。家暴结束后的那几年,你为什么完全不记得有她?”

“我……”

即使是那一天,我也只是想起了她的名字,样貌直到醒来后她就在我身边,我才重新记起来。

按理说家暴结束后的日子里,我和妈妈已经生活安稳了,怎么……

为什么我那五年居然,就没有回过老家,哪怕是联系一下爷爷奶奶和溪?

头有些疼……

“说白了,你其实很排斥那个十几年没见的亲生妹妹,因为她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未知。而当不可避免地相认后,她反而是你最能排除不稳定因素的工具。”

“所谓对家人的爱,到头来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未来尽其所能的控制她们、利用她们。”

“够了!”不懂装懂,又是那副自以为对我知根刨底的样子,有完没完!

“诶呀呀,自私又不是需要藏着掖着的事,至于吗?”

尚摆着手一脸嘲弄的神色。

祂说的话,我曾经也对徐照辰说过。啧。

“好了,闲聊的话就到此为止了。”尚惬意地打了个响指。

要逃只能趁现在。

趁祂分心,跑……奇怪,身体很迟钝?

我使出浑身解数,却连抬脚都做不到,身体僵直,甚至做不到蜷缩手指。

怎么……回事?

祂笑嘻嘻地手上甩出一只针头,得意洋洋一副以胜利者自居的模样。

是刚才祂持剑威胁我时按住肩膀的时候,还是刚才扬手被祂接住的时候?

脑海深处的困意不断上涌,我再也坚持不住倒在地上。

“你■■效的■■是思■,■■。好好■■吧……”

听不清……

天翻地覆,如同旋涡般将眼前的一切搅入其中。

而后,连同意识粘稠着浸入寂静。

……

刺眼的阳光让我不由得眨眼。

身体还是很沉重,只有意识恢复了正常。

我正对着窗户靠在墙上,身体上似乎缠紧了数条绳索。

钟表的时间是近中午,从阳光的方位来看,偏北,还是北半球。

但这种粗俗的装修风格,甚至比爷爷奶奶家都还简陋……

从窗户边沿看去似乎能隐隐看到山顶,我尝试着转动脖子,因为绳索束缚而失败。

我昏迷了多久?

房间里除了一张常见于乡下的老式床外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尖锐的边角助我磨开绳索。

双手被绑在背后,双腿紧闭,我被捆绑着蹲坐在墙角,长时间的压迫让我的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发麻。

绳索另套了一圈卡在我的脖子上,稍微挣扎喉咙就有窒息的痛感传来。

房门被骤然推开,那个混蛋走进来看到我,挑眉道:“醒了,夏姐?来吧。”

祂提着我脖子上的绳索走出房门,我被拖拽着双膝磨着地面,已经有火辣辣的痛感荡漾。

祂给我打的麻药什么时候才会失效?

走到院子里,骤然广阔的视线让我皱眼,尚很不客气地把我扔到树旁,后背撞在树干的尖刺上,很痛。

我咬着牙一言不发。

四周看起来是标准的低矮平院,只有一层高,四周的房间正好围绕着中间的树。

万里无云的天气暴晒着大地,炙热烤着我的皮肤,但我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坑洼的黄土地、不适飘来的冷风、视角尽头连绵的山脉。

以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年代,这里无疑是乡下,甚至可能是不知名的农村,从不完善的水电来看。

一个沾满罪恶的名词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真行啊,姓尚的,为了毁了我你甚至做到这种程度?!

“夏姐,要不猜猜这里是哪?”

那副丑陋的嘴脸真令人作呕。

空中有几只大鸟呈箭头形向北飞去,看起来应该是候鸟。

地上的土质我暂时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周围的山势走形有些熟悉。

“你,看新闻的,对吧?”提醒我?

新闻……

脑海中那个词越发叫嚣着,不安的预感让我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XF。对吧?”

尚双臂扬开,对天大笑着,差点岔气了才低下头:“恭喜,回答正确。”

祂比划着周围的山地,眼里满是沾沾自喜。

“欢迎,来到神州的法外之地——XF!”

