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与主同行于魔道(2/2)
\t【他们】?这场杀人游戏是给别人看的?!
\t“而且,无论如何,你和你姐姐都要参加【游戏】。如果少了最重要的主角,我会很苦恼的,谅解一下?”
\t披着副无辜的委屈模样……恶心。
愤怒在燃烧。不是被愤怒支配理智的时候……
\t手腕的束缚感在放松。
\t“为什么我和姐姐必须要参加【游戏】?”
\t如果我轮回的次数够多,或许能总结出一些情报……现在只能试着套话了。
\t“或者说……我们不配合的话,有麻烦的只有你。”
\t“其实……也有你们不需要参加的时候。”
\t尚一边起身一边遗憾地摇头:“但不论是【与你未完的■■】,还是【共同努力的■■】,故事都已经‘结束’了。你们没有出现的必要。那种分支对我和【他们】没有意义。”
\t……祂在说什么?完全听不懂……
\t“放心,将来你们会遇到那种情况的,不着急。”
\t“啊对了,”尚靠在墙上插着手,闭眼沉思的模样,“其实本来,你不会被卷入这一次又一次轮回的。”
\t“想知道那一天后,你姐姐、那位中尉、你的挚友们,都发生过什么吗?”
\t一股微妙的恐惧感参杂在我的心头。
\t我没能见证到的最后……到底发生过什么?
\t“很简单。因为那个【夏姐】杀了你,他和她已经决裂。回国后呢……”
\t尚做了个开门的手势:“我帮那个【夏姐】逃了出来。最后的【游戏】里,她的那一场、你的这一场,所有的参与者都被卷入其中。无一生还。都是你【姐姐】杀的哦~”
\t愤怒在燃烧。不是被愤怒支配理智的时候……
\t腿脚上的绳索有松动的感觉,看来是同一根绳子。
\t“也不是无一生还啦,不过江也、白矢都是废人,你爱着的他也是;秦方也好闻非也罢,已经彻底是除名之人~”
\t如数家珍般的胜利者的姿态……
\t“将夏初临折磨出这个弑杀的人格,对你来说就是那么自豪的事吗?回答我!”
\t祂又一次将手盖在自己的脸上。每次祂想抑制自己那扭曲的笑时就会这样……
\t“亲手将自己最看重的——先称之为存在吧——扭曲至此,这是多么美妙的……绝望啊~”
\t姐姐……
\t脑海里不断闪过姐姐那天的神情……
(我不是合格的姐姐,我不奢求你原谅。)
\t这都是祂的错……祂只想欺凌我们和亲友们的牵绊,并以此为乐……
\t“哦对,还有件事。”
\t尚转过身来,渗人地邪笑着。
\t“在最初的世界,最终,夏、初、临,是我亲手杀的哦~”
\t亲手……
\t愤怒在燃烧。不是被愤怒……/祂杀了姐姐。
\t愤怒在燃烧。不是被愤/祂毁了学长。
\t愤怒在燃烧。不是被/祂的手下杀了李叔、妈妈、白萱。
\t愤怒在燃烧。不是/祂杀了池大哥、宇哥,废了江也、陆老师、白矢……
\t愤怒在燃烧。
\t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愤怒在燃烧……
\t……
\t回过神来,我已经把尚按倒在地,反身坐在祂的身上。
\t刚才绑缚着双手的绳索,已被双手我在手里,从背后绕前直勒祂的脖颈。
\t我爆出了生平没有用过的力气,用双腿抵住祂的身体防止挣扎。
\t从暴起的青筋和充血涨红的脸来看,只需要不到三十秒就能结束这一切。
\t杀了祂。
\t复仇。
\t摧毁祂的一切。
\t让祂尝尝我和姐姐经历过的一切。
\t伤害我们的过往十倍奉还。
\t杀。
\t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t祂在笑。
\t已经两眼翻白嘴唇发绀的祂,还在肆意地笑。
\t笑?
\t杀了祂,祂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t我用力收紧了绳索。
\t那具罪恶的身体,扭曲地挣扎了几下后,不再动弹。
\t我……杀了祂。
\t能结束了……吗?
\t我瘫坐在一旁,体力耗尽般地大口喘气。
\t杀戮。
\t曾经加入安全部的我,在成为【赤玉石】后也在手上沾过血。
\t那是任务。那是必要的牺牲。我在劝告着自己。
\t我最反感的,就是剥夺生命。不然,我也不会站出来阻止那场游戏了。
\t杀戮敌人,是为了守护大多数生命。即便如此,我从未亡过自己的初心。
\t从没想过,杀戮原来还能这样……爽快。
\t……我在想什么?
祂死了。这就够了。可惜祂没迎来审判。
\t我从那具垃圾身上搜出祂的装备,靠在门口边上伺机待发。
\t我要在这一次,彻底结束这种所谓的轮回!
[newpage]
\t蓝发的男子将弹在脸上的又一块【碎片】拨开:“我说,这种无聊的闹剧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他身前十米处,引动碎片洪流流转在走廊四周的青年疑惑地暂停动作:“不是你想知道,我到底对她们做了什么,对吗?”
蓝发的男子烦躁地将身旁成千上万的细小碎片一一甩开:“难道你真打算让我看完整整一百三十七亿次?”
“哇哦,冷静。”青年连忙摆手。
“首先我可以明确一点,绝对没有那么多次。”
青年的笑容让蓝发男子一脸警惕。
青年随手从漫天星河中捞出一枚碎片,丢向男子的所在。
男子顺手接住碎片,碎片消散时在男子面前浮现新的影像。
“既然你不耐烦,那好吧。要加速了。”
波涛汹涌的海浪拍打在邮轮身侧,粉碎成沫。
我倚在甲板的栏杆上,掂量几下手中颗粒状的面包渣。
高天盘旋的海鸥徐徐降落在我的手臂上,先是警惕地盯了我一眼,见四周无人才放心啄下面包渣。
扬臂将飞鸟送回高天之上,我紧盯着那只海鸥回归它的家。
半路,飞鸟的翅膀没能直接展开,像是喝醉般直挺挺坠落,湮灭于潮汐无声无迹。
抖手将剩余的面包渣甩进大海,我不由得叹息。
在【海上邮轮】的所有乘客大换血的前提下,为什么陆老师依然在乘客之中呢。
为此我还是登上邮轮,而原因也呼之欲出。
在这个世界线,他是【神】。
我手中的面包是他刚才递给我的,用以填充这十天以来的饥饿与疲惫。
如果我没有迟疑而是直接嚼下去,恐怕没过多久,其他人就会发现我捂着胸口瘫倒在地的尸体了。
习惯性将手搭在胸口上。虽然饥饿让身体疲惫不堪,但心跳声依然有力。
那股剜心般的剧痛我绝对不想再体验哪怕一次。
现在看来,无论是哪一次的邮轮,陆老师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旁观者的样子。
这一次的邮轮已经有足够的证据指认他是【神】。
以前的【海上邮轮】,陆老师的帕罗西汀、陈婉婉没再被动过的药、谢莹曾换过药,这些也足够指认陆倾泽了。
回想轮回前那次的【海上邮轮】,怎么看都像是……那个姓尚的抢了陆倾泽的戏份?
祂早知道这些事的真实面目,自己从中作梗,把我和姐姐原本的世界彻底倒向混沌。
真正的世界线,到底是怎么发展的?
我,真的亲手杀了祂吗?
算了,先应付完这一次的第十天再说吧。
至少这次我不是那件事的逃犯,虽然按【组织】那些人的话依然是个“不谙世事却自投罗网”的黄毛丫头。
月冕的程思与旅馆的徐照辰都逃了,陆倾泽想在大海中逃生,无非是直升机或救生艇。
“时间已到,请所有人在大厅集合。”
广播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也罢,就在大厅一决这次的胜负。
(“不要相信lqz”)
我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为时未晚。
陆倾泽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我:“你果然给了我惊喜,夏沉溪。”
还真是抱歉,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
众人发出低低抽气声,离陆倾泽齐刷刷倒退几步。
“看来,我们确实没有看错人。”
这句话只让我有反胃感。
陆倾泽依然放出了在居民楼里程思假扮我的影像。
现在的船长李敖一个健步反手扣住陆倾泽,但陆倾泽毫不惊慌,甚至还很放松。
“我只剩下一个问题要问你,陆……老师。”
我缓步走到陆倾泽面前直视他,他依然是一副从容的模样。
“问吧。”
(“不要相信lqz”)
在原本的世界线,我只会觉得这是个荒谬的可能。
但现在,这居然是唯一的事实。
我长出一口气,一字一顿:“我该称呼你为陆倾泽,还是……”
“林琪贞?”
陆老师的笑容直接僵硬了。
这个一直一切在我预料中模样的男人也有这种诧异的时刻呢。
原本的世界线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一位是池大哥的幼年挚友,被那个人蒙骗成为【组织】的头目,最后被灭口;一位是单纯的心理咨询师,被那个人虐杀。
但这里,他们居然是同一存在。
这个世界线的池大哥说过,他昔日的挚友在成年前,曾被一户姓陆的家庭收养。
陆倾泽,林琪贞。LQZ。我居然不久前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巧合。
大厅外猛然有旋流袭来,嗡鸣声充斥整艘邮轮。
陆倾泽脱下风衣,借着矫健的身影三两步从我身旁穿过,我没有多加阻拦。
邮轮上的人除了他都饿了整整十天,现在匮乏的体力能维持思考就不错了,拦不住他的。
李敖喊着陆倾泽的名字,却已经来不及追上直升机。
风扇卷起强烈的气流,直升机搭住陆倾泽逃离甲板。
我勉强觑起眼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嘴角却没忍住勾起一丝弧度。
果然,他们还是选择用直升机离开了。
陆老师,不,林琪贞前辈,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应该只有池大哥和孤儿院了吧?
我对你而言,应该只是对付姐姐和池大哥的好用的工具而已。
那,别怪我,也把你当成工具。离真相更近一步的工具。
陆老师的神色异常焦虑,整个直升机的机体偏转一百八十度似乎在躲避什么。
晚了。
遥远的天际上一枚弹头长驱直入,在天际划过精准的弧线后一击命中那架直升机。
好绚丽的烟花啊~
甲板上闻声而出的游客们都被吓得够呛。
远处悬挂海军军旗的军舰正缓缓驶来,几架警方的直升机环绕在邮轮四周。
“请邮轮上的群众不要惊慌,我们是Z国警方,你们已经安全,稍后请听从警方安排,重复,你们已经安全了,请不要惊慌……”
苏言姐的声音。
邮轮临行前我找到唯一的机会,将邮轮的坐标发了出去。苏言姐收到了。
虽说我有添油加醋一句。
(【组织】装备有重火力直升机,可能遭遇武装抵抗。)
毕竟,原本的世界线确实发生这些了吗~
我大意了。
从警局离开前,我从苏言姐口中得知了一件天崩地裂的消息。
姐姐失踪了。
“你失踪后警方和你们一家都在找你,你姐姐找到了之前你所说的的那栋废弃居民楼,随后就失联了。”
我呆坐在警局的座椅上,任苏言姐怎么叫我都毫无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
姐姐为什么会突然出事?
是【组织】的人对她下手,还是祂动手了?
前车之鉴在眼前浮现,那个祂到底死了没有,我根本没办法确认。
虽然现在我回来了,但姐姐已经渺无音讯。
妈妈和李叔疲于奔波,他们已经累出病住进医院了。
宇哥和池大哥还在不断追查,但目前为止无论是警方还是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姐姐……
“沉溪!”
苏言姐按住我的肩膀来回摇晃,才让我清醒一些。
失魂落魄走在回家的路上,人群很少,不时有辆军车飞驰而来,飞奔而去。
我只感觉困意涌上心头。
我靠自己逃出了【海上邮轮】的审判,但连姐姐都保护不好。
说来也是,当时我如果晚了哪怕一秒,徐照辰的利刃就要给姐姐的心脏上开个洞了。
如果这一切是场梦该多好……姐姐、宇哥和白萱阖家团圆,学长战功赫赫……
别妄想了,还是脚踏实地向前看吧。
现在,身体需要休息才能恢复机能,准备下一步工作。
回到孤零零的家中,我软倒在床上,任由困意淹没意识……
……
腹部的饥饿感在叫嚣。
我揉着眼睛靠墙坐起来,脑袋还是一片混沌。
回家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但现在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
摸索到手机点亮屏幕,居然已经是晚上九点。
不到二十岁的身体撑不住长时间极度紧张的状态。年轻有时候是副作用呢。
我懒得再把家里的灯打开,摸黑探索到冰箱那里,随便翻出一点将就着做晚餐。
手机有嗡鸣声响起。
又是那个陌生存在发的短信!
这次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给了一串地址。
徐丰市的郊外……
隔省的坐标是想说明什么?
先前时间线里有关的记忆不断翻涌,我似乎想起一件在那里非常重要的事。
手机上查实了,今年初在那个地方发生的人口案件曾掀起全国地震。
那个陌生存在是想告诉我,姐姐被带到那里了?
他知晓我在轮回的事实,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我。现在他是谁不是重点。
我翻身而起开始收拾行李,那地方估计会异常危险,我必须做好准备。
姐,等我,坚持住!
“徐丰地区出现大规模非法武装势力,由组织中央、军部总会批准,当地军队已接管徐丰城,实行全面封锁。”
这几日电视也好手机也罢,这则新闻都是头条播送,甚至在全球都掀起轩然大波。
一年来军部公开的通告总结下来,那些高级将领们无不明褒实贬,国内的流言蜚语从未断绝。
我从各处渠道搜集的小道消息,总结起来是:高能量武器失窃并在徐丰地区有留存痕迹。
天方夜谭,但这已经是本世纪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除了不太靠谱的解放宝岛外,好像也只剩下这种可能。
费劲千辛万苦混过军方的封锁线,我不敢沿大路走,为避开地面部队的巡查徒步在山间攀爬。
发来的那处坐标定位在封锁区内唯一一处山地中的平原上。
姐姐应该就在那里,我不会坐等支援。
这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是标准的先斩后奏。
估计现在妈妈和李叔很着急吧,两个女儿都无故失踪了。
我发誓,一定要把姐姐安全带回来。
话是这么说,按警方的要求,邮轮案取证结束前是不能随便离市的。
我现在完全是非法行动。\t
就着眼前的羊肠小道匍匐前进,头顶不时有数架歼10划过,轰鸣声震撼整片山区。
离定位还有一公里。
从半山腰上望去,山谷深处的平原上有一座规模不小的村庄。
姐姐应该就在那里,和坐标的定位也相符合。
我还在思考该怎么潜入那里,天际边微弱的反光让我不适地眯了下眼。
现在太阳的位置在那片不应该有反光。
狙击步枪瞄准镜。
浑身汗毛倒立,我下意识低下身匍匐在地。
子弹擦过我的头发击中背后的树干。
从距离和子弹命中树干的深度看,至少是反器材的狙击枪。
红头发让我处于众矢之的,我甚至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第二个狙击手。
昔日胸膛中弹的记忆令我一阵恶寒。跑!
借着树林的遮挡我穿行在成百上千的灌木丛中,躯干和四肢都被枝干刮开不少口子,但集中精力逃跑的我根本顾不上喊疼。
子弹如影随形,有几次甚至就擦过我的后背,现在火辣辣的痛感依旧残留。
逃!
没有任何反击手段我只能疲于奔命,体力几近耗尽下我的四肢开始使不上力。
勉强躲在另一棵大树后,子弹的冲击力已经使树干摇摇欲坠。
被刮出的伤口和疲惫酸痛的身躯搅在一起,现在的身体没法再躲开下一发狙击。
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去救姐姐……
在这次轮回中我杀了祂吗?我还能重生吗?
来不及了。
我靠在大树上绝望地闭眼,等待命运的审判。
“嘭!”
近在咫尺的狙击枪响差点震聋我的耳朵。
就在我身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闪烁着微弱的狙击镜闪光!
是敌是友还不清楚,我拔出藏在腰带里的匕首严阵以待。
半晌对面的高山也再无动静。那边的狙击手应该被眼前这个人干掉了。
那个人举起望远镜谨慎地四处巡看,确认无敌情后松了口气,做手势示意我跟上。
既来之则安之,我将匕首握好,跟住那个人的脚步。
在山野里七拐八绕,我们兜兜转转勉强找到了一条去往那处村庄的山路。
我们蛰伏在路旁的草丛里,眼见一辆又一脸重型皮卡往返。
新闻报道不假,确实有大规模的武装势力盘踞。
我们侦察过路况后退回到安全地带。
靠在一处山洞上,那个人取出自己的行军壶扒开盖子灌了几口,站起身从山洞里一处沙堆中刨出一瓶没有标签的水丢向我的方向,我顺手接过。
“喝吧。如果我想害你,刚才就不会救你。”
与粗犷的吉利服完全不符,刚才那句话明显是清澈的女生声音。
目前我能依靠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拧开瓶盖抿上几口,平复好逃命时紊乱的呼吸后我才开口。
“谢谢你救我一命。你是谁?”
那个人只是摇头,又钻在沙堆里翻找起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刚才拔出的匕首被我塞回腰带上,目前……我或许可以信任她。
“你不怀疑我?”
那女生翻出一卷我没看清的东西后靠在山壁上坐下,闭目养神之余向我问话。
“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救我,这种恩情现在不容许我怀疑。”
能冒如此风险,至少她现在应该确实需要我,或者至少不能让我死。
现在的极端状况,也不允许我担忧别的可能,能合作一位就合作一位。
那女生脸上涂满迷彩,我一时间看不清她的神情,山洞间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笑。
“果然,你还是你。”
这个女人认识我。她到底是……算了,现在没时间纠结这个。
借着刚才侦察的成果与她翻出来的地形图,我们将村庄的外围设置一一摸清。
根本没法潜入,水泄不通。
这样看来只有一种疯狂的办法。
“军方迟早会找到那里,我们可以让他们提前一步。”
那女人手舞足蹈比划了一番:“趁两军交战之际,于危难之间行进,这样沉溪你就能溜进去找临临子了。我会给你狙击支援的。”
……这种对姐姐的奇怪称谓又是哪样?算了麻木了。
“联络军方的事可以交给我,说不定还会有熟悉的援军赶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馅饼。
“你想要我做什么?”
女人愣了一下,带着欣慰笑了笑:“不愧是‘理智’的沉溪,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这种看好大儿的感觉很令人不爽。
“这么说吧,”女人又折身在沙堆里翻来覆去找了半天,搜出一个老式机撇向我的方向,我顺手接住开启。
那三条短信静静躺在发件箱中。原来是她?!
“这三次都多谢了。所以,你想我进去是干什么?”
女人仔细擦着枪身,看似漫不经心地回应:“【海上邮轮】的人,完全不一样,对吧?”
她怎么知道邮轮的事?
“我调查过,有其他势力介入干扰了整个世界线的走向。”
她也知道世界线的事?
女人不顾我的震惊还在往下讲,我慢慢握住匕首的握把。
“这个世界在走向灭亡。”她的嘴上功夫倒很吓人。
“世界在自救,所以有这次全面封锁的行动。我来这里也是为了找到源头,但……”
女人无奈地摆手:“我试过,我自己进不去村庄,所以,我需要你去找到干扰世界线的存在。”
“进不去是指什么?”“这个……抱歉,现在还不能说。”
她歉意地笑了笑。
如果能找回姐姐,那……这场合作是值得的。
“我答应你,但找到我姐姐是我的第一目标。”
女子释然地笑了笑:“你答应就行。那……”
她抬起包着作战手套的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与之相握。
“合作愉快。”
炮火轰鸣声震撼天地。
我龟缩在一处巷道内,紧靠墙边,大气不出一声。
村道对面的房宅由于地形优势架设了火力点,就在十秒钟前被高速袭来的战斗机轰平。
大街上满地灰烬、瓦砾、尸体。
趁着村庄内的有生力量纷纷赶往前线,我攥着从一具尸体上搜出来的地图谨慎地探查四周。
背后有敌人来袭的脚步声,却在数米外戛然而止。
我朝背后的方向竖个大拇指,继续在村庄深处探路。
她的狙击相当给力,在一路掩护下我总算赶到地图上标记的禁区。
院外的墙面上居然搭设了电网,可惜战事毁了电路,我凭着身手灵巧地翻过去。
如果地图上没有标记,那这栋民房就和一般的农村住所没啥差别。
无论是姐姐还是那女人想找的事物,看来大概率都在这里了。
“接下来我就没法提供狙击支援了。沉溪,一切小心。”“多谢。”
对话完毕后我将耳机卸下装回口袋,拔出那女人的枪从一处看起来无人的窗户翻入。
内部的设施看来普普通通,和正常的农村住所内部差不了太多。
这座住所有车库,车库门从外部和住宅内侧都无法开启。
我将其他房间探查了一遍,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除了一户上锁的门。
房间里没有钥匙,我捏住准备好的铁丝捣鼓了一会儿,开了。
开门,一片漆黑。门后是看不到尽头往下蔓延的楼梯。
我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迈下,握紧手枪。
大约过了十分钟的时间,身体撞到一面墙壁上。
我摸索着摸到一道开关,按下。
身旁一扇门缓缓开启,我抬手眯眼适应强光的突兀。
我的天……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庞大无比的地下基地,规模堪比轮回前有幸得见的军事基地。
看起来由于地上战事吃紧,底层人流涌动,向栏杆下望去可谓一片喧闹。
该怎么找她和它?
不,首先要做的是潜入其中。
我静静等在楼梯间没有出声,外界有不大不小的两组脚步声在接近。
“按信号这里的应急通道被开启了,难道有人入侵?”
“不可能,这门对应的村子里没人知道这里有通道,他们进不来……”
等着那两道人影跨入楼梯间的一瞬,我快步上前反手用匕首先扎进一个人的颈窝,抬手用枪对准另一个人的太阳穴开火。
轻松干掉。
我穿上他们的衣服,伪装成他们中的一员。
虽然因为地面上的交战整座基地有些混乱,但现在看,人员的调配和装备流动都还井然有序。
“喂,你。”
有人叫我?
带着面具的兜帽男带着一队士兵走过,忽然叫住了我。
我连忙答道,但那个人不依不饶:“新人?我好像没见过你。”
那队士兵将我团团围住,我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是的。”
“哪队的?”
借着我刚刚收集的信息,我顺口编了个回答:“三队。”
“队长名。”“张四。”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抬手让士兵们散开。蒙混过关了……
我刚想道谢离开,脑海里警铃大作让我下意识半蹲下身。
子弹堪堪从肩膀擦过,那人拔出的手枪现在正对我的头顶。
“三队十分钟前在前线就全军覆没了。你到底是谁?”
暴露了……
周围的士兵拔枪对准我的方向,我只好双手举过头顶,任由其他士兵搜走我的枪和匕首。
该怎么办?
苦思冥想还没得出结论,头顶轰然的爆裂声吸引了基地所有人的注意。
“通告所有的犯罪分子,军方已将你们完全包围,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爆炸声、枪击声、惨叫声充斥在整座基地,乘乱我夺回手枪找到掩体躲藏起来。
那群人没时间管我,在他们队长带领下匆匆赶往前线。
基地被摧毁只是时间问题了。姐姐和那个东西到底在哪?!
两旁的甬道壁面中心,闪烁在屏幕中的箭头在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这里不是基地的大厅,而是标记“实验区”的地点。
没有声音提示,但箭头的间隔中明显是我名字的字母简拼。
向着这条不知延伸到何处去的通道探进,我紧握住手上的枪。
混战中右肩受了枪伤,现在我只能动弹一个胳膊,要是遭遇什么,我不一定能应付下去。
拐过眼前又一处拐角后,一道仿佛在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金属大门浮现在眼前。
我抬手碰了碰,大门依顺而开,我随之闪身进入。
果然……那个人不可能会轻易死亡。我预计的最坏的结果。
房间的构造非常奇特,两侧是被黑布覆盖的大型类圆柱体的存在,两柱体间是柜门紧闭、比柱体还高上一截的巨型保险箱。那个人坐在保险箱上的椅子里,饶有兴趣地低头审视我。
“……所以之前那个,也是你的分身或者克隆?”
“没错。”姓尚的大笑着拍手,从椅子上站起。
我举起手枪直对祂的脑袋,虽然即便开火也可能只是杀掉新的分身或克隆。
“别急着开火,夏妹。话说原来你没有这么暴躁啊?”
尚往嘴里叼了根棒棒糖,含混不清的开口:“不如,先冷静冷静?”
“别废话了,我姐姐在哪?!”
往嘴里叼根糖能冷静……小时候我确实很依赖棒棒糖来调节情绪。
但多谢你那次给老娘下毒,自从那天后我就再也没碰过棒棒糖。
我重复着问话,避免对话跟着祂的节奏走。\t
那人遗憾地摇头,吞掉糖后捡起座位上一个类遥控器的东西按下。
我眼前左侧的柱体表面,黑布逐渐褪去。
大型的透明实验罐,三米高,顶部被我叫不上名的金属状物质盖住严丝合缝,底部也是同类的金属结构。
罐内有一把校园中常见的座椅。
我最熟悉的那个女孩,双腿被绳索固定在座椅,双手绕后被绳子锁在椅子上,嘴里被塞入了什么东西让她只有呜咽声能发出。
似乎是因为看到了我,姐姐的脸色一片煞白,她拼命挣扎但绑缚她的绳子纹丝不动。
我会把你救出来的,等我!
“这个世界的姐姐连你是谁都不认识,她根本不碍着你的所作所为。放了她!”
我尽力用姐姐能听懂的话语要求尚放了她。但要祂不肯放,我凭手里的枪能把姐姐救出来吗……
我居然要恳求祂高抬贵手。混蛋!
“别着急。那个女人不是想让你找到扰乱世界线的源头,对吗?”
转着手中的遥控器,尚漫不经心指了指一个方向。先前那个女生帮我时的位置。
祂和她认识?
“不就是你?!”我脑海里紧张计算着带姐姐离开后的最佳逃生路线。
“我讨厌变数。你觉得是我的话,【海上邮轮】会变成那种模样吗?”
祂的反驳……不无道理。就算是祂亲自出手的第一次,祂也把变数控制在只有祂一个人身上。
昔日的尚时……真的只是伪装的人格?
别分心,现在先要把姐姐救出来。
“某种意义上我在帮所有人。费劲千辛万苦,曾于我手上逃脱数年左右的‘源头’,就在这边。”
尚大笑着再次按下遥控器。
右侧的大型实验罐里,也有座椅和被绑起来的人。
发色已经带上花白,面色和肤色都已有衰老气象的中年女子。
长得很像……妈妈?
可她身上穿的,是姐姐的衣服……
相比左侧姐姐在竭力挣扎,右侧的她没有一丝反抗。
可为什么,她望向我的眼神,却饱含着悲伤,和自责?
她到底是谁?
“你……她……”“让我来隆重介绍一下。”
尚特意清了清嗓子,向前鞠躬道:
“二十年前来到这个世界,以一己之力曾逃出我的控制并一度阻止【海上邮轮】有关人员的网暴行径。她才是你的姐姐,夏妹,那个在原本的世界被我亲手送入轮回的【红宝石】。”
姐……姐?
和我一样,被送入轮回中不断重生的姐姐?
别慌,冷静点夏沉溪……
如果她真早来了二十年,那现在她的身体年龄估计四十多了,从年龄上是符合的。
尚把完整的姐姐送到二十年前的时代,以祂的说法,姐姐应该设法成功逃了一段时间,并且出手干涉了【海上邮轮】的那些人和事。
重生的姐姐……她就是那个女人要找的源头。
好久不见,姐姐……
平行同位体的两个姐姐被束缚在两座实验罐内。居然没有诱发什么平行世界的自己见面会消亡的悖论?
我似乎猜到了,接下来尚打算做什么。
“一边,是你这次轮回中,客观物质意义上的亲姐姐;一边,是和你一起历经生死,主观能动意义上的姐姐。”
祂想要我抉择。
我只能选择救下一位姐姐,另一位,会被祂不知怎样的虐杀。
“她们都是夏初临。但谁,才是你真正的姐姐呢?”
尚狞笑着按下遥控器上第二个开关。
两座实验罐内,从底层开始,都开始有水不断注入。
我拔枪射击了两座实验罐。全是防弹玻璃。
子弹都无法击破,靠体术肯定没用。
我转身就对准尚倾斜了一个弹匣的火力,但祂像是有透视眼般轻松躲过。
“离水位淹过她们还有半分钟。别浪费时间,夏妹~”
我紧握住拳头却无处发泄。
左侧的姐姐前所未有地挣扎着,脸上那种恐惧我从来还没有见过;
右侧的姐姐还是没有挣扎,她只是默默垂首望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责怪和害怕……
我如果选了一边,就等于放弃另一边的姐姐,这无异于我对另一个姐姐的背叛。
可如果再不做决定……无论哪边的姐姐都会……
水位已经漫过她们的胸腹,她们奋力抬动脖颈,但这样最多能拖延一两秒。
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没法把两个姐姐都救出来。该死!
“我……选择……”
我艰难地从口中把字挤出来。
让我亲口宣判对另一位姐姐的死刑……姓尚的,我迟早要杀了你!
“我,我选——左侧的。”
两侧的注水在同一时刻停下。
左侧的姐姐疲惫地闭上眼睛,喘息着摇头想摆脱濒死的恐惧感……
右侧的姐姐没有责备的神色,她只是微弱地点头后重新闭眼,我甚至能感觉她在……笑?
我们都在赌。赌姐姐还有重生的机会。
对不起……
我大口呼吸着把泪憋回去,仰头瞪向【元凶】:“放了左侧的她!”
