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其六 山重水复仍无路(2/2)
“走!”
我们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到地上,地下轰然的炸响声似乎还在耳边。
天空不断有M方的战机飞过,地面每一次的震撼都是空袭每一次轰炸的结果。
我们现在身处在这座基地中心的操练地中心,蜂拥而至的黑衣人将我们团团围在当中。
我和姐姐背靠背站在一处,持着手枪警惕地扫视周围的敌人。
“还能动吗,【赤玉石】?”姐姐沉稳的声音。
“没问题,【红宝石】!”我自信地回应。
六点钟方向离我五十米远的一个黑衣人突兀脑袋开花倒下。
我们默契地相互转身,将近身的黑衣人尽数击退。
不祥的预感让我带着姐姐连忙卧倒,一枚子弹蹭断我的头发飞过。
远处一声枪响,楼顶上的黑衣狙击手摔落在地面。
在外界狙击组的掩护下,我们且战且进,成功闯入基地的主楼。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界已经是一片火海,黑衣人数量再多也在外界军队的裹挟下逐步被逼退。
因为战事吃紧,主楼内早已空无人烟,仅有的武装人员也被我和姐姐轻松击倒。
“祂在这里吗?”我们只是废了他们的战斗能力,并没有直接取命。
被摘掉面具的一个白人男子喉头一动,我眼疾手快地手刀把他嘴里的毒药打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我们。
一路上我们没有获得有用的价值信息,但他们眼神中微不可查的慌乱依然被我收在眼底。
那个人就在这里。
枪林弹雨中我们不可避免地挨了几发枪子,好在伤得不重。
我用匕首将胳膊上最后一发子弹剜出来,伤口在十几秒之内愈合如新。
“祂就在这里面了,准备好了吗?”姐姐把住武器抵在门的一侧。
我点点头,将总办公室的门一脚踹开。
由于战事,电力系统早就中断,窗帘垂下的房间有些异样的黑暗。
代号为【元凶】的国际刑警首名通缉犯,现在就坐在座位上,背对我们,右手转着转笔但速度很慢。
“结束了,你被捕了,尚■■!”
我举起手枪指向祂的脑袋。
楼顶有直升机的声音盘旋,再过不久空降的他们就会将祂彻底收监。
尚停止了转笔,那支笔“哐当”掉到地上。
祂缓慢地将双手举过头顶,却忽然打了个响指。
他想干什么?
我警惕地盯着祂的一举一动,胸口却忽然感到一阵冰冷。
僵硬感随着骨髓蔓延至全身,我勉强低下头,不可置信地凝视着胸口刺出来的利刃。
(如果那个【我】失控了,不惜一切制服我。)
姐姐太信任我了,她相信我一定会发现并制止出问题的【她】;我也太信任姐姐了,我一直相信姐姐永远是姐姐。
(溪姐,请务必小心临阿姨,这是忠告。)
还在国内的时候,看望那群孩子的时候,那个叫刘安的孩子曾经这样和我说过。我当时只是当成了耳旁风。
那些孩子们其实不太喜欢姐姐,甚至连萱萱都告诉过我姐姐有一次看她的神情不太对。
我太大意了。这是从六年前,就早已下好的棋局。
【捅向心脏深处的,往往是那些不见血的刀……】
“你……不是……姐姐,你……是……谁?”
我捂住胸口半跪在地,身体使不上力,眼前已经开始模糊。
【姐姐】抽出了那柄匕首,在她手上转了一下说:“我一直都是你的姐姐啊,小溪?”
将座位转向我的方向的尚一只手搭在脸上,控制不住地低笑着,身形明显地因为大笑而颤抖。
祂只是拍了拍我的头,什么都没有说。
我试着揪住祂的衣服,但祂随手一挥就甩开了,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我想阻止祂,但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喉咙里的甜腥感让我忍不住吐血。
【姐姐】将我的脸扶回正面,手上的匕首调着方向,这一次是径直扎进我的旧伤那里。
和之前那次截然不同,胸口的锐痛下我只能感觉到心脏在急速跳动,有种生命力不可逆流逝的无力感。
我勉强把手搭到【姐姐】的手上想阻止她,但我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持续,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利刃在一点一点深入。
“这柄匕首,是尚交给我的。它上面涂的是专门针对T3的药物,换而言之,你我的【起死回生】对这个是不管用的。”
【姐姐】温和地笑着,嘴里吐出的是宣告我将死去的话语。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连说句完整的话都已经很勉强了吗……
“很简单,‘解放天性’。”哈?
“小溪,你是我最后的纽带,也是我最后的‘羁绊’了。那个我一直被这种幼稚的牵绊锁在原地,嘴上说着一起前进,实际上压根没离开过舒适圈。所以,我才要亲手拆掉这个舒适圈,让那个我找到【真正的自我】。”
“咱的爷爷奶奶几年前就病死了,李叔和妈妈在火灾没逃出去,林宇那家伙也死在那里了,连萱萱都死了。只要你再一死,【我】就能不再受到束缚,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了,这多是一件美事啊,啊?”
这个人格是姐姐六年前被尚逼着杀了池总和苏言姐的时候被逼出来的。现在看来,尚的目标之一就是PUA姐姐,把她逼成双重人格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而且相当成功。
但我相信,姐姐还在那里,她不会轻易受到蛊惑,也绝不会就此沉沦!
“姐姐,我知道你听得见,我相信你还在这里!”大概是回光返照的缘故,我感到身体重新充满了力量,胸口的伤也只剩下微弱的麻感,顶着【姐姐】的压制我拼尽全力站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我就在这里啊?”【姐姐】一脸困惑。
“人是社会性的,没人能脱离彼此;但你一直都是真正的你,一直是展现自我的你!”
“你给我闭嘴!”【姐姐】意识到不对,将捅在我胸口上的刀扭转起来。
我强忍着剧痛:“我知道,只有在我们面前,你才会卸下对外的尖刺,我们从来不是你的束缚,我们只是彼此的依靠,我们是一直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
“给我把嘴闭上!”【姐姐】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头,痛苦地蹲在地上。
就差一点!