果然是这里。

我清晰地记得在二二年被曝光的惨案,那个被冠以“失常”之名的女子,最后真的精神失常了,却被铁链束缚着,为了给“买方”提供最后的利润。

“你想把我,卖到这里。”

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个人的命救两个人,很值。”

你TM疯了吗!不对,这货就是个疯子。

我的命每一次都落在祂的手里,但这种羞辱的结局我绝不会接受!

所谓的“买方”已经来到尚的面前,那种把玩的眼神……恶心。

冷静,夏初临,逃走不能只靠一腔热血。

“还真是个精致的丫头。多谢,那价格……”“既然是最优解,当然要翻倍……”

我测着头尽量不去听他们的污言秽语,但有用的情报不能忽视。

“……上兄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一脉已经几代单传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她脖子上的绷带是怎么回事?”“放心,微不足道的疤痕而已……”

“……最后的交易,还是按之前约好的那样?”“可。”

这货哪来那么多伪装身份……

也罢,最后的交易,结束后祂就彻底离开了。

先要探索清楚这里的地形和人际关系才行,绝对不能大意。

“再会,夏姐~”尚走出院子前,回首转身诡笑着。

我宁可再也不见。

接下来,该怎么做?

[newpage]

一群孩子熙熙攘攘走在回“家”的路上。

说是回家,但其实孩子们只有彼此和老奶奶是家人了。

鼻子上贴着创可贴的少年拿起手中的笔记本碰了碰另一个少年的胳膊肘:“诶,阿池,这道题再给我讲讲怎么做呗~”

“你啊,今天老师可是讲了半节课这道题。”被叫“阿池”的黑发少年无奈扶额。

“可是我睡着了,一点也没听见,啊哈哈……”不良少年无奈挠着后脑勺傻笑着。

“我回头换种方法给你讲吧。”灰发的少年拍了拍不良少年的肩膀。

“别了,你那方法太跳跃了,有时候我和阿池都看不懂。”一旁的少女急忙劝止。

四人打打闹闹地走过一处拐角,忽然有一道声音叫住了领头的黑发少年。

“池映天?”

在街道的对面,身着少尉军服戴眼镜的长发青年抬了抬自己的军帽。

“我?”“对,你。”

灰发少年表示会等他后,黑发少年池映天跨过马路来到青年面前。

“叔叔,您认识我?”“认识。”

池映天的笑容带着稚气:“您是认识我妈妈吧?她是人民警察。”

“对。”青年不知在想些什么,扶着自己的眼镜。

“您和她是战友对吧?”

青年无奈地笑了笑,搂住孩子的肩膀带他在附近散步。

“如果说战友是一起战斗过的话,我和你妈妈是的。”

“叔叔好!”

青年忽然放开了少年,他将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神情严肃。

“孩子,我是特意找你的。答应叔叔一件事,好吗?”

少年不解地点头。

“长大后,别当兵,也别当警察。”“为什么?”

面对少年不解的发问,青年只是笑着摸摸少年的头,转身离去。

“正因为我和你妈妈是战友,所以我不希望,和你也是战友。”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的回到伙伴中间。

“那位解放军叔叔是谁?认识你吗?”

面对伙伴的发问,少年和盘托出,众人思索半时却不得要领。

重新投入日常的生活,少年很快忘了那一日的偶遇,按部就班的初中毕业,升学,发现孤儿院内的罪恶,纵火,转学。

直到少年已是二十五六的青年,闯过杀人游戏,结识挚友与真爱,为真相亡命天涯。

青年拿起手中仅存的那日青年的照片,似乎回忆起了什么。

“映天?”发现青年异样的少女不解地发问。

“战斗过的,也是战友……”

青年恍然大悟,紧握住胸前其母的遗物不放。

……

黑暗。

我似乎身处无尽的深渊之中。

下坠……

动不了、也思考不了。

下坠……

(她还等着你去救。不要放弃!)

谁?!

刚才有千钧重的眼皮被我轻易睁开。

这种熟悉的天花板……是爷爷奶奶家?