“诶呀呀,诶呀呀~到头来,你们在原本世界线中的纽带也不过如此吗。”
那家伙心满意足地按动遥控器,左侧姐姐面前的实验罐水位重新排低,徐徐开启。
我三下五除二奔过去解开她身上的绳索,拖住惊魂未定的她的身体离开实验罐。
“沉溪……抱歉……”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轻搂着浑身湿透的姐姐安慰她:“没事了,结束了,姐姐 。”
这个姐姐只是无数世界线中普通的姐姐,她没有那种重生的能力,一旦死亡便是永恒。
我为了保住这个世界线里或许早就会死在旅馆那一天的姐姐,“牺牲”了重生无数次好不容易能重逢的姐姐。
舍帅保车……
“接下来呢?你满意了吗,尚?!”
亲妹妹舍弃亲姐姐的场景,够让你心满意足了吗!
尚仰天大笑着拍手,右侧装着姐姐的实验罐带着淹没她脖子的水位上升,没入天花板中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哦。”
机器轰鸣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尚打了个响指,祂背后浮现出一块硕大的液晶屏幕。
屏幕上是实验罐的画面。
实验罐内已经塞满水源,四周还有机器向其中注入我叫不上名的液体。
重生的姐姐表情依然坦然,即便因为窒息和溺水她的脸已经发紫。
濒死的剧痛每次都让我难以忍受,可姐姐居然这么从容。
她重生了多少次,死了多少次……
实验罐的两侧伸展出数十条机械臂,末端链接的是……笔?
每一只笔都对应一张画布,颜料的来源似乎,就是实验罐内的水?!
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怀里的姐姐瞪大了眼睛。
实验罐底座冒起一柄有整个实验罐直径大小的,搅拌刃!
不知是因为溺水导致的意识模糊还是发觉了什么,已经接近两眼泛白的姐姐忍耐不住痛苦挣扎起来,口鼻不停冒出泡沫。
尚以一副欣赏艺术品的模样得意洋洋地挥手:“这可是我苦心构思的成果。”
“拥有超越一般【狼人杀】玩家才能的夏姐啊。《阿尔刻提斯之死》,【超狼杀级的插画师】~”
眼睛纹路都变了的祂身形扭曲着,按下了遥控器上最后一个按钮。
“处刑~开始!”
血、肉,内脏、骨髓,衣物、身躯、长发……
搅拌刃的高速旋转下,姐姐的身体带着椅子,和整罐液体融在一起。
夹着残骸的整罐红色“颜料”逐步沉降,那数十条接纳颜料的机械臂纷纷动笔开始创作。
隔着屏幕的血腥味都能令人作呕。
我强忍着没表达出不适,但姐姐眼见那副惨景,软倒在地干呕起来。
伴着那些意义不明的画作完工,整个天花板颤动起来。
漫天画纸飞舞而下。
我拾起其中一张画纸。
铭刻其上的画面,是姐姐告诉我的,那个姓张的掐住姐姐脖子的时刻。
以姐姐的血为颜料……
这算什么?这种处刑你玩的很过瘾吗姓尚的!!!
“我知道你很自责。但你想,夏妹,”尚数着散在房内四周的画纸,“带着身体回到二十年前的夏姐,没有身份,没有人能证明她是谁。”
“但我帮她有了自己身份,还救了本来会出事的她们。这次你没再听说,这个地方有那种铁链什么的事发生,对吧?”
……祂想告诉我,这一次的姐姐代替了在这里出事过的她们。
可这也意味着,这二十年的姐姐经历了……
无能为力。我什么也做不了……
“好了,游戏结束,你们可以走了。”
尚坐回椅子上,悠然自得的拾起一张画纸,津津有味地欣赏起来。
……不是被愤怒支配理智的时候。
我忍住枪伤的疼把姐姐架起来,现在她脱力的状态几乎没法行动。
转过身,我们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迈步。
这个世界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已经不想再关心了。
只要把这个世界的姐姐安置好就行。
我一定会找到,与我一起重生的姐姐的。
拖着筋疲力竭的身体,我抬手刚想开启房门。
突如其来的冲击波同时把姐姐和我震倒在地,脊背撞在地面一阵生疼。
白色闪光和嗡鸣巨响让我意识一阵恍惚,我下意识把姐姐护在身后。
视线恢复正常时——
一队装备精良的特战队已经呈战术姿态控制了整个房间,什么情况?
“指挥部,行动结束,已发现目标人物,且发现两位平民与一位平民的……残骸。”
还好,这次是自己人。得救了……
为首的战士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同上级对话,他们的卫生员给姐姐和我做了应急检查。没有大碍。
姐姐有些被吓懵了,只是乖巧地躲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元凶】高举双手笑眯眯地任由特战队员给祂拷上手铐。
“是,执行命令。”
那名战士结束了与指挥部的通话,拔枪顶在尚的额头正中。
“你只有一次机会回答。【它】在哪?”
【它】?高能量武器,说白了核弹失窃的传闻,居然是真的?
尚诡异地笑了笑,突兀抬膝挣断手铐,两旁的战士竟然控制不住被祂三下五除二撂倒!
为首的战士直接开枪射穿了尚的咽喉,祂捂着喉咙靠在保险柜上缓缓倒下,居然还在笑。
“那颗核弹……的确……就在这里。”
等等,祂的意思是,那硕大的保险柜里存着的,就是核弹?
“它的引动方式方式吗……”
不详的预感笼罩在我的心头。
尚没有说完那句话就咽气了。整座基地里霎时间红灯闪烁。
“撤退!”
所有还在这所大型基地内的人都在狼狈不堪地向地面逃窜。
那个疯子,居然想以死亡引爆核弹?!
开什么玩笑简直要吐了!
我们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军方的直升机就在我们面前不远处。
来不及了。
剧烈的轰鸣声响彻整座山区,随后却寂静无声。鼓膜已经被震破了。
灼烧般的剧痛从脚底燃到头顶,我僵硬地转身,却只能看清一道,通天彻地的白光。
以及背对白光,把我护在怀里的,姐姐?
已经无法再思考了……
视野里只留下惨白,随后,一片虚空……
[newpage]
“……”
蓝发的男子不想再对青年的恶趣味做出任何评价。
对【过去】而言,一切已是定局。
但有一点仍值得男子注意。
“那个女人是谁?”
男子对那个女人的存在没有半点察觉。
“以前认识的人托我,把【影子】投入这里。这是履行约定,你会知道她是谁的。”
青年摆手一挥,四周的漫天星河如石入水般晃动不息。
“这一次是?”男子诧异地盯着【碎片】中的细节。
“说来,这次还要感谢——”
青年指向天外,星河汇聚为二人早已熟知的标记。
“【她】的功劳。”
这次,我看到了。
现在的我没有身体,只有一团意识化成的光球,穿行在浩瀚宇宙之中。
不,这绝不是普通的宇宙。
每一颗临近的星光,都是世界线的投影。
苏言姐倒在程思刀下的世界线、姐姐叛变投敌的世界线、我被扔下船后体力不支溺死的世界线……
没有【狼人杀】的世界线,不存在。
我控制不了身体,或者说意识所在的运行轨迹。
只能“眼睁睁”盯着自己,撞向一片模糊的世界线……
……
(“纵使天差地别,不要放弃【决心】。找到……”)
又是那个声音?
到底是谁!
现在的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心底的质问也不过徒劳无功。
渗入世界的一刻,眼前又是一片虚无……
……
冷……
我下意识想裹紧身体,却感觉……身体好重,四肢不听使唤……
恶臭的气味迎面而来。
使足力气睁开双眼。
这里是……垃圾堆?身体怎么站不起来?
勉强转动头颅,我方才看清现在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赤着身子,婴儿般肥嫩虚弱的样貌,就是现在的我。
我这次居然,重生到婴儿时期了?
牙和舌头在打架,张口却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叫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我为什么……会被丢到垃圾堆里?
好冷……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寒风沿着街巷灌入,我不由得冒起一股困意。
婴儿的大脑支撑不了我现在的思考量……好困……
不能睡,低温的天气下被丢在野外,对孩童来说是致命的。
我竭力驱使着软绵绵的身体向外爬行,但天空在逐渐暗淡。天黑了吗……
冰凉的触感深入骨髓,我再也使唤不动身体,视野逐渐朦胧。
我怎么能,刚重生就……死啊……
叫不出声音……没法求助……
……一股温暖的环抱在萦绕我的身体。谁?
“喂,■■,这孩子还活着!”“醒醒!你看着,我去找奶奶!”
得救了……
意识维持不住清醒,我倒在温暖中沉沉睡去……
我被那两位大我八岁的大哥们救了下来。
他们把我送到孤儿院,院长老奶奶收留了我。
一晃七年。
今天是那几位大哥大姐中考的日子。
院子里的孩子们还在无忧无虑的玩。
我拿着书坐在窗户边,静静望向天边那不下雨的阴天。
院子奶奶住院,但她已经年事太高。
我还记得池大哥说过,他们中考结束赶过去时,老奶奶就已经去世了。
真没想到啊……
上次踏入这片孤儿院,还是轮回前去看望那两个孩子的时候。
平行时空的同一家孤儿院。
那天发现我的,是这个世界线还是孩子的池总和陆……林琪贞。
差不多再过一会儿,前辈们就要带着老奶奶的死讯回来了。
老奶奶确实是位很善良的老人,院子里的孩子们都很幸福。
相比接下来带给孤儿院梦魇的那个孙姓禽兽治下,现在的孤儿院简直是天堂。
虽说……对她的死,我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
感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这七年的养育之恩在我心里没泛起任何波澜。
从窗口看去,他们步履沉重的身影就在院门口。
我慢丝条理地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说来奇怪,右侧有一络先天黑发,就和姐姐一样。
以前的我都是天生的红头发。这次的发色……管他呢,不是重点。
他们回来了,其他孩子们都兴高采烈地团团围住那些大孩子们。
阿思仰头:“池池哥哥你今天也去看院子奶奶了吗?”
阿皓向院子门口左右看去:“许奶奶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久没看见她了。”
阿宛拼命点头:“我也是我也是,我好想她呀!”
那两位昔日的大哥,如今却在彼此间面面向觑,局促不安。
我凑进孩子堆里替他们解围:“院子奶奶,是不是……有事情要办,走了?”
年轻的池大哥愣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对,她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
池大哥不自觉捏紧胸前的铭牌,琳姐和林琪贞一前一后总算把那群孩子应付了过去。
夜晚。
我紧靠在天台的大门上,偷听他们之间苍白的对谈。
“我……真的很难过——很没说服力吧。”“这种事,越难过的人越可能哭不出来。”
池大哥和林琪贞倚在天台上,对他们来说,许奶奶的死恐怕是无法接受的。
我静静聆听他们的对话,脑中不断计算接下来半年该怎么做。
能被丢弃到垃圾堆里,我很可能被那个姓张的抛弃了。
但现在我无力也来不及去找原来的家。
接下来半年,姓孙的禽兽只会把孩子们当成货物名门标价,教室、食堂、宿舍都会变成“调教”他们的工具。
更有甚者,姓孙的和同伙对院子里的女生行苟且之事,那位琳姐甚至会被逼跳楼。
和那群所谓的家长交易孩子,就像买卖一样……龌龊。
要是成年的我,或者至少再长大一点的话,这种事就不会困扰我。
现在……
一想到那种未来我就一阵恶寒。
天台有脚步声靠近,看来他们说完话了。
我悄悄藏回宿舍里睡觉,没被他们俩发现。
躺在床上睡不着,我不由得想到半年后的纵火案。
即便是身为高中生的他们,在假期内想彻底终止孤儿院的乱象,也只有纵火一条路可走。
按上一次的世界线,林琪贞是陆倾泽的话……
纵火案后,他在高三时会被一户姓陆的人家收养,随后改名并加入老陆所在的【组织】。
在我们原本的世界线,收养林琪贞的人直接是【元凶】,因此他没有改名。
原本世界线的陆老师……我居然到最后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
如果我能在半年后扭转纵火案的事件,林琪贞就有可能不会加入【组织】。
但……该怎么做?
我停下准备敲门的手,趴在门口细听。
那头禽兽在侃侃而谈:“您看您选的那个孩子,年纪小但模样漂亮,机灵,人还听话,回头不用费心教。”
明显带了变声器的声音:“但价格贵是事实。她是女生,居然是最贵的。”
“那如果价钱不合适的话,再换一位也是可以的吗~”
“说了这么多,按时间那女孩要几点过来?”
心下一惊,我回到楼梯间再匆匆跑上来,装作快迟到跑来的样子。
“抱歉,我,我来迟了……”
禽兽倒是不介意我的迟到,扬手让我坐在对面兜帽男的旁边。
重生让我在智力和反应上远超“同龄”孩童,虽然体力为了支付远超年龄的思考量反而要孱弱一些。对它来说,我比同龄的男生女生都要值钱。
我乖巧的坐在院长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心里已经把这头禽兽凌迟了几百次。
“你看,这孩子就是我要和你介绍的,成绩不仅是孤儿院第一还是整个学区内同年级的第一……”
孙院长把我夸得天花乱坠,说白了就是为了到时候能多宰一笔钱。
前几日被叫走的女生回来后都痛哭流涕,但她们却不敢宣泄,这个孤儿院是那头禽兽的独立王国。
如果我的身体不是只有八岁的话……现在倒好。
忍。
终于,姓孙的开始介绍那些对小孩子来说无异于犯罪的内容。
兜帽男咳嗽了一声:“那种事给我停下,这孩子只有八岁。”
姓孙的愣了一下,转瞬间就赔笑着回应:“那是自然,毕竟这孩子只有八岁。”
当着我的面谈论那种话题……恶心。
兜帽男表示自己要和我单独谈谈,带我去了孤儿院里一处没有监控的位置。
“夏沉溪。”
兜帽男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惊得我汗毛倒立。
在孤儿院里,我被取的名字不是本名,他怎么知道我的本名?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兜帽男低下身摸了摸我的头,下意识地,我没有躲开。
潜意识上总感觉……他可以信任?
“你苦恼于如何生存,如何取证,以及如何阻止悲剧,对吧?”
我只好点头。
“我能帮你,而且也需要你的帮助。”
“你的条件?”天上没有免费的馅饼。
兜帽男沉默了一阵,语音似乎颤抖了一下:“你以后会知道的。”
于现在肉体年龄只有八岁的我而言,这是唯一的办法。值得一试。
“好。”
将孩子们送回去后,我们沉默地坐在宿舍里。
“现在怎么办?”
可人烦恼地率先发问:“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学校了,孤儿院这……”
琪贞抬肘碰了碰我:“能不能让周叔想想办法?这情况能关进去吧?”
这几天我一直有试,但打不通。没有外援啊……
“他的电话打不通,估计执行任务去了,在不在国内都不好说。”
“直接报警行不行?”
我摇头否决了可人的提议:“没有证据,这样只会打草惊蛇。”
“姓孙的肯定做过不止这两件事,问题是证据在哪里和怎么拿。”
子木接过琪贞的话:“不是办公室就是他的私人房间。”
这两处有证据的可能性最大,但怎么取证是关键。
可人提议:“我去引开孙院长,你们溜进去找?”
否决,我们连证据是什么与准确位置都不知道,而且这对可人也非常危险。
子木烦躁起来:“这不行那不行的,再想不出办法,我不回学校留在这里得了,我来守他们!”
可这样对子木并不公平……
“我有个好主意。”
琪贞灵光一闪说道:“但这样很冒险。纵火。”
纵火?!
孤儿院最近的消防站离这里有四公里,路况如果通畅那十分钟就够了。
十分钟的时间火势还不至于蔓延,而警方一旦发现有纵火迹象,肯定会封锁调查现场。这样,证据就能被警方第一时间把握。
不愧是琪贞,还是这么大胆。
我们将方案分析了一波,从可行性上来说,只有一个问题。
“出了差错,谁来担责?”
子木想自暴自弃直接担责。他们没人能担起这个责。
我是警察的儿子。我能担起这个责。
“真有万一,你们一口咬定谁也不知道,这件事算我的。”
傍晚。
我们决定将纵火位置设定在职工宿舍,这样到时候能封锁姓孙那货的宿舍。但愿证据在那里。
我低头潜藏在灌木丛里,等着院里的护工巡逻过去,才重新探头检查楼房。
这是旧式建筑,火势容易蔓延,而且门窗明显易变形,一旦深夜纵火……
为了阻止孤儿院里的人口买卖,阻止琳姐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只有这个办法。
我只能祈祷,今夜风势不大,消防队能及时赶到。
月亮的虚影浮现在已深的天空上。
我选好了几处不易失控的纵火点,重新藏在灌木丛里。
护工还在巡逻。我小心翼翼地绕过他们的视线。
“池哥,池哥!”
路旁似乎有人在叫我,声音……怎么这么稚嫩?
时间还有。
我顺着声音的源头探去。
孤儿院的围栏前,探出一颗红头发的脑袋。
“池哥,这边!”
是这个小女孩在叫我。我将信就疑赶到她的对面。
“你是……”
我记得,我和琪贞在七年前,曾经在一处垃圾堆前发现一个红头发的弃婴。
几天前姓孙的告诉我们说那孩子被领养走了。她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你在这里?”“这不重要,池哥,接好这个。”
栅栏于我而言已经太窄,但对这孩子来说刚好够把胳膊伸进来。
我接过她手里的物件。
一个……U盘?
“这里装了什么?”
那孩子神秘地笑了笑:“池哥,你们,不是一直想找证据吗?”
我沉默地收起U盘。这孩子,我看不懂她。
以前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就是同龄人中最孤僻的那个。
“记得保密哦,池哥再会~”
那孩子冲我挥手,趁着渐黑的夜色遁入外界消失。
……既然证据已经到手,接下来只要报警,或者等周叔回来就行。
我转身回望,却见浓密的狼烟弥漫升起。
他们怎么提前纵火了?!
我慌忙冲去取救火工具,却见他们几个也上气不接下气刚刚赶来。
“映天你干了什么?”“我还想问你们呢,谁提前放的火?”
我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火不是我们燃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的救火能力微乎其微,大火迅速吞噬了整个一楼,封死了安全出口。
子木忙去搬水桶,我一遍遍拨打119,只希望能早点接通。
可电话刚接通,我就已经听见远处依稀传来的警铃。
消防队远超我们设想的速度赶到,三下五除二就扑灭了刚开始蔓延的火灾。
员工宿舍内的职工们无不瘫倒在路面上,匆匆赶到的救护车旁医生在逐次检查伤情。
警察封锁了整个孤儿院,确认过火势已灭后不断有警员和消防员进出员工宿舍。
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站在一旁瑟瑟发抖。
不远处就是还坐在地上咳嗽的孙院长。
一袭白衣的警官走向我们的方向:“谁是第一报警人?”
我向前半步把所有人挡在身后:“是我。”
“谁是孤儿院的负责人?”
孙院长面色铁青地起身:“我。警察同志——”
他面色狰狞地指向我们的方向:“这是一次人为纵火,他是纵火犯!”
警长的脸色徒然一变:“你说什么?!”
“孙院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尽力保持冷静和不知情,茫然地回应他。
发现证据丢失的他一定火冒三丈,这是他暴露自己的机会。
“警察同志,这小子不顾孤儿院对他的养育之恩,为了一己之私盗取孤儿院的机密,还想纵火清理痕迹,简直是狼子野心!”
警长若有所思的点头,转身问我:“火灾起始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们都在宿舍里,是从窗户看到起火后才赶来救火的。我们所有人都能作证。”
身后的他们在连连点头。
“机密文件还在他身上,警察同志。”孙院长似乎在给警长,打眼神?
几位警员把我们团团围住,挨个搜身。
该死,这样下去,那个U盘会被他们发现的……
“报告!”远处有位警员匆匆赶来,不远处似乎还有警车驶来。
“已经确认完毕,火灾的主要起因,是因为楼房过旧,电路老化引发的自燃。”
自燃?总感觉不太对……
“不过,我们倒是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熟悉的声音,周叔?!
身着制服的他带着一队督察围住了之前的警员,他们带走了那位警长。
周叔取出手铐,两名警察按住了姓孙的:“孙虎空,你因为涉嫌虐待儿童、人口买卖、强奸幼女等多项罪名,已被检察院批准逮捕,这是逮捕令。”
刚才还在气焰嚣张的孙院长脸色霎时惨白,挣扎着惨叫:“胡说八道,我不是我没有,我堂堂孤儿院的院长怎么可能那么做,放了我,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警方带走了他,政府将孤儿院收归官有。
因为这场火灾和那场人口买卖的缘故,我们被暂时休学了。
待在孤儿院里无所事事时,周叔将我叫了出去。
正好,我还要把U盘交给他。
“琳只是重伤,她没有死。”
周叔突然带来了好消息。琳姐居然没有死!
“那之前的消息是?”“警方封锁了信息,她和受过侵犯的孩子会作为证人,出席对这群人口买卖犯罪集团的审判。”
我将之前得到的U盘交出去,周叔面色有些凝重地接过。
“火灾不是自燃,实际上监控有拍到黑影。你们知道什么吗?”
我将那孩子的不自然之处说出来,可周叔的眉头越发紧凑。
“我们调查过,那女孩自从被领养后,她和她的监护人就远走国外。他们现在不可能在国内。”
那到底是……
周叔让我不用多想,警方会查清一切。
带着一丝疑惑,我们恢复了学校生活。\t
后来电视上播出了姓孙的和那群参与其中的衣冠禽兽被审判的画面。
三年后。
我们从高考的考场往回走。
“将来你想要干什么?”琪贞忽然冒了一句。
“我的话,应该是摄影。将世间的美好记录下来。你呢?”
琪贞扬了扬他手里新买的书:“心理咨询师。人心,是最复杂的。”
前几日有个奇怪的大叔想收养琪贞,被琪贞拒绝后,他就决定学心理学了。
也好,现在孤儿院没有问题,大家重新回到了光明的生活。
我们都有幸福的未来。
青年女子行走在茫茫海滩上。
四周寂寥无人,唯有浪拍沙石之声。
清澈无云,万里阳光洒满天际。
步履匆匆的女子似乎发现了什么,蹲在地上拨弄沙粒。
不多时,她便找到了目标。
因为海水涨潮时的浸泡,早已生锈的金属面具。
“果然……”
女子皱眉把面具收进口袋,起身看向天空。
一颗陨星缓缓冲破云霄。
“又是【分歧】。但愿来得及吧。”
女子不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先给我等等。”
男子接住青年抛来的碎片后并没有直接展开。
“那个男人又是谁?”
青年耸肩一脸无奈地样子:“当时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将来,你会知道他是谁,我知道时很惊讶的~”
男子皱眉,随手塑造出在之前碎片里看到的面具:“这个是什么?”
青年扫过熟悉的造物,从男子手里接过面具细细端详。
“哦。这是【她】的代行者脸上戴的面具。可惜~”
青年无趣地将面具丢到走廊外的漫天星河中:“那代行者,早就【死】了。”
男人瞥见青年嘴角一丝残忍的笑,没有多问。
代行者已【死】,【她】不谙世事。
没人能再限制青年的所作所为,一分一毫。
[newpage]
身体被束缚着,吸不到一丝空气。
水流沿着气管灌入肺泡,剧痛让我无力地呻吟。
意识昏迷前,我低头却只能看到从脚底开始,身体被疯狂的钢铁机器搅碎……
(未到终局。醒来!)
轰然巨响在我脑内爆炸。疼——
身下一滑,我摔到地面上,后背撞得生疼。
忍着疼痛我重新支起身体坐回床上。
就差一步……
我明明已经帮溪摆平了邮轮上那些人的所有事,可那个混蛋居然用那个世界的“我”来威胁我。
该死的软肋。\t
这次我是怎么重生的,魂穿还是身穿?
抬头向四周望去,一脸茫然。
僵硬简朴的单人床,躺在上面和躺在地板上没什么区别。
镣铐加身,双手双脚都被牢牢束缚着,刚才我甚至差点坐不回床上。
狭小的房间一片漆黑,只有铁栅栏外的走廊上有忽明忽暗的光闪过。
这里,是监狱还是看守所?
光线太暗,看不清身上囚服的字样。
先睡下吧,没有钟表,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脖子那里有疼痛感,我试着想抬手去摸,但镣铐让我抬不动手。
我勉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那一千多次的时间里,我有过很多次被送进看守所的记忆。
起因都是那场正当防卫,区别就在于那些世界线的检察认为,我的行为不足以无罪。
与一群囚犯关在同一件大通铺,严格到丝毫不能违法的条例规定……
就算我勉强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我也绝对不想回到这里哪怕一次。
……为什么这次的我被关押在单人间?
而且还镣铐加身?
难道这个世界线的我,是成年后才对那个混蛋动手的?
这下糟糕了……
骤然的白光逼得我下意识坐起来,到点了?
刺耳的起床铃响起,我尽最快的速度把床叠好,套上牙刷头冲到洗漱间洗漱。
以前几次轮回时,我还对手指头插进牙刷头带动刷牙的方式感到恶心,但在这里只能这么干。必须适应。
管教打开监室门,我们挨个排队站好,跟到食堂领今天的早饭。
粗糙的稀汤,馒头每人只有一个,没有蛋、牛奶、菜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量只能说勉强管饱。溪在邮轮上的饮食应该也就这样吧……
回到监室,管教每日都在查房,为此要尽快打扫卫生。尤其是早餐时,管教为了仔细检查有没有违禁品,不会管你的床是怎么被掀翻在地的。
一顿整理下来忙得够呛。管教再次让我们出来排队。
“遵守法律法规和看守所管理规定……”
每一日每一人都要将监规熟读熟记,女囚这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不知道男囚那是怎么样。
静坐在监室里。打坐。
每过一会儿管教就会在走廊里巡逻,防止有意外情况发生。
无法继承同一世界线的记忆,我还是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哪。
什么时间,什么情况,现在这样我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
算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505号!”
监室外的管教似乎在叫……我的编号?
“到!”
我急忙立定在监室门处。
“去会客室。你的律师已经来了。”
律……师?
会客室。
隔着玻璃板的正装女子微笑着招呼我坐下。
狱警在我身后对表:“半小时。”
接起桌上的电话。
“您好,夏初临小姐。我受夏沉溪小姐的委托,在此案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您妹妹托我向您问好。”
溪的委托吗……
如果是那场【杀死继父】的案子,溪那会儿才十三,不可能有委托。
这个世界的我是在日后的其他地方犯案,还是,这个世界的溪是我认识的溪?
“您记得为何被关押吗,【红宝石】?”
她知道这个名字,是溪告诉她的?
还是说……
我谨慎地打量这个女人,但她只是撩了下自己的短发,依然保持微笑。
“不记得。”
女子似乎有轻微地皱眉。
“今天是二零一六年九月十一日。两月前的七月四日,也就是您高中二年级的暑假第一天,您失手杀了您的继父。”
果然还是这件事。
回回都是【杀死继父】,一千多次了腻不腻。
从时间上,至少还好是未成年的时候犯案。
我点了点头,但那女人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我为您申请的取保候审被检察院否决了,您现在被以故意杀人罪逮捕,按普通刑事诉讼程序进行。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有关此案的审判将在一周后不公开开庭。”
……不对劲。
先前绝大部分世界线的我最后都被判为正当防卫,极少数是防卫过当,甚至有几次是按应当不起诉处理的。这次怎么会是按故意杀人罪被捕?
我要是重生时间早点的话还好,现在我什么都不清楚就要被送上审判席,开什么玩笑!
“我……”“您不记得的话我长话短说。”
我竖起耳朵细听辩护人的连珠炮弹。
“您的案件和【以往】有天壤之别,且检察院对我们封锁了部分证据与资料,他们也是以此断定你有罪不准许取保候审。请放心,我会为您做无罪辩护,您需要做的只是相信我。请一定记住【以往】的案例,不要在意不同之处。”
“这里是看守所的会客室,我没法说太多,但夏初临小姐,请相信自己是【完全无罪】的。”
【完全无罪】?
我记住了。
“谢谢。请问,如何称呼?”
时间将至,狱警走来要我尽快挂断电话。
女人对准我的方向做了个口型。
她的眼神……为何带着一点,决意?
“我的名字是——【潼】。”
审判日。
沉重的手铐卡在腕上,伴着法院干警一左一右的押送,缓缓推开审判庭的大门。
肃穆、庄严。
不管我已经多少次走入这里,宏伟的气场仍让我颇感自身的渺小。
这里是人民的法院。这里下达的,是代表人民意志的,合法审判。
和那些【游戏】里的所谓“制裁”截然不同。
话说,这个时间点有没有我们不知晓的【狼人杀】发生?
不是重点。
在目所可及的范围内,我尽可能将这整座审判场的全景收入眼底。
正面的审判席上共有三席,法院院长、副院长和一位看起来不是法官的人就坐其上。人民陪审员?
书记员在埋头整理档案,已经做好记录的准备。
左侧公诉席上尚是空位。
公诉席旁的席位坐着一对老爷爷、老奶奶,还有一个看起来油头粉面的“人类高质量”律师。
我记得原本的世界线里,这起案件没有原告席才对。
这个世界线里,姓张的父母居然还活着?
那两股歹毒怨念的眼神,简直就像,曾经憎恨那个人的我一样。无解的仇恨锁链……
对面的辩护席上只有我的辩护人。
那位女生身着西服正襟危坐,看到我时轻微笑了笑后重新投入眼前的证据表。
她在紧张,额头在冒冷汗。
身后的旁观席我只来得及大概扫了几眼。
没有对外公开,那坐在这里的就只可能是有关证人。
依稀有瞥到红头发的小女孩在着急挥手。那孩子可真是~
妈妈也坐在那里,神情似乎很焦躁,头上还缠着绷带。对不起……
其他人似乎不太认识。
在被告席就坐,我抬头望向审判席顶上的时钟。
还有十分钟到整点。公诉席上的检察官人呢?
身后似乎有嘈杂声响起。
身着正装戴检察官徽章的长发青年紧赶慢赶冲进法庭,赔笑着向审判席道歉。至少没耽误开庭。
这个检察官似乎不太靠谱,胜诉几率应该能大一些。
他就坐的瞬间,我看到了祂的正脸。
全身血液倒流,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双手不由得紧握成拳。
那个家伙……
为什么在这个世界线里,祂,会是这次的公诉人?!