“我认识的夏初临姐姐,并没有其他人以为的勇敢坚决,但也比其他人认为的更坚强自信!姐姐,我一直相信你,我们说好要一起前行的……”
“我才……不要……回去……”
“所以,拜托了,姐姐,回来吧……”
我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就要倒在地上,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胸口的疼痛已经变成了麻木,我已经控制不了身体的动作,脑中的困意让我无法思考,嘴里也止不住地在涌出鲜血。
“溪,沉溪!”
姐姐不可思议、万念俱灰的神情是我最后能看清的面庞。
但,她回来了,那就好……
“姐姐……欢迎……回来……”
[newpage]
黄昏时分的公园,一群六七岁大的孩子将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围在中间。
几个比其他人高半个头的孩子站在正中间,一脸不耐烦地瞪着哭得双眼通红的小女孩。
“又哭了又哭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这个野种?”
头发凌乱、身上到处都是淤青的小女孩还在抽泣着:“我……才不是野种……”
“你爸妈不是都不要你了吗?”“我就没见过你的爸妈。”
小女孩摇着头擦掉泪说:“他们只是去城市里工作了,不会不要我的……”
一个大孩子只是鄙夷地嗤笑:“又说这种话。你姐姐给你的蝴蝶结都烂成这样了,我替你扔了吧?”
小女孩愣了一下,伸手想把大孩子手中的蝴蝶结抢回来,却被其他大孩子架着根本拿不回来:“绝对不可以!还给我!”
那个大孩子只是把蝴蝶结举到小女孩够不到的地方,嫌弃地说:“有什么不可以的?一直戴着这种垃圾蝴蝶结你不嫌寒碜吗?”
其他大孩子附和着:“就是就是!”“垃圾!”
小女孩带着哭腔恳求着:“才不是垃圾……还给我……”
“给我住手!”
每个孩子都被那声叫喊打断,向公园入口看去。
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气喘吁吁地奔跑过来,挡在小女孩和一群大孩子之间。
“不许你们欺负她!”
领头的大孩子看清来者后厌烦地皱起眉头:“怎么又是你?”
“欺负比自己小的人,恃强凌弱算什么本事!那是她姐姐给她的生日礼物,还回来!”
大男孩坚定的伸出手,要对面的大孩子把蝴蝶结还回去。
大孩子气急败坏地把蝴蝶结扔到地上:“谁稀罕似的!”
“你!”
大男孩想低下身去捡蝴蝶结,却被大孩子一脚揣在地上。
“一个杂种保护一个野种,果然是同类!”“不是喜欢逞英雄吗?让你逞!”
“别打了……住手……”小女孩声嘶力竭地想阻止这场群殴,却被一个大孩子推搡倒在地上。
几个大孩子围在小女孩身边,对着她的红头发指指点点:“果然是个野种,连头发的颜色都那么奇怪!”“还有她的眼睛,你看看她多吓人啊!”
说着,那些孩子就开始扯着小女孩的头发,小女孩已经被吓呆了,只是双眼在不断流泪。
“够了!”
被按在地上的男孩翻身推开了压着他打的大孩子,他几步奔向小女孩那边,几下打在大孩子的身上让他们喊着痛散到一边。
“杂种!真是个疯子!我们走!”
其他孩子一拥而散,只有大男孩将蝴蝶结捡起来,仔细地打散上面的灰,将蝴蝶结重新扎在小女孩的头发上。
“你没事吧?”“没事……”
“谢谢……”小女孩有些犹豫的开口。
“但是,你会被他们叫杂种的……”“没关系啦,那种事只要当听不到就行。”
大男孩陪着小女孩坐秋千,他从怀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女孩手里。
“不开心的话,吃根棒棒糖就好了,妈妈就是这么和我说的,”男孩往嘴里叼了根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实在难过的话,有我陪着你啊。”
小女孩只是安静地坐在秋千上,愣愣地看着隔壁的大男孩毫不在意地荡起秋千。
“谢谢你……学长……”
我怎么……做了小时候的梦?
再三检查过身上的武器装备没有异常,我翻身从宿舍里出来。
紧急集合号吹响,我带着部队在操场集合完毕。
天龙在主席台上点开一道虚拟战术屏,一张相片出现在每个战士的终端上。
“照片上的那人,你们有的人见过,有的人没有。我希望你们严肃对待这起事件和这个存在。”
“祂的通缉代号,是【元凶】。”
即使部队里鸦雀无声,我依然能感到有些年轻战士心中疑惑大增。
“六年前,在代号【审判】的行动中,国际刑警、Z国警方、MD警方联手破获了名为【组织】的反人类犯罪集团,而这个人就是【组织】的实际组织者。”
“祂还活着,据可靠情报,我们此次将前往敌方总部,歼灭所有【组织】残党并必要时击毙【元凶】。”
“祂手上有我们的人的血债。我可以告诉大家,锐剑连之所以需要重建,正是因为这支有光荣传统的精英连队,在执行任务时,被【元凶】全灭。”
“报告大队长,我们一定能抓住他!”“血债血还!”
战士们激情地宣誓着。
“以上是任务目标一。任务目标二。”天龙重新点击手中的虚拟战术屏,战士们的终端上显示的是她们的照片。
“她们是安全部的特情,也是本次行动的主要情报来源,代号为【红宝石】【赤玉石】。”
“对【红宝石】的营救行动在两日前失败,由风狼与松鼠带队的行动组在撤退时遭到【组织】袭击,【红宝石】被劫走,【白鸽】死亡。”
“如同志们所见,风狼还在养伤,锐剑连暂时只能由松鼠带队。”
“【赤玉石】的信号在罪城失踪了七十二小时,一小时前她紧急联络到我们这里,并带来了【组织】残部与【元凶】所在。”
“因此,我再次重申,我们的行动有二:剿灭【组织】擒拿或击毙【元凶】、营救【红宝石】【赤玉石】,绝不能大意!”
“是!”“出发!”
行动代号,【制裁】。
在M方军队的帮助下,我们对这个最后的基地展开大规模火力覆盖。
“狙击组报告,发现线人,她们正在被围攻!”“支援她们!”