胸膛里的痛感我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不适只会让我皱眉而已。

这几次的重生与死亡都在邮轮上,我才发现在那里我会有这么多死法。

如果我没有及时展示邀请函的内容,会被白矢关到禁闭室里,当天晚上那个戴面具的人会偷袭我,我现在还记得喉咙的疼;

如果我那天贸然在晚上离开房间,会有人从背后偷袭我的头部,根本来不及反应;

接下来如果不去救江也,第二天没有他的帮助我会被庄晋逼得失足落水。

五官被海水淹没的感觉真不好受,现在肺里还有烧灼感,我不由得咳嗽了几下。

头又疼了……

每次重生,脑子里都会回放这一次的“我”的过往。

那些“我”的生活倒是大同小异,在农村生活长大,高考后回到姐姐和妈妈身边,因为姐姐的过往开始调查【组织】,因为同样的犯蠢被卷进邮轮里。

重生的次数越来越多,记忆也越发驳杂,我很怀疑会有一天我支撑不住那么多的记忆。

必须在此之前结束这无尽的轮回。

现在是什么时间?

骤然的闹铃声响起,我被吓了一跳连忙关上闹铃。

天边刚刚拂晓。

“起床了溪溪——”是,爷爷奶奶的声音……

自从【第零次】的世界后,我有多久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了……

“溪溪——”“马上!”

我翻身下床整好床单后,对着面前凌乱的书包和桌面发呆。

真没想到,我,居然回到高中时代了?

看来那个“我”昨天写完作业就睡了,连整理也没有?

没时间了,先洗漱吧。

我三步并做两步奔到卫生间,三下五除二草草了事,之后回到书桌。

完蛋,我以前的课表是什么样的来着?

还好文具盒顶上还有,我照着将书装好后背包出来。

餐厅里,爷爷奶奶已经做好了菜、馒头、稀饭。正在招呼我过去。

眼睛和鼻子发酸……

我想你们了,爷爷奶奶……

“溪溪?”“哦哦。”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眼光不自觉地瞥向他们。

自从幼年父亲离世,妈妈在爷爷奶奶恳求下把我送来这里后,我和爷爷奶奶一起度过了我的幼年、少年时光。

我在一天天长大,可他们在一天天变老……

“小溪啊,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后天的只是模拟而已,我相信你能行的!”爷爷在鼓励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等等,模拟?

步入仍有印象的高中,我颇有种沧海桑田的感受。

熟悉的校园,熟悉的老师同学,以及离开这里太久的我。

印象中的奋战和百日誓师就在昨日……

我在教学楼面前停下了脚步。

我的班级是哪里来着?

贯彻校园的铃铛声响起,来不及了!

我凭着脑子里这个“我”的记忆穿行在人群中,总算赶在铃声停止前挤进了教室。

一如既往的交作业与早读。

同学们掏出自己的知识点笔记在背,朗朗读书声回荡在整座教学楼。

我有些尴尬地对着自己的书发呆,那个“我”的记忆在这里模糊不清,我不知道自己该读哪里。

而且,我离开校园太久了,高中的东西一大半都还给老师了。

记忆告诉我明天会开始高考的第一次模拟测试。

倒霉!

好在今天的课有惊无险,我借着那个“我”的记忆好不容易蒙混过关。

回家的路上我还在擦冷汗。

今天是十二月二号,我在这边焦头烂额地应付考试。

而那边,姐姐的【游戏】已经是生死关头了。

不详的预感在心底隐隐作痛。

我要去找姐姐!

但要先应付考试……

晚上,家里。

我扫着面前一踏踏天书,只觉得一阵抓狂。

化学公式变得复杂无比,生物那密密麻麻的知识点让人眼花缭乱,物理题的逻辑我照着答案都有点想不明白。

以前的我是怎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记住的啊!

怎么办……

只希望这一次的“我”的记忆能靠谱了……

考场。

奋笔疾书的声音伴着间或的鸟叫虫鸣。

我们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试题中。

不能有一丝分心,不然会满盘皆输!