冷静。这里是法庭,就算是祂,也只能按规矩走。
我总算知道潼的难言之隐是从何而来了。
“七月四日被告人杀害继父一案,现在正式开庭。”
就着先前一千多次的记录,我勉强拼凑出在这一次案件中属于我自己的信息,应付审判长的提问。
艺闪省高级人民法院,第一庭。
法庭纪律宣读完毕后,审判长代表合议庭告知双方的权利与义务。
尚和潼的视线,在此期间死死碰撞在一处。
“公诉方与辩护方,请确认身份与是否准备就绪。”
“公诉人,艺闪省高级人民检察院,三级高级检察官尚方,代表检察院对被告人夏初临发起公诉,并代表检察院在此案监督人民法院,准备就绪。”
“辩护人,律师诗潼,作为被告人夏初临辩护律师行驶辩护权利,准备就绪。”
这是一场硬仗。
“被告人夏初临,女,1999年5月5日生,身份证号■■■■■■19990505■■■■,汉族,高中文化,学生,户籍所在地与居住地均为艺闪省X市■■区■■路XX小区。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7月4日被X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故意杀人罪,于8月4日经X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于同日被公安局执行逮捕。”
“……经依法审查查明:2016年7月4日下午17:30分,被告人夏初临回家时正见到其母亲狄若芮对其继父,被害人张桐的家暴行为,对之无动于衷。张桐起身反击,致使狄若芮摔倒,头部撞击在地面昏迷。夏初临见状,冲前想偷袭张桐,被张桐防备后二人扭打,殴打中击碎桌上酒瓶。夏初临故意示弱诱使张桐放松警惕,随后捡起破碎的酒瓶顶部扎向张桐颈部。张桐因失血过多气管受损昏倒,夏初临为泄私愤再持酒瓶反复刺入张桐颈部四次,直至其因失血性休克、气管损伤窒息死亡。随后,夏初临伪造现场为张桐对狄若芮家暴,随后才报警自首。”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鉴定意见:张桐尸检报告,夏初临、狄若芮伤情鉴定报告、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等;2.证人证言:证人狄若芮、本案负责警官李某等人证言;3.被告人夏初临的审讯笔录;4.勘探、检查、辨认笔录等。”
“本院认为,被告人夏初临故意剥夺被害人张桐的生命并导致其死亡,触犯《刑法》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事实充分,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这个混蛋居然在这方面口若悬河。毕竟这混蛋就没有良心。
起诉书是检察院的名义,但里内的连篇谎言绝对是尚自己杜撰的。
我愤恨地瞪着祂,这混蛋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
“被告夏初临,对起诉书指控有无异议?”
“有!”
我站起来对着法庭屏幕里展放的起诉书全文:“有关案件过程,是张桐家暴妈……狄若芮,我否认自己伪造现场;狄若芮昏迷后我没有主动袭击张桐,而是张桐主动袭击我;我没有诱使张桐放松警惕,也没有反复刺入。以上。”
我总觉得不妥。这个世界里这场案件的发生,很可能和我经历的那次完全不同。
可我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诗潼皱眉仔细对着桌上的证据表,她的神情非常严肃。
“公诉人,可以开始讯问被告人了。”
尚拿起桌上准备好的文案优哉游哉地起身:“那,首先——”
“夏初临小姐,虽然你说没有‘反复’,但你的确拿起酒瓶碎片,对准被害人的颈动脉后扎入的,回答是或不是即可。”
以往最逃避的记忆,现在我却需要反复回想每个瞬间。
“审判长,辩护方有异议。”诗潼?
得到审判长认可后她说:“公诉人在诱导被告回答,使用的字句明显具有指向性……”
“辩护人,我只是在让被告据实回答,没有诱导她回答。”
审判长点头:“异议无效,辩护人不要随便打断讯问环节。”
啧……
“不是,我没有在对准后扎入。”
尚拿起一份文件:“按你审讯期间的笔录,你认为自己被张桐殴打至接近知觉丧失的阶段,因此视力模糊无法对准,扎入颈动脉是无意为之。”
“……是。”
“那么——”
尚笑了笑:“你的伤情鉴定书里写明:颈部伤痕为轻微伤。连轻伤二级都没有,何来‘被殴打至接近知觉丧失’?”
“你!”
那一刻的痛感与濒死无疑,可无论哪一次,鉴定报告确实都是轻微伤。无法反驳。
“下一个问题。被告人在笔录中坚持是张桐在家暴狄若芮。”
“是。”
“但证人狄若芮的伤情鉴定报告只是轻伤二级,而尸检结果表明,除致命伤外,被害人曾至少受到轻伤一级的伤害。”
这检察院是去哪家鉴定中心做的报告?一派胡言!
“被告人刚才异议称,自己从未伪造现场。”
“是。”这个无论如何是货真价实的。
“那我们请看。”
尚在屏幕中放出犯案现场的照片:“公安在现场鉴定的结果显示,在室内共提取到四组脚印,分别与被害人、证人、被告在校与在家的共四双鞋鞋印符合。”
“从门口至有扭打痕迹的现场,虽然咋看只有一组脚印属于被告在校鞋,但对脚印的鉴定结果显示,脚印是在校鞋与在家鞋复合而成;”
等等,当时情况紧急,我怎么可能有换鞋的功夫?
“被害人倒地后伤口流出的血泊中有一只脚印,鉴定判断为被告的在校鞋。警方认为,被告是换鞋后发觉其母被击倒后与被害人扭打,被害人倒地后被告反复刺杀时鞋尖没入血泊。虽然发觉后被告立刻清洗在家鞋并换上在校鞋以掩盖痕迹,但在其在家鞋上鲁米诺试剂有显色反应。”
“因此,被告是否承认,自己曾伪造现场?”
在原先的世界线,出事后我除了报警,没再动过现场一分一毫。
可这里的世界线……
我不相信这里的“我”会乱来。我是无罪的。
“不承认。”
审判席的那三位交头接耳了一阵,他们的目光很不友好。
呵。毕竟在他们看来,我还是个“犯罪嫌疑人”。
“合议庭,公诉方已经讯问完毕。合议庭?”
尚漫不经心地催促他们。祂在眨眼,但这不是一般人眨眼的频率。祂在打暗号?
不对,现在看起来祂又没有乱眨眼。我看岔了?
“咳。辩护人,可以开始向被告发问。”
按着这一周时间我们对好的问题,诗潼着重于强调那个“被害人”本身的重大过错。应答之下,审判席的眼神没有刚才那么锐利了。
“被告,回家后发现张桐殴打狄若芮时,你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想推开张桐,却被张桐推开,对不对?”
“对。”
“按你的自述,被害人当时掐住你的喉部并猛烈击打你的头部,因此才导致知觉接近丧失,是或不是?”
我正要开口,却被尚突然打断。
“辩护方。被告的伤情鉴定报告明确表示,被告当时头部的淤青位置太集中于偏近头顶,被害人没有学习过格斗技术,在双方扭打时很难多次精准打击在同一部位。”
“公诉方,你们给出的量词并不绝对,应该考虑过双方悬殊的体质差距对吧?”
尚没有接话。
“被告,是或不是?”“是。”
“审判长,提问完成。”
下一环节是双方对原告席的提问。
双方提问的焦点集中于妈妈和姓张的到底哪方是家暴受害者。
但毕竟,原告的两个老东……老人,是张桐的父母。
从对左右邻居、公司同事的取证辩到原告,最后还是尚所谓的“狄若芮家暴张桐”占了上风。
姓张的在外精于伪装,完全是好父亲、好丈夫的模样。
只有我和妈妈见证那家伙的真实面貌与丑陋。
我是被告人,妈妈是证人,证言未被采信。该死!
审判人员未做过多发问,但审判长最后提问尚:“公诉人,你是否有足够证据证明事发当时,现场只有被告人、证人狄若芮、被害人三人?”
尚眉毛挑了挑,音调有些一样:“实际上——还差一样证据。在公示证据环节我会说明。”
公示证据环节。
尚将侦查环节得到的所有有效证据依次打在屏幕上。
“受案登记表与立案决定书显明,案件确实由被告夏初临自己在案发的7月4日报警,同日当地公安局立案侦察;”
“在现场收集的凶器——酒瓶碎片,鉴定结果显示,碎片端血迹DNA属于被害人,瓶口处的指纹属于被告人;”
“警方到案后拍摄的现场照片。现场三人的相对位置、血迹位置等如图所示。”
“120出动记录与前述尸检报告、伤情鉴定报告,可知被害人被被告夏初临戳中颈动脉后当场死亡。”
“警方出示的出警、勘察现场、逮捕笔录,详细过程已在起诉书中阐述;”
“证明被告涉嫌伪造现场的鉴定报告,例如对现场鞋印的鉴定报告与对证物,被告鞋底的鲁米诺检测结果;”
“证人狄若芮的证言,但因为伤情鉴定有涉及神经性障碍的轻伤二级,故此仅部分采取;”
“附近邻居的证言,可以证明被告家中出现较大争执的时段均为被告在家的时候;”
“被害人张桐同事、原告等人证言,可证明张桐为人谦和,不存在暴力倾向;”
“被告夏初临报警时自述、逮捕与审查时期的供述等,已有被告人签字确认。”
尚将有效证据的列表递交到审判席上:“公诉方举证完毕。综上,可认定被告的犯罪事实。”
审判长和另外两位讨论了一下,转向辩护席:“请辩护方提交答辩状,对证据进行质证。”
诗潼清了清嗓子,将公诉方递交的证据翻查一遍。
“凶器还是酒瓶时,是否有被饮用、饮用者是谁,检验结果上没有记载。”
“公诉方认为,这与本案无关——”“异议。”
诗潼打断尚的发言:“检测结果不完整,就无法排除是被害人喝酒的可能性,因此无法排除被害人……”
“辩护方,不要搞滑坡谬论。”
审判席掐断了诗潼的发言,她不满地指向下一份证据。
“尸检报告没有明确表明被害人受伤与死亡的先后时间。”
尚毫不在意地捧起文件弹了弹灰:“在第四次戳击后死亡,误差在十秒钟以内。”
“现场照片这里,”诗潼指着窗台,“这里明显疑似脚印的痕迹,为什么没有警方的勘探记录?”
尚居然笑了起来:“辩护人,案发现场是六楼。窗台边没有攀岩的痕迹,也没有攀岩工具使用的痕迹,所以没有检测的必要。”
我似乎听明白了。诗潼是想证明,案发当时有第四个人?
“既然证人狄若芮有神经性障碍的伤情,请问公诉方如何准确判断证言的有效性?”
“结合证物。”“但证言里证人未承认自己有家暴被害人。”
尚扶额看向书记员:“辩护人,你上句话刚说过。证人有神经性障碍,因此那段证言公诉方认为无效。”
“但公诉方求证家暴关系的证人都与被害人有直接利益关系,是否有失偏颇?”
尚这次没有接话,只是靠在靠椅上。
“最后,公诉方没有完整的证据证实,案发时在案发现场,也就是XX小区一单元609室,只有被告人、证人、被害人三人。”
尚刚才检举的所有证物,没有监控摄像。
“很遗憾,当时XX小区的监控正在维修,一单元门口的监控无法使用。但当天进出小区的所有门口监控录像都已调查,前后24小时内进出的人物除被告人、被害人、证人外,其余人警方已确认与本案无关,辩护方可以在稍后的辩论阶段讯问警方的负责警官。”
门口……
如果能证明有其他人用非常方式出入小区,那或许有一线生机。
我不记得XX小区的护栏是什么款式了,但翻越对成年人应该也要不少难度。
只不过,这部分的举证责任在我方。诗潼看起来没找到证据。
要在劣势下开启法庭辩论吗……
我暗暗攥紧拳头。
诗潼叹了口气,似乎略显颓废地坐下。
“合议庭,辩护方质证完……”
“等等!”
法庭正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位警察,急匆匆跑到负责警官那里。
“开庭后禁止擅闯法庭,干警!”
审判长正要让人把新来的警察赶出去,尚却忽然举手:“审判长,这位是公诉方的重要证人,应该是先前有证据的鉴定结果未出。”
审判席交头接耳了一阵,审判长点头允许公诉方提交新证据。
我有种诡异的预感。
那位对本案负责的警官快步走到证人席上:“XX小区一号楼地面附近,接近609室方向的地面监控曾捕捉到数帧的不明黑影。”
不明黑影?
“在另一块微小的酒瓶碎片上,”警官对四周示意着刚才那位警察送来的证物袋与检测报告,“我们发现了半枚指纹。”
“指纹库的匹配结果显示——”
警官严肃地审视公诉席:“这是你的指纹,尚方同志。”
身后只有寥寥无几的证人们,但依旧一片喧哗之声。
尚……祂搅和了这个世界的这场案件?
还想以检察官的身份案上加案……恶心。
眼见审判席的三人都仍未反应过来,尚自嘲般举起双手:“好吧,我承认,我到过现场。”
还好不是公开审判,不然恐怕此时法庭秩序恐怕难以维系。
即便如此,审判长也紧皱眉头连敲数锤才制止喧闹的人群:“肃静!”
诗潼不等审判席同意就匆忙起身:“审判长,合议庭的诸位,介于新的证据基础,公诉人尚方应该作为证人出席本案.按《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三款,辩护方要求公诉人回避。”
审判长摘下眼睛擦了又擦,两旁的审判员、人民陪审员也是满头冷汗。
“合议庭将通知人民检察院。介于公诉人可能需要回避,先前证物的有效性需要重新筛查,本庭决定将此案退回检察院补充审查。休庭!”
在一头雾水中,本案的一审暂时落下帷幕。
尚的干涉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祂会介入,是祂想主动介入,还是那天发生意外状况?
如果我能继承记忆,这就是分分钟的事。可恶!
但愿溪重生的时候能保住另一个她的记忆……
“你给我等等。”男子脸上表情分外诧异。
“什么玩意?你把法庭当玩戏?”
闻言青年回首,无奈扶额:“这不是重点啊,你关注的地方太正经了。”
“好吧,那重点是什么?”
青年轻笑一声拨开留滞身前的碎片团:“那,你觉得呢?”
男子思索再三。
他想到一种可能。由青年亲手“引导”的可能。
“你……”
“看来,你猜到了。”
青年得意地在两人面前展开那次世界线的命案现场。
“我,只是【在场】而已。”
会客室。
“综上,明天再次开庭时,本省的检察长会亲自担任本案的公诉人。”
诗潼将外界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
尚确实在当时有来到现场,诗潼的打算是把杀人罪过推到尚的身上。
当时的现场一共有五人,除了尚、姓张的、妈妈、我之外,还有溪。
溪是那个我认识的,和我一起重生的她。
可为什么?【元凶】为什么要把她卷进来?
这个不是重点。
这次世界线的溪在幼年时就被姓张的遗弃了。
诗潼问过妈妈,她说当时姓张的是一脸后悔地表示被人贩子偷了。
装得真像。只可惜死无对证。
后来溪被映天那边的孤儿院收养了,六年前被一个神秘人领走后一直到不久前,为了阻止这起案子的发生才回来。
准确来说,是被那个神秘人赶回来的,而且那个神秘人已经失联,无法联系。
溪这几次都没有来过会客室,据诗潼说是身份问题。
“夏沉溪”的户口在十二年前就被注销了,她甚至无法自证身份。
好在前几天诗潼到DNA鉴定中心鉴定了一次,明天就能出结果。
溪见过那天的情景。但我不记得。
她的证言至关重要,但只能等明天见分晓了。
诗潼说,检方补充审查后更新了一系列证据。
一切就看明天的法庭再起。
“法庭调查阶段结束,现在进入法庭辩论阶段。”
重新开庭后,公诉席上的检察长明显焦头烂额,而诗潼就比较游刃有余了。
辩论阶段,检察长还是磕巴的那一套,显然他手上的证据根本不足以将我定罪。
控辩双方辩论。
诗潼首先转向本案的负责警官:“警察同志,被害人的颈部伤口是酒瓶划开的,但无法鉴定到底是被告夏初临手持的破碎顶部还是证人尚方手持的碎片造成的致命伤,对吧?”
警长点头:“在侦察阶段的尸检显示,被害人的颈部伤口是多次戳穿的累加痕迹,目前我们无法完全还原伤口的初始痕迹,因此难以比对哪一片才是凶器。”
“既然这俩片都有鲁米诺试剂反应,那就不能排除尚方才是凶手的嫌疑。”
检察长出声:“辩护方,即使你认为尚方检察官有杀人嫌疑,但这不能排除被告夏初临对被害人的杀人企图与行动。”
“所以公诉方,我接下来要请出一位证人,能直接证明被告夏初临没有杀人。”
溪迈着小巧的步伐快步跑到证人席上,但因为身高不够干警帮忙垫了一块才够到桌面上。
“公诉方承认她是在现场目击的最后一人,但辩护方还要坚持她的身份问题?”
诗潼手上已经有了检测报告,她将报告举起来:“虽然‘夏沉溪’的户口在十二年前就已被注销,但那是被害人的违法丢弃行为导致,而不是所谓的失踪。DNA报告显示,证人狄浮河的DNA与被告夏初临、证人狄若芮都存在亲属关系,考虑到狄若芮与前夫都是独生子女,可以认定证人就是夏沉溪,她回来了,本案结束后请公安局有关人员撤销她的死亡证明。”
“异议。”
却是在证人席上的尚忽然举手,在征得检方和审判席同意后,祂缓缓开口。
“辩护方,你所做的DNA鉴定,只能证明这位小朋友确实和被告一家有亲属关系。但你没有父系有关亲属的直接DNA证明,因此她不一定是夏沉溪。”
父亲早已去世,而这个世界里爷爷奶奶听闻溪失踪后精神大不如前,在过去数年里相继去世。遗体都被火化,而爸爸是独生子女,从这一点上确实无法直接证明。
但尚你■■什么意思?你还想给妈妈泼脏水?
检察长指着先前列出的证据表里居中一项:“为确认证人狄浮河是否是夏沉溪,经合议庭批准,公安机关对被告一家的户口朔源。”
“被告人祖父的父亲有兄弟存在,借此警方对他如今的后人抽取样本后与狄浮河的DNA对比。结果显示——”
“无亲属关联。证人狄浮河不是夏沉溪,证明完毕。”
我说那个陌生名字的DNA检验是怎么回事……可为什么会不符合?
“辩护方反对,”诗潼指向大屏幕中出现的DNA检验流程,“警方在采证时所做的规定没有按照规定流程进行,存在误检可能……”
“反对无效,检验结果已经计算误检的误差。该证据合议庭予以认可。”
可这样的话……
“审判长,这样不就是认定妈……证人狄若芮在婚内出轨?这也太荒谬……”
审判长砸了一锤,我不得不安静下来。怎么会这样……
一旁许久不见动静的原告律师见状举手:“合议庭,原告方以此证据基础要提出新的控诉要求,指证被告夏初临掩盖其母亲对婚姻不忠的掩护,要求赔偿损失……”
在全场同情的目光中,原告的两老人家硬是把那个年轻人按回座位上:“那啥,审判长,原告方没有提出新的控诉要求……”
审判长有些恼火:“法庭不是儿戏。想好再发言。”
原告律师的愚蠢行动让我们的劣势不是很大,但溪在法律意义上无法再被认定为“夏沉溪”。荒谬可笑。
妈妈的女儿却与父系基因无关。法律上认定妈妈出轨?
什么玩意。
溪叹气后定了定神,稚嫩的声音回荡响起在法庭中。
“那一天,我的监护人告诉我是时候后,就带我来到XX小区的三单元一号楼那里。”
“按照我监护人的要求,我坐电梯到了907室,却发现这里被贴了封条,于是我急忙往楼下赶。在六楼,我发现607室房门未闭合,因此我得以进入案发现场。”
在先前会面时,诗潼说溪有些自责认为自己晚了一步。
等等。那段时期我家的地址,无疑是三单元一号楼907。
这个世界里我家住在六楼?还是说有什么隐情?
“当我闯进案发现场时,妈——证人狄若芮脑袋后淌着血靠在桌子上昏倒,被告捂着脖子瘫坐在地正要打电话抱警,以及——证人尚方,将插在被害人伤口上的酒瓶碎片取出来的全过程。当时被害人的身体还在抽搐。”
在一审时,溪的证言没有得到采用,因为那时的公诉人还是尚自己;
现在,身为证人且有重大杀人嫌疑的尚,居然还吊儿郎当地靠在祂那张证人席上。
诗潼清了清嗓子:“审判长,合议庭的诸位,按照在现场最后一人的证词,可见尚方有重大犯罪嫌疑——”
“异议。”
检察长站起身:“被告,先前在法庭上你声称自己当时知觉接近丧失,那你是否能目击到是尚方将碎片插入被害人的脖颈,导致其直接死亡?”
按诗潼的教法,我回答说自己当时的记忆部分模糊,难以明确描述。
“公诉人。被害人的尸检报告上写明他是在最后一次戳击后当场死亡,而按照证人狄浮河的证言,那块酒瓶碎片就是杀死被害人的凶器,既然有证言证明,且那块碎片上只有尚方的指纹,那基本可以证明是尚方动手杀人。”
尚举手,征得合议庭同意后发问:“辩护人,且不论我到底是不是凶手。你如果要证明被告完全无罪的话,那为什么还要纠结在这个点呢?”
诗潼瞪了尚一眼:“有关这个,那就再看一遍现场散落的酒瓶碎片鉴定报告。”
她指着带瓶颈的那块大号碎片,指着其上鉴定的鲁米诺试剂范围:“如果被戳穿颈动脉,急性失血,动脉受损下血流会大量溅出,但请看鲁米诺试剂的显痕与当时现场的拍摄图片。”
“位于碎片尖端的部位血迹显干,但有部分被人为擦除;瓶身上血迹在警察抵达时还有流动的趋势,但按照警方抵达的速度,血液不应该还能流动,而且血流方向的遍布与碎片尖端的部分并不切合。”
“由此,按警方的最新鉴定报告,这块碎片根本没有戳中被害人的脖颈,而是被他抬手按住了。尸检报告也显示被害人手内存在创口,创口形状和酒瓶的碎片形状契合。”
所以,这个世界线里,姓张的没被我杀死。
杀他的人,是尚。可为什么祂要动手?
总感觉内心深处,有些隐隐不安。
诗潼重新瞥了尚一眼,说:“综上,辩护方坚持认为,杀害被害人的是尚方,被告是无罪的。”
上一次庭审时尚举出的什么伪造现场的证据,经这些天查明,是尚自己的伪证。
虽然没能证明姓张这货的家暴行为,也无法让溪回到家里,但似乎能胜诉。
合议庭上三人仔细思量了一阵,审判长敲锤:“暂时休庭五分钟。重新开庭后将当庭宣……”
“异议。”
尚慢悠悠地伸手指向展示证据的大屏幕:“宣判之前,我还有新的证据事实要提供。”
新的证据事实?
“审判长,如果本案就此宣判,即便上诉二审,最重要的真相也会因为时间流逝趋于弥散。”
诗潼打断尚的话:“所谓‘新的证据事实’没有在审查阶段报备过,这不是合法证——”
“诗潼小姐,犯案现场一共五人,被害人外,证人狄浮河到来时机太晚、证人狄若芮脑部轻伤二级部分失忆、被告自称当时意识模糊难以记事。我是唯一的完整命案见证人。”
如果按尚的话,祂确实是唯一的见证人。
祂到底有什么底牌,到现在还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合议庭还是休庭了五分钟,但他们最终决定,允许尚发言。
尚将几份鉴定报告交到合议庭那里,位置太远我没看清那些文件是什么内容,但检察长、诗潼和鉴定人员再三确认后,看来是认可了证据的合法性。
“首先是这份,”尚向众人展示了一份医院的病历记录,“今年六月底,被害人曾带被告去医院就诊过。”
他主动带我就诊?那不就是给外人装样子,呵。
“医院的监控记录与病历记录显示,当时作为患者的被告在学校进行化学实验考核时,不慎灼烧自己的手指,虽然及时送医,但依然失去了指纹。有医院就诊医生、学校监考老师与班主任的证言辅佐。”
我低头仔细检查我的每一根手指。明明完好无损?
“别看了被告,这都快三个月了你那伤早好了。”
啧。
“虽然在瓶柄有检测到被告的部分指纹,但当时她的指纹未完全长好。”
尚请办案的警长作证,当时我的指纹并没有完全长好。
也就是说,祂想诬赖我杀人时不易留下证据?
“尚方,凭这些想指认被告,并没有说服力。”诗潼用手撑着头扫视尚。
“当然当然。”
尚微笑着将大屏幕上的证据翻到下一页。
“在场众人都知,狄若芮和张桐是十二年前的再婚夫妇,张桐无后。”
尚指着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病历报告:“这些,是原告方提供的,张桐这十二年的伤病治疗记录。”
原告提供的?
张桐的父母一人提着一袋病历报告,沉重的质量让他们不得不驼着背才送到合议庭上。
这个世界里的张桐有旧疾?
诗潼明显在皱眉沉思。
“合议庭,这些证据压根没有在庭前申报,他们不是合法证物。”
在合议庭同意下,仍然留在现场的鉴定人员对一沓沓病历仔细鉴定。加急结果至少也要半小时。
诗潼微眯起眼睛:“你想证明什么?”
尚瞄了眼我和妈妈,我只觉得一阵恶寒。\t
“这些本身无法证明什么。在几日前,上级批准后警方从南鹅公司处接收了这些年张桐所有号的所有聊天记录。”
大屏幕上尚操作着放大了几份聊天记录。
第一份,张桐与上级的对话:
张桐:抱歉,经理,我下次不会搞砸了。
经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经理:这次你家的疯女人把我们公司的重要潜在客户吓跑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张桐:我……
经理:算了,看在你是老员工,上面会给你把工资折算到年底的。下周不用来了。
张桐:经理,我,我还可以再……(已被拉黑)
\t第二份,张桐与看起来是学弟的人的对话:
学弟:怎么回事,老张,我这为啥会收到你的简历,你辞职了?
张桐:没有,只是他们跟我说,我现在更适合别的职务。
学弟:我听那边的朋友说,你这几年过的很不愉快啊。
张桐:没有的事,我这几年过的还好。话说,你那边有没有比较艺术向的职业?
学弟:老张,上学的时候你不是对艺术不感兴趣吗?
张桐:……是为了那孩子。
张桐:她从小没了生父,到现在还很畏生,我就想多了解这方面,能让她多信任我。
学弟:好吧,那我回头帮你查查。
\t第三份,张桐与父母的对话:
张父:孩子啊,实在不行咱就离婚,别受那个女人的气!
张桐:没事,一点小摩擦而已,您和老妈不也天天吵架?
张母:这件事不一样,妈跟你讲,赶紧回来,咱别受那个气!
张桐:可就算这样,我也不想让那孩子再一次失去父亲啊……
张父:再别提那妮子了,你不知道,她逢人就在那诬陷你家暴。
张桐:啊?
\t……
\t八十六份聊天记录,有关的证人今天基本都在法庭。
\t尚还搬出了各种证明姓张的如何关爱我和妈妈,而我和妈妈又是如何鄙夷排斥他的证物。
\t反胃感让我差点大庭广众之下吐出来。
\t就算我再怎么感到恶心,我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t这个世界线,那个姓张的,做得还不错。
\t如果我小的时候他能像这个世界里的他一样称职,会至于闹到那一步吗……
\t这种世界线终究是个例。一千多次我只遇到过这一次。
\t这不可能是真实的世界线。
\t妈妈发慌地跑到证人席上,声嘶力竭地指责尚的污蔑。
\t祂怜悯地打量着妈妈,随手又在大屏幕上调出一份报告。
\t“狄若芮女士。既然你因为受伤失忆,就不要太对自己的记忆信以为然。”
\t报告上是,姓张那货的尸检报告。
\t除了那几处致命伤,他的体表到处可见淤青和挫伤。
\t难道,全是这个世界里,妈妈家暴时打的……
\t尚说的是真的?
\t我烦躁地揉着脑袋,隐隐有疼痛感充斥在脑海。
\t妈妈绝望的瘫坐在地,被干警搀扶着坐回旁观席上,一脸煞白的溪在怯生生安慰妈妈。
\t目瞪口呆的诗潼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尚方,你或许证明了狄若芮对张桐的家暴事实,但没有其他证据的话,你依然是杀害被害人的唯一嫌疑人。”
\t“别急,辩护方~”
\t尚轻巧地播放了一段对话录音。一个男声,一个女声。
\t“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对吧。”这个声音像尚。
\t“当然。就和那■次一样,我会杀了他,而且被无罪释放。”这个声音……是我?!
\t尚有些急迫地声音:“我早知道,当年就不会把老张介绍给你母亲!你个疯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t“我”嚣张地声音:“老张他啊,天天就知道讨好妈妈和我,满脸的阿谀奉承早把我恶心坏了。而且,我怎么可能容忍这个油腻中年大叔脏了我的家?”
\t“可再怎么说他是你继父,是他花钱供你和你母亲,你才有财力上艺术课!”
\t“所以只要他死了,那些遗产就都是我和妈妈的了~”
\t“……你想怎么杀他?”
\t“去年最高院不是颁布了《反家暴条例》?趁此添油加醋一把,足矣。”
\t整座法庭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t我端详着落坐在被告席上自己的身体。
\t第一次,我对自己感到如此陌生。
\t为什么?
\t为什么,这个世界线的我,会如此,歹毒?
\t这……还是我自己吗……
\t这,当然是“我”自己。
\t这段录音,到底是真是假?!