狙击组报告称线人在火力掩护下逃入主楼。
三个突击分队分三个方向攻入基地内,敌方的黑衣面具人虽然火力强悍,但终归不如正规军,在我们的分割包围下节节败退。
只是M方的战机不分轻重的持续轰击,天龙电令对方明确指出【元凶】就在主楼后他们才停止轰击。
突击队已经从三方向接管整个基地,只剩下面前的主楼。
狙击组已确认不存在敌对狙击火力,正在转移阵地。
“突击A组,只发现了已被束缚的敌人。”“突击B组,一层肃清。”“突击C组,二层肃清,没有发现敌人。”
天龙带领总队决定从楼顶上悬降突破。
“突击各组继续行动,【制裁】从楼顶上悬降进攻。”
我们抵达楼顶,快速下降到底层并控制好所有位置。
没有祂的身影。有一间疑似办公室被从外部锁上。
我们决定好突入战术后,玉龙为第一强攻手突入,我是第二强攻手。
手势做好,我们破除房门快速进入。
我以战斗立姿钉在入门的战术位上,呆滞地审视着屋内。
屋里没有【元凶】的痕迹。
已发现【赤玉石】【红宝石】的存在。
【赤玉石】的胸口上有鲜血涌流,她整个人软倒在【红宝石】怀里,急促地呼吸着面色发白。
【红宝石】不可置信地抱住【赤玉石】的身体,她的右手上握着匕首,匕首刃上满是血迹。
“姐姐……欢迎……回来……”
【赤玉石】的后背上也有伤口,疑似与胸前是贯穿伤,勉强对她姐姐笑着说完那句话后不断咳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制裁】呼叫医疗组,这里是玉龙,线人重伤立刻支援!”“【制裁】呼叫总部,这里是天龙,【红宝石】击伤【赤玉石】,【赤玉石】已经濒死……”
战士们上前拉开了姐妹俩,卫生员正在急救溪,初临姐被其他人压在边上……
“溪……”
我三步并两步半跪在溪的身旁,医务组的静脉侧压与注射管还在路上。
“学长……”“别说话,闭住气,保存体力。医务组还没来吗?!”
“抱歉……我食言了……”
我紧握住她的手,却只能感觉到温度的逸散、脉搏的微弱。
“你能活下去的,坚持住,相信自己!”
“学长……我……看不清……你的脸……”
我和卫生员合力让她半卧,卫生员正在进行穿刺急救。
“我就在这里,我陪着你。别害怕,有我在。”
溪只是虚弱地笑着,失去光彩的双眼有泪光在流出。
“谢谢你……学长……”
医务组的人总算赶到,我们一起将溪搬上急救床,让医务组带她回总部急救。
我注视着她的远去。
就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她就倒在我的面前,我没能救下她。又一次。
犯人被我们的人铐上手铐,无神地注视着地面。
“为什么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
夏初临神色呆滞地盯着地面,直到我问第三遍她才注意到我。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不知道?
开什么玩笑!
我下意识甩起枪托就砸在她的头上,第二下没砸下去就被玉龙拉住了。
“松鼠,保持冷静!”“冷静?她杀了自己的亲妹妹,和我说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冷静?”
“你现在的情绪太激动,我命令你退出行动!”天龙的声音。
我被俩个战士拉住带到远处,卸下了装备。
“夏初临女士,你涉嫌杀害陆倾泽先生、夏沉溪女士,我们现在依法逮捕你。”
“……”
那个女人只是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行动结束后,我们重新回到营地。
行动被宣告失败,虽然又一次覆灭了【组织】基地,但没有抓到【元凶】,也没能成功救回线人,甚至发生了线人残杀的惨剧。
手术室的门口,我着急地左右徘徊,只希望能听到哪怕一点好消息。
手臂上夹着夹板的风狼坐在外面的座位上,抬手看表。
“别急上其,我们都见过她死而复生的。”“可是……”
“连长!副连长!”
鉴定凶器的军医很慌张的赶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我有不好的预感。
“凶器上有类T022140的疑似物质,和已知三子类都不一样,暂名为T4”
“还有呢?”“T4会让T3产生强烈的分解反应,分解产物有摧毁染色体蛋白质的能力,原理尚且不明。”
“那怎么办?”“……【赤玉石】的身体已经被T3改造了七年的时间,T3会在心脏部位沉积,无论怎么看都是致命的。我们尽力。”
军医进入手术室,没多久又匆匆离去。
我苦等了两天两夜。
主刀的老军医缓缓走出了手术室。
“首长,怎,怎么样?”“……抱歉。我们尽力了。”
“不不,她肯定还有救,七年前也说尽力了可她不是六年前回来了吗?”
“节哀顺变。”老军医只是摇着头离开了。
“松鼠,你……”
不可能,她还活着,她肯定还活着,七年前被狙击枪命中心脏的时候,她也被医生宣告死亡,可她明明只是误诊的脑死亡,一年后不是还活蹦乱跳的?
我见到她的时候,溪的面色很平静,她睡在床铺上很安详。
“溪,你还活着对不对?只要你休息好了,又会和那时一样突然蹦起来对吧?”
她的身体毫无血色,我试着握住手,却只是僵硬冰冷。
“溪,如果你还有意识的话,至少,做点什么,好吗?”
她是真的走了,别自我麻痹了。
我跪在她的面前。
小时候我告诉她,我学功夫不是为了和人打架,是为了保护珍视的人。
可现在,我眼睁睁看着这个红发女孩又一次倒在我的面前,我,又一次什么都没做到。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妹妹?