还好,至少我脑子里没有一片空白,也没有回荡洗脑的歌谣。

难熬的两天结束后,大多数同学都瘫在教室里明显松懈的样子。

“这次考试只是新的开始,同学们……”

老师在上面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后终于让我们放学了。

回到家,我将书包瘫在房里,躺在床上两眼放空。

莫名对这次的成绩感到一片空虚……

算了,这个现在不是重点。

“小溪,怎么样?”爷爷的敲门声让我翻身坐起来。

“也就……还行吧。”

饭桌上,奶奶笑盈盈地已经把饭放好了。

我扶着爷爷奶奶坐下来,闷头吃着乡下简简单单的稀饭馒头。

好怀念……小时候的饭,小时候的家……

不是沉沦的时候。

“爷爷,奶奶……”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后,我叫住了爷爷奶奶。

“怎么了小溪?”爷爷温和地笑着。

“我……想妈妈和姐姐了……”

爷爷愣了一下,随后叹气摸了摸我的头:“那我一会儿去打电话,问问她们最近忙不忙……”

“我,想进城去找她们。”

爷爷奶奶的眉头顿时皱起。果然还是把我当孩子。

“小溪,我知道你现在想她们,但明年你就要高考了,还是……”

我再三向爷爷奶奶保证,这次进城探亲不会影响自己的学业。

奶奶犹豫再三,拨通了和妈妈的电话。高考结束前我一般不会碰自己的手机。

“妈,怎么了?”妈妈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头传来,我捧着从奶奶手里接来的电话,犹豫着靠在耳边。

“妈妈,你那边最近怎么样?”“溪溪?!”

妈妈的声音带着惊喜:“我们现在都好,一切正常,溪溪你那边怎么样?高考有没有压力?”

“还好,放心妈妈,没问题!姐姐和李叔怎么样了?”

“老李好着呢,你姐姐最近出去玩了,回头我给你们看她发的照片……”

妈妈絮絮叨叨说着姐姐的旅行,言语中尽是宠溺。

姐姐确实出游了。时间紧迫,必须尽快动身。

但姐姐出游,也不好让我继续向爷爷奶奶提要求……

犹豫着一直到了周五,我还是没有行动的思路。该怎么办?

“这周末,我校部分师生受邀将前往X市JX中学,我们与兄弟院校将互相交换学习经验……”

这件事两周前班主任就通知了我们一次,当时的“我”忙着准备考试无心其他。

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趁着中午放学的时间,我打好草稿后敲开办公室的门,试探地问班主任活动的事。

班主任说名额还有一个空缺。

谢天谢地……

当天晚上我将活动的事告诉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家对集体活动还是放心的,只是嘱咐我注意安全。

夜深人静,我趁爷爷奶奶睡着,溜到厨房偷拿了一柄水果刀。

周六早上在学校集合,我们坐着校车大巴晃晃悠悠地去往A市。

我靠在窗边遥望着飞速倒流的公路风景。

老师还在喋喋不休讲着注意事项,同学们大多只是安静的在看书或睡觉。

无聊之余,我重新翻查起手机里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是姐姐坐在的酒店地址,以及从我们酒店到达那里的最快路线。

(这一次她危在旦夕,生死只在你手。)

\t发信人到底是谁?是祂?

\t……那个乐子人大概也不想姐姐早死?

\t下午的时间在JX中学,我们和对方的优等生友好交流,虽然我只是划水什么都没干。

\t趁着课余时间我疯狂刷着手机上的当地新闻。

\t拜托了,如果能刷到那条新闻的话,姐姐就会没事了……

\t直到放学准备返回酒店时,我还是没能刷到狼人杀案件的有关信息。

\t这一次的姐姐,没能指出徐照辰是制裁者。

\t已经是第十天晚上了,屡次失败徐照辰不可能还会容下姐姐。她今天晚上一定会有杀身之祸。

\t好在,位置不算太远,能赶过去。

\t以前姐姐说过,投票的时间是十二点。

深夜是麻烦的时间点。该怎么瞒过学校里的一行人呢……

\t床垫在下沉。有什么人在身上!

\t我猛然睁开双眼。

\t那名少年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如果手上没有手术刀。

\t他架着刀片蹭过我的脸庞:“诶呀,你醒啦?”

\t【制裁者】,居然,是他?!

\t我早该想到的,掌握旋转刀刃杀人的原理,唯二的无罪者,左利手。

\t可恶!