\t“先前身为本案负责的检察官时,我讯问被告人时得到了这份录音。这段录音附属于侦察阶段的讯问记录,检察委员会接手时没有认可,以为我有造假嫌疑。”
\t尚无奈地耸肩,检察长点头:“这段录音,是从警方的审讯录像音频里提取的。”
\t是真的……
\t这个世界里的我到底都干了什么?
\t如果我能哪怕想起来一点的话……
\t拒绝接受,所以拒绝想起。
\t诗潼一脸骇然审视着我:“临姐,你……”
\t我……
\t“我不知道!”
\t脑袋里翻江蹈海,我双手抱着脑袋蜷缩在被告席上。
\t头好疼……
\t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t这怎么可能是我,就算平行世界里再怎么有分歧,我怎么可能会变成这副模样……
\t这就是你。
\t闭嘴!别在我脑袋里吵了!
\t“众所周知,被告在审讯后期坚称她当时意识模糊,记不得案发时的具体状况。”
\t尚轻浮的声音,感觉像是天国传来一般遥远……
\t“被告确实记不得了,准确说,是被告目前的人格记不起来。”
\t什么……意思……
\t大屏幕上展示的……那份病历……是我的?
\t“……今年初……张桐咨询……诊断……”
\t听不清……耳边嗡鸣声好大……
\t“确认……分离性人格障碍……”
\t那……是……
\t那是真正的你,那是真正的我。
\t一切是顺凭心意,顺凭“我”的意志。
\t他的死无从更改。
\t你已经累了。是时候,该我上了。
\t我惶恐地注视着倒在被告席上晕过去的姐姐。
\t审判长刚要终止审判救人却被尚拦下来:“不急。人格切换,总是要时间的。”
\t姐姐醒了。
\t赤色眼瞳里,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一丝杀意与疯狂。
\t是那个姐姐。
\t姐姐早就重生在这个世界的她身上了。
\t但前期一直到案发时,主宰这具身体的,都是那个嗜杀的姐姐。
\t原来如此……
\t如果我要是能早点察觉到的话……该死!
\t法庭一片喧哗,审判长连敲数锤才稳定局势:“肃静!”
\t妈妈被姐姐的异变吓昏,干警护送她去了医院。
\t审判长面色严峻盯着“姐姐”,“姐姐”却满不在乎靠在被告席上。
\t“被告人,你……”“我认罪。”
\t……什么?!
\t“那个男人是我杀的,我早就看他不爽很久了。”
\t尚饶有兴趣地倚在证人席上;
\t检察长翻来覆去想从面前的证据堆里再明确些什么;
\t潼摇摇头声色颤抖:“你,可是,证据……”
\t“证据啊……呵呵。”
\t那个夏初临带着玩味地笑仰首俯视潼:“那我,就把那天的全过程,重新疏导一遍吧。”
[newpage]\t
\t“这场案件的全貌到底是什么?”蓝发男子转身向尚发问。
\t尚轻笑一声,甩手点出一幅全息投影。
\t画面中,与尚相似的青年正坐中央,扬手举杯。
\t祂右侧的年轻女子颔首轻笑,祂左侧的男子手挠后脑不知所措。
\t“在这一轮的多年前,与往日相同,我依然促成那未亡人的新生婚姻。差异只在之后。”
\t尚大手一挥,两人所在走廊的周遭图像浮现,组成无尽的圆筒包裹整条走廊。
\t男子跟在尚的背后,目睹祂肆意抽调图像。
\t“那个叫张什么的,是平行世界里极少数的异类。他没有家暴自己的妻子,没有欺凌或者抛弃自己的女儿。”
\t“取而代之的,”尚打响指后面向另一张图。
\t图中没有人物。只有一沓票证。
\t“房产证也好,汽车产权证也罢,不动产动产的所属人里,都只有那个‘母亲’的名字。”
\t尚冷笑一声:“虽然双方都有工作,但那个男人却宁愿抛弃自己的所有权,按现代的网络用语,十足的——舔狗。”
\t漫天遍地的影像里,那个张某疲于应付那位母亲越发不合理的要求,一再退让下他面对继女漫天开价的艺术花销只能自己下咽。
\t“母女俩从未真正接纳过他,他从一开始就被她们当成可持续榨取剩余价值的工具人。”
\t尚的话语充满嫌恶,但祂的神情分外怪异,男子皱眉沉思。
\t“从这一刻开始,就是那个‘夏初临’重生在此。”
\t“对~”
\t男子设想最大概率的可能:\t“是她煽动她的母亲如此对待继父。”
\t“情有可原嘛,毕竟按她记得的看,那一刻她也被这个张什么掐了快三四百次了。”尚耸肩表示无奈。
\t“那那段对话是怎么回事?你根本不是会劝人向善的货色。”男人点出先前法庭影像上,伪装为检察官的尚播放的录音。
\t“再怎么说,身为祖国的人民检察官,不能忘记对人民负责。即便是伪装,也要认真对待一下,比如准备充足的证物。”
\t男子确定了,尚伪造了这段录音。
\t或者说,祂和【夏初临】共同伪造这份录音,只为在法庭上迫害夏初临的人格。
\t“那天动手的,到底是谁?”
\t男子盯住尚的眼神。他什么都没解读出来。
\t“是谁动的手并不重要。只要让她意识到,‘她’会亲手背叛自己的三观,足矣。”
\t她有参与。
\t“你举证她有双重人格,但精神疾病反而能让她有无罪的可能。”
\t“只要让合议庭相信,杀人的是主人格就行。她是不是她并不重要。”
\t夏初临在当年的审判中被宣判无罪,这正是她日后笃信秩序、拥护法律的原因之一。
\t法律在她绝望时,选择捞了她一把。
\t但尚与男子都心知肚明,夏初临能获得万分之四概率的无罪,是小概率事件。
\t“无罪”宣判的真正原因。
\t■■■的恩赐。
\t家庭暴力、正当防卫、夏初临自己的女性身份,每一样都足以在【当今】的神州掀起舆论风暴。
\t然而彼时是二零一六年。
\t家庭暴力完全反转,正当防卫氛围未起。
\t至于性别——
\t当尚拿出某境外组织资助【潼】以辩护此案的证据时,无论真假已无意义。
\t大是大非面前,个人的公正算不了什么。
\t法庭亲自剥夺夏初临的【无罪】。
\t“这条世界线意外地很完美。没有发生孤儿院纵火案,陆倾——林琪贞没有加入组织。于是乎,一年后的校园案也不再有狼的阴影。”
\t这幅画面中,公主头短发的少女在墓碑前代读未亡挚友的遗信,在回途的公车上与傲娇小竹马畅想未来。
\t“多少■■梦寐以求的【与你未完的言语】,不再有旅馆和邮轮的惨剧,没有【狼人杀组织】,一切都那么光鲜靓丽的完美结局~”
\t尚描绘起那世界未来的美好,但男子嗤之以鼻。
\t“没有旅馆和邮轮的惨案。秦阆、蔡季、严格、姜良得不到制裁,郭晴、李子莉枉死,这叫‘完美’?”
\t以及她们的又一次失败。
\t尚无所谓地摆手:“你也知道,他们不过是■■■。无足轻重。”
\t“那她们?”
\t“一个锒铛入狱,一个流浪他乡,结局就不用讲了反正也就那样。”
\t无尽的轮回,无尽的死。
\t“我没记错的话……对,接下来几次轮回都没啥有意思的,除了这次。”
\t男子沉默地跟在陶醉于自己世界里的尚背后,一言不发。
\t这是不可改变的既定结局。虚假的干涉毫无意义。
披上兜帽的神秘男子将扑到脚边的虫子赶跑,紧靠在红棕色砖墙上。
夜色已深,由于路灯损毁,一旁气喘吁吁的男生没有发现不远处的宿舍墙边上有身影。
男子与男生相隔的距离把控妥当,以男生近视眼的程度刚好无法察觉。
带上耳机听歌的男生因为略胖的体型疲惫不堪,摇头晃脑。
背后男子无奈叹气,但还是以精准距离跟踪男生。
兴许是因为上一首歌结束,男生换跑步为走路,掏出手机调出下一首歌。
不料,男生的蓝牙耳机突然关机,那首歌以较大的音量向四周散播,身后男子听得一清二楚。
“就像木偶被牵着线,连欲望都全被操纵……”
男生手忙脚乱才让耳机重新链接上手机,调整好呼吸继续跑步。
男子沉思片刻,不再跟踪男生,转身离去。
女子疲惫地靠在小巷的墙壁上,她的左肩上新鲜的枪伤还在外溢鲜血。
一列全副武装的特警匆匆跑过,女子大气不敢出一声,直到他们离远后才敢略微松懈一下。
沿着漆黑的巷道一路向内。
她捂着伤口敲门,全身包裹的黑衣人将她接近屋内。
黑衣人帮她包扎伤口:“事情怎么样?”
“完成。我们该撤了,动作越快越好。”
两人相互点头后,改头换面,拎起打包过的行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千米以外,同一时间……
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躺在别墅泳池边的靠椅上,捧着手机和电话那头的人聊家常。
“放心,你爸我还能活好几十年,你在那个国度不要乱来就行。”
“对,我这边已经三更了,那挂了,我明天还要早起。”
中年人挂断电话,表情一瞬间阴暗下来:“吃里扒外的小丫头。老子的遗产没那么早让你拿。”
吸干身边的饮料后,他蠕动着宽厚的身躯亦步亦趋回到别墅。
中年人明日要参加一座水坝的剪彩仪式。
由他主力建议、规划、监督的水坝完工后,理论上能一劳永逸解决广大郊区农村的用电问题。
“安心把今年混完,明年就能退了,再过不久就……”
他的笑容僵在原地。
刚推开别墅的后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铺面而来。
中年人惊恐地倒退几步,刚想拿起手机却发现没有信号。
“怎么办……对还有这个……”
中年人擦着头上的虚汗小心翼翼进入别墅。
满地警卫的尸块,鲜血甚至溅满整个天花板。
他冲进自己的卧室,以生平仅见的速度打开保险箱取出手枪。
冷汗直流,中年人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你好啊,林青山先生。”
中年人的背后忽然发出声响,他惊恐地转身,双手把住手枪指向几乎是闪现的男人。
“是,是你们?!”
男人摊开双手,他夹着一张张动额百万级的支票:“X市现任书记,从A市副市长升迁而来,今年为督促解决三农问题专门领导修建了水坝。”
“貌似是位为人民服务的好官啊,如果你没有靠建筑公司的竞标中饱私囊的话。”
中年男人满头大汗,不断后退直至靠在墙面上,退无可退。
“去年在城区新建的酒店也因此崩塌,当时你带着一群走狗抓了个替罪羊顶错,转头就派人网暴幸存者,不愧是老油条,啊?!”
男人突然怒喝,吓得林青山紧握扳机死死瞄准男人头部:“别,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男人见状,气极反笑:“怎么,十年前亲手把昔日战友的遗孤卖给人贩的畜生,居然还觉得自己配活着?”
“根本没有卖,那,那孩子她自己想不开要跳楼,不关我事啊!”
“不关你事?”
男人散掉手中的支票,从口袋抽出一份证明:“帮着害死她的人渣处理善后,还在那孤芳自赏什么‘本市流动人口增多,多样化发展蓄势待发’,谁不知道你管A市的日子里,A市的拐卖案件位居全国榜首!”
“你以为你很厉害,能瞒过世界上的所有人,但没有人会相信你,也只有你这样愚蠢的人才会死。你看看你现在的出息,会什么,开枪?”
林青山双手止不住颤抖,他不慎扣动了扳机。
没有子弹。
男人取出自己的手枪顶在林青山的头顶:“受贿、买卖人口、组建帮派犯罪集团,我代表所有受苦的农民、酒店的死伤幸存者、被拆散的每个家庭,判处你死刑。”
“以及,被你那个假死的女儿逼死的孩子,托我向你问好。”
林青山脸上一片愕然,但他只能带着额头上的血洞永远休眠。
至于他的女儿……会有人料理她的。
男人取出把手,在林青山肥厚的身躯上刻下“赎罪”二字,擦干身上的血迹扬长而去。
“今早警方封锁了山脚的别墅住区,据通报书记林青山被发现死于非法所得的别墅内,有关详情请等待警方进一步通告……”
我关掉播报早晨新闻的电视,出门前检查好该带的东西。
口罩不需要,这一次没有疫情爆发。
漫步在上班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的堵车。令人心烦。
好不容易到公司,坐在办公位上打开电脑。
手机嗡鸣一声,又是他发来的短信。
我敷衍地回应,随后设置了免打扰。
厌烦。
我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了,或许已经上万?
自己人生的每一种可能性,我都了如指掌。
上万次自己的父亲早逝、上万次那家伙被我所杀、上万次被卷进那乱七八糟的游戏。
我受够了。
身边每个人的性格、动作、想法,我一清二楚。
如今对我而言,每一次的轮回不过是一次逢场作戏。
迎合着这群如同NPC般的人们演戏,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按尚的话来讲,“OOC”。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生活,那家伙就这么乐在其中?
(若你能在时限中【真正】战胜我,我就不会再干涉你的一切)
我早就放弃了挑战祂的念头。打不过的。
心理战也好体术战也罢,乃至牵扯到政治、战争、反黑社会……
身穿的我是无名无姓的“黑户”,魂穿的我不过是大学生的起点。能做什么?
手机又一次在嗡鸣。
我翻开那个三人组的群聊,手指停在“退群”键上。
林宇也好,池映天也罢。
每个轮回的他们都是无可救药的莽撞与自大。
每一次他们都会信誓旦旦说什么“一定能战胜狼人杀组织”。
到头来,无论多少次机会,他们都不可能是尚的对手。
我重生了上万次都找不到一举击溃祂的破绽,何况没有轮回的他们?
脑海里轮播着他们一次次惨死的画面。
我早已不再痛彻心扉,对他们的死我都已经无所谓了。
就算是他们的言行举止,我也看透了所有可能,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我都能推测出他们的下一句话。
无论我本身再怎么表露疯狂的意念,他们的反应总是有限的那么几种。
如同机器人一般,死板僵硬。
……不,与其说像机器人,我总感觉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算了,现在想这么多毫无用处。还是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这一次的身份是被聘用的画师。
虽然已经记不清了,但我总感觉自己几乎哪一次的工作都是画师。
艺术……
无尽的轮回磨平了我对艺术的热情,绘画也好游戏也罢,根本没什么所谓。
反正到头来,难逃一死。
一天的工作结束,我无聊地走在回家路上。
黄昏时分,天边鸦群掠过。
那个女人就在我回家必经之路上,乔装打扮但我能认出来。
“临姐……”
【潼】。她自称和【尚】来自同一个世界,为扭转祂的错误而来。
万次以来的记忆里,每次潼都能在出事前逃出生天。
她说自己不能死,她没有尚的权限。
近万次以来,她确实帮我们无数次把尚逼近绝境,可每次祂都能逃出生天,随后便是我们惨遭报复。
我甚至一度有过她是尚派在我们身边的卧底。
但她有几次冒着生命危险从尚手上救下我们,我打消了这种疑虑。
卧底的话,那个“我”就足够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发声的频率最近越来越慢。能消失掉最好。
“所以,【这一次】是什么情况?”
回到家后我让潼坐在沙发上,我给她端了杯水,她举起水杯一饮而尽。
“在M国的华裔白领赵绾绾,说白了就是林珊珊,十二小时前被发现吊死在自家公司楼顶,和她那个替身一模一样。”
他们出手了。
本世界里不存在以往以“狼人杀”为主要招牌的组织,准确说,【狼人杀】只有那个程思在月冕高中发动的一场。
取而代之的,是被国家定性为恐怖组织存在的犯罪集团。
本世界里溪还不是【溪】,但就我和潼的了解来说——
那场校园案的最后,警方赶到时苏言被从天台上推下,死于非命,程思就此失踪。罪魁祸首不久前已死,无需多谈。
旅馆也就是我认识的那些人里,严格、王子沁、何朝归那些人,都死了。
邮轮上溪认识的那些人里,姜良、连庞、吴昊这些罪魁祸首也均死于非命。
潼叹气道:“今天早上死亡的林青山,也就是【这一次】里林珊珊之父,杀他的人是尚。”
那家伙?
鬼知道祂现在假惺惺率人杀来杀去有什么意义。我不关心。
潼似乎看出我的毫不关心,我们尴尬地沉默着。
半晌,我开口打破这种无意义的寂静:“尚现在在干什么,我无所谓。”
毫无意义。
潼有些急切地发声:“临姐,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祂主要的行为逻辑,只要……”
只要?
“只要再多死几次?我去■■的!”
我不顾形象开口就骂,矛头直指她和祂:“我看透了,几万次了,我们没有一次能把祂真正逼入绝境,没有一次能逃出生天。死亡、死亡、死亡,嘴上说的轻巧你自己倒是试试!”
“临姐,我……我不能死,还……”潼结结巴巴地回应。
“还?”
她说自己不能死,谁信她?
“因为你不能死,所以你就在和尚的对抗中一次次把我们逼死,一走错方向就逼着我们死深怕自己的性命差错。我和溪的死对你来说很好玩?”
她和尚来自同一个【世界】。她远有数以万计的秘密没有告诉溪和我。这样,我怎么相信她自称的所谓“拯救我们”?!
潼颤抖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角带着泪光。我冷笑着欣赏她的表演。
“……我,我从来没有这样过。抱歉,临姐,我做不到从尚手下救出你们,对不起……”
她哭了。
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滴在衣襟上。我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某一次轮回中,我设法找到了因为李子莉的事被通缉无处可躲的溪。
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不会轻信于人。
没有出声,我静静等待潼不再抽泣,将餐巾纸递到她手里。
“抱歉,刚才我说话过激了。如果你真想和尚对抗,那不管是为了我们还是你自己,请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她平复了呼吸,轻微摆首。
“临姐,你知道什么是‘梦游效应’吗?”
不能直接叫醒梦游者,不然环境、情绪、残留梦境等,都可能会对他们的精神造成严重的压迫。
我和溪就是正在【梦游】的人,尚引导我们梦游,潼想叫醒我们但畏手畏脚。
“我们要靠自己整合线索判断真相。”
潼凝重地点头。我闭上眼仔细思索起数万次轮回中的一切。
我没有每一次本世界内我的原本记忆,自己的记忆还有部分归那个她管,只在几次濒死意识朦胧时能看到一些。
尚所谓的那句“真正战胜祂”基本是无稽之谈,只需要考虑【真正】的定义是什么。
我几乎轮回上千次后溪才被卷入其中,尚或许是那是发觉我当时绝望的心情,想让我重拾希望才把她临时送进来。至少在当时,祂的主要目标还只是我。
这轮回的数万次世界天差地别,但总有部分共性和原本的世界截然不同。
轮回中的世界,【组织】的规模从没有像原先世界那样国际性而且庞大。
原先的世界并没有发生过诸如毛国向乌国开战、M国下议长窜访宝岛、川区再发大型地震的事件,诸如理想国的埋葬人、横死的前首相、老帝国的女王也并没有就此死去。
但随着轮回持续进展,这些事几乎化身成人理奠基点一般绝对会再次发生。
就像是……被【迭代】了一样。
轮回的世界,至少在我的记忆中,教官、松鼠的连队从来没有存在过。
尚再也没有参与过溪所在的邮轮狼人杀,无论是民、狼还是神。
在千次左右的轮回,也就是潼参与轮回后,邮轮的神,那个陆倾泽和映天的好友林琪贞是同一存在。这也像是【迭代】的产物。
我所在的旅馆狼人杀,尚不干涉时轮回中的结局总计大致有八种。
逃出生天后在【组织】的威胁下为了不累及家人搬出去,惶惶终日。
逃出生天后对林宇或者映天心生好感,多日后成为情侣。一想到之前我对他们无可救药的依赖,如今我有股差点忍不住的反胃感。
指认失败,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会在第十日晚被徐照辰闯入,或者被他杀死或者被他同化加入【组织】。我没有试过这两种,是溪在其他轮回里了解的。
逃出生天后或者与【组织】对抗,或者加入【组织】与之同化。
原先的世界里尚自称教唆严格开启了【第九种】,我的正常结局只有那八种。
【第九种】……
那夜的遭遇不堪入目,我都快忘却那夜被■■的经历。人生悲剧的开端。
按尚的口吻,正常的八大结局每一种都有不同名字,什么“香草味的吻”“爱之于你我”“黎明不至”的。
没被卷入游戏内的人生要么被尚亲手解决,要么被各种天灾人祸提前收割。
我的未来怎么可能只是注定的这八种?!
【迭代】的轮回,注定的未来……
仿佛答案近在眼前,伸手就能戳破。
但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再次响起。潼的手机。
她歉意地笑笑接听手机,可没几秒就脸色一喜。
“沉溪那边有结果了!”
潼和我易容打扮后连夜赶到溪所在的大学。
一身研究员装扮的沉溪准备了伪造的身份带我们进实验室。
她指向桌边的一沓纸后又转身投入实验里:“那,你们要的。”
先前的轮回中,那种药很少再出现过,潼费尽心力夺出几只类似的药剂。
某种意义上彻底改变我和溪人生的药物,T022140系列。
潼将药剂交到本世界的溪手中,但溪并非重生的她,只按常规方式检测的结果就和现在报告上的一样,一切未知。
潼悻悻然将毫无意义的一沓纸叠好放回原位,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虽然成分未知,对人体的作用、危害性也未知,但这种无色易挥发的液体似乎对生物体有正面效果。”
面前的透明笼子里,是刚刚睁眼的脆弱小白鼠和明显体型大了几倍的牛蛙。
溪给小白鼠注入药物后调整摄影机角度,捧着实验报告仔细记录着什么。
在我和潼惊异的眼光中,那只苍白红爪的小白鼠短时间内庞大膨胀,爪子似乎也变得锐利。
牛蛙明显发觉不对劲,后腿一蹬就要将鼠吞入口中,却被它轻巧躲开。
我先前偶尔在电站上刷到过类似的视频,那里的蛙最多不过三四分钟就能把鼠半只身子吞下,有的小白鼠还会吐血或者失禁。
可眼前已经有十多分钟,鼠和蛙都不再动弹靠在笼边喘息。
“它的效用很有意思也很有价值,我和导师需要仔细研究。”溪说完转头又投身在实验中。
她眼神中的专注与微小的热烈,我只在以前练散打时的溪眼中见过。
如果没有邮轮那堆破事,溪是能安心攻读生物化学专业,成为她心仪的制药师的。
如今的溪,还对这方面保留激情吗?
秉着不打扰她的原则,我们就此回去。
回去的路上,潼一直在低头沉思什么。
“临姐,你和溪的体能被这种药加……强过。感觉,是什么?”
除去特殊情况落下的旧伤外,日常和任务时这种药确实让我方便不少。至少不会和那几天一样无力还击接踵而至的猎杀。
只可惜,我没有和尚正面对抗过,除了带白萱逃时被祂命中后心口。记忆里的痛感使我打了个寒颤。
白萱……她有没有转世到没有灾厄的幸福家庭中呢……
别分心。
“身体的各项素质都有不同程度的加强,只不过还不能和尚正面对抗。”
溪告诉过我,尚依然能碾压完全做好对敌准备的她,甚至能把她一脚踢晕。
潼想要我们重新注入这种药。但不同世界里还能不能发挥同一功效都不清楚,不能乱来。
潼忽然停住脚步,伸手要把我挡在身后,被我按住。
我瞪着那道死多少次都不会忘却的目光。
尚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哇哦,两位可爱的小姐,别生气~”
油嘴滑舌。
“尚,你想干什么?”潼一脸警惕地审视尚的每一个动作。
戴着眼镜的尚满脸无辜举起手中的摄影机:“caifang,我只是作为小记者要做采访吗,别激动。”
潼默念着“小记者”三个字,神情阴阳不定。
记者……
我不记得以前有被采访过。
兵来将挡,光天化日之下我倒要看看,姓尚的能整出什么花活。
反正我赢不了祂,无所谓了。
就在附近的公园中,尚带我们到一处草地上席地而坐。
“按时间,原本我要采访的是你妹妹,不过既然你先来了那也行。”
祂快速开启录音笔,准备好纸笔。
我和潼戒备着隔开一段距离坐下。
祂清了清嗓子,取出事先列好问题的记录本。
“第一个问题。夏姐,为什么会选择插画师作为自己的职业生涯?”
放在以前,我会怎么回答?
原本只是小时候用以转移伤痛的工具,充满热情沉浸其中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
至少现在,我不会回答祂的提问。
“……”
见我沉默以对,尚尴尬地咳嗽几声。
“那先跳过,第二个问题。”
祂扶正眼镜翻过一页记录纸:“夏姐,你认为如今的李某和生父相比,哪位更是称职的父亲?”
……什么丧心病狂的提问?!
李叔和爸爸都是妈妈、我、溪重要的家人。这点不容置疑。
“都比姓张的称职。”
“第三个问题。夏姐,在你看来,林宇与池总分别是什么样的人?”
问我对他们的印象?
开朗但有时过分执拗的家伙、自称等价主义但自作主张的家伙。
游戏后期的那段日子,在我看来他们基本上就是这样。
……不对。
不知道是哪一次轮回开始,他们给我的感觉截然不同。
虽然还是一样的样貌,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行为。
但神态、表情、动作,还有语气里若有若无的呆滞感……
以及,本世界线里苏言早就死在校园案了,林宇他怎么毫不在意?
就像木偶……
“……”啊,忘记回答了。
但这家伙很清楚我的回答。
“别冷场啊,很难收尾的。那最后一个问题,夏姐。”
尚的笑容,不对劲。
“你觉得,世界的【真相】,是什么?”
“那些事被你写入【轮回】,是为了向【现实】靠拢?”
蓝发男子打着哈欠随意翻看世界的“录像”。
尚见男子有些不感兴趣,不免有些扫兴。
“对。”“所以,他们那些bug的模样,是因为【轮回】已经快到极限了?”
尚无奈地点头:“重复数万次,再怎么有灵感也终究有耗尽的时候。维持‘轮回’的成本太高,不免就有越发扩大的错误。”
“但你想要的,正是让她们自己意识到【错误】。”
见尚点头,男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已有论断。
尚吸取过直接披露教训的结果。
原初世界里祂直接告知那个短发孩子有关的一切,成功让她受到刺激太大崩溃了。
甚至那个“她”,也大概率是失败品。
两人依然步行在走廊上,男子暗暗活动筋骨。
她们的世界接近尾声,他们的“旅途”也将告终。
“接下来吗……”
“著名影星李某某在住所被发现身受重伤,警方在搜查现场时确认发现他多次嫖娼的证据……”
“知名画家吕某今天早晨被发现死于自家住处,据报案人其子称,被发现时吕某倒在血泊中,双手不知所踪……”
“警部已设立联合专案组直接应对发生于全国各地的官员被杀案件,多项证据表面该案属于同一个恐怖组织……”
“某校数位学生神秘失踪,警方正在全力寻找,有知情者请及时告知警方……”
我和潼全力翻查近期以来的多项新闻记录。
本世界里没有【狼人杀组织】,我那次的旅行只是正常的十天。
溪的邮轮行如果没有那摊事本就不存在,她不是重生的溪,那就没必要把她卷入其中。
我翻查着新闻资料一步不敢停留。
鬼知道祂这次为什么能拥有如此神秘的势力,但即便又会失败我也不会直接放弃。
可公开的被猎杀名单目前我们整理了三类名单。不认识的人放在一旁暂时不管。
那些这几年时政热点的部分被大肆批判的人物,一一被这个组织暗杀。
三场狼人杀的部分有关人员都曾被那个组织盯上并被杀害。
他们不屑于伪装成所谓自然死亡或者意外死亡,似乎是想用残忍的死相用以警告其他人。
虽然这也让利益集团抽调举国警力全力应对。
或许二虎争斗的间隙,是我们唯一的契机。
“这里,你看。”
潼指着一个月前的某起失踪案报告。
失踪对象,曲项蓉、程游、简竺、程成。程思的“家人”。
将近五年前校园案发生时,她的祖母曲项蓉同时失踪而不是早逝。
在一个月前,程成的班主任发现孩子没有上课,联络不上亲自前往程家,门户大开。
既然只是一个月前他们失踪,那说不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藏线索。
街上警笛长鸣,不时有辆警车在公路上飞驰而去。
风声鹤唳的氛围笼罩各地,我们走在街上每隔街区都能看到警卫的盘查关卡。
潼伪造身份带我通过盘查从X市直抵A市。
昔日的月冕高中部如今早已一片荒芜。
校园案发生不久后,那恐怖组织就开展了针对学校高层的猎杀行动,警方的警情通告只简单声明,捕获某位成员,详情没有公开。
月冕高中停校到现在,由于杀人案的缘故无人愿意接盘,就此彻底荒凉。
我和潼沿着学校背后的小巷拐入其中。
若是夜深人静时,这种无人的小巷既可以用来摆脱敌人,也能拿来暗杀。比如有次轮回中,苏言就死在这里过。
“潼,这所学校已经关停近五年之久,在这里能找到那种线索吗?”
我们漫步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潼正在辨认每个教室的牌名。
听到我的疑惑她轻摇头道:“这里是月冕高中,某种意义上一切的‘起点’。我之前和某人留过联络暗号,今天是情报交接的日子。”
清风微拂,她撩了撩自己耳背后的短发,扬手再辨认一处班牌后兴奋地拍了下手:“找到了!”
这时候倒像个小孩子一样。年轻就是好啊……
虽然据她说就比我小五个月不到。
跨入教室前我扫了眼班牌名。三年A班。
没记错的话,林宇苏言他们就是这个班的孩子。包括那位赵绾绾、那个程思以及姓林的。
满地狼藉的教室里,潼在敲敲打打每一张课桌,似乎在找什么。
如果把这里当接头地址,那潼的线人,大概率是他。
潼好不容易翻出一部U盘,我试着开启教室用电脑,居然还没坏。
U盘插入,其中只有一份视频。点开。
“我找到了,他们就在■■■■那里……”
瘦弱的眼睛男正在全力奔跑,镜头晃动幅度很大。
“移交结束后我就要撤了,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了,以及,她还……”
镜头突然一黑,电脑冒出白烟。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坏了!