[newpage]
我百无聊赖的切着电视,但除了奥动闭幕式的回放再没有新鲜的玩意。
回国后,天龙给我开了一个月的假,不过我能保留配枪。
溪因为身份特殊,名义上是被标记为MIA,而且并没有传播出去。
英雄陵园中的名字是【赤玉石】。
我每周都回去探望她,为她打理墓碑上的尘土,顺便给她讲讲最近的新闻。
【逆行者】因为曾透露机密的原因被剥夺了警衔,关押在看守所。
我去看望秦方前辈的时候,他告诉我陆老师最后留下的讯息是“红双”。
这段话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有参透。
偶尔去给溪扫墓的时候,我会和江也与白矢一块去。
他被禁赛后也被解除了主播契约,虽然有查明不是他作弊,但他的电竞生涯也彻底结束了,不过他的思路还是能让他偶尔当个教练,生活还算能维系。
白矢因为船只失事被捕,虽然查明不是他后他被释放了,但如今他的船长生涯也结束了,现在他只是一名网约车的司机,勉强糊口。
大概过了两周的时间,我决定回一趟夏家老宅。
两位老人家抱着自己的孙女,宇哥、夏初临、溪久别重逢的那种喜悦,已经一去不返了。
某种意义上,这家老宅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就只有我了。
将积聚了一个月之久的灰尘打扫干净,我偶尔翻开了全家福。
孩子在两位老人家间笑得天真,妈和李叔笑得幸福,夏初临靠在宇哥身上笑得甜蜜,溪牵着我笑得灿烂。
我默默注视良久,将合照重新扣起来。
在整理书架的时候,我偶然在书架上看到一本未拆封的全新的书。
书名叫《守望》。
我隐约记得它的作者好像陷入了抄袭风波,最后怎么样了我也没关注。
我还记得刚回来那会儿,有个黑卷发的女人怎么也不相信那个女人被捕了,逼得市局把逮捕文书给她看了之后才消停一点。
她好像是叫……什么霜叶来着?
孤儿院的孩子们打电话了,他们最近一直都没有见过我们。
我该怎么和那群孩子说?告诉他们大家都不在了?
“松哥。”邱智和丁才两个孩子见到我后问好。
“溪姐呢?”两个孩子左顾右望。
估计是发现我脸色不对,他们俩意识到了什么:“上次,还是六月,这才俩月……”
“等等,那,小萱?临阿姨?宇叔?”
我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走进孤儿院里面。
这两个孩子马上就要转高中了,可这个节骨眼上院长告诉我出事了,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也是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本来按照成绩,这俩孩子是能进隔壁的月冕高中的。”月冕?
“别那样,其实月冕最近的风评没那么糟糕,而且轮硬实力月冕本来还是第一。只是……”
“只是什么?”
“校长最近被查了,整个月冕高中可能会被关停。”
早不关停晚不关停,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好在俩孩子的成绩不至于无学可上,我们勉强把事情办妥。
临走前,两个孩子想要我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婉拒了。
这一个月来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我自己也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步行回家的时候,我偶然看到门口有个女孩着急地等着谁。
“松哥!”“小安?”
刘安将一个U盘交到我手里:“秦队出事前让我存起来的,交给你了。”
这丫头说自己还有急事,急匆匆地离开了。
我疑惑地回家将U盘导出来。
这是,秦方前辈当年专案组的【组织】案侦察案卷!
我将大部分人的状态单列出来。
一七年的学院案,苏言姐死在六年前,宇哥死在一个月前,阮章前辈也是一个月前,秦方前辈被捕,凶手程思死在七年前,真凶林珊珊和阮章前辈同归了;
二零年的旅馆案,那个女人被捕,宇哥不用多说,映天前辈死在六年前,凶手徐照辰死在六年前;
二一年的轮船案,溪死了,陆老师死了,江也和白矢都失业了,作为凶手的俩姐妹因为未成年被判了无期;
他们还查了《千变万化大侦探》的有关人员,这个叫沈觅杳和秦遥先的好像就是死在白矢出事的那条船上,闻非就是那个卷入抄袭风波的作家。
风狼还在养伤,我抱着试运气的态度去了趟军医院问他。
他看过《守望》,他说他有个同学见过闻非。
但他那个同学是精神科的大夫。
我要到那家医院的地址,去看望了闻非。
他受的刺激太大,按医生的说法,嘴里只会重复“我没抄袭”四个字。
无功而返。
第二天,刘安又一次来访。
“松哥,”这孩子开门见山来了句把我吓个半死的话,“我在这几年里,曾经见过【元凶】。”
“这事不能开玩笑。”“我没开玩笑。”
刘安看到我在墙上列出的人员状态,若有所思。
“【元凶】想要拉我入伙。您也知道,我的父亲是因为给我治病,拿了那二十万,被选进游戏,最后坐了牢的。”
刘安有些纠结的揪着自己的衣角:“我的父亲做了伪证,但他是为了给我治病才那么做的。所以那段时间,我其实对宇哥、初临姐他们很有成见。”
“但【元凶】邀请我的时候,那个人说的每句话归根到底只是想诱导我对他们的成见。”
“我拒绝了祂的邀请,而这也意味着我、小馨、爸爸妈妈都会有生命危险。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安排他们转移。”
“我调查过,那位徐照辰的父母根本不是寿命已高无疾而终。他们是被【元凶】谋杀的,但他们的家人已经觉得那两位老人家是累赘了,就顺着他们的死办了葬礼;”
“多年前那位程思的两位家长和她的弟弟,在疫情的时代死于疫情。这种死法很正常,所以当时根本没人发现不对,连程思自己都没发现。但,是【元凶】亲自引导了传染源。”
原来如此,【元凶】对异己的排斥这么高。
“案卷确实记载了,【组织】有大规模的内部清洗行动,程思与徐照辰最后都是死在那时候。”我翻查着案卷。
“但这样有最大的疑点,我请教了秦方警官后明白了异样:溪姐被【元凶】重伤过,而她借用自己的伤势蒙蔽了【元凶】,无论是轮船上那次还是基地那次;临姐更是当了卧底,颠覆在MD的【组织】总部她是头功。”
“确实,【元凶】连异己者都无法容忍,何谈背叛者和卧底?”
“我当时有了个猜测:【元凶】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临姐和溪姐。”
一开始?
“什么意思?”