\t“很遗憾,一再挑战游戏规则的你,失去游戏资格了哦。”

\t徐照辰面不改色,完全看不出遗憾的神情。

\t但我记得,今晚的投票明明是映天、刘天昊、王子沁的罪名,没有我的!

\t“今晚的罪名——”

\t“当然是骗你们的,不然怎么让你放松警惕呢?还能确保没人能救你。”

\t我就应该想到这是他在麻痹我!我怎么这么大意!

\t胳膊被他的双腿紧压着束缚在被子里,我使出浑身解数但身体动弹不得。

\t“你放——”

\t他伸手压住了我的嘴,我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t莫名的恐惧感不断涌上心头。

\t我要,被他杀死了吗?

\t“你应该感到荣幸,你不止一次试图破坏规则,我却再三纵容你玩到现在。”

\t徐照辰那少年的面庞露出了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狞笑:“我很欣赏你,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t他左手上的手术刀缓缓抬起:“永别了,夏初临。”

\t我……要死了吗?

\t不,妈妈还在等我回去,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t我还想挣扎,但耗尽体力也未能撼动徐照辰分毫。

\t我绝望地闭上双眼,任由制裁之刃落下贯穿我的心脏。

\t对不起,妈妈,李叔,我失败了……

\t妈妈知道那件事,一定会很失望吧……

\t对不起,女儿不孝,再也没法,陪伴您走下去了……

\t……

(听好了,■■。)

(什么呀?)

(再见是我们离别时会说出的话。它代表着分开,但也代表了,会再次相见。)

\t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忆?

\t当时我还是个小孩子,好像……在和一个小女孩说再见?

\t想不起来她是谁……明明应该是很重要的人……

(第一眼看到时我就知道了哦,你一定是我的初临姐姐。)

\t我的,妹妹?

(■■,再见咯。)

(姐姐再见!)

\t明明约好要再见的,我,却违约了……

\t到头来,我甚至连姐姐都没做好吗……连自己有妹妹的事,都忘的差不多了。

\t……

\t想象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拳打脚踢的声音。

\t我疑惑地睁开双眼。

\t一道看不清的红色闪电突然踢翻了徐照辰左手的手术刀,两个人随即扭打了起来!

\t我连忙将自己缩在墙角,避免影响到那个双马尾的女生。

\t那个女生手里的水果刀也被徐照辰踢翻在地,两人搏斗着,但女生明显更有章法,甚至逐渐在占据上风!

\t不,不对,徐照辰是故意的,他后退了一步眼疾手快逮住了那个女生的鞭腿,一拉让女生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t她有危险!我该怎么做?

\t顺手抄起床头柜的台灯,抱歉要第二次砸坏你了。

\t那女生借着摔倒在地的功夫抄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转身一下就刺穿徐照辰的左手,趁着徐照辰吃痛翻身把他反手制服。

\t徐照辰还在挣扎,差点把那个女生掀开,我赶上去砸中他的头,那个女生眼疾手快一下手刀打在徐照辰的脖侧,他陷入了昏迷。

\t徐照辰被制服了。【制裁者】被制服了。游戏结束了。

\t我累瘫一般靠着墙缓缓蹲下。

\t我,活下来了……我还活着……我没死……

\t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先前濒死的恐惧让我脑子里一片混沌,差点就能昏睡过去。

\t那个女生同样累瘫了靠在我的身旁,飘逸的红色长发分外眼熟。

\t好像……她也是红头发来着……

\t“先把他捆起来。”女生站起来将床单撕成长条。

我们一起合力把徐照辰捆好丢回他的房间。\t

\t回到房间,我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她打着瞌睡坐在我的身侧。

\t我们谁都没有说话,良久。

\t“……你是,沉溪?”