“刘涛他怎么样了?”
我有些着急地问,视频现在我们能看到,要么是他至少活到这里了,要么他被杀后组织带人改了视频内容。
“他那有联络人会帮他。接下来,我们要去新的地方。”
带着兜帽的男子帮呲牙咧嘴的青年包扎好所有伤口,青年咬牙才没痛呼出声。
“……呼。多谢救命之恩。”
神秘男子起身指了指青年面前桌上的电脑:“不用谢,我救你也是有所求获。”
青年见状无奈苦笑:“果然。好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开盒。”
青年一脸懵逼地盯着神秘男子从暗处的书柜中翻出一张照片。
“就是他,我要这个年轻人的全部资料,越多越好。”
“违法的事我可……”“在外面一旦暴露,就是数不尽的追杀。”
见神秘男子在威胁,青年只好点头答应。
“水电费一个月内够用,要用的生活用具、食物衣服都在那边。”男子一指房子的四周。
他在门口按开关关掉房间幽暗的灯光,青年才发现这里是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记住,不要出来。你搞定时通知我。”
因为失踪案的缘故,在城区的程家已被警方封锁,潼借她伪造的身份进去调查,我抽空去了趟农村的前程家。
借了个记者的身份,我采访了几位程家的邻里亲友。
“诶呀,老程家家门不幸啊,竟然出此逆女,可真是……”一位老头子满脸都是对程思的愤慨,没有太多有用的消息。
“要我说这就是太溺爱男孩了,明明是长女结果一家人这么不待见她,我早说程家这样早晚会出事……”老婆婆对程家幸灾乐祸冷嘲热讽,也没有太多有用的消息。
“前几天我播种的时候,似乎有见你提到的那个小孩子,不过快七年没见了,我也不太确定……”
我沿着那位老人家指的路在一片青葱的田地中穿行。
我很少回到农村看望爷爷奶奶,溪对乡下的生活比我熟悉的多。只可惜她不在这。
但我还是找到些蛛丝马迹。
比如一些散落在农田深处道路中的细小布料。比如隐约可见的血迹。
如今时代,那个叫程成的小孩应该也有初中的年龄,地上的脚印尺寸差不多是那个年级男孩的尺寸。
血迹……那孩子估计凶多吉少。
手机嗡鸣声响起,是来自潼的通讯。
我拍好现场照片,取了一点血液样本,按照约定好的集合地点匆匆返回。
眼见红衣女子匆匆离去,她身后较远处的农田里有人轻巧翻上道路。
一名黑衣女子拍掉身上沾土后漫步走到先前红衣女子认为的“案发处”,拨通电话。
“如你所说,她中计了。”
“是。”
女子不知和谁人完成通话,她惬意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潼额头缠着绷带,跌跌撞撞靠在墙壁上喘息。
我连忙扶住她:“潼?怎么回事?”
“……没事,那个组织设下陷阱被我逃出来了。”
她没事就好。
潼的右手紧握着什么,见我注意到,她苍白的脸勉强笑着:“证据。”
她搜查到程家父母的遗骸,其上的伤痕明显属于长剑。尚常用的那柄。
祂亲自动手,现在还要向孩子动手。
如果能像公众揭露他们残害孩童的事实,那道义上他们就能不再立足。
随后,就但愿这一次的官方能给力些及时赶到了。
先前取出的样本如法炮制拜托溪去分析了。
没有得到本世界官方的许可,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算非法行动。
非法……规则有时候是效率的约束。
我有点理解真正的【自由】需要什么了。
赶去刘涛提供的地点的路上,我禁不住在思考。
尚那天问我,世界的【真相】。
什么才是“真相”?
总感觉差了临门一脚。
算了,现在时间紧迫。
带上兜帽的神秘男子再次跟踪在夜跑的男生身后。
除去他们以外,偌大类似校园内的地界竟然空无一人。
除了宛若机械一般一动一动的“人偶”们。
但男生似乎毫无察觉,依然困扰于他不尽完美的身材。
他打开手机屏幕,跑步软件外的壁纸上是个活生生的二次元美少女。
男生叹了口气,加速继续奔跑。
神秘男子良久才颤动着远去。
不知不觉握紧拳头。
按照刘涛提供的地址,我们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他提供的地址所在。
B市的一处废弃工地,当地建筑公司的总裁因为贪污钱款被那个组织暗杀,公司全面停摆。工地的监控也没有运转。
即便如此我和潼依旧翻墙而入,蹑手蹑脚走入待施工的高楼中。
隔着一面隔音效果不好的墙,我们似乎听到内部有断断续续抽泣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男孩从隔壁走出,没有注意到我们自己走开。
我认得他,徐照辰。
从室内没装修好的墙面空缺上,我们向内瞥了一眼。
一个看起来样貌不过初中生的孩子,身上没有一块皮肤完好无损。
血迹斑斑,遍体鳞伤,神情麻木,只会重复“姐姐我错了”五个字。
看来是那孩子无疑。这样估计也没救了。
证据收集地差不多了,我们轻声离开那座施工工地,力求来无影去无踪。
我们离去后不多时,几辆警车便呼啸而来包围了整座工地。潼的功劳。
那孩子还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从A市回到X市,刚要推开家门,潼却一把拉住我。
门口我做过检测有无人闯入的引线,虽然线没有断但位置明显不对。
接过潼递过来的匕首反手握住,我踏入黑暗之中。
夜深人静,鸦雀无声。
卧室和卫生间里分别埋伏了一个人,右侧的课桌下有人暴起拿住匕首就猛刺过来!
我反身后撤一步闪过攻击,肩膀被划伤一下,我抬起匕首反手就按进那人脖颈。干掉一个。
背后微弱的脚步声响起,我甩起客桌上的水瓶砸在来袭者脸上,趁他吃痛捂脸时近身正面刺穿他的咽喉。解决两个。
头发倏忽被人拽得生疼,我急忙甩刀割掉被拽住的部分却被人拿枪顶在额头上!
潼甩出的飞刀正中这个人的眼睛,他缓缓倒在地上。全部干掉。
“谢了。”我将这几个杀手的装备全搜出来,手枪交到潼手里。
现在该思考的是,哪来的杀手?
刚才的动静不算太大,我住的地方也没多少邻居,但城区怎么清理这几具尸体有不少麻烦。
杀手……难道是我们四处侦查时被那个恐怖组织盯上了?
好你个尚……
门口的监控并未损坏,我从房间里把电脑翻出来点开监控录像。
那群人来的时候,我们还坐着从X市到A市的飞机,难道是之前分开调查两地时被他们察觉了?
潼还在皱眉思索,我却听到楼下似乎有警铃声,越发清晰。
急忙跑到窗边探头,远处的街头不知何时拐来几辆警车,还有特警所在的大型警车!
“走!”
借着地形优势我领着潼在警察来前从楼后小道绕走,但现场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是谁那么快报警?
[newpage]
青年蜷缩在电脑桌上,双手如闪电般敲击键盘,房内只有键盘声作响。
屏幕上布满神秘男子要求的男生的照片。
“【数据删除】,■月■日生……■■市人,年龄比我小。差不多了。”
他扶正自己的眼睛,将所有数据全部发送给神秘男子后长舒一口气。
“校园案也好,现在被人追杀也好,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青年颓废地靠在椅子上。
无论时当年敢于挑战【狼人】,还是现在当线人配合他们行动,他的本意都只是被威胁后的自保。
他永远也不敢向当初的同学一样直面黑暗,但阴影袭来他依旧无处可逃。
正如此时此刻。
地下室的大门被人突然踹开,青年正欲起身已被子弹贯穿头颅。
他弥留之际,只见一位女子迈步到他身边,取走了所有未来得及销毁的证据。
“你……是……”
女子没有理他,扬长而去,只余下靴子踏地的声音分外清晰。
“你居然能收编这里的她?”
蓝发男子颇为诧异。
尚只是摆手表示无奈:“【真实】的走向便是如此,这个她为我所用很正常。”
“【真实】……”
男子若有所思:“你和她们,怎么看待这所谓的,【真实】?”
尚忽然停住脚步。
“没人能改变它。只有直面,逃避,改写。”
真相,不那么容易被人认知。
秘密,谎言,横行于社会数千年。
男子感慨地叹气。
“【她】什么时候登场?”“快了,别着急~”
我长吁一口气稳住心神。身体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伤痕,还好。
站在大学正门口前,我满脸茫然。
脑袋里没有新的记忆涌出来。这次是身穿。
沿着记忆里的道路走向实验楼的位置,身旁不时有些眼熟的同学跑过。
但他们的动作总给人一种违和感。这几次轮回下来我能确定,这不是错觉。
“中午好啊沉溪!”“午好。”
应付着打完招呼,我依轮回中上学时的记忆找到以前的实验室。
看日子,只是临近暑假的一天,室内的实验材料也所剩不多。
可校园外大街上不时警铃长鸣,总让人心神不宁。
身穿没有手机的我寸步难行,最近就先呆学校里别乱跑了。
话说本世界的我要是来了,我怎么向她解释?
电脑上还残留着上次实验的检验报告,好奇心驱使我翻查了实验结果。
“血型符合,关键DNA节点符合……”
我怎么不记得这里有检测DNA的装置和软件?
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我直接划到报告最底。
程成的名字。有点眼熟?
想不起来。
一旁的桌上还有一份残缺的打印稿。应该是刚才那次报告的打印品。
不对,这上面怎么是姐姐的名字?
我赶忙离开实验楼冲到宿舍。
没有手机,我按着记忆里的密码打开电脑,快速检索本世界的主要信息。
……本世界的【狼人杀组织】怎么变成这么个鬼样子了?
话说他们还真敢对那些名流高官动手,就算各种社交软件屏蔽了有关话题,依旧能瞥见一二。
尚在这个世界到底干了什么?
电子邮件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发信人我不认识。是谁?
“想救你姐姐的命,就来这里。”
附带一个地址坐标,在郊区。
我在本地搜索姐姐的名字。
“近日,警方宣布已确认多日前失踪案的主谋,目前对她发起全国通缉令,请广大人民注意人身安全……”
什么情况?!
她一定是被组织、尚还是别的什么人诬陷了,就和我那次一样。
对本世界一窍不通,眼下我能做的只有赴约一条路。
月圆之夜,我依约赶到地点。
郊区一处高楼的楼顶上。
黑发的女子背对着我,仰首望天一言不发。
头顶正上方,没有星辰的猩红圆月。
她的腰上插了一柄手枪。
我谨慎地和她保持距离,等待她先发声。
晚风拂过楼顶,我和她的头发随风飘扬。
“你想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对吧?”
她的声音……很熟悉。是谁的声音来着?
“对。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夏沉溪,或者说【赤玉石】。”
我摆好格斗姿势,脑子里盘算着最佳逃跑路线。
她为什么会知道那个名字?
“你没发现吗?”“发现什么?”
她似乎苦笑一声:“没什么。”
什么谜语人?
“我姐姐到底怎么了?!”
我将话题拐回正途,那个女人却又沉默了。有完没完?!
“那份DNA报告你看了,对吧?”
我无言以对。这个女人……
我是身穿的情况下,其他轮回中我的专属设备在本世界依然能用。
那本世界的我在哪?
“为什么要把程成的名字换成姐姐的?”
女人的声音似乎带了点冰冷:“我故意的。他的遇袭现场残留血迹本来只有他的,加入夏初临的所谓报告后,就能将她再次卷入【组织】与政府的争斗中。这是【祂】的意思。”
尚的下属吗……那为何要特意联系我?
我似乎有个难以确认的答案。
“我加入【组织】时,他们的模样和已知的可截然不同。”
女人复杂的声音响起:“陆老师、程思、徐照辰。我从他们身上看到的只有呆板和程序化。你应该从那些‘同学’身上看出违和感了,对吧?”
“……对。”她到底知道什么?
“很简单。对构建轮回过多脑力枯竭的祂来说,除了局外人的他们,只有‘我们’才能维持自我。”
我们……
轮回的主体,只有我和姐姐。
“现在祂看不到这里,因此我才来和你见面。姐姐和你,还没放弃【希望】。”
面前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和姐姐一样的暗棕色及腰长发随风飘荡。
相似的赤瞳,无异的服饰,一致的样貌。
“是这样吗,‘另一个我’?”
一头黑发的她伴着猩红的月光,神情扭曲,略带癫狂。
我,还有这种未来?
“你是我依然心怀勇气、理智、善良的曾经。”“而你,不过是入歧途而不可回的小丫头罢了。”
她轻蔑地冷哼一声:“也许你说得对。但我,是你唯一的未来。”
唯一?
我的未来只会我自己做主,没人能为我规定唯一的未来。
还是说,这算尚说的所谓【真相】?
这个世界的我,经历了什么?
“你把自己的亲姐姐逼上绝路,现在想对我赶尽杀绝?”
不管她经历了什么,她听任尚的命令陷害姐姐的行为,不可原谅。
“呵。”
她拔出手枪上膛,倒转后枪柄对准我枪口对准自己。她这是?
“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证据。这是唯一能威胁到祂的。”
我小心翼翼从另一个我手里接过手枪和储存证据的U盘。她没有使诈。
她害了姐姐,但她还想拜托我去救她。为什么如此言行不一?
“【数据删除】。她们就在那里。”那个我用复杂的眼神瞅向我手中的枪。
她的眼神我看不懂,但我想,她在……痛苦。
她的自我还在挣扎,即便她严格执行了尚的指令。
就像姐姐和那个【姐姐】争斗时一样。
我拔出手枪顶在另一个我的额头上:“你,渴求解脱?”
“从一开始,我就只有一个结局。”
癫狂地笑着,她猛然抬起双手抓住枪柄,对准自己的眉心:“那与其彻底恶堕,还不如死在自己枪下!”
赤瞳中的螺纹……【绝望】的象征。尚对她做了超乎我想象之举。
“我好羡慕你,依然正直的我。你从一开始就是【第二十一种结局】,从原初就挣脱了她的束缚。”
她……在哭?
“可我们,其他的夏沉溪呢?平行的我们不是各种惨死在邮轮上,就是看似走向好结局后戛然而止。唯一的未来,就是要与他们,组织的那群人同流合污!我能怎么办?!”
她崩溃般大叫着。
惨死于邮轮上的结局我也体验过很多次,可什么是“戛然而止”?
“杀了我去救姐姐,趁一切还来得及……”
另一个我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我的枪顶在她的眉心上。
现在我还不清楚姐姐那边有多少危险,能节省时间就要节省。
处决我自己,还是放任不管?
混入组织时她肯定手上沾血过,递来的U盘上还沾着某人的血。
……我不会杀了她。
有更好的选择。
我和潼背对背交替掩护,狼狈逃入一栋暂无人烟的大厦内。
几发子弹擦着我的头发飞过。
这座大厦曾是旅馆,但在新闻上被报道即将被拆迁,因此这里的战斗不会伤及无辜。
一路上追击而来的杀手勉强都被我们化解掉,可警方的追捕随之而来。
我们疲惫地靠在一楼大厅的立柱上休息,呼啸的警铃逼我们快速翻进前台后隐蔽。
“里面的罪犯听着,你们已经被团团包围,立刻缴械投降!”
光听动静就能知道,警察已经层层包围了整座大厦。
密集地脚步声越发接近,我和潼都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
虽然我现在被诬陷成杀人犯难以翻案,但这种警惕不是对警方的反抗。
我总有不详的预感。
尚带领的组织这几次追杀不痛不痒,他很可能在谋划什么巨大阴谋。
枪声忽然在旅馆内部的走廊处响起。什么情况?
“她们在哪?”
尚的声音!
“呼叫支援!”“你当然可以呼叫支援,但她们在哪?”
声音能传递到大厅,尚想搞多大的动静?
“上级命令,允许开火!”
密集地枪声爆炸声溢满整座大厦,我们紧缩在前台下一动也不敢动,不时有震颤的硝烟飞入前台。
一刻钟后,世间一片清静。战斗结束了。
没有说话声传来,鸦雀无声。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祂赢了。
血腥遍布大厅四周,一片寂寥。
我们探出头来。
鼓掌的回声震荡在大厅中,尚靠在立柱上笑眯眯地拍手。
脚下踢开一位倒地警员的尸体,他顺手甩着手中沾血的长剑。
我和潼用柜台做掩护,尽量保持距离。
“你们看,这次又结束了。”
尚舞剑一步步向我们的位置迈进:“【这一次】结束前,有遗言吗?”
剑指我的方向。
该说的,已经说过上万次了。
“再见,夏……”
骤然的枪响。
尚的半个额头爆裂四溅,差点粘在我衣服上。
溪双手秉持手枪缓缓步入大厅,谨慎检查四周后才松了口气。
“区域安全。进来吧。”
我正要向溪道谢,随之进来的另一个人影让我硬生生卡在脖子里没发声。
黑头发的……溪?
不对,前几天在实验室的溪是什么发色来着?
……想不起来。我的记忆在模糊?
“嫁祸你们的人是她。她在本世界是尚的手下。”
溪反手把黑发的溪压到我和潼的面前,那个溪满脸愧疚一言不发。
“我让她通知警方自首,再过会儿她就会被押走。”
外界若有若无的警铃响起。警察来了。
“潼,什么是我‘唯一的未来’?”
【唯一】的未来吗……
溪似乎倒退了一步,她眼神中隐隐约约透露着不信任。
潼被溪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什么……唯一?”
看来她不清楚。
溪有些嫌弃地踢开周遭的尸体:“这都是祂一个人干的?”
“事实如此。”我无奈地表示。
替身众多,乃至可能不是人类的祂不可能轻易死去,但现在至少能有喘息的时间。
不多时,警察已经赶到。
全副武装的特警扣住本世界的溪带走后,其他警官命令溪交出武器。
溪递出手枪的同时对我做了个手势。
脑袋放空,什么也不要想?
我不清楚溪在干什么,但姑且还是照做。
恍惚感骤然袭来,我顿觉天旋地转,困意在模糊意识……
“醒醒!”溪的声音?
她扶住我的身体,我艰难地睁眼。
那些警卫有的大张着口,有的手就放在武器上,有的在大门口绊了一跤还没摔在地上。
一切都静止了。
血泊的漫流、尸体上飞舞的虫也在同一位置僵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轮回到现在,我有了些初步的判断。”
溪轻巧地穿行于人群中:“在最开始,尚专门为姐姐你开创了这场直抵无限的轮回。”
对,最开始的千次轮回中溪没有重生。
“早期的轮回并不明显,但部分异样叠加在一起,逐渐构成了如今的违和感。”
异样……
【迭代】的轮回,注定的未来……
“我注意到不对劲是姐姐的第一千零一次,也是我的第七次重生那里。”
那也是我们第一次和潼有所接触,准确说是我和潼的第一次接触。
姐姐和她的接触要到下一次。
姐姐说那次是她的第一次身穿,那时我可能还没被怀上。
她向我未曾面见的父亲倾诉了思念之情,可没过多久就被尚追上打晕,运到了徐丰之地。
“轮回次数太多,我记不清细节,不过我逃脱后……”“这里,就是问题所在。”
尚为了最大程度扭曲姐姐的心智把她丢到那片人口买卖盛行之地。
以本世纪初的科技来看,农村的环境姐姐很难适应,我都自认为难以逃出生天,姐姐是怎么做到的?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她’?”
潼的疑问被我们一起否决。那个【姐姐】平日不知道在干嘛,但这种事她不会参与的。
“第二个疑点是接下来的轮回。”
我在幼年被姓张的丢弃,而那个【姐姐】亲手铸就了杀人案。
“尚和那个她苦思冥想要把我推入监牢,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那次是姐姐和潼的第一次接触,也是第一次失败。
法律层面宣判姐姐有杀人罪,可除此以外我想不通尚当时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祂追求的应该只是‘夏初临被宣判杀人罪’本身。”
多亏潼的视角,她能察觉我和姐姐看不到的一面,所谓“当局者迷”。
“再之后直到现在,就在刚才我才彻底明确违和感的由来。”
来的路上,我带着另一个我全速赶向这里,好在全是绿灯,一路畅行无阻。
但就怪在这里,怎么可能一次红灯都没遇到?
以及,我从本世界的我中问出,【狼人杀】只有校园案发生过,旅馆和邮轮案从未出现。
那为什么本世界的姐姐依然和宇哥池总保持着不浅的联系?
这几次轮回里,无论是那次核弹爆炸,还是成为检察官玷污法庭。乃至现在带人公开和国家对抗。尚的所作所为,都根本不应该是现实里发生的事。
“你想说,我们的每一次轮回,都不在现实中?”
姐姐深以为然:“刚才我们放空思考后周遭完全静止,这也不像是现实中发生的。”
她在轮回初期就有思考过,【轮回】是濒死前的幻境还是缸中之脑的梦境。
但一旁的潼却摇头叹息:“不对。”
……她一直在帮助我们,但她身上的谜团似乎比尚还多。
以及,现在也只有她还有可能联络到那位神秘人。
那个人现在在哪在干什么我一概不知,姐姐可能甚至不清楚有这么个人存在。
他的事先不提。
“世界如今能被你们的意志轻易改写,这定然不是现实。”潼慢丝条理梳理道。
不受影响的,应该就是作为主体的我和姐姐、主谋的尚、外来的潼四人。
“但这是轮回过深不堪重负的结果,不是轮回本身。”
轮回本身吗……
姐姐说轮回里除去尚的干扰因素,她大致有八种可能走向。我单独重生的世界线里差不多也是这八种。
我的结局走向,结合本世界我的说法应该是有二十种,除去死在邮轮上的八种,还有和江也、白船长、陆老师的十二种,这是细分是否加入组织与是否指神的结果。
原先的世界,我和姐姐都在尚的干预下走向截然不同的未来,现在看来我们原先的世界更像是个例。
虽说我们都可以算死过一次……
无论轮回中的世界有多少差异,但和原先的世界相比天差地别。
没有学长,没有齐大哥的连队。也没有为非作歹的那几个老东西。
以及,为什么原先世界里,陆老师和林琪贞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呢?
尚取代了陆老师的戏份,还选择许氏姐妹作为帮凶,这又是为什么?
我还在苦思冥想,姐姐却忽然恍然大悟的神情:“我们,漏了一个关键的线索!”
虽然在轮回的世界里我们再也没有与他们相遇过,但现在细想起来,这种“从未相遇”很像是尚的欲盖弥彰。
“溪,你还记得自己【原先】在上邮轮前,是不是参加过一个……那种角色扮演游戏?”
溪嘟囔着“角色扮演”四个大字,猛然抬首:“角色扮演的侦探游戏。《千变万化大侦探》?!”
对,就是这个。
【原先】的世界里,尚是《千变》主办方的法人,对那九次剧本的全貌完全负责,祂甚至差点亲自客串了最后一次的《百花楼》。
但问题正在这里。
据秦警官所说,尚曾经命人掳走那个叫沈觅杳的孩子,关在MD国的北部村落,后来维和部队进驻并成功营救了那个孩子。
但那时尚命人给那孩子染上了毒瘾。该死的T022140。
因为她被关入戒毒所,叫遥先的孩子和叫闻非的作家就此再没参加过剧本杀,最后的剧本百花楼也因此遥遥无期。
按照日后的案卷来看,当时徐照辰、映天、陆老师和溪都曾参加过不同的剧本杀游戏,不过他们都只有一次,不像他们三人是常驻。
溪说自己和陆老师的第一次相识也是在剧本杀而不是在邮轮上。
当时我、林宇、溪、松上其、秦警官一起讨论过有关剧本杀的部分。
结论是,就算把尚是千变有关方的法人和觅杳那孩子被绑架的部分抛去,我们与狼人杀组织对抗的主线也没有丝毫要修正的地方。
无论是当时主动绑架觅杳,还是六年后诬陷闻非抄袭,都感觉像是尚刻意而为。
第一千零二次对“我”杀人罪行的宣判,也像是刻意而为。
这种刻意而为,又是为了什么?
“只要找到为什么要把他们牵连进来,就能把握住【轮回】的本质。”
我和溪最后得到如此结论。
潼颔首表示认可。
不过这样的话,新的线索恐怕要下次轮回才能探究一二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在本次的余下时间里好好放松吧,趁尚还没有追杀过来。”
溪四仰八叉平躺在地面:“一路着急忙慌的冲过来,可累死我了……”
这孩子……她还是她,一点没变。
“姐姐,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家’吗?”
我坐在溪的身旁,轻挪她的身体让她靠在我的腿上,这样应该能舒服些。
“能回去的。妈妈、李叔、上其、林宇、白萱都在等我们回去。”
“嗯。”
我们都有预感,轮回的终结就在不远处。
回家,回去,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动力。
我们所爱的人,还爱着我们的人都还在原先的世界。
我们一定能归来,只要能打破轮回的束缚。
“不,你们回不去了。”
突如其来的炸响回荡在大厅中,我反手把持手枪原地站起。
是尚。
祂怎么来的这么快!
我、姐姐、潼背对背紧盯四周。
电梯的提示音响起,尚从电梯里缓缓走出。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确实不愧是你们。”
祂大笑着打出响指。
立于我们四周还在僵直状态的警员猛然爆开,血雾散尽后……
是一个又一个的尚!
“哈哈哈哈哈——”
就连地上的尸体也一遍扭着身体一遍站起身来,整个肉身以可见的速度翻成尚的模样;
大厅外不断有尚堆积在门口处涌进来,简直就像僵尸围城;
大厅内各个房门打开,一模一样的尚整整齐齐迈步而出。
机器。僵尸。傀儡。
一模一样的制服、神情、武装,除了我们面前缓缓站起的,刚才被溪干碎半个脑袋的尚手里有那柄长剑。
数以千计,不,数以万计的尚摩肩接踵,活脱脱密集恐惧症现场。
太恶心了。
太可怕了。
轮回的主谋是尚,也就意味着我们要与全世界的尚对抗。
所谓【真正】击败祂,完全就是痴人说笑!
尚的声音不再是哪个个体嘴里吐出来,而是播送在整座大厅里。
“怎么了夏姐夏妹,你们不是是我为死敌吗?刚见识到我真正的力量的碎片,就已经畏惧了?”
言语中满是嘲讽。
畏惧……
“姓尚的,【回不去】是什么意思!”
姐姐质问尚,但她的声音在颤抖……
“意思就是,向前看。【下次】再见。”
包围圈越发密集,无止境的尚们飞扑而来,远处的尚高举着杀伤性武器正要开火……
【这一次】,就要到此为止了……
不对。
所有的尚,无论是飞扑到眼前想掐住我脖子的,还是远处对准我们手扣在扳机上的,乃至那个舞剑的尚,祂们都僵直在远处不再动弹。
我们三人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裂纹。
所有的尚身上都有裂缝蔓延,连带着整座大厅,地面,大厦……
他们破裂了。
无尽的尚爆体四散,连带着整座大厦,不,整个世界灰飞烟灭。
我们坠落在无尽的虚空中,意识模糊。
堕落……放逐……
(无论如何,维持自我。)
[newpage]
男生捂着喉咙痛苦地倒在宿舍的瓷砖地上,四肢痉挛。
神秘男子顺手从男生的书桌上抽了张纸擦干匕首,静候男生的苦苦挣扎。
“我……你……为什么……咳……”
颈动脉破裂的男生失血过多,血泊蔓延到神秘男子的脚边,他皱眉后退几步。
气管破裂,男生咳嗽着动弹不得,眼中满是不甘的愤恨与不解。
“这是必要的牺牲。抱歉。”
男子转身不再注视男生的死去。
窗外,世界在不断破碎消散。
逍屍於黯洃銫中。
裂纹延展到宿舍中。
男生的尸体随宿舍的破碎而分解。
一片漆黑。
无尽灰白。
神秘男子定了定神,从腰间取出一直随身佩戴的手枪。
灰色的天,灰色的地。
毫无生机,空旷无物。
除了灰色的王座。
与端坐于王座上,双眼无神的古风服饰的男性存在。
性别或许已无意义。
神秘男子摘下兜帽,举起手枪对准那存在的后脑勺。
祂的自我认知依然为人。
人的脑部死亡不可逆转。
“你……是……”
回转悠悠醒来的存在似乎意识朦胧。
“永别了。我代女儿们诅咒你的来生。”
枪响。
高楼大厦。
长发的青年怡然自得,靠在办公椅上品茶。
清脆的门铃响起。
“请进。”
一位年轻的助手推门而入,将手中文件递交在青年面前。
“这是董事会的最新决议,请您过目。”
“多谢。”青年接过助手手中的资料原件,细细查勘。
助手汇报着其他内容,青年默默点头依然在查看原件。
“商总,您提议的线下模式已经被董事会批准,但资金内容还是不小的麻烦。”
“这个无须担心,资金方面我有对策。”
青年将资料原件合拢,起身将其放入保险箱中。
“策划部的李总建议让线上模式的前三位玩家成为线下的常驻玩家,商总您怎么看?”
“把他们的资料给我。”
青年接过助手手中的平板,翻看着其上记载的三人档案。
“今天半价……喵你个鬼……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爱起些奇奇怪怪的网名……”
青年无奈地叹息一声,将平板还给助手:“就他们三吧。文案部有决定好剧本吗?”
“请您过目,都在这里。”
青年坐回座位,调出电脑里新收到的文件。
“抑郁症……双重人格……重男轻女……改头换面……都挺不错。版号都拿到了?”
“已经拿到,线下部正在装扮教学案的现场。商总,您想去参观一下吗?”
“教学案有什么意思。这个。”
青年指着已经明确线下计划的剧本列表中最后一行:“到《百花楼》的时候通知我。我要亲自去试一次。”
助手得到指示后离开了办公室。
青年重新靠在靠椅上,将已经变凉的茶一饮而尽。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坐机,播下一组号码。
“是我。人工智能试用作的测试结果如何?”