“最奇怪的记录,也是【元凶】正面第一次出手的记录,是二零年的旅馆案,祂救了严格,让严格对临姐犯下了不可饶恕之事;祂第二次出手就是二一年的邮轮案,祂亲自参与了正常游戏,提前对物资动手让溪姐中招,再趁机对溪姐……”刘安说到这里时,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那个畜生对溪也犯下了不可饶恕之事。”
我永远也不会遗忘祂伤害溪的事。
“祂下令把那位苏言姐和另一位沈小姐掳走,这是为什么我还不知道;但祂对【组织】的直接命令几乎都与临姐溪姐相关。”
“亲自干涉旅馆案、让徐照辰带溪上邮轮、狙击溪、命杀手攻击旅馆、用溪的照片诱骗映天前辈和初临、亲自袭击他们、逼初临杀了映天前辈和苏言姐,这是六年前。”
“在外地重新恢复T3的生产,恐怕只是吸引溪前来的引子,宇哥公司发的应该也和祂有关;趁溪和初临的注意力在T3,袭击旅馆,杀害妈、李叔、宇哥;利用小萱为引吸引初临再掳走初临,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她杀了溪。”
这一个月来的诡异感我似乎有所眉目了。
“【元凶】谋划这些的目的,恐怕目标都是溪和夏初临,不,溪的死也是为了刺激夏初临,而且还离间了我和她,祂很成功。”
刘安点头:“果然,我认为【元凶】一开始的目标恐怕就是临姐,毕竟祂第一次正式出手也是因为临姐。”
“小才和小智都说过,这六年来临姐看他们的眼神有时候不对劲。临姐笑起来其实很温和,但有几次我看到的她的笑很诡异,和祂的笑没什么区别。”
“你是想说,初临在这六年来一直是有问题的?”
联想到秦方前辈告诉我的“红双”,我脑海里猛然蹦出一种可能性。
可是,那种可能性概率也太……不,很可能就是这样。
我决定带上刘安去找风狼。
那天直升机被击落的时候,他是最早醒来的,也是唯一一个见到【元凶】劫走【红宝石】的战士。
“老战友,请告诉我们,当时发生了什么?”
风狼在病房在看最近的军报。由于【雷霆】本次行动的失败,各大军区都在温习六年前的【组织】案例。
“我醒来的时候,如你们所见半边身体被压在直升机的残骸下。也因此,他们没有发现我已清醒。”风狼无奈地给我们示意着他被压骨折的右臂。
“【红宝石】被捕的原因之一,恐怕也是采用了我的报告。我看到的【红宝石】是自愿和【元凶】走的。”自愿?
风狼说,那群黑衣人只是守在现场,并没有对当时因坠机昏迷的我们动手。
【白鸽】被【元凶】从机舱里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头破血流的状态,后来医生的检测报告说这孩子颅骨骨折,脑部在坠机中受了重创。
他以前并没有见过【红宝石】,只在这次行动前后有照面。
但风狼认为,前后【红宝石】的表现也判若两人。
【红宝石】是自己从残骸中爬起来的,【元凶】将一柄匕首交到【红宝石】手中,让她解决【白鸽】的痛苦。
“等等,那不就成了她甚至亲手把……”“不,她没那么丧心病狂。”
【红宝石】只是将【白鸽】抱在怀中,【白鸽】因伤重不治死在【红宝石】怀中。
【红宝石】收起匕首,跟在【元凶】身后离去,黑衣人将两人护在中间。
“就我的视角,【红宝石】根本没有被带上任何限制人身自由的工具。”
支援部队赶到时,我才得以醒转,我们一块把风狼身上的铁板移开,避免了截肢的结果。
两名驾驶员在坠机中死亡。
风狼的报告总部一开始没有采信。如果采信了,我们和溪联络时让她小心夏初临,或许她就不会……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确认夏初临现在在哪。
如果【元凶】一手策划了这场惨剧,那祂定然能预测到夏初临现在会被收监在看守处。
就我所知,她现在被关押在A市第一看守处。
我们决定去探监,至少要向她本人问清楚她的精神状态。
基本能肯定的是,【元凶】将夏初临逼出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第二人格,而且这个人格已经失控。
在看守处的环境下,第二人格再次失控的概率直线上升,如果【元凶】再干扰一二,那后果不堪设想。
但来不及了。
晚上我把刘安送回她家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天龙的紧急联络。
“这里是松鼠。”“这里是天龙。第一看守处在转移嫌疑人时发生大规模暴动,军区下令一级预案。”“是,我立刻报道。”
“还有,负责押送嫌疑人的警察特战中队发生叛逃现象,他们已经被支队下枪。”
有人叛逃?玩大了啊!
“已确认有多名嫌犯在暴动中越狱。包括【红宝石】。”
“……收到。我立刻赶回。”
我将刘安送到后让她带家人躲好,随即动身向总部报道。
【元凶】还想做什么?那个【红宝石】又想做什么?
[newpage]
“逆行的勇者终究深陷囹圄,无从救赎,无从挣扎;”
“金发的骑士终成一缕灰烬,随风而散,无踪无迹;”
“年轻的刺客为误入歧途的小姐献上所有,但浩瀚的洋也吞没了一切牵绊;”
“染泥的斗士亲手审判了本应死于制裁的疯子,自己也为之付出生命;”
“博览的书生葬送了自己的一切机缘,在精神的狂潮中无法自拔;”
“英勇的船长与开拓的少年永失前路,只能在底端无尽徘徊;”
“银面的狐狸意图抓住先机,却引来恶魔的杀戮;”
“嫣红的战士姬再也无法醒来,披甲的战士向堕落的公主拔刀。”
“【世界】终成灰烬,【深渊】无可避免,但早已掌握胜利的恶魔,却仁慈地为勇者开辟一条生路。”
“若你能斩除赤红的暗淡,若你能弑杀面前的恶魔,若你能不负【一切的结束与重生】,那【未来】尚有它路。”
我将选择抛给早已力竭的勇者,由他凭借自我意志做出命中注定的选择。
“你来到这里,说了这些,就是为了和我再玩一把?”
我只是笑着点点头。
勇者一拳打到我的脸上,我只是冷笑一声。
“我不会陪你玩这种恶俗的游戏。”
“但这是,为她报仇最后的机会了,不是吗?”
我扬起剑拍了拍早已大开的牢门。
勇者只是瞪着我。
我哈哈大笑着从牢门离开了。
随手扬起一张牌,待它燃尽,将灰散在走廊上。
其实他的选择,已经毫无意义。
但是啊,若他做出了逆行的选择,那这场【终幕】可就有意思多了。
我静候着,这已失控的世界,会奏响何样的终曲。
“I wanna be free, I wanna live like my dream, I wamma fly, I wanna make it shine……”
我哼着【不存在】的歌曲,跨过地上警卫的尸体。
最后九日。
[newpage]
【在这无边无际的梦魇深处,凝望着面目全非的,自己。】
我转着手上的利刃,轻笑着看向地面上已经瘫倒的男人。
“我错了,我错了,当时我不应该幸灾乐祸的,拜托,留我一命……”
“呵哈哈……”
我干净利索地划开他的咽喉,将他捂住脖子痛苦喘息,最后窒息咽气的画面照下来。
搞定。还有几个人来着?