\t“是我,姐姐。”

\t沉溪握住我的手,侧头在笑着:“没事了,姐姐,已经结束了。”

\t需要自己妹妹的全力相助才能逃出生天,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姐姐。

\t我用力把沉溪抱在怀里:“谢谢你……我还活着……”

\t如果沉溪晚来那么一秒,我们就要天人永别了……

\t谢谢你,我的妹妹,你救了我……

\t这十天的压力、每一次濒死的恐惧、每一次投票的胆战心惊,这一切融成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t我卧在沉溪的怀里,向她哭诉着这场非人的遭遇。

\t沉溪没说出任何不满,只是安静地倾听着我语无伦次的发泄,一只手安抚着我的后背。

\t“我想,妈妈不会怪你的。”

\t沉溪让我靠在她的肩头,安慰我:“那十年我一直在缺席,我也不知道妈妈和姐姐到底受过多么深重的苦难。姐姐是为了不再刺激妈妈才一直瞒着这一切,但我想,妈妈就算想起来了,也不会怪你的。毕竟,我们现在的生活是很美好的,以前的只是过去。”

\t“已经结束了,不会再有人用这种事要挟姐姐了。我们能再次相见,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t沉溪擦掉我脸上残留的泪,温柔地摸了摸我头:“而且,我们是姐妹啊,姐姐和妹妹是要相互帮助的,有什么好谢的。”

\t自从那件事后,我一直瞒着妈妈,不想她重新想起以前。

\t但现在,或许沉溪说得对,我也不能再顾虑下去了。

\t真是……我还没自己的妹妹看得透。

\t夜色已深,困意不断吞噬着我的大脑,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缩在沉溪身边。

\t“晚安,姐姐。”

\t“晚安,溪溪……”

\t在第二天趁有人察觉前,我悄悄潜回了学校那边的酒店。好在无人发觉。

\t不多时,几辆警车呼啸着从酒店前的大街上蹦过。

\t早上刚吃完早餐,老师就急忙组织我们坐上回去的大巴车。看来是那边的案子让活动提前结束了。

\t接下来的日子一如既往,我在准备高考,姐姐在准备她的毕业设计。

\t【组织】的案件热度消退后,在网络上关注度并不高,热搜除了有次是西部战区的司令部被集体撤职让人在意,其他新闻都只是或大或小没什么深度。

\t这一次的姐姐多了两个月的时间,寒假那会儿她和妈妈李叔回了老家一趟。

\t在四位大人面前,我们很默契地谁都没谈有关【狼人杀】的事。

\t姐姐还没做好让妈妈想起从前的准备。不着急,到我的那次还有些时间。

\t那天姐姐曾经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有难,我给姐姐看了那条不知名人士的短信。

\t看来这个姐姐没有以前轮回的记忆啊……

\t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阻止【海上邮轮】再起。

\t凭着轮回的记忆,我在网上基本找到了所有人的身份和事件。

\t高考应付地差不多后,我将所有人的有关事例记在纸上。

\t邱阿姨的事已经没法挽回了,我只能在她的直播间提醒她别透露真实信息。

\t丁一和吴天鸣的撞车案还没发生,还好,最主要的是要吴天鸣改正他的习惯。

\t借着轮回时学来的计算机经验,我匿名将吴天鸣一直超速的举报信递到交警部门。

\t陈婉婉那边的酒店崩塌刚发生不久,没等我动手酒店的负责人就因为渎职锒铛入狱了。

\t蒋屏远是一如既往的“吃瓜”群众,我能做的只是举报尽量查封这种造谣的群。

\t方青这种“饭圈”女……我暂时没想到更好的方法,但她追的那个明星突然被曝出了cao粉等行为,名声大跌;

\t程楚那边的事还没发生,我查到的信息显示疗养院已经开除了那名原本挑事的员工,原因未明。

\t江也、吴昊、林琦、梅鑫的那场风暴已经发生了,但目前吴昊已经被封杀了。

\t李恩、秦爱的事还没发生,能在网上查到他们被免职,原因同样未明。

\t许氏姐妹没有查到有关信息,我趁着暑假有空偷偷查勘了一次,她们的父母安然无恙,她们俩完全是正常未成年的样子。

\t谢莹母亲的案件已经发生,但网上风评全是反对私生饭,而且她母亲的伤报道说并不严重。

\t庄晋根本没被以“拐”的罪名被捕过,邮轮的公司信息查询里庄晋没有多少负面风评。

\t这个时间段李子莉还没死,姜良就不在李子莉的大学里,连庞的公众号只是勉强糊口的类型,唐云深的公众号已经有半年未更新,卜呈没有走上偷拍美学的路,柯泽也没怎么参与网暴。

\t似乎我只做了微不足道的工作,但邮轮上绝大部分案件起因已被摆平了。

\t有人帮我,谁?