“……将拥有完整逻辑的三份数据发送到■■■那里。一人一个刚好。”
“仔细记录它们与他们的互动,这是重要的数据资料。”
“……名字?去问文案部的,这种事情不要问我。就这样。”
打完电话后的青年抬手看表,下午五点。
收拾好桌面后,青年走出办公室。
“商总。”“商总好。”“诸位辛苦。”
和员工们打过招呼后,青年坐电梯抵达停车场,坐上自己的轿车。
祂掏出手机设好导航,为其中一款游戏APP专门设立了文件夹。
“《千变万化大侦探》。我很期待哦,年轻人们~”
我手上紧握着先前得来的U盘,孤立在千变主办方所在的办公大厦下。
现在的时间线是二一年的暑假,我刚刚搬到X市不久。
从虚空中恢复意识后,我、姐姐刚好在家里。幸好运气不错。
我们用最短的时间与潼完成会和。
这次我和姐姐不是魂穿也不是身穿。我们都获得了本世界自己的记忆,但身体是【原先】世界里独有的。
先前的U盘还在我的手里,我们借机解读了全部内容。
如她所言,这确实是唯一能威胁祂的可能。
姐姐和潼已经出发,我要负责的便是拖住尚的行动。
以及,仔细确认先前世界崩溃的原因。
“不好意思,商总已经下班了,请在下个工作日前来拜访,是否需要我们先登记一下您的手机号码?”
我摆手拒绝了登记,转身离开大厦。
这家伙现在不在这里。
名义上是所谓的下班,但实际上谁知道祂在干什么。
难道是已经察觉她们的位置去追杀她们了?
我一不知道祂怎么离开的,二不知道祂已离开多久,这下子糟糕了……
等到夜深人静时。
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果然还有几位社畜才刚要驱车离开。
“借用”下你们的工作证和指纹一用,抱歉。
用工作证开启安全楼梯的大门,我垫着脚一步一步攀登进入大厦。
好在楼梯间没有摄像头。
不是员工的我进不了员工电梯,只能在一楼大厅里尽量搜寻有用的情报。
但花费数个小时,我收集到的信息和我在【原先】世界了解的大差不差。
那为什么尚会用千变总裁的身份打掩护?《千变万化大侦探》又为什么这么特殊?
直到我查资料时偶然发现。
九大剧本,除去还在封锁中的百花楼外,已有进行的几本剧本杀都有特别的第一人称录像,三份。
看样子是他们三人的各自视角。录制者还能与对应的玩家互动,但其他玩家似乎毫无察觉。
常驻玩家可获得辅助人工智能协助游戏。人工智能能在游戏中赋予玩家各种技能。
我说那次那个叫沈觅杳的女孩怎么一下把我精心编撰的话语戳破了。
我还没有看全,天色却已微亮,我连忙收好所有资料,沿原路退出大厦。
要找尚只能等天亮了,希望她们那边速度能快些吧。
看似无限的走廊终有尽头。
蓝发的男子与自称“尚”的存在并立在走廊尽头的门扉前。
与周围的奇异时空相比,门的存在是如此真实,格格不入。
“结束了?”“结束了。”
最后的世界。
【终焉】的轮回。
【审判】与【制裁】就在前方。
过往记录的最终章。
“准备好了?”“来吧。”
两人一起推开最后的大门。
我站在千变所在大厦对面老居民楼的楼顶,举着望远镜观察每一个进出正门口的人员与进出停车场的车辆。
快到他们正式上班的时间了。尚还没有来。
这王八蛋居然还有官僚主义的毛病?
从内心鄙夷那货。
我继续保持观察,但背后的楼梯间有轻微的脚步声。
我急忙躲在楼顶的太阳能充电器后,慢慢探头偷窥楼梯间的门口。
无人出入,脚步声逸散。
幻听,是我太敏感?
还是说……不用再说了。
后脑勺冰冷的触感,无须争议的事实。
“站起来。”
我无可奈何举起双手,伴着身后枪支的动作缓缓站起转身。
尚。
祂单手举着加持消音器的微冲,见我转身抬眉挑了挑我的下巴。
“别紧张,如果我要杀你,你早就死了。”
……是事实,我不得不服。但是好欠揍。
“放心,我不会那么快去找她们,不然也太无趣了。你不是想一探真相吗,丫头?”
这个尚的性格……感觉不太一样?
“走吧,愣着干嘛?”
祂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拖着我走下楼梯。
袖口里隐藏的匕首随时能弹出划破我的咽喉或者割断我的颈动脉。
受制于人,不能轻举妄动。
尚毫不介意带我进地下房间可能有泄露商业机密的风险。
路上的其余员工似乎熟视无睹,不,压根无视了我们两人。
是尚作为老板的结果,还是世界又一次的错误?
祂的手依然搭在我的肩上,匕首已经顶住皮肤,冰凉的微弱刺痛让我不禁打个寒颤。
不能妄动。
我们抵达一座看起来高等级保密的铁门前。
尚将眼睛对准看起来像猫眼的检测器。
“检验瞳孔完毕,请输入口令。黑■是否嚎叫。”
尚清了清嗓子:“怒号无■确晓。”
“验证成功。欢迎,四号。”
四号?
这是什么地下组织,还论资排辈?
大门开启,我和尚漫行在其后的走廊中。
星空作为装饰,不得不说有种浪漫感。
来到一处十字岔口,尚指了指左右两侧。
“人工智能训练档案”,“脑模拟实验档案”。
听名字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先看哪边?”“AI那个。”
人工智能档案的大门一推开,正对面的墙上赫然是……三个Q版小人偶?
“定制的视觉形象载体。”
原来如此,是那三个人对应的AI助手。
从面相和对他们的模糊记忆看,那个女孩对应沈觅杳,那个冷面男孩和红发男孩……
“相反原则。他们三的代号是【千】【冷】【闹】。”
一旁的图案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分析、折算的全过程。
“这些AI,你们打算用来干什么?”
我转头问尚,但祂无奈耸肩:“其实本来要研究成功了,你们一打乱数据全报废了。现在AI的使用已经无意义了。”
打乱?
我似乎捕捉到什么,但不能完全确认。
“对你来说,AI室的其他信息已经毫无意义。”
祂不由分说把我抓到对面的脑研究室。
AI室的剩余内容,是真的毫无意义,还是太过重要以至于现在的我不能看?
脑科学室的正对面是一张脑部解刨图,对大脑、小脑、脑干都有详细的标注。
借着为数不多几次轮回里的生物学修读结果,我还算比较轻松能理解满墙的数据计算和实验内容。
……从小白鼠的脑部实验记录,到人类尸体尚未完全死亡的脑部记录,到活人的脑部。
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甚至还有展览的,被固定的人脑。现实般的缸中之脑。
不对,现实的科技怎么可能达到这一步?
我跟着尚的步伐来到一面墙前。
这次墙面上的画像,直接就是那三个人。
沈觅杳、秦遥先、闻非。
他们三人画像的面前各有一座维持脑部运转的仪器。
三个活生生的人。三个活生生的大脑。
我忍不住干呕起来,尚却洋洋得意地介绍祂的杰作。
“三位老主顾的数据非常难得,我们想尽各种办法终于能完整得到他们依然有活力的脑部。先前部分剧本的结果经过无数次测试得以完美,而且——”
祂指向对面墙上的影像,那似乎是……他们三人如今被营造的幻象亦或梦境。
“我们成功编辑了他们的理想生活,虽然【二号】坚持加入黑暗元素导致最后错误太多不得不提前格式化,但毕竟是第一份完整的人生案例,因而设为绝密,代号:【终寻】。”
我强忍着不适感听祂的大片空话,但至少有几处关键点还能把住。
“尚”之间似乎以数字相称。
脑部研究最终构造的很可能是模拟世界线。
【终寻】算是一份比较完整的版本。
……我们的一次次轮回,难道也是这种结果?
但潼否定过这种可能……
“别着急。还有,你们俩不是‘缸中之脑’。”
太心急了,表情没控制好被看出来了。
尚要拉着我离开这里,但我却在路上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
“等等!”
我全力挣脱祂的束缚冲到那面墙前,全然不顾尚的动作。
已经顾不上了。
其上记录的对象症状、资料、数据、照片,我非常熟悉。
“……【赤】在维持一月的模拟刺激后,于近日检测到脑部电波短暂恢复……”
“……加大T3剂量的提案由于【赤】突然心脏骤停暂缓,为恢复心脏使用标准剂量半支肾上腺素,正收集有关细胞活动分析药物间相互影响……”
“……介于【红】已到来,按照【一号】命令,实验进入特殊阶段,最后的复苏刺激基本完成,【赤】的脑部意识波短暂恢复,推测已修复脑部假死亡状态……”
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濒死的八个多月,记忆只是一团迷雾。
失去意识的我,被【组织】,不,被尚们当成实验对象,被研究的彻彻底底。
这里根本不是轮回中的千变大厦。
这里是【原先】世界的千变大厦!
浑身上下被看透整整八个月……这群没爹没妈的畜生……
我实在克制不住怒火,转身就扇了背后那个尚一巴掌。
只算泄愤。起不了实际效果。
我真想拿把刀把这群死也改变不了的混账挨个凌迟。
……愤怒在燃烧。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
“有一说一,如果【一号】不下令,实验会转入最终阶段。”
我强忍住怒火提问。
“最终阶段是什么?”
尚指了指另一旁的三人组。不需多言。
最后一刻祂们不选择杀我而是救我。
就和姐姐历经千次轮回后才让我进入轮回一样。
尚的本意是杀我。
但某种力量让尚不得不使我活着。
尚的本体,那股力量的本质,这一切我都有了些思路。
已经快抓住门槛了,就差临门一脚。
继续行走在星空走廊里,我却颇感焦躁。
如果这里是【原先】的世界……
那【组织】有没有被彻底击败?学长怎么样了?其他人……
姐姐有告诉我她堕入【轮回】前记得的一切。
大家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疯的疯。
我只能期望着,学长能坚持活下去。
轮回磨灭不了我对他的思念,但我甚至记不清他的样貌。
他……现在在哪里呢……
“到了。”
从回忆中返回,我定眼看去。
“模拟成果记录室”。
“走吧?”
我咬牙压制住不安的心神,随尚的身影进入其间。\t
最先映入眼帘的墙面上,标注的是《电台有鬼》。
隐约记得,这份剧本主要讲了职场欺凌。
正面是密密麻麻的详细时间点、证物地点、各人物对应技能生效范围。
一旁的记录表格似乎是……怎么可能?
姐姐、宇哥、池大哥,还有那个叫徐照辰的?
这份表格记录的是有关他们四人的投票,排第一的是徐照辰。
……先有的投票,确定人选后才开始创作这场《电台有鬼》?
“投票选了他后你们的人才开始写剧本。”“当然,不然也不会那场五个人只有一位女性身份。”
身份……我怎么记得我参加的那次,那两个男生都男扮女装来着?
“你参加的那次情况特殊。”尚的神情颇为无奈。
又是于尚而言的不可抗力?
我特意记住正墙上有关五位玩家身份的描述。
名字、性别、年龄、语录、简介这些都不重要。话说名字明显是拿玩家本名改的?
除了三位常驻,徐照辰和另一个人的备注很吸引我的注意。
徐照辰的身份下写明是他自己。
另一位师敬烨下,标注的【师】是什么意思?
这一侧的墙面上详细标满了所有八大剧本的所有信息。
我在八份剧本中来回穿梭。
教学案的信息没什么意义。
第一案研究的是抑郁症,玩家上卿滑的备注是【刀】。
第二案就是《电台有鬼》。
第三案在医院研究双重人格,玩家吴凌雪的备注是【华】。
第四案发生在童话世界,这场同样有姐姐他们的投票记录表格,这次是池大哥最高。玩家江皖的备注是【落】,样貌和前面特别备注的玩家都不太一样。
第五案在温泉旅馆,有个男性玩家备注【茗】,其他两位都是备注【初】。
第六案在民国时代,这场没有特别备注的玩家。
第七案就是我参加的那场,《千变少女》。
“热情豪放门面担当”。多么久远的角色身份,我都快忘了我在这场剧本里的角色定位。
一旁是有关陆老师、江也、白船长的投票。果然是陆老师胜出。
没有特殊备注玩家。
第八案只有草草的“待完成”字样。特殊备注玩家是尚自己的“尚■”。
按尚刚才承认的,这些剧本应该都是先确定人员才开始创造。
那些人物投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投选我们?
以及,这些奇怪的备注……
我甚至看到线下店的员工名单,在场记和服设的名字背后也有相似的备注。
【刀】【羽】【糖】【师】【华】【落】【茗】【初】……
……【潼】……【尚】……
尚的……同族?
“这些不是他们。只是【影子】而已。”
尚带我离开了这座房间。
影子……投影?
祂们的本体都不在这里,现身的员工也好客串玩家也罢,不过是一道“影子”。
和姐姐在一起的那个【潼】,难道也是影子?
那我身边的尚……
我再怎么不想面对,也不得不要重视一件事。
至少,那三个人经历的剧情扮演游戏,每个动作每句发言,都已被人规划过。
那……我和姐姐,还有苏言姐的狼人杀?
姐姐、我、苏言姐的结局以我了解都是收敛的。
……
星空走廊的尽头,是牢笼的铁门。
祂想囚禁我?
我质疑地瞪向祂,尚却摆手:“冷静点。带你来这里,是看望一位熟人。”
熟人?
不详的预感充斥脑海,双腿发软迈不开步。
害怕。恐惧。畏缩不前。
身体在战栗。心跳很快。
潜意识和理智都在告诫我。“跑!”
……面前很可能是真相。
我忍住不适,跟尚一起迈入“地狱”。
……
漆黑的走廊。似乎有管道内水流激荡的声音。
血腥的气味充斥脑海。勉强能忍。
脚下粘稠不堪。难道是血?
……
“地狱”的终点。
一个看样貌三四十岁的大叔被钉在十字架上。
遍体鳞伤,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面容显老的他沧桑不堪。
有些……心疼?
他是谁,为什么会被尚如此暴戾对待?
眼睛发酸。
“你认识他,但也不认识他。”
我认识他?
尚一脸嬉笑的模样真让人火大。
我不再搭理他,闭上眼全力回忆每一次轮回。
……第八次的神秘人!
当时他领养我离开孤儿院,帮我摆脱了被姓孙的糟蹋的可能。
所以,那次他为什么一言不发将我赶回姐姐那边?
当时我以为是姐姐这边十万火急,现在看似乎另有玄机。
而且,日后的轮回里我们相见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这个男人……难道和【潼】一样,是那些存在的影子?
“沉……溪……”
嘶哑的声音从男人喉咙中吐出,他艰难地抬头望向我。
“快……逃……”
他的那张脸。
虽然我未曾得见,但在爷爷奶奶的耳濡目染下,我还是能一次性认清。
怎么会……是他?!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痛恨如今自己的弱小。
我只敢也只能用言语怒斥尚的行为,却没法阻止祂一丝一毫。
“准确来讲,反了。”
尚侃侃而谈:“总而言之,他一度按他的理解杀死了【一号】。结果吗……”
他失败了。
但不愧是他,也只有他能比我们早一步察觉甚至一度能战胜祂。
谢谢,■■。
那么现在,尚还想做什么?
“请吧。”
我做好再次直面死亡的准备,跟着尚的脚步。
祂……把我完好无损的送了出来?
现在是【轮回】的世界无疑。
我不等尚说话,头也不回直奔姐姐她们的方向而去。
虽然很不礼貌,但既然不只有一个名为“尚”的存在,那姐姐那边就极度危险。
按本世界的记忆,本世界的姐姐马上要参加【链接屏蔽】的比赛。
务必要赶在这之前,我总有种尚会犯下惊天之罪的预感。
快,再快点啊!
[newpage]
我和潼数次尝试追踪U盘里提及的【数据删除】,却均如石沉大海,毫无踪迹。
毕竟是【根基】,想成功破解还要颇费心力。
潼说她有办法直接定位到【数据删除】的位置,我们就此兵分两路。
本次轮回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存在《千变万化大侦探》的世界线。
我追踪着他们三人的身影,远望他们。
既然是轮回中独一无二的存在,那跟着他们一定能有所收获。
眼见他们进入一家餐厅,我穿好伪装用的衣服坐在他们的邻桌,偷听他们的对话。
“啊~这几天怎么就热得离谱啊……”杏粉色长发的少女瘫在座椅上懒洋洋的样子。这孩子就是那个叫沈觅杳的?
这丫头,看起来挺娇生惯养的。
“下午把那边的事处理完就能回了,别心急。”一旁金发的异域少年不紧不慢的点菜。这孩子应该是那个叫秦遥先的。
那最后戴眼睛的瘦削青年应该就是闻非。
“所以明天的大福能不能是草莓和冰激凌的?”沈觅杳闪着星星眼恳求般望向秦遥先。看起来他们关系还挺好。
大福……一般人不是管它叫团子吗?
“这种热天一大早不能吃冰激凌。”
眼见沈觅杳有些许低落,秦遥先连忙改口:“但草莓是可以的!”
沈觅杳“腾”的一下立马元气满满的样子。这丫头怎么一惊一乍的?
“果然,学妹还是一如既往活力满满啊。”闻非扶着眼镜由衷表示。
沈觅杳的脸上闪过一抹红,秦遥先无奈扶额:“活力这词不是这么用的……”
那女孩的神情……她在暗恋她的学长。
要是以前的我说不定还会感慨下年轻的美好,现在吗……无聊的情欲把戏。
“遥先现在可是十二名呢,好羡慕啊~”沈觅杳一脸不怀好意地盯着秦遥先。
秦遥先尴尬地挠头:“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会更高,但他们也是喜爱你的。估计因为几天前正好你生日?”
“他们”是谁?
沈觅杳看样子并不在意这件事,她转头就抽手指在算着:“遥先,学长,你们说,这种到最后果然还是,要比财力?”
遥先和闻非都在点头。
“看来是喜欢遥先的大家更有钱一点咯,动不动就二十万十八万什么的。”
……二十万?钱?
“到时候看云姐怎么安排她们了。时候不早,我们该走了。”
……【链接屏蔽】大赛?
本世界的记忆里,那个我和林宇、映天还就谁去参加这什么比赛争执半晌。
最后在一个“小记者”的帮助下,决定是我和林宇去参加。那次应该是上一届。
……这个“小记者”是何方神圣?
上次轮回里,尚就是记者身份,潼对此非常忌讳。
“小记者”的身份有特殊含义。
照尚的话语,“小记者”还认识溪那边的他们,不过看起来不认识这边玩剧本杀的三人。
“回头见闻非。”“再见学长,下次我一定会跟【妈妈】说让你来的!”
沈觅杳和秦遥先与闻非告别后要动身去那个比赛所在地,我紧随其后。
一路上两人打情骂俏着,诸如“不准回家后空调低于二十度还喝冷气水”之类。
我无暇顾及其他。
他们和本世界的我们参加的如果是同性质的比赛,那就是说有人愿意花上数万在比赛里竞争高低?!
不,数万应该太夸张了,有可能只是代币。这几个孩子在现实世界不过是普通人,不值得。
……为他们,可能也为本世界的我们投钱的人是谁?
沈觅杳口中的“云姐”和“妈妈”又是何方神圣?
我记得【原先】世界里,秦警官搬来的案卷中曾经调查过他们三人。
秦遥先身为高卢人的混血,童年却非常不幸,父亲只顾工作冷落母亲和自己。
……不爱惜家庭的人渣。
案卷里没有记载闻非和沈觅杳的家庭背景,秦警官说初期查不到资料,后期查到但显示是国家机密。
普通人的身份怎么可能是机密。这个“妈妈”,很有可能不是单纯生理学的那种生母。
眼见二人进入比赛场地所在的会场,我咬咬牙也混入人群之中。
但愿这身伪装不会被戳破。
本世界的我和林宇就在离我不到五十米的位置,好在他们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
观众席上座位还算井然有序,但场下的选手区那里人山人海。
各种乱七八糟的发色天花乱坠,就算为了这什么比赛特意理发也不至于这样吧?
服装从古代到现代,从学生到偶像,记者、贵公子什么的,甚至还有吸血鬼,各式各样的类别划分完全可以出个百科全书。
……大多数人一眼看去都像角色扮演。这些不是现实里存在的人物。
而且一眼看去,那群选手里尤其那些自带光环的,怎么几乎全是男性?
本世界的记忆里不知为什么完全没有这场比赛本身相关。这种所谓的比赛到底……
我不关心那堆奇装异服的人物都是谁想干什么,我只关心目标。
“所以,池映天他这次还是没有来?”本世界的我侧头看向林宇。
“对,【她】说上次我们的成绩还不错,这次也还是我们。”
“还不错?”
本世界的我苦笑一声侧头望向不远处还在叽叽喳喳的沈觅杳:“这孩子的人气已经比我高了,这叫‘成绩还不错’?”
“【守护值】不代表真实人气,只代表那些人的——投资力度。你看初临,那些一个人几乎全股的企业和众人合资股的企业,往往走到最后的是多人股,单人股虽然稳定但无法长久。”
本世界的林宇在用经济学的知识类比开导本世界的我。林宇……
别分心。
他们提及的【守护值】……
按他们的对话判断,似乎就是那些不知名的存在投钱的代币名称?
他们口中的那个【她】,又是谁?
“我听云姐说,如果那两个孩子有一个能达到这场的前三,那【她】会专门为我们四个人写次剧本。”林宇瞄了眼沈觅杳和秦遥先说道。
“我,你,映天和徐照辰?”“对。如果没成功,那剧本会变成给你妹妹那边创作。”
他们说的是《千变少女》。
溪参加的那场剧本杀本来是要给我们准备的?
【原先】世界里千变的法人是尚,按理这九次剧本的内容都是由祂经手。
但本世界的我和林宇的对话里也提到了“云姐”和【她】。
如果他们所说的【她】就是之前沈觅杳口中的【妈妈】……
所谓的“云姐”听起来像是【她】的助手。
沈觅杳和秦遥先在向本世界的我与林宇的方向靠近。他们认识?
“临姐,宇哥!”
沈觅杳一脸遗憾地神情:“我还以为下次会是你们中的一位过来做客呢。”
本世界的我似乎笑了一下:“放心,映天他还是很讲道理的。”
“但上次那个徐照辰差点把人吓死。”
他们还在叙述家长里短,但我需要的信息已经足够。
我缓缓穿过观众席里,避开那群奇人异士逃出这里。
剧本真正的创造者是他们口中的【她】。
因为某些原因,那两次的剧本被选定成徐照辰和映天。
剧本是被选择后创造的,也意味着那所谓的【母亲】创造了《千变万化大侦探》。
既然【她】创造了剧本杀的他们,那经历狼人杀的我们,看本世界我们的态度也是被【她】创造的。
……【她】到底是谁?
对这场比赛的本质我也有些许眉目了,类似被创造的世界里的人聚集在一起,再让那些投钱的存在决一胜负。
简直就像是在作品里投选人物后列榜一样。
……不可能,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是被创造的作品?
逃出那所谓的比赛现场后我狂奔数里,确认四下安全后才得以喘息。
我还是无法接受,我怎么可能得出这么一个扯淡的结论?
“你离‘真相’,已经近在咫尺。”
那个混蛋,祂是闪现在我面前的。
我后退几步保持距离,脑海里疯狂构思逃亡路线。
如果说【母亲】创造我们,【云】是助手,那……
【尚】,是什么东西?
“放轻松,这会儿我不会动手。”
尚靠在墙边慵懒地打个响指,视野所及之处如玻璃般碎裂。
身体动不了……发不出声音……
“【彼岸】已至~”
{【彼岸】在此。}
我捂着脑袋好不容易恢复清醒。
视线昏暗,我这是在……牢房里?
门是开的,整座木牢门残破不堪。古代?
身体没有异样,神智清醒。还好。
我试探性踏在牢外黄土的走廊上。无事发生。
幽暗昏黄,毫无星火。
从地上捡起断裂的半条木条护身,我谨慎地探索其中。
砖瓦破碎不堪,似乎此地荒废多时,只有水滴声间或响起。
一般人久滞于此要么焦躁不堪要么自暴自弃,我穿梭在层层迷宫般的监牢里不免也有些心急。
墙底潮湿不堪,四处可见菌类生长在上。
大多数牢门早已破损,不乏有犯人的尸体以各种方式翻倒在地,腐臭不堪虫蚊横行。
我甚至感觉有个篮球大的蛾子从不远处的拐角那里飞过。应该是错觉,飞蛾不可能那么大。
眼前似乎有亮光闪起,我下意识眯着眼睛。是出口?
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我从一具捕快的尸体上抽出长刀。
是出口,但坍塌了,只有些许光线从裂缝中照入。开什么玩笑!
我泄愤式劈在坍塌的土墙上,谁知一道明显的裂缝立刻在土墙上四处蔓延。
有戏。
我不断劈砍面前的墙壁,总算破开墙壁冲到屋外,好一会儿才适应外界的光明。
沙尘暴一般糟糕的天气。
狂风呼啸席卷天地,我艰难迈步才没让自己被卷走。
脚边似乎绊到什么,我低头看去。
一具紫衣青年的尸体,面容姣好看似轻浮,但神情却一脸惊恐。他看到了什么?
宽大的古代服饰下似乎有模糊不清的铭牌。
“温■柳”。被遮住了一个字,不重要。
顺着他尸体指向的方向,我顶住风暴艰难步行。
身体在摆动?
不对,是地震!
我稳住身形定在原地,静候大地停止怒号再重新行动。
这片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尚为什么要把我送入这里?
我该如何逃出去?
黄沙遍布天空,我看不清路只能凭感觉前行。
路旁陆陆续续又现出几句离奇死亡的尸身,我去检查时却发现部分人的舌头被剪了。
地上有处从中间裂成两半的牌匾,其上字迹已然模糊,只能看清是“无双■”。
从偶尔能从风沙中显形的屋檐来看,这个时代接近唐朝。
似乎逃出了废旧的古城,我在树林中艰难穿行。
看规模,先前的古城是县的规模。
枯木无叶,地上一片死鸟的残骸。
深邃的昔日河道如今只剩残鱼在干涸的河床处挣扎不息,唯一通向对岸的木桥早已坍塌。
一位衣着显蓝的依稀贵族少爷,此刻瘫倒在桥桩上,他流出的鲜血早已浸透大地。
失血量太多,估计已经……他的腹部还在微弱的起伏。
人还活着!
好在河道不算太深,我翻下河底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翻上来赶到那人身边。
“您好,醒醒,喂!”
如果他还残留意识,那就是难得的情报源。时间不容耽误。
心脏按压数次后,那男子咳嗽着醒来,双眼迷茫混沌。
“你已经失血太多了,请告诉我之前你遭遇了什么?”
我蹲坐在他的身边,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指了指腰上的包裹。
我顺着他的意思翻出一张便签,他却咳嗽地更加用力。
“回……县城……”
说完最后一句,他便彻底闭了气。双目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我叹息着帮他合上双目,转身往县城赶去。
风沙逐渐变弱,视野开阔下我不由得脚下生风跑起来。
要快点,再快一点,我总有预感一旦慢上一步就来不及了!
县城的大门已在眼前,我用全力撞开不知为何关上的大门。
血红的深空。沙尘暴之息后居然是这样的天象?
大街上依然只有遍地的尸身。
残破的灯笼碎片洒满鲜红的河底。
不适雷霆作响,轰鸣巨雷将我身旁一座民宅劈裂大半。
这个世界快崩溃了。
我顾不得天地异象,狼狈不堪的搜寻有用的线索。
有人的惨叫声!
顺着声音我狼狈地翻过地面的障碍物,声源是在……衙门?
衙门屋顶,一位紫衣侠客装扮的男子被另一位蓝衣女子掐住脖子举在空中,那侠客面色涨红,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我捡起地上的石块打去,那女人注意到我的动作灵敏闪开,男子滚落在我身旁不停咳嗽着。
“咳……多谢女侠相助……”
那男子喘息着勉强站起来,转头重新凝视着从房梁上跳下的女子。
那女人的半张脸已经与骷髅无异。
“【圣上】遗弃伊之人民,【丞相】早已渺无踪迹。我等皆已入末路。”
女子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和身旁的男子连连后退。
“师妹,无论如何你要清醒,你只要还醒着,我们和这个世界就都还能得救!”
女子听到男子的话语后却哈哈大笑着:“我不是说了吗。【圣上】,遗弃了我们。”
“世界早已破碎,‘死’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话音刚落,只见女子竖起剑指,我堪堪转身的功夫,一柄利刃凭空飞下已经贯穿了男子的身体。
好快……
“师妹……”
男子口吐鲜血还在呼唤对方,得来的不过是那女人的皮笑肉不笑。
“永别了,寒松师兄。”
自她杀死那男人的一刻起,天际的地平线便逐步消解。
男人的尸体也好,地面破损的泥土也罢,废墟的楼房、满地的遗骸,乃至正一步步向我走来的女子,他们身上都不断有粒子状的物质挥发,消融于天地中。
世界在升华中走向【终焉】。
女子在我身前不到一米处立定,我放弃了后退,以她的身手我打不赢她。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来自同乡的【后辈】。”
后辈?同乡?
她认识我。这个女人是谁?
蓝衣女子浅浅一笑,这表情配上她的半个骷髅头甚是骇人:“自我介绍忘了可不行。”
“复姓闻人,纯白无暇的白,秋日的秋。”
闻人白秋……是个挺有古风感的姓名。
我正欲开口却被她抢先:“你叫夏初临,来自公元二十一世纪。”
……这位闻人小姐难不成是穿越者一类的?