我掏出一本随身的笔记,将上面的人名又划掉一个。
走出楼房,我换了身行头,迈步在夜晚的人群之中。
今日的星空依然闪亮。
广场上的全息屏幕在播放天气预报。
“新一代的台风已经在太平洋中间出现,预计一周左右后将登陆,请大家做好防范准备……”
将近开学季,也接近深夜,人群两两三三的分布在街道上。
当然,人流变少还有另外的原因。
街上不时会有一辆警车飞驰而过。
在登上人行天桥前,我看到不远处的一队人相互指着手机里的内容。
“这是真的?”“太可怕了!”“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减少外出吧。”
手机在嗡鸣。
我接通了电话。
“他出来了。”
“果然。你已经通知那边了?”
“当然。【最后】了,不加点料就不好玩了。你的目标有变,情况我已经给你发过去了。”
我切出通话界面,查看那边发送的信息。
一张照片,是一家三口甜蜜的合影。
只是其中的某位成员,已经被我多年前终结在异国他乡了。
“你确定?”我挑着眉毛切回通话界面。
“放心,到时候我也会来。”对方的语气有不自觉的上挑。
我已经能想象到那个人疯狂地在那对可怜父母面前极尽嘲讽的模样。
想想……就觉得刺激。
具体的操作过程我们不会在电话里谈论,因而本次的通话就到此结束。
回到藏身处,我将下一处目标的地址标记起来。
那几个孩子现在还栖身在孤儿院里,我要好好想一下怎么“招待”他们。
关灯睡觉时,耳边又一次有嗡鸣声吵来,逼得我捂住耳朵但还是阻止不了。
一如既往的头疼……
【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清楚我在做什么。
【我会……阻止你的……】
但你连身体也控制不了。
【……】
可怜的另一个【我】。你早已别无选择。
在那一天被干涉后,你我,就都已别无选择。
[newpage]
省厅的首长、市局的首长、特警队的的队长、天龙,当地军警与政法的当地高层在中央的要求下组成专案组应对最近的看守处暴动与越狱事件。
在总会议室,我和特警队的队长将案发四十八小时内的全省突发情况讲解了大概。
“全省所有对外路口、各市县所有火车站、客车站、机场都已被严格封锁检查。”
“越狱嫌犯的行踪已基本被我方掌握,逃亡的三名嫌犯已有两位被重新逮捕,但那名【红宝石】尚在逃亡,已下发最高级通缉令。”
“叛逃的武警已在十二小时前的河流上发现其尸体,死因为近距离头部枪击。”
“在二十四小时内,全省一共发生三起凶杀案件,在监控中都曾捕捉到疑似【红宝石】的身影。死者资料已传送给各位。”
省厅的首长是本次的总指挥,他指着面前虚拟屏上显示的资料:“这三位死者的共同点是都参与过八年前的旅馆案。你们的想法是什么?”
“如果她想再次作案,旅馆案,或者说当年【组织】系列案件的参与人员都可能是目标。”特警队的队长说道。
“就八年前的【组织】案而言,仍然生还的参与人员只有【红宝石】、王子沁、刘且战、梁霜叶。所有有关资料已传达各位。”我将他们四人的所有信息发到对应终端。
“【红宝石】在这六年期间接受过基础的军事训练与反侦察训练,而按照一个月前行动的档案显示,【红宝石】存在分离型人格障碍,可以证明【赤玉石】是被【红宝石】第二人格杀害。”天龙说到这里时扫了我一眼。
“既然如此,我们需要保护好他们的人身安全。如果【红宝石】以他们为目标,我们可以借机布置好警力配置。”
总指挥将所属警力分三队规划在他们三人现在所处的位置。
能确定位置的王子沁在第一监狱服刑,梁霜叶在月冕高中教师宿舍,不过刘安带着她家转移了,新地点尚不确定。
“同志们。”我们全体起立。
总指挥严肃地说着:“这是一次极其严重的连续案件,中央高度重视。第一目标【元凶】,是我们和国际刑警多年来的头号大敌;第二目标【红宝石】,从立功的可靠特情、D员腐化变质成了连环杀人犯。我们必须尽快破案,保护人民安全是我们的首要职责。命案必破!”
我们向总指挥敬礼后正准备展开行动,会议室外却有军政治部、纪委、监察的同志走进来,甚至还有安全部的警察和中央督察组的首长。
“十小时前,【元凶】带领的犯罪集团袭击了北之星第一看守所,共有三十位狱警牺牲。”
【元凶】居然敢公然进攻暴力机关?如果我没记错,第一看守所好像……
“涉嫌泄露机密的前安全部二级警督秦方,在事件中越狱下落不明。”秦方前辈是被他们劫走了?为什么?
“【逆行者】涉及叛逃和与【组织】有非法关联,中央已下发通缉令;上级接到群众匿名举报后查实,雷霆特战部队在境外作战时存在与【组织】非法交涉的嫌疑。”查实?怎么个查实法?
“上级命令,雷霆特战部队退出此次行动接受全面检查。天龙同志,请和我们走一趟。”
“大队长……”“带我们的人先回去吧,相信国家。”
天龙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拍着我的肩膀,跟着督察组的人走了。
回到基地,我们按要求解除了全部武装,待在宿舍等待上级核查。
这是雷霆最耻辱的一刻,连平时脾气好的玉龙政委都忍不住破口:“当这个兵几十年,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下枪!”
停止一切训练行动,我们收到的指令是待在各自宿舍内,原地待命。
“天龙被带走了,我们现在怎么办?”部分年轻的战士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都冷静!保持镇定,相信自己。”提前归队的风狼给战士们做着思想工作。
通讯器响起,我拿起接通:“锐剑收到。”
“雷霆呼叫锐剑,让松鼠到雷霆总部报道,其他人原地待命。”只呼叫我?