\t他和发送那条短信的人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也卷入了【轮回】?

\t【元凶】不可能这么做,祂不是会帮受害者们讨公道的人。

\t姐姐的话……

姐姐又没有以前的记忆,况且是姐姐的话,那天我就不会收到那条短信了。

\t算了,现在还不是追根究底探查那个人是谁的时候。

\t第二条短信出现在我手机里的时候,姐姐手机正好收到了那条警示。

\t无论先前再怎么躲避,一旦搬到X市后,【组织】的窥视便无法摆脱。

\t躺在卧室里都能察觉到不远处的街道拐角有些阴冷的视线在徘徊。

\t怪不得无论哪一次的姐姐都已经开始谋划搬出去了……

\t我再次掏出第二条短信仔细研究着。

(“不要相信lqz”)

\t他想说的这个人,又会是谁?

\t提心吊胆的一年过去了。

\t难得的假期即将结束。

\t“沉溪,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没什么,只是最近有点事。”

\t我敷衍着打发掉了那几个好奇心完胜于我的舍友。

\t还是来了,那条自称“幸存者”的短信。

\t那次我鲁莽地直接赴会,结果不仅被栽赃成通缉犯,日常也从此一去不回。

\t但不去也不可能,这是第一次和这一次的【组织】正面对决,我必须要把握好这次时机。

\t为了避免和那次一样被当成杀人犯逮捕,这次我至少需要有人能作证我收到了短信才去的。

\t“幸存者”的要求是单人赴会。够谨慎的。

\t姐姐肯定不会同意我去应约,至少不会同意我去单刀赴会。但人数一多,反而可能会惊动【组织】错失良机。

\t该找谁帮忙?

\t宇哥和池总肯定不行,他们俩是向着姐姐说话的……

\t我试着拨通了她的电话。

\t“沉溪?”还好,她看起来在。

\t我将收到短信的事和她大致讲了一遍。

\t“我不建议你去。但你如果执意的话,我不会阻止。”“谢谢。”

\t“如果出事的话尽快联系我,我会去找秦方。”“好。”

\t当天晚上。

\t我再三检索了网上最近的新闻,这次没有和李子莉有关的任何事情发生。还好。

\t紧靠在监控的死角,我眼睁睁盯着那个样貌与我无二的少女大大咧咧的暴露在监控下。

\t她果然会易容术吗……

\t我将程思假扮我的过程录了下来,可惜灯光受限没法太清晰。

\t一路摸黑,我再次来到那道该死的大门前。

\t上次开门后一具活生生的尸体把我害得够惨。这次又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惊喜?

\t我轻轻推开了房门。

\t什么……也没有。

\t这次我没按照短信的时间而是赶早来的。他们估计还没准备好?

\t房间里只有一个衣柜能藏人,现在它是半开的状态,我闪身躲进其中,外界已有脚步声缓缓靠近。

\t两道人影透着灯光若隐若现,透过柜门的缝隙我只能看个大概。

\t“您觉得,那个人会来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t“会来的,放心。再过几天就要开始了,你去准备吧。”

\t那个混蛋的声音……祂居然舍得亲自来?

\t我维持着最小声的呼吸,细听他们的对话。

\t“是。”耳熟声音主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t房内沉默良久,另一组脚步声终于响起。

\t但是,不仅慢于常人,还在一点一点……向衣柜靠近?!

\t我屏住呼吸不敢出气。

\t视线里,那个人的身形逐渐显现,祂在,一步一步倒退?

\t离衣柜还有一步之遥时,祂停下了。

\t什么……情况?祂不动了?

\t我怎么办?跟祂耗在这里?

\t还没理清目前的现状,【元凶】的头颅猛然后仰,整个头一百八十度倒过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在,直挺挺地盯着我……

\t不,祂应该只是在盯着衣柜……还是说祂发现我了?

\t我下意识吞了下口水,脑袋里高速运转规划逃生路线。

\t尚扭了扭自己的头,像个机器人一样缓缓收回仰姿。

\t脚步声逐渐远去……安全了……

\t那家伙刚才的动作……祂的颈椎早该断了……

\t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撤!