“如你所见,我重生在这与唐朝近似但不同的古代世界。我认得你则是尚在凡人时见过有你参与的报道。”
“狼人杀的系列案件。”“对。”
闻人白秋竖起剑指抽出宝剑,擦干剑身上残留的血迹。
“先前师兄所言的话语,‘我’对这行将崩溃的世界而言,你觉得会是什么?”
我暗暗思索起来。
按她所说的【后辈】来思考的话……
“类比我在旅馆,溪在邮轮,苏言在月冕,沈觅杳在《千变万化大侦探》?”
“不错,与聪明人打交道能省不少力气。”
闻人白秋赞赏地点头,道:“这里则是我与《男姝》。你们四人和我,都是【圣上】的结晶。”
她口中的【圣上】应该不是所谓的皇帝,而是和那个我口中的【她】、沈觅杳口中的【妈妈】一般。
……我们是被创造的。【母亲】是我们的造物主。
看这世界濒临破碎的样貌,以及面前闻人——前辈的面容,我不禁想到一种可能。
“【她】的遗弃……是指她删除或者推翻了这个世界?”
现实中的那些作者,绝大多数都存在过“吃书”之类的行径。【彼岸】吗……
闻人前辈苦笑一声:“是啊。明明按时间我甚至是那个秦苏言的前辈,可结果呢?她抛弃了我们,她背叛了我们!!”
我没法回答她的质问。
有苏言一七年的故事,我才能在二零年的旅馆案中登场。
那些苏言意外死在程思手里,或者苏言没有选择秦警官的路线中,那些世界的我都没落得过好下场。比如被宣判杀人罪那次。
如果我在旅馆时被杀或者加入【组织】,那之后的邮轮之事要么天翻地覆要么不会发生。
……连续的故事吗……
我们,会有被【母亲】抛弃的那一天吗?
猩红的天际已布满裂纹,这场短暂的幻境或者梦境之旅已有尽头。
“最后一个问题,闻人前辈。您,听说过【尚】这个名字吗?”
闻人前辈看起来似乎一头雾水:“【尚】?他是谁?”
她不知道。
【母亲】最初的世界与【尚】毫无瓜葛,我们的世界却被【尚】如此玷污。
“谢谢。闻人前辈,我会记住这片世界与你们的故事的。”
只要有人还记得,那这《男姝》的世界就不会彻底毁于遗忘。
裂纹已经蔓延在前辈的身上,她只能张口却发不出声,我睁大眼睛解读她的口型。
谢谢。
世界轰然破碎,我再次坠入无尽的漆黑深渊中。
悲剧不会再次上映,我了然于心。
真相在我眼中。
[newpage]
茫然苏醒的夏初临只看到一道剑芒闪过,她侧身堪堪躲过,秀发被切断部分。
那柄尚贯日握在手中的红白黑混色长剑此刻孤零零掉落在身旁。
她伸手碰触剑鞘。无事发生。
夏初临拿起长剑环顾四周。标准的旅店套房。
房门忽然开启,夏沉溪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踉跄几步倒在床上。
夏初临连忙赶到夏沉溪身边。她的伤口没有痊愈,【原先】的体质似乎失效。
夏初临帮夏沉溪包扎好伤口,两人同时有种危险的预感从脊背传出。
她们对视一眼,一起撞向客房的落地窗。
她们滚动几圈落在数千米外的大街上,但街上众人似乎毫不在意这对突然闪现的姐妹俩。
世界的【错误】还在累积。
这是她们唯一能逃出尚魔爪的机会。
但尚的【权柄】高于她们,追到这里不过几息。
姐妹趁短暂的时间互相交换情报,借助世界的【错误】再次远遁。
潼在追寻【数据删除】的路上彻底失联,现在她们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但拼尽全力逃亡一刻钟后,尚依然找到了她们。
少女们后退到墙面,她们已再无退路。
尚的身边不时有无脸的路人路过,他们不会在意也毫不在意。他们没有自我。
修罗般的杀意。
赤红的双子此刻只能意识到尚的滔天压力。
仿佛有只猩红十字眼的巨兽,捧着星球盯住姐妹的身影。
无处遁形。永久的死亡。
面前的尚似乎不善言语,只知杀戮。
祂见夺不回姐妹两人手中的剑,冷哼一声冲来,抬手就要贯穿二人的头部。
姐妹俩本有机会闪开尚的一击,但不需要再闪开了。
尚的手牢牢贯穿了挡在少女们面前的,血人的肩膀。
尚试着把手抽回却屡次失败,此时那血人死死按住尚的肩膀把祂逼得后退。
姐妹前所未有的大惊失色。
短暂的团聚怎能就此永别?
血人回首,虽然脸上已被自己的血染得鲜红,但他依然冲着姐妹露出自己最大程度的微笑。
“走吧。我说过我会好起来的。别担心,马上再见。”
说罢,他决然转身死抱住尚冲上大街,与尚一起骤然消失。
夏初临握紧拳头怒目圆睁,但她只能眼睁睁见证他的【终焉】,什么也做不到。
夏沉溪拼命才止住眼眶里饱含的泪。
“我们走吧,这是最后的机会。”“嗯。”
剑对【根基】的感应是她们唯一的契机。
决不能辜负,■爱最后的牺牲。
我持枪顶住那个男生的后脑勺,逼着他走到楼顶。
世界的错误已经累积到我公然把一个大活人从他们眼前抢走,这群人居然还能无动于衷的地步。
毕竟只是群NPC。
“跪在那。”
不错的位置,蓝天白云清澈无雾。
低头望去,人与车如蝼蚁一般矮小。
我抽去堵在男生嘴里的布,枪口依然顶在男生的后脑勺上。
“大,大姐,我什么都没干啊……”
男生被吓得魂飞魄散,一副娇生惯养的窝囊废的模样。
这种死宅居然是尚的【根基】……真■■恶心。
“闭嘴,别废话,不然……”
我解开保险给手枪上膛,那男生脸色惨白一动也不敢动。
“我问你,你是不是叫【数据删除】?”
那男生卑微的点头,浑身颤抖不已。
就这点胆量……唉。
立在高处能让我尽可能寻找她们的踪迹,虽然也很可能会吸引祂的注意。
隐约的腥味传来。血的气息。
背后的大门被她们狼狈撞开。受了不少伤的样子。
“剑给我!”
沉溪将她手中的剑抛给我,我心头一动,那柄【长剑】如同数据一般分解重组成手枪的模样。
男生也注意到她们的到来,脸色恐慌到极点:“不,这不可能,你们,你们居然……”
“是【真实】的?原来如此,叶公好龙而已。”
临姐不屑于与那蠢物话语,但她脸色一变,下一秒抱住沉溪往身侧躲闪。
直达九重天的烈焰从楼里爆开,浑身燃火的尚面色狰狞地跃上顶楼。
那男生再三受到惊吓,他居然不受控制地失禁了。可惜……
“你来晚了,尚。永别了。”
在尚扑到我的面前撕开我咽喉的前一秒,我将枪口移向那男孩的胸膛,扣动手中的扳机。
特殊的【子弹】贯穿【根基】的身躯。
男生依然带着生前的恐慌与惊愕,跌下楼顶。
以彼之道还于彼身。当年你就是这么害沉溪的。
尚的面色无比愤怒,但祂的身形僵止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动弹。
刹那间,祂的躯壳爆裂开来,整片天空与陆地也在同一刻崩塌殆尽。
无尽的陨石破开一栋栋现代都市的支柱,地面涌升的岩浆正逐步逼近我们所在。
结束了……
我从未感到身体如此疲惫不堪,瘫在地上提不起一丝力量。
沉溪和临姐并排挨着坐在地上,不可置信凝视面前的世界末日。
“我们,结束轮回了,对吗,姐姐?”“结束了。我们能回家了,溪。”
姐妹俩劫后余生般相拥,喜极而泣。
我微笑着祝福她们,身体伴着世界的崩坏也逐步消散在天地。
一点也不疼,只是意识在逐渐模糊……
我被【主】创造的使命,就是为了在【尚】的世界里营救她们。
帮助她们逃脱轮回。
逃脱的唯一方式,便是眼前这般,以祂自己的【权能】“杀死”【根基】。
只有让她们在轮回中逐步意识到真相,尚的【权能】才会像现在这般动摇,被我所用。
能帮上【主】喜欢的,我敬仰的她们的忙,我就已然知足。
伴着天地的完全裂解,我的意识也弥散在无穷的黑暗中。
……
我只是【主】创造的“程序”,如今再无用途,被抛弃是理所当然。
但她们挣脱了【那位】的束缚。
有些……小小的羡慕啊。
“非常遗憾,年轻的英雄。你,终究棋差一着。”
这个声音是,怎么可能?
眼前一片漆黑……身体动不了……
“在{这里},我,才是她们的【主】。”
[newpage]
阳光明媚,海上的天空无比清澈。
不时有海鸥飞过上空。
我醒来时,还是在这该死的邮轮上。不过已经是回去的日子了。
我没有指神,毕竟到岸上再指出陆老师更能万无一失。
远处的码头已若有若现。
手机嗡鸣声作响,是姐姐的电话。
“溪!你那边怎么样?”
是姐姐一如既往的声音。带着她的关切与微弱的着急。
“已经没事了。姐姐,我回来了。”
姐姐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嗯,回来就好。”
据姐姐所说,这一次的世界没有乱七八糟的异样,也没有奇怪的违和感。
狼人杀组织已经被连根拔出,就在我们还在邮轮上的时候。
等到邮轮停靠后逮捕陆老师,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这一次的世界不存在尚,无论是校园、旅馆还是邮轮,都没有祂的影子。
那些剧本杀依然存在,除了《百花楼》的剧本被人为销毁,无限期暂停。
无论是MD国还是Z国的上层老怪物,都已经死了。那什么T系药物也不复存在。
无限可能的未来正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
不过姐姐说,这个世界里依然不存在师兄和学长他们。
师兄没能见证胜利的黎明,我也没能和学长重聚。
学长那边……
收住,明明是挣脱轮回的胜利时刻。我怎么能伤心呢。
邮轮靠岸,我们都被带到警局。
陆老师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后没再过多反抗,只是沉默着让警方带走他。或许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他还会不会越狱找池大哥寻短见?
徐照辰和程思都已被最高院核准后执行死刑。姐姐和苏言姐的心头大患终于得以安息。
我做好笔录后走出警局,贪婪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终于……从轮回中逃脱了。
我们自由了。
姐姐就在不远处张望着,她看到我后笑着仰手打招呼。
我几下飞扑过去,紧紧抱住姐姐。
我唯一的血亲……我最后能在乎的人。
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了。用我的生命起誓。
姐姐温润的手摸着我的头,声音里是少有的宠溺:“溪溪,欢迎回来。”
松开怀抱后我仍紧握她的手。姐姐的温度还在我的手心跳跃。
安顿好行李,姐姐带我去了一家西餐厅。
【原先】的世界里,这顿饭是为我上大学前践行的。
但那一天前,姐姐换手机时我从旧手机里看到徐照辰的信息,为了是否追查【组织】我和姐姐大吵一架,就此不欢而散。
那一次差点变成永别,现在想来,那时我太不谙世事了。
当时姐姐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过现在姐姐非常健康,她已经不再需要绷带,因为脖子上没有留疤。
精致的烤牛排两份端上,姐姐慢丝条理地细嚼慢咽,但我这邮轮上饿了好些天的肚子可就不顾形象了。
“慢点啦,又没有人跟你抢。”
我塞满腮帮子抬头,才看到姐姐一副笑盈盈的样子。姐姐笑起来的样子好甜……
她抽出面纸抚着我的脸庞,帮我擦干嘴角残留的食物残渣。
被当成小孩子了……
算了。在姐姐面前我就好好当个小孩子吧。
吃饱喝足,我慵懒地躺在靠椅上不想动弹。
姐姐长吁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尽情舒展自己的身体曲线。
……对比一下自己的,突然感觉好羡慕……
“姐姐,回归正常后,你将来打算做什么?”
我随口叉起服务员端上桌的饭后水果问道。
姐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似乎在很严肃地想这件事。
“我的精力全用在逃脱轮回上了,还真没有想过回归正常后能干什么。”
姐姐说她甚至对画画都不再感兴趣了,不过当我提出打局游戏时姐姐还是爽快答应了。
不愧是姐姐,就算多日没碰游戏,依然能手到擒来,数次五杀不在话下。
不过至少这局,我没给姐姐拖后腿。
“谢谢,溪。”
姐姐靠在我的身上,眼神里满是罕见的温柔。姐姐?
“如果不是你陪在我的身边,我……或许,早就放弃了。谢谢你,我的妹妹。”
被姐姐这么郑重的道谢,怪不好意思的……
我握紧姐姐的手,笑着回应她。
“我们是姐妹嘛,姐姐你在哪,我就在哪。”
天色已暗,是时候回家了。
姐姐在想回家后对妈妈和李叔的说辞,我去找服务员结……
不对劲。
我辗转四周,视野里却一个人也没有。
地上洒满账单、菜品,桌上甚至还有未食尽的饭菜。
但顾客也好,服务员也好,都在我们不注意时消失了。一干二净。
姐姐也发觉了不对,无论是给妈妈李叔发消息,还是宇哥池总,乃至江也白矢,都再也无人回信。
我冲出餐厅,大街上也空荡荡的毫无人烟,街上到处是行人消失后遗留的包裹。
这是怎么回事?!
完全一头雾水的我回到餐厅正要和姐姐讨论这件事,身下忽然一顿。
身体发软,使不上力,心脏……跳得厉害……疼……
怎么……回事……
“溪!”
我连忙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溪痛苦地蜷缩在我怀里捂着胸口,咬牙硬挺。
拨打120110都没有回音,就连紧急联络电话也没有反应。
我找地方平铺溪的身体,眼见溪呼吸急促,她的心跳已经骤停。
我从没亲手实践过心肺复苏术,现在双手止不住颤抖。
溪,挺住啊!
心脏按压和人工呼吸轮番数次,溪猛然弓起身子咳嗽起来,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还好……她缓过来了……她还活着……
“抱歉……姐姐……”
我扶着虚弱的溪靠在椅子上休息,头靠在她的胸膛上。
“姐、姐姐?”“别说话。”
扑通。
心跳有些微弱,但还好恢复了规律,她暂时没有大碍。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有些通红。
现在的溪不可能在邮轮上误食什么乱七八糟的,那只可能是我们刚才吃的饭里有帕罗西汀的成分,和溪体内残留的色氨酸A反应了。
光看看不出个大概,正好趁四周无人我翻进后厨。
淦,他们这家用的是花生油。
不是复杂的化合反应,单纯是溪过敏。
……等等。
我记得无论是这次还是【原先】那次,我都仔细检查过预订的餐厅,确认不会用花生油的才定。
这家餐厅欺诈消费者?应该没这么简单。
离开后厨,溪恢复了不少虽然依然脸色惨白。
接下来该思考的,就是为什么人群忽然神秘失踪。
我和溪尝试着用先前世界充斥【错误】时的权能,毫无反应。
那离开轮回的事应该可以确定,除非是尚动用权能封锁了我们。
但那柄手枪最后在潼手里,尚应该不可能拿回来才对。
或者说,我们又重新扎入尚新创造的世界里。还真是温柔的理想乡……
……怎么验证?
昔日陷入尚营造的幻境时,我曾在那位似乎是穆姓公子手中接过一张便签。
那张便签依然在我的口袋里。这里依然不是【现实】。
“那是?”
溪照着我抽出来的便签一字一声读起来。
“眼、见、为、虚。”
那便签忽然从我手中飘落,兜兜转转附在餐厅正门上。
那道玻璃门忽然模糊起来,从门上看不清外界是什么。
唯有一片暗灰色的【混沌】。
尚在邀请我们。
我和溪对视一眼,握紧彼此的手,一起推开大门迈入这片黯洃銫。
纵使这场美妙的幻境,也深深地破碎。
踏入此地后,身体再度由【真实】化为【原先】。
端坐于王座之上的人似曾相识。
那身黑色古风衣在一片灰色的格调中分外显眼。
不分天地的混沌笼罩在我们所有人周围,我只觉现在分外压抑。
那存在并不言语,只是用眼睛扫视我们。
铭刻于潜意识的恐惧在颤抖。
那无疑就是尚,或者说,是【尚】的本体。
【一号】。
他右手撑在看似是“地面”上的剑正是迄今为止我们熟知的那一把。
果然剑还是与古风更为相配。
“我见过这身造型。”
溪皱眉开口:“如果《百花楼》正常进行,那祂会身着这身参与。”
昔日案卷里记载的白色侠客装似乎只是废案。
此后再无发声。
针落可闻。
恐惧感在吞噬我的理智。但我至少不能在溪的面前退缩。
我挡在溪的面前握紧她的手,直面那份“燃烧”的恐惧。
那柄剑在着火。
良久无人开口。
既然祂不主动提问,那不如我来主动提问。
“你……黏在王座上了?”
尚忽然笑了一声。祂站了起来。
我和溪后退几步保持距离,虽然对祂而言毫无意义。
至少祂没黏在王座上。
尚从王座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触及“地面”时抬手打了个响指。没响的响指。
不是嘲笑的时候。
我们的身后忽然炸响。我和溪连忙转身。
潼?!
她被钉在十字架上,浑身是血,双眼混沌无声,嗓音沙哑。
“对不起……临姐……沉溪……”
血渗透她的短发留在脖颈上,如此虚弱不堪。
她的肤色红肿,裸露的胳膊上泛起大片疙瘩,这是……过敏?
她经历了什么!
“【影子】,本无僭越之权。”
耳后阴冷的呼吸声传来,身体僵直不敢动弹。
尚就在我和溪身后,扒着我和溪的肩膀……
“年少的丫头。我答应过你的【主】一件事。”
尚忽然闪现到潼的身前,左肩和背后的压力骤然消失,我稍稍能放松一下,溪揉着被尚按疼的右肩。
潼虽然虚弱不堪,但她依然不屈服地呸了一口。
尚淡定地掏出面纸擦干脸上。
“留,全尸。”
潼双眼忽然圆睁,表情狰狞地吐出一口鲜血。
尚冷笑着打了个响指。
消失了。
潼和束缚她身体的整个十字架,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滴落在“地面”的鲜血转瞬间,就被“混沌”吞没。
仿佛从来不存在一般。除了一副掉落在地的机械面具。
“你做了什么?”溪颤抖地质问尚。
这个存在既然能抹除【潼】,那我们……
“放心。不过是,把她送回她的【主】那里而已。”
尚闪现在王座上,黑色的斗篷在身后飘扬盖住了王座。
“该说是好久不见,亦或者初次见面?”
祂稳坐在王座上,做起【真正】的自我介绍。
冷汗已经浸透我的后背。
“我名尚井田。”
“造物主·尚井田。”
“这《堕落的被放逐者》,为我所铸造之界。”
[newpage]
祂没有死。
面前倒地的尸体未待我补枪就已烟消云散。
一模一样的尚现身在我背后,我举枪还击,打在祂身上却毫无作用。
{吾权已在汝手,尽力而为}
借助【祂】的权能,我才得以抵达此界。
不过现在看来,我终究要止步于此。
尚没有直接出手,而是绕着我打量了好几圈。
祂不认识我?
“……原来是你。”
尚一副总算想起来的样子,将王座调转过来重新落座其上。
我就站在祂身前不远处,紧握手枪。
“初次见面,夏至先生。”
祂双手立剑于前,眯眼审视着我:“理论上所有世界线里,你都会因为癌症英年早逝。”
因为癌症化疗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事实上直到现在,那些癌细胞依然在我的身体里徘徊,全靠权能的抑制不会发病。
“那么,你来自何处?”
或者说,正如尚所言。
我已经死了,站在这里的不过是具能动的尸体。
唯一支撑我走下去的,是她们。
“我和那些早逝的我唯一的分歧点,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
元宵时带着一家人在游乐园里玩,让女儿和爱人能玩得开心,不过如此。
尚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是我的纰漏。”
当业已成人的长女扑在我的怀里痛哭着诉说她的思念之情时,我甚至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直到死去化为游魂,我依旧只是自责于自己的早逝,对她们永远的亏欠。
我见证了恶魔将我的爱人和大女儿引入无尽的地狱。
我见证了阴影对女儿们不可扭转的摧残。
我已数不清多少次想帮助她们哪怕一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和她们的所爱之人,一步步跌入恶魔的陷阱里,一个又一个倒下。
我甚至亲眼看到溪死在临的刀下,临死在恶魔的枪下,芮被烈火无情地吞噬。
我只是个死去数年的游魂,我什么都做不到。
目睹恶魔将彻底恶堕的另一个临的灵魂塞进临的脑子里,目睹临和溪的灵魂被尚带走没入无尽的循环,我却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除了赐给她们这受苦一生的生命,我根本就不是个称职的父亲和丈夫。
直到轮回中的临回到过去的我面前。
意识朦胧中,那位赐予我【权能】,我才得以复生,借助那位【影子】小姐的余波潜入轮回。
我强撑已死之躯,只为两个目的。
保护好临和溪。杀了自称【尚】的恶魔。
可惜……都失败了。
“我知道你是谁,尚,或者说【数据删除】。”
尚的面色徒然一变。
毕竟我们这种存在能认知到【真正】的祂,这无异于奇迹。
足以弑神的奇迹。
“或许你确实喜爱初临和沉溪她们,没有这片名为《堕逐》的世界,没有你的那些钱,她们永远只会是两个微不足道的紫级角色罢了。”
三流文游平台上蹭热度的续作主角罢了。按尚同类的话,无论是临还是溪,都是“榨取《谁是下一个》热度、打压秦苏言的女主”而已。
从这点上,我或许要感谢尚,没给临和溪染上祂同类眼中的奇怪标签。
如果没有祂,在【她】笔下我永远只会是个早逝的无能无名之父而已。
但祂的所作所为我永不会谅解。
“但你毁了她们。尚井田,除了玩弄在你的世界里毫无反抗之力的她们,以此满足自己那浅薄的支配感和暴虐感,继续在你的【现实】里逃避外,你还能干点什么!”
这家伙不过是个十足的懦夫。
正因为懦弱,所以在自己的世界里喜怒无常。
出人意料,这家伙反而哈哈大笑,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嘴角撕开在笑。
这家伙到底什么毛病!
“你认为我毁了她们,但恰恰相反,我在救她们!”
尚神情激动地挥手,我们身侧浮现一块全息的图像。
图像中的是……一座正在崩坏的世界。
以我在【权能】中的了解,这片世界是名为《男姝》的,【她】的最初世界。
正如《堕逐》是【尚】的最初世界。
“她抛弃了《男姝》。自此以后,无论已有的《男姝》世界还是新生的世界,都会因为这份【放弃】不可避免的走向崩坏与绝望。”
直至所有人彻底遗忘有关《男姝》的一切。遗忘是死亡的【终焉】。
“但这和你有何关联?你认为我们也会有同样的下场?”
说来可笑,《堕逐》的存在依附于【她】的世界,但尚的意志太过旺盛,我想即便【她】也放弃了我们,【尚】也不会放弃祂的《堕逐》。
偏执的疯子。
“已经有些预兆了。你跟着夏姐夏妹轮回了如此之多——”
“可曾想起半点夏妹的童年?”
……想不起来?
除了在【原先】世界里,我放心地任由溪伴着爸妈。轮回世界里,完全没有有关的印象……
尚主动干预的那几次除外。
“【现实】的整整两个月。【她】舍弃了溪的童年。”“对。而上一次她笔下从农村长大的孩子,姓程名思。”
程思吗……我记得那个孩子。
那孩子的童年饱受重男轻女的摧残,但我和我爸妈都不是那种人。
【她】是因为难以勾勒舍弃了溪的童年,还是另有它因?
以及,尚想借程思的例子说溪什么?
“以前我和【她】有过交流,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尚一副气极反笑的模样:“她说什么‘下一部能看到姐妹对立的局面’。”
姐妹对立?
……原来如此,溪加入【组织】便是【真正】的未来。
“让姐妹俩陷入自相残杀的绝境,成为罪犯的夏妹与被血亲背叛的夏姐的结局,您觉得能是什么?”
……在与【组织】的争斗中死亡,或者一切结束后溪被判刑,临悔恨终日。
我认识的溪根本不是这种孩子……对,这也是尚的功劳。
“但现在呢,您看。”
尚自我满足地挥手,四周的影像尽是她们在【原先】的点点滴滴。
“我领那个人渣侵犯了夏姐,好吧这是我的错,也让夏姐留下了永久的心理阴影,我在此做个小小的抱歉。”
“然而,正因为姐姐遇害,夏妹心中充斥对【组织】的憎恨,相比【真正】里的好奇居多,从动机便已消去恶堕可能;”
“随后,我以伪身【十号】代行陆之行径。虽然手段恶劣了一点点……”
这家伙一副回味的模样。这个恶贼!
“但这也让夏妹彻底断绝【黑】的念头,与姐姐一同视我为头号大敌。”
尚自我陶醉地手足舞蹈起来:“我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她们自相残杀的【唯一未来】,为此我背负她们眼中的千古骂名,又有何妨?”
……好一副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嘴脸。
“是我带给她们【希望】的意志,我来成为【绝望】的象征。”
尚已经丧失理智陷入癫狂:“我是她的冠名守护,是我以十万电力在这行将腐朽的闪艺界域创造她们的神话,只有我,只有我有资格拯救她们……”
够了。
“给我住嘴!”
我顶着尚的压力强势向前迈进:“借【云】离去,【她】不善管辖之机,尔胡作非为,肆意将自己的一切龌龊脑洞■色废料施加于她们之上,【她】的好意软弱反而让竖子越发逼迫狂妄,竟然不惜自称什么‘拯救’,你算个■的拯救!”
“背负‘冠名’却不思担责,反而煽动混乱,你所谓的拯救不过是以自己的喜好凌驾你世界的人物,这根本不是拯救是折磨!”
“她们是【她】笔下的人物不假,但她们也是活生生的人物,无论何种境遇困苦阻挡在她们面前,我都会相信我的女儿们会手挽手,一起勇敢面对她们的【终焉】,而不是你这种鬼神作祟般的下场!”
“再者,在你们的世界,她们是【她】笔下的夏初临夏沉溪,是所有为‘狼人杀’而感动的人的标志与偶像,你明知这些却想用自己的意志扭曲她们的自由,扭曲所有参与关爱者的心血,其心可诛!”
就算如祂所说,我们的造物主终会放弃我们,乃至这世间所属的闪艺天地也早已破败不堪,我,不,她们的路也应该由她们自己去开创,而不是听任尚这种东西的摆布!
尚皮笑肉不笑地斜首:“作为一位在长女五岁次女一岁就早逝的父亲,我想你应该还没我了解她们。”
冥顽不化。
祂甩动手上的剑站起身来,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确实是个不够格的父亲。所以,你可以尽情在我身上发泄你的暴虐与杀戮心理,尽量让我死得,痛苦一点。”
这样,我才能更深体验她们这些年遭的罪,体会到,我这个父亲到底有多么的不称职。
这只是一个父亲能做到的,最无力的一件事。
我没有伊森、阿修罗那样的伟力,也没有杨明远那种毅力。
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那,有遗言吗,岳~父?”
尚手上象征祂权柄的黑红白色长剑,已高高举起。
“我们从未屈服,我们也永不屈服!”
我向尚发起最后的冲锋。
利刃降下。
[newpage]
祂的世界,祂的帝国。
我们,又算什么?
造物主。尚如此自称。恬不知耻。
我们的造物主。
我,溪,我们这一生历经的一切,全被这位【造物主】肆意定夺。
我们的身形、我们的意志、我们的情感,这一切都是被造物主塑造的。
全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我和溪对视一眼。
回想起来,尚策划了我们一生的悲剧,但祂……
在【原先】的世界虽然祂几乎间接参与了每场狼人杀,干涉了所有玩家的过往,但直接行动只有带那家伙害我和亲自乔装害溪两次。
而在【轮回】中,我们如果陷入【游戏】中,如果擅自想改变进程,会被突显的尚送进下一个轮回。
我们的屡次死亡或许有尚自己的怪诞恶癖,但这种强制改变更像是尚不得不如此。
【原先】世界里《千变万化》的那些剧本杀,按溪了解到的看,也是尚在不可抗力下编撰定型。无论是那些特殊备注的玩家,还是徐照辰、映天、溪或者陆老师,这些特殊玩家的存在,看尚的样子是无法定夺的。
【原先】世界里尚之所以要把沈觅杳卷入【组织】的大案中,或许只是因为,她和我、溪一样有特殊的地方。
【最后】轮回中我们与他们的话语来看,尚不是我们真正的造物主。
祂只是个‘篡夺者’。
溪上前一步:“创造我和姐姐的存在,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们的【主】,那所谓的【母亲】到底是谁?
尚沉吟片刻没有出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就你们的身形样貌而言,我亦不知是何人所创。”
身形样貌……也就是人物形象的画师。
“但至少,你们姐妹俩并非同一人所制。”
什么?
我和溪震惊地互相扫视。
仔细看来,虽然我记忆里溪的那身衣物是我帮她挑选,但如今看来,溪的头饰与耳坠明显比我繁琐;溪是农村爷爷奶奶家长大的,但她的肤色如此白皙,以前还让我颇为羡慕。
溪曾经说她的右肩有点问题,但在医院里没检测出病因,看来也是因为如此,那画师没画好她的右肩。
我们记忆中溪一直是天生红发,但尚说【真正】世界的溪和我一样是黑发,因为靓女的时尚才决定染发。她脸上黑色心形的妆也是这样。
我脖子上的那块疤痕……不,那个应该是【母亲】的赠予。
我们根本不是同一出身,我们的样貌或许根本不是为真正的“我们”而制定的,相同的刘海或许也只是巧合。
就像徐照辰的样貌不过是个“卫衣少年”而已。
但我们依然是姐妹这点永不会变。
“顺便一说,《放逐游戏》和《千变剧本杀》的形象是同一人所制。”
我和那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的形象神态居然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据溪所说,《电台有鬼》和《暗黑童话》是选定为徐照辰和映天后才有了新形象和有关剧本。
看尚的神情,似乎为我和林宇没被选中成为出席人而失望?