风狼表示自己的伤已经好差不多了,让我安心。
我只能一边期望他的伤如他所说,一边快步赶到总部报道。
在总部的督察组同志将我引到地下的秘密仓库中。
玉龙、天龙、省厅的首长,还有一位我不认识的警方首长。
“首长好。”我向几位首长敬礼。
“松上其同志,”那位首长转身,严肃地说:“现在有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你是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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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出声……”我对着身边蹲下身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比了个“嘘”。
熊熊大火在教室中燃烧着,再三确认走廊上黑衣面具人不再来回后,我才让孩子们赶紧逃出去。
我怎么也没想到,整个孤儿院会陷入一片火海。
事情还要从昨天说起。
我的初中同学在过生日,顺着他的邀请,我们一起去了他的生日聚会,玩到晚上九点才往回走。
可就在院子里,一股寒意逼得我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阿才?”阿智见我停下转头发问,但他的神色在那瞬间惊恐无比。
清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位长头发的大哥带着微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到我和阿智的面前。
“您、您好。”我咽着口水勉强镇定下来,和这位大哥哥打着招呼。
“初次见面。你们好,丁才、邱智。”大哥哥蹲坐在院子花坛的边缘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就是祂。
“放心,我会一点一点解答你们的疑惑。”被安姐、溪姐他们称为【元凶】的尚■■淡定自如的摆手。
“……白萱、溪姐、宇叔、临阿姨他们一家没有从M国回来。他们发生了什么?”
“你们已经到了能接受的地步了,那我就长话短说吧:林白萱、林宇、夏沉溪都死了。”果然是祂杀害了他们?!
“唉,我确实亲手纵火杀了林宇,但林白萱是坠机后死的,夏妹是被夏姐杀死的,我可没有动手~”尚双手一摊一脸“无辜”的样子,真■■不知廉耻!
等一下,他刚刚说,溪姐是被临阿姨杀死的?她们不是姐妹吗?
这么想来,这几天手机上的头条就是对临阿姨的通缉……
临阿姨的变化和尚脱不开关系,但现在还是下一个问题吧。
“为什么要来找我们?”这次是阿智在问。
“孩子们吗,说是未来也好,说是希望也好。”尚玩味地扫视着我们。
“所以我的前来,是为了说服你们加入【组织】。”
“我拒绝!”我们异口同声。
“别急啊。”尚摆着手势让我们冷静。
“你们想,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我们的父母拜你所赐死了。”
“嗯……也对。”尚只是挑眉,毫不在意祂所做的任何事。
(“为什么我爸爸那天会被杀死?”“抱歉……是我们的错。”)
我还记得我知道父亲死亡真相的那天,我质问溪姐的时候,她说是自己的错。
那天我的父亲被选为狼人,他为了活下去必然会举起屠刀杀向弱小,也就是江哥。
溪姐帮江哥制服了我父亲,将他绑了起来,而之后那个姓吴的混蛋杀了我的父亲。
姓吴的已经死了,而我父亲和江哥溪姐争斗也是为了活下去。
我不怪他们,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面前这个视他人生命为草芥的疯子。
“别这么看我。你看,虽然你的父亲、你的母亲死了,但我可以当你们的监护人啊,对吧?”这■■说的是人话?!
“你们要仔细思考本质。小才的父亲会被吴天鸣杀死,是因为网暴逼死了吴天鸣的妻子;小智的母亲曾逼死自己的女儿,归根到底是望女成凤的执念作祟。”
“是你诱导我姐姐自杀的!”“如果你姐姐没有被你妈逼疯,我的开导是没有效果的。你看,她得到了解脱,而你母亲得到了教训,不是一举两得?”
“你!”小智愤慨地瞪着尚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网暴之所以能无数次得逞,不仅是低俗记者的逐利本性,还是因为网络的虚假与疯狂。网络的信息并不完整也不真实,借用情报差来谋取暴利而不论影响几何,是人的劣根性;网民之所以会在网络中胡作非为,是因网络无形无踪便可自由抒发现实中遭受不公的怨气,故而网络才变得淤泥满地,这种逃避亦是人的劣根性。”
“现代社会竞争极度激烈,即使是现在Z国的十四亿人口依然需要相互倾轧才能夺得一点点生活的余地。有竞争、有内卷,必然会恶化到学生时代,毕竟只有打好根基、赢在起跑线,才能打开一切的开端。社会的竞争卷入家庭,这种逼迫只会不断增加,会有更多的孩子被逼疯乃至早夭。家长们认知到错误了,但那重要吗?人已经死了。这种后知后觉,也是人的劣根性。”
“人类早在三十七年前就放弃了自己的未来。阶级的争斗只会让无尽的人民卷入其中,没有止息。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非要成为绞肉机的一部分?我们完全可以成为开启绞肉机的存在,放纵并欣赏人的惨剧。他人的悲剧,与我何关?”
“那么,孩子们,你们是否愿意与我辈同行?”
尚向我们伸出手,想要我们与祂同行。
回答,当然只有一个。
我抬起手,打落了祂伸出的手。
尚只是冷笑着,拍了拍我们的头,从身上掏出手机接电话,逐步离去。
“做出选择了啊。后会无期,年轻人们。”
尚离开后,我们立刻跑去报警,但监控里找不到尚的踪迹。
被当成乱报警的我们被教训了一顿。
白天我想联系松哥和安姐,但他们俩的电话都打不通。
而晚上孩子们的晚自习刚开始,整个孤儿院就陷入烈火的炼狱。
我和阿智分头去不同的教室疏散孩子们,但我在走廊却看到有黑衣面具人持枪。
我情急之下躲在教室讲桌下逃过一劫。
“才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屏住口鼻蹲下身,沿着楼梯,走!”
滚滚浓烟让我睁不开眼睛,我只能凭借自己在这里数年来的记忆逃命。所幸,我运气还好,一路上没有大的纰漏。
总算返回一楼,我让孩子们跑到广场上,尽快报警。
“那才哥哥你呢?”“我要去找阿智,你们先走!”
我绝不会抛下我来到孤儿院后最好的挚友!
我快步跑到阿智刚才的位置,冒着烈火一遍遍搜寻,却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阿……才……”是阿智的声音!为什么这么虚弱?
我循着声音,在一处办公室内找到了被钉在墙上的阿智。
以及把着锤子,满意地欣赏自己杰作的临阿姨。
背后脚步声突然响起,我下意识想转头,脑袋上却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
我蹒跚了两步摔倒在地,头上只感觉像被人开了瓢一样,使唤不了身体,眼前一片模糊……
临阿姨踏步走来,蹲在我的面前,低头凑在我的耳边。
“【不要向后看】。”
我还想说什么,但脑袋的剧痛让我无法思考,只能眼睁睁看着烈火烧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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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辆警车呼啸着从我身边驶过。
现在我的伪装还算完美,没有被老同事们认出来。
自从六年前离开月冕市,我就没怎么再回来了,偶尔我会去祭奠苏言,再探望叔叔阿姨。
以我现在的逃犯身份,本来千不该万不该回到故乡的,这是反侦察的大忌。
但在A省的灾难是我遗留的后果,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我靠在公交的站台上,借光打开手机。
头条就是她在这四天内犯下的罪行,以及全国通缉令。
被副人格掌控的她和新生的【组织】联手,对他人的生命置若罔闻。
四天前的看守处暴动与越狱,三天前李四水、刘天昊、张冬梅分别在三个地方被发现死亡,两天前池映天那家孤儿院毁于纵火,一天前第一监狱发生触电故障。
丁才、邱智两个孩子被发现死在孤儿院里,丁才后脑部血肉模糊,邱智被钉在墙上,他们是被活活烧死的。
监狱的触电事故导致了编号408997的犯人触电身亡。
我不知道她还打算对谁举起屠刀,但我至少要找到她,然后阻止她。
如果【元凶】和【红宝石】的目标是对当年的所有人清算,那么那两位一定会是目标之一。
我还没被捕入狱的时候,我曾听叔叔说过,他已经从考古队退休了,只为了能离自己女儿更近一些,他们已经搬回月冕市。
他们两位一般不会离家,只会偶尔去看望自己的女儿。
我顺着记忆找到她家原先的住处,却发现房门是虚掩的。
将从北之星看守处里找到的刀片攥在手里,我小心翼翼地推门。
一片寂静,一片漆黑。
我蹑手蹑脚地迈过大门,迈过走廊,迈过客厅。
没有人的气息。
没有动静。
我缓步上楼来到那两位的卧室门前,房门并未关上,我得以一窥究竟。
两位老人家被束缚着倒在床上,还有呼吸,应该只是昏迷。
那么,敌人在哪?
背后刀片划破空气的声音。
向右侧步躲开一击,我反手划出刀片刺去。
对方没能闪开这一击,但我的攻击也只是擦伤。
我正想趁势擒拿对方,脖子上却有冰凉的触感。
失算了,一对二的情况下,就算我能躲开这次攻击,打下去也对我不利。
我的刀片被对方收走,房间的灯被对方开启。
尚架着那柄黑白剑身红色剑刃的单手剑定在我的脖颈上,夏初临捂着脖子将刀片擦拭后重新收起。
尚扭头示意着房间内的叔叔阿姨,夏初临点头,拿起一个盆走进卫生间。
“你们……”“嘘——”尚把剑抵近我的咽喉,逼我保持安静。
不多时,夏初临端着一盆水走入卧室,尚架着我也带我走进去。
被冰水激醒的秦叔和阿姨想要坐起来,但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人来齐了。”尚示意着夏初临拿出手枪顶在我的脑门上,祂得以开始发挥那疯狂的表演欲。
“欢迎,【英雄】的家属们聚集于此。谋害英雄的头号罪魁祸首和二号罪魁祸首就在这里,我想采访一下,感觉如何?”尚阴阳怪气地指着自己和夏初临。祂至少知道自己是■■的头号罪魁祸首!
“收起你恶趣味的把戏吧。你想做什么?”秦叔深呼吸着,镇定下来问道。
“不不不,我其实没想做什么。”尚嬉皮笑脸说着。
祂将祂的剑架在臂间擦拭一遍,指向秦叔和阿姨的咽喉:“你们中的一位,将终于在六年后得以与女儿团聚。欢呼吧,这是我赐下的【仁慈】。”
“滚!”阿姨只是骂了一声。
尚遗憾地摇着头,将两位老人家抓起来,照着他们的头上就锤了几下,直到头破血流。
“我本来想把选择权交给你们,但我改主意了。”
尚转身斜视我:“由你来决定如何,秦方警官?”
“我?”“对。毕竟,【你与她的姓氏】都是秦对吧?缘分啊!”尚鼓掌着大笑着。
夏初临将枪顶在我的后脑勺,尚挑着剑在两位老人家间挑兵挑将。
该怎么办?即使我能躲过夏初临的攻击制服她,但来不及救两位老人家,短时间内他们就会命丧尚之手。
我正在思索对策,却听到一句熟悉的:“放开他们。”
是松上其,他把着手枪指向夏初临的脑后。
尚见状只是将剑架在两位老人家中间,转过身来诡笑着审视松上其。
“呦。为什么不试着开枪?”
松上其的手在颤抖,手指已经盖在扳机上。
“我问你,”松上其无视了尚的问话,“我不管你是哪个夏初临,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妹妹?”
夏初临歪着头思考了一阵,但她没有放下手上的枪。
“我只是给她和另一个我上了一课。【刺入心脏至深处的,往往是不见血的刀】,我可是在物理和心理双层面实现了这句话。怎么,松上其,想杀我?开枪啊。”夏初临嘴角掀起一个弧度。
“你只会被审判,我不会泄私愤。放下你的武器!”松上其上前一步顶住她的太阳穴。
“我说,你就不怕我现在一动手把这俩位杀了?”尚冷笑着说道。
“她对你的价值比他们要大,我想你也不想看到自己等了六年就等到一具尸体,对吧?”松上其视线没离开过夏初临。
“也对。但你自己刚也说过,你不会泄私愤。”“但我可以执行执法权。而且,你可以试试,是一个特战队员的枪快还是一个只接受过基础训练的平民枪快。”
尚遗憾地摇头,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屋外骤然响起警铃声,是两位老人家报的警?
尚趁警铃响起拔