\t我谨慎地推开柜门。房间里没有别人。

\t我刻意放慢脚步再悄悄挪动房门。走廊里没有别人。

\t我贴着墙面一点点挪动。视线里没有人的踪迹。

\t直到我逃出那栋居民楼,依然无事发生。

\t警察也没有来。看来我这次太小心翼翼了?

\t夜色不深,回学校还来得及。

\t我等在公交站台上,不多时末班车摇摇晃晃地开来。

\t车上人虽然不多,但至少还是公众场合,接下来【组织】搞事的可能大大减少了。

\t坐在后排,我倚着车窗遥望漆黑无星的夜空。

\t给她发安全返回的信息时,我忽然听到剧烈的喇叭声与司机的咒骂声。

\t急速驶来的大型货车和公交直接撞了个满怀,爆炸声下我只能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路旁……

\t好疼……头好晕……

\t还是大意了吗……

\t远处走来的人……是谁……

\t意识苏醒的时候,我没有直接睁开眼睛。

\t身体被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挣扎不开。

\t轻微的颠簸感……我现在被困在交通工具里。

\t缓缓睁开一条缝。

\t眼前一片漆黑,我花了几秒钟才适应黑色环境下的视力。

\t腿关节被身子绑缚着,我站不起来,只能一点点在地上挪动。

\t隐藏在身上各处的刀片都已消失无踪。我昏迷的时候被搜身过。

\t视野太过漆黑,只凭微弱的触感我根本找不到可以磨破绳索的尖锐之物。

\t或许是视野受阻的原因,不远处微弱的踏步声格外清晰。有人正在过来!

我将自己挪回原位,装作还在昏迷的样子。

刺耳的砸门巨响与紧随起来的亮眼白光让我不适地皱眉。

隐约有火车在铁路上奔驰的声音。我们到底在哪?

“呦。醒了?”

果然是祂。

在祂面前伪装没有意义。

我尽力坐正身体,对祂怒目而视。

姓尚的只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盘腿坐在我的身前不远处。

“尚……”“我知道,现在你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祂夸张地做了个鞠躬的姿势:“请。现有范围内,我应该能知无不言。”

愤怒在燃烧。不是被愤怒支配理智的时候……

手上似乎有尖锐的触感。

我该问什么?这次祂怎么敢毁了一车人的命只为了把我抓来这里?

不,这种道德崩坏的人渣当然不在乎其他人的命。

(我很期待,你和你姐姐,谁会先崩溃呢~)

为什么我会不断的在重生轮回?

以及,那次的姐姐,为什么也记得以前的事?

不能乱了阵脚。

先是最主要的。

“为什么我会一次次的重生?以及,为什么你会一次次的出现?你们……”

我脑海里猛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回答。但既然我能重生回到学生时代这么多次,那这个结论也没那么荒唐了。

“你一直都是你,尚。”

尚戴着那副处变不惊的微笑皮囊点了点头。

每一次轮回中的祂都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想将我和姐姐置于死地的,纠缠不清的疯子。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同的时间线中祂就像完全没受到干扰一样。只可能是祂让我一次次的穿越,不然这一切无从解释。

可姐姐那边又是怎么回事?哪个她是带着记忆的她?

说到底,【元凶】这个存在,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t“你……到底是谁?”

\t尚双手叉起托住下巴,一副典型的动画里老谋深算反派司令的样子:“关于这个。还不是时候。”

\t啧……谜语人。

\t接下来是最要紧的。

\t祂现在的现身,已经证明之前的袭击和祂脱不了干系。

\t祂袭击我的目的?

\t迄今为止,祂的现身时间都在我被卷入【海上邮轮】后。除了这一次轮回。

\t那,祂之所以这次突袭,也是为了让我参与【海上邮轮】的】狼人杀?

\t“你想要我这一次也参与那场【狼人杀】。”

\t“对~”尚双手抱在脑后,一脸惬意地大大咧咧。

\t“因为你的捣乱,整个【海上邮轮】的参与人员我全要换上一遍,硬是拖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们】会很不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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