也是,徐照辰那身皮衣和映天的猎人装确实蛮帅。
呵,那群温室里的花朵居然有至少九种服饰能换。
我们的衣着和样貌除了在【原先】世界暂时摆脱那场危机后变换,溪成年和我被释放后都是定型的那一身。
以前我们怎么也没有在这种地方起疑,现在想起来竟如此不合常理。
“而至于你们的人格、过往、感情、苦难,将那一切枷锁赋予你们的那个女人——”
我们静候尚的回答。
“其名——”
“【长曾弥虎彻】。”
长曾弥……什么?这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应该只是网名,就和尚的真名是【数据删除】一样。
“这名字……我记得R国有把武士刀便是此名。”
姐姐联想的倒是远。
尚无奈地耸肩:“果然会这么吐槽。以前刚铸就《谁是下一个》的时候,她的称谓还是【虎牙君】。不过无所谓了。”
《谁是下一个》……应该是苏言姐在月冕的那场“狼人杀”。
那姐姐和我的那场,分别是什么?
我记得秦警官说过,苏言姐的手机在她失踪后留下过一段录音。
(“【谁是下一个】被【放逐审判】者?我们【海上邮轮】见。”)
所以,姐姐的那次是《放逐审判》(改过名字?),我的那次是《海上邮轮》。
从苏言姐开始,到姐姐,再到我,这一次次【狼人杀】的爆发与杀戮,都是那个女人铸就。
我们所在的世界按尚的说法,是一个系列的文字游戏。
之所以会有这一场场自相残杀的惨剧,根源在于苏言姐参与的第一部。
苏言姐作为主视角的执着与智慧,程思的复仇与无奈,赵绾绾的善良与悲剧,林珊珊的恶,尤其是对校园暴力的反抗,这一切的一切都让《狼人杀之谁是下一个》在一七年的游戏平台上大放异彩。
虽然我们不清楚,就连尚也还不清楚为什么一直隔了三年才有姐姐的故事,但姐姐被家暴过又反杀姓张的,独立指出徐照辰的那种对外人清冷的性格很吸引人,所谓的【守护值】,姐姐比宇哥、池大哥、徐照辰的和还要高。
说来,宇哥能两次被卷入狼人杀,除了他在月冕狼人杀中和苏言姐青梅竹马的身份与表现让他成了高人气角色,应该还因为苏言姐喜欢的人最后是秦警官。
……所谓喜欢的人,苏言姐到底喜欢秦警官、宇哥还是阮章前辈,都不过是那女人一句话的事。尚说她深思熟虑认为当时的宇哥不适合秦苏言,但我看不过是再次利用宇哥的性格与成长而已。
不过没有宇哥的话,姐姐应该还是很难从过去的阴影里逃出来,甚至不会主动出击徐照辰,她很可能在旅馆狼人杀里自身难保。这点我还是要代姐姐谢过那女人。
但姐姐和宇哥的感情,难道也是那女人笔下构筑的?
姐姐和我说过,轮回前期她发现自己对池大哥也有心动的感觉,甚至一度难以抉择。结果倒好,全是假的。只是不知道姐姐现在是怎么想的。
……如果按那女人的安排,那我也会和江也、白船长、陆老师陷入难以理清的情感纠缠。无聊的情欲把戏。
现在我才明白,当时那另一个我为什么绝望地说什么【唯一的未来】。
“尚,你做下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出声问道。
祂的目标只是我们,这一点可以肯定。
祂铸就了这场《堕逐》的史诗,我和姐姐确实摆脱了那女人给我们既定的命运。
但那不过是祂世界里的我们。
那女人世界里的我们,其他人世界里的我们……她们的命运又会如何?
祂知道的,能做的,或许都比我们想象的多。
“我能做的极限,也不过是让我这里的你们能论破真相,抵达此境。”尚有些懊恼的语气。
其他平行世界的我们……能做的只有祝她们自求多福吗……
“那些世界的狼人杀,还会再次发生吗?”姐姐问道。
【原先】世界在尚的直接干预下,我经历的便是最后一场,而【轮回】中只会有记录在册的那三次狼人杀。
但月冕的赵绾绾程思,旅馆的霜叶姐李妙儿,邮轮上邱阿姨丁一,他们人生的惨剧与不公,还有这几次惨无人道的自相残杀,到头来全是那女人的意思。
或许就连【组织】的创立都是那女人一手拟定。除了陆……林琪贞的动机我能理解,程思在月冕事后依然为那犯罪集团卖命,徐照辰这种纯属中二病犯了加入【组织】,就连正常世界里的我也因为好奇而沉迷……什么乱七八糟的设定。
我们最终也只是勉强阻止了【原先】世界的自相残杀,可其他世界,其他生命,难道他们生存的意义都是被创造后用来彼此杀戮?
“其他世界的生命是否死于残杀,只能由其他世界的【主】来定夺。”尚坐会王位上垂首,我看不清祂的脸。
我们连尚开展的杀戮都无力制止……
身为被创造的存在,只能任由这群上叙事层的人渣摆弄!
但又能怎么办呢……我自己的童年都是被尚强行加上去的。
“无论现实还是所谓的‘作品’,这种困岛也好暴风雪山庄也好的局面,人民更乐意看到困境之下人性的求生本能诱发的自相残杀,以及人性的坚守底线引领的难得光辉。”
“自相残杀的人是普遍而丑陋的,动机成百上千,但能被逼迫到动手剥夺他人的生命,其自我必先已被逼入绝境,此谓【绝望】,这几次狼人杀里的程思、何朝归、程楚这些人均在此列;”
“而坚守底线的人力图拯救绝大多数人的生命,不愿再看到有人随【幕后】的愿枉死,为此不惜屡次冒生命危险乃至真正付出生命,苏言、你们、邱秋李萱均在此列。”
“不过我想你们也清楚,现实的人民群众根本不关心到底是无人生还的【绝望】还是全员生还的【希望】。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以鲜血与死亡为基石的真情与爱。”
尚的音调越发扭曲,仿佛祂自己也是沉沦其中的一员。不,祂就是其中一员。
“现实的人类就是在【希望】与【绝望】的一次又一次碰撞中蓬勃发展。希望者,诸如反法西斯的完全胜利;绝望者,如某红色帝国的覆灭。既然人类在抵达真正的共产大同前永远也无法摆脱这种虐待下叙事层的‘低级趣味’,那这‘大逃杀’的悲剧只会不间断的上映。”
“就算完全扼制《谁是下一个》《放逐游戏》《海上邮轮》的一切,还有未来可期的狼四,奉为经典的《与狼共舞》《活下去》,誉享全球的《枪弹辩驳》……”
只要【人类】存在,那这种自相残杀的新学期还会永远开办下去。
那我和姐姐这无数次轮回的努力算什么?让尚的同类当饭后甜点的笑料吗!
小丑竟是我自己……呵呵……
人类的劣根性。靠下叙事层的杀戮,自以为我们这种人的【神】,逃避属于他们的真正现实。
只有一种方法。
以牙还牙,以杀戮还杀戮。
如果屠杀殆尽所有下叙事层,那这种惨剧就能到此为止了。
反正都是假的。
我们的人生,我们的样貌,我们的感情,全是假的!
……我总算理解那个姐姐,为什么会沉沦于杀戮了。
如今的我们能以【原先】的身体姿态立于尚的世界,只因为我们是尚构想的二创版夏初临和夏沉溪。没有祂存在的地方,那我们都会不复存在。
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信我们没有一丝反制的方法。
溪的红色发在逐渐蜕变成暗。她在被尚说服?
“溪,清醒一点!”
溪晃了晃脑袋,眼神清亮一些,她的发色也不再蜕变。红黑交杂的感觉还蛮不错的。
但我的脑袋却隐隐作痛起来,就好像……被人切除了什么。
我捂着额头踉跄几步,眼前缭乱了一会儿。
缺了一点……另一个我的人格?!
我们都和尚对簿公堂了,那个我现在在哪?
“夏姐,你是在找这个?”
尚的手上扶起一份似乎是光盘的东西,光盘上刻印了我的外貌。
那是……那个我的本体?
“宇宙庞大,平行世界无所不有。你们,并非我的第一次‘救赎’。”
尚抬手一打响指。
整座空间回荡轰鸣巨响,天地间的雾气一次散尽。
我和溪紧靠彼此,脸上只余惊惧之色。
一眼遍布至视野尽头,如繁星之多的水晶棺椁。
那都是我和溪,的尸体。
我们轮回数万次中死去的尸身皆在此处,每查勘一具棺椁内“我”的尸身,我都能想起记忆中对应的剧痛与恐惧。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尸体,应该是尚残害的,其他世界的我们。
我们……全是我们的残骸。
胃里翻江倒海,我强忍住恶心感才没吐出来。
尚祂为什么……要把我们每一次的尸身聚集在这里?
这个畜生……想向我们扬威?
“为了能让你们抵达我认为【最完美】的状态,针对这无尽的平行世界,我测试了很多次,多到……”
尚起身挥舞一下祂手上的长剑,收鞘:“数位可能都难以描述的程度。”
“为了精确控制每一份变量,我的【影子】同时在每一处【狼】的世界开展行动。或间接干预,或只是当个NPC,或直接敌对或成为那些你们的帮手。当然,也包括你们熟知的,那种亲自成为最终敌役的模式。”
尚走到其中一具棺椁的身侧:“比如这次,我在这个世界里是位独立的第三方。本世界的你们都走向死亡的末路被我救下,因此这个我成了组织、警方、世界意志三方追杀的目标。”
“但结果呢,如你们所见。这个世界里的你们逃脱死亡后没有一丝长进,依然沉沦在和那几个男主们的过家家游戏里,没有探知真相的欲望。本世界的你们没有发现陆倾泽的真身,于是等他利用完后你们都被抛弃,就在这里了。”
“过家家”的用词,尚很厌烦这种人与人间牵绊的具现。
(在这个世界,我没有也不需要【家人】。)
祂是被自己的家人迫害过所以厌恶他们,还是……单纯只是厌烦家人,想过一个人的生活?
……那不就是个幼稚中二病小鬼?
“再比如这个。”
尚走到另一具棺椁旁:“在这一次,我稍微干涉了一点,具体来说是【爱之于你我】和【不期而遇】。”
应该是指那个世界里,祂作为所谓的【玩家】,让游戏中的主角也就是那里的我们选择了这种走向。
“过程很不错,池映天和林琪贞的兄弟情、那世界里你们的姐妹情、那世界里夏姐和池总的爱情、夏妹对陆倾泽的迷恋而陆倾泽利用夏妹,这一切充分混合产生了奇妙的‘核反应’。”
咋一听像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全都混合进来了,倒像是网文里的狗血言情文。
“但结果差强人意。很遗憾,主角团们和反派们合起来算,也就只剩下那世界的夏姐活了下来。自此她就性格大变,我又稍微诱导了一下。”
于是那世界里的我的人格,就成了尚手上那盘光碟,也就是以前在我脑子里的另一个自己。
尚一用力,那盘光碟就被粉碎:“当然,现在既然有了成功案例,那她就没用了。”
隐隐有凄厉的惨叫声传遍耳内。
……她就这么死了。
我不感谢她,她和我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在【原先】的世界协助【元凶】杀了我所有的友人和【游戏】的有关者,而且是她杀了【原先】世界的溪。
但尚能轻易抹除她的人格,那我和溪的人格,也在祂一念之间。
不,我们的生命或者记忆,估计都任由尚为所欲为。
“放心,这以亿为单位的运算里,你们是唯一的成功【造物】,也是我认为最完美的夏氏姐妹,我不会对你们动手。只要你们不乱来。”
啧。这种一副把我们当战利品的语气,真让人恶心。
溪扫视了一圈棺椁:“为什么,只选择我们?”
即便就同【主】的考量来讲,除了我们以外还有苏言、沈觅杳没被选择。闻人前辈被她舍弃了,应该不用考虑。
“论性格,苏言太温柔,喵喵太刁蛮;论长相倒是都挺可爱,但我对萝莉型无感。”
……还真是祂风格的回答。“喵喵”是这群所谓【读者】对那孩子的昵称?
就像尚对溪那种奇怪的称呼一样。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想对我们做什么?”
别绕弯子了,还是直接说正题吧。
尚抬眉重新坐回王位,回首让万亿棺椁回归混沌。
“从意志上看,你们是我的帝国里迄今为止唯一意识到【上叙事层】的造物; 人格上,对你们的冒犯我深表歉意,但《堕逐》的一切让你们与《狼人杀》的你们天差地别;身形上,其他的你们永远只能维持二十一岁和十九岁的模样,而如今的你们无论体格、年龄、见识、反应都在所有【你们】之上。”
我们现在所有的身体,是未入轮回时的肉身。
尚打入我们体内的药物确实极大增强我们的体能,就我而言连脖子上的疤痕也基本逸散,虽然仍有残留。
但副作用与濒死的经历让我们的心脏都受过一定程度的损伤,那段日子总会有刺痛感冲击胸膛。
现在的这具身体……没有副作用的感觉。心脏的跳动很正常,没有异样的不适。
尚手上显形出一罐容器,祂对着周围的“空气”一舀。
“我们所在的【止境】,充斥无尽的【混沌】。只要这么一变……”
尚手上花里胡哨的操作过后,祂将那罐容器抛给我们。
这,这是……
“T022140?!”
尚本体所在的这片空间,充斥的都是那种药物的原料?!
这种事现代物理学和生物学也解释不了吧……
“难怪我轮回里数次对这种药检查实验却测不出任何成分。”溪恍然大悟道。
我们周边的【混沌】究竟是何物?
这片空间只存在所谓的【混沌】,但我们依然呼吸正常,神智清醒,五感完好。
没有疲惫、饥饿与缺水感。
这种【混沌】构成的物质不是改造,而是彻底取代了我们的身体。
我们已不再是人。
“这种所谓的【混沌】,是你最基础的【造物】。”
尚点头道:“‘升华’后的身体,有何感想?”
以实情来说,现在的躯壳不会再让我陷入【游戏】后期动不动被人追杀保护的状态,这点还是要道谢的。
溪皱眉抚着自己的胸口,应该是想确认旧日的弹痕是否还在作痛。
看她眉头舒展,应该没有。没有就好。
尚的手上再次具现出几颗看不太清的颗粒,祂瞄准溪丢去,她顺手接住。
花生?!
溪脸色煞白,可过了许久也未见她发生过敏反应。
这具身体削减了对过敏源的免疫排异?
“溪你——”“放心,姐姐,只是试试。”
她快速拨开一颗花生,将花生米囫囵吞下。
我焦急地等待着,万一这丫头因为这会儿的鲁莽举动出事……
“别心神不宁,夏姐,她不会再因为花生出事了。”
尚的声音传来。我该信吗?
半晌,溪的身体一切如常。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动画里会有拿花生当零食的孩子了。挺好吃。”
溪说着又剥开一颗花生吞下去。看来是没事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你们的身体机能甚至超越了那道【影子】。”
尚慵懒地靠在王座上:“我在《堕逐》的一切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让你们成为现在独一无二,拥有【自我】与【自由】的你们。”
呵。
我们的自我依然是自己的意志,还是已经被尚在叙事层上不断修改思考?
成为《堕逐》中独一无二的夏初临夏沉溪也意味着,我们会永远困于祂笔下的【我们】。
何来自由?何来自我?
“所以,如今你们有两个选择。”
其一,成为尚的【助手】,以我们所有的【权能】协助尚在祂新创造的世界里为非作歹,助纣为虐,所谓“无尽世界的星辰大海”;
其二,和爸爸与潼那样,向这尊我们的【神】挑战,只有一次,失败便会自取灭亡。
帮助尚创造、散布【绝望】,亦或直面死亡的【终焉】。
我们有的选吗!
“如果我们,一个都不选呢?”
溪脱口而出,随后她试探下“地面”的硬度后,就躺下不再理尚。字面意义的“躺平”。
“非暴力不合作?”
尚哈哈大笑起来,毫不掩饰。龌龊的姿态。
“姐,你也一起呗。”
这丫头怎么关键时刻……还是说她想到了什么?
见溪还要拉我摆烂,尚收敛起笑容抬起右手。
“虽然我不愿动粗,但我想你们应该都清楚。”
“你们命在我手。”
祂的右手猛然握拳。
胸口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我站不住半跪在地,捂着胸口痛苦喘息。
熟悉的疼……呼吸困难……
意识朦胧间,溪捂着胸口踉跄地勉强站起来,喘息很久后才开口。
“你……无权杀死我们。”
尚眯了下眼,似乎在质疑溪还有余力说话,祂的拳头又握紧了一些。
我撑在地上才没有让身体趴下去。
心脏感觉就像要被人捏爆……浑身无力……
溪头上满是汗水,她站不住身蜷缩着身体蹲下,我勉强起身走几步挡在溪的面前。
调整好呼吸……痛得厉害……
“你……杀了……我们,不论……你是否……还有精力……读者会……买账吗?”
《堕落的被放逐者》终究是尚的首作。
既然基础是我们这俩个原作品的女主,我就不信,祂杀了我们后,原作读者们不会群起而攻之。
疼痛让我难以维持精力思考,我勉强睁眼维持视觉,却看到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前。
“咕——咳——嗬——”
尚掐住我的脖子把我举起,我想使出浑身解数,但心脏的剧痛让我根本无力挣扎。
空气……氧气……不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
“放开……姐姐……”
溪强撑起身体颤抖着想拽尚的衣角,被尚一脚踢开数米,蜷缩着捂着胸口抖动。
我僵硬地想扭头去看溪,但喉咙被尚死死掐住,我只觉得眼前好像有走马灯闪过……
被姓张的打中脑袋的时候……被那家伙趁身体虚弱而入的时候……浑身冰冷倒在他的碑前的时候……
我尽最大的力气踹向尚的腹部乃至跨部,但祂什么反应也没有,依然一只手高举我狠掐我的脖子。
心脏难忍的剧痛让我不得不分一只手按住胸口试图安抚无尽的剧痛,却是无济于事;
另一只手死命掐住祂的手腕,但祂纹丝不动。
祂真要……杀了我们吗……
“别拿【读者】威胁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肺里猛然灌入新鲜“空气”,我贪婪地呼吸着,眼前还没清晰,胸前一股锐痛让我跌坐在地。
我颤抖地低头,扫视胸前破碎大半的胸骨,四处断裂的肋骨,血肉模糊的大洞以及不知去向的心脏。
身体使不上力,我只能眼睁睁盯着尚蹲在溪的身旁,同样穿胸取走她的心脏,我却连动下手指都疼痛不已。
胸腔里不断泛起一种酥麻感,受损的肋骨、胸骨和肺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就连心脏也在胸腔里逐渐浮现虚影。
肉体愈合的感觉……很疼,但有种奇异的快感。
随着衣物布料修复盖住毫无伤痕的胸口,我惊奇地起身按住心口。
心跳很正常。身体没有其他不适感。
这种致命伤都能转瞬间修复如常。
我们果然不再是人类了。
这种情况下连自杀都估计做不到,还怎么逃脱尚的魔爪?
溪的伤还没恢复好,我扶着她的身体缓慢站起来。
尚的两手掂量着两块被捏成肉团的心脏,随手一抛,我们先前的心脏就此被【混沌】吞没不见。
原来这货刚才是物理意义上把我们的心脏捏紧了。
“你们以为,像你们超高中生的前辈一样摆烂拒绝做出选择,就能终止自相残杀的惨剧与我的意志?”
尚冷笑着靠在王座上,双眼微眯。
祂所说的游戏我记得,当时最后的主角团正是什么都没有做才能摆脱【希望】与【绝望】的轮回。
“不过,我确实没得选择。”尚无奈地揉着眉头,我和溪松了口气。
不尊重笔下人物的作品没有被人欣赏的意义。
就算尚只想孤芳自赏,祂终究还是怕了。
按【潼】所说,尚在祂们的【现实】里有与我们有关的特殊身份。这种关键时刻的枷锁反而救了我们一命。
“但你们,也不是信奉非暴力不合作的人。”
我们当然不是。
只是消极应对,永远也无法战胜恶魔的恐惧。
我也好,溪/姐姐也好,我们绝不会轻易地放弃这条苟延残喘的生命。
直至尚自食其果的那日,直至祂的帝国下有万千人民群众揭竿而起之日。
那时我们会不惜生命,为他们打通击坠恶魔的通路。
我们往后的一生,只为复仇而活。
但不达目的,我们绝不会就此放弃求死。
“我们,选前者。”
尚不对我们的默契回答而惊讶。祂自己也心知肚明。
我们绝不会原谅祂。
我们绝不会认可祂。
从未,永不。
“那,便与我同行,抵达曙光所在的苍茫宇宙,如何?”
是以前对溪/我说过的话。
尚对我们伸出右手,似乎在期盼我们回应祂的请求。
祂现在的笑容,纯真得——令人唾弃。
“从命,我的【主上】。”
我们伸手搭在尚的右手上。
迟早有一天,定让你从王座上陨落。
尚的身后,一扇应声而出的大门金碧辉煌,正徐徐开启。
我们的造物主。伟大的恶魔。
啖尔肉饮汝血也不过是种污秽。
对我,对溪/姐姐,对我们所爱之人,对世界所做的一切,终有一天让你如数奉还。
但时机到来前,只有等待与忍耐。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们,一定能对【天】举起叛逆之剑。
金色的大门已完全开启,尚牵住我们的手,一步一步踏入未知的领域。
即便此刻,我们随【主】同行于魔道,又有何妨?
哪怕,扣上扭曲自我的【假面】。
你的罪业,早已生根发芽。
我们彻底踏入闪耀“光明”的领域内。
无尽的杀意向尔袭来。
直至永远。
不得安息。
{自由的气息,迸发炸裂。}
[newpage]
金色大门再度开启,尚领我回归这片暗灰色的【止境】。
天地已空无一物。万亿的棺椁,孤独的王座,乃至两人身后的大门都已不复存在。
“这便是全部?”“这便是全部。”
原来如此。
这就是她们在那段时日,遭遇的一切苦难与磨炼。
“从另一个方向看,如果我没有【升华】她们,在你视角的两万年前,她们就已经死了。”
尚单手将剑抵在地面:“若非如此,你就再也见不到昔日的旧友了。你说呢?”
再也不见……呵。
“以我之见,她们或许宁愿求死。”
至少那样的她们还能维持自我,而不是如今彻底丧失自由。
昔日一别,竟是永恒。
“那,亲手给后辈们送终的感觉如何?”
尚探头凑到我的耳畔,悄声吐出那我似曾相识的名字。
“血虎上尉?”
……是“他”昔日的代称啊。
年月已久,我却从未忘却。
“我和她们姐妹最后一次告别时,你还在囚禁重伤的沉溪,初临带着伪造的骨灰回国。”
我永不会忘记那一枪。
他的子弹贯穿沉溪胸膛的那刻起,我们【原先】的世界便已坠入末路。
或者说,一切的起源只因为,他突发奇想教唆那个人玷污她。
在那时,《堕落的被放逐者》甚至只是这一次暴行的代称而已。
这片同人的世界建于架空的现实,饱含自相残杀的游戏。
【真实】世界的她们会迎来彼此的自相残杀,但尚完善《堕逐》不是为了所谓的拯救她们。
只是为了他自己。
【真实】的我们并不存在,她们也只会在【虎】与【云】的操纵下得过且过。
云的机械面具随时光泯灭。主与影的间隙,反而让尚渔翁得利。
毕竟她们的背后,还有名为【三千】的不可抗力干预。
趁云消亡之机瞒天过海,为此不惜将【原先】的我们尽数除去。
那个我告别前世,我才迎来现世的一切。
但她们没那么幸运,无论在尚之下,还是虎之下。
“我只想知道,她们于你而言是什么。”
尚回味般笑了笑。
“最,令我意外的【造物】。而你于我而言,是最■■的。”
终究不过是【造物】而已。他最看重的不过是自己。
如今的他已对她们再无半分珍惜。
若有珍惜,也不会如此品鉴她们那数万次凄惨的死亡。
我能做的,只有为她们带来【终焉】。
“无论是轮回的数万次材料,还是先前上亿次的【实验】,亦或这两万年来的时时刻刻,她们的存在与永远信任的情感,都被我原原本本的记下了。”
尚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如此孤寂漫长的时空,只有姐妹俩能相依为命,你应该清楚她们的姐妹情会何等蜕变。比如这个……”
尚随手展开代称【红偎】的记录,看起来属于《堕逐》前的众多实验之一。
……要是她们本人看到平行世界的自己如此直白且,热烈,会怎么想呢?
一切细节最后都被尚尽收眼底。扭曲【自我】、玩弄情感,如我所料他已堕落如斯。
原初的恶意。
“别拿那种嫌弃的眼神瞪我。无论如何,这种宣泄美好能量的真情,某种形式上也算美少女们的,贴贴?”
尚的言语里只有龌龊的思想与毁灭的欲念。和那副伪装时文质彬彬的模样大相径庭。
他能接纳真善美的和谐大爱,否则也不会留给她们六年幸福的时光。
但终究他喜好的,是“血流成河”。为了所谓的刺激不择手段。
为了确保世界观的分歧,撕裂林琪贞与陆倾泽的存在,亲手铸就学长当年的惨案、映天少时孤儿院的灾厄、映天父母之死、初临沉溪家庭的悲剧,教唆赵绾绾自杀、李子莉自杀、程思复仇、林珊珊将计就计。苏言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残害那对姐妹让她们共同失去完璧之身,这等恶行已不必再言。
与现代列强的腐朽阶级合谋,庞大的制毒利益链与犯罪势力,这还只是他在本世界犯下的罪。
杀害映天、徐照辰、刘涛、林琪贞、陆倾泽,间接杀害程思、苏言、林宇,逼死阮章,废了学长、松鼠、白矢、江也。
在【原先】的最后,引异世界黑暗的初临亲手杀害尚有孕在身的沉溪,引平行世界的她乱来毁了初临,最后以【轮回】将她们卷入无底地狱。
沉溪得知痛失后代时的癫狂,我想我一生也无法忘却。
与其他造物主联手逼死作为客串的【影子】。我只感到遗憾。
得不到认同时亲手夺走她们生父的性命,果然,所谓的【冠名守护】早已渎职。
以及为了追求所谓的“完整”,公然残害与【狼人杀】毫不相干的他们,给沈觅杳下毒,杀害后来的秦遥先与沈觅杳,逼疯闻非。
既然在【原先】里尚只选择初临和沉溪,那其他的【主角】他怎么处理的?
“苏言和沈觅杳,到底是怎么死的。”
“苏言毕竟算名义上的‘初代目’,我本以为她理解能力强,但灌输太多后她承受不住,精神错乱毫无价值,我就借激活夏姐alter的计划排掉那个累赘。而沈觅杳,说实话我低估她的毅力了,居然是难得的3%不复犯。但终究,她是【她们】里最没用的废物,这一点你亲眼见证过。”
尚毫无愧疚之心。
“没有【狼人杀】,或者说没有校暴和家暴时,苏言、初临、沉溪的生活本应该和其他世界的沈觅杳一样,无忧无虑。”
让人民安居乐业,我们负重前行。昔日的我满怀类似的理念。
但终究成了泡影。
因为我等的【主】,追求战争与毁灭。
“你也经历过一切,舍弃那种为世界美好而战的幼稚想法吧。斗争才是自然界唯一的真理。”
暴力催生暴力,但人间向来如此。
他不在乎世间丑恶,不会高呼人类无救,但他也早已舍弃光明理想。
他所见者只有世间人民饱受的灾厄。故他笔下,我们也只会如此。
他不愿扶助人民或朔源查根,却反而以压榨笔下的我辈为乐。
可怜的精神胜利法。
“【希望】与【绝望】碰撞,催生真正的【绝望】?”
尚满意地点头:“为世人带来两万年【绝望】的你,如今却代表【希望】站在我的身前,这何尝不是一种【绝望】的愉悦?”
和某个杀亲姐姐玩洗脑的绝望教主一样,已经无可救药。
毕竟【根基】都只是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尔。
“我不代表希望。站在这里我才明白,我不过——与你一样。”
既然多说无益,不如以恶制恶。
走遍尸山血海,我亦曾向昔日的恩人举起屠刀,残害幼时的同伴,与仇敌握手言和。
为人民的自由我甘愿为全民之敌,只为——抵达此间。
真正且唯一的敌人。我等的造物主。恶魔。
“吾乃袭来的风暴,尔之所为,毫无意义。”
尚抬起左手把住剑鞘,将剑柄弹出徐徐说道。
“你认为如何,齐——或者说,徐云■?”
呵。
“一个人想改变世界,不过是渺小愚者的妄谈。”
我起手招出伴我多年的镰刃,紧贴背后。
“但以人之意志叠加,那天地亦为之色变。”人定胜天。
“世间本就疯狂,既无公平,也不正义。迫害英魂、滋养败类、丑陋遍地、美好无存。”
燃烧的剑刃已被恶魔完全拔出,升腾的烈焰与猩红充斥整座【止境】。
居然认真了,真是难得。
“那原初的恶意,就让世间的恶神,来斩断。”
昔日我的所有战友,潇流,后辈……
如今我的挚友,弟子,恩师,母亲……
皆命丧尔手。
恶魔泯灭宇宙的烈焰扑面而来,我身后仍在的寒冰席卷向前。
{自由的意志,迸发炸裂。}
他听不到祂。甚是遗憾。
镰刃与长剑直面相撞,火星四溅。
舍弃一切抵达这里,我只余下唯一的目的。
杀了他。
我面露微笑,对准恶魔那份扭曲的拟人之脸。
“让我们,起舞吧!”
此刻此地,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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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这俩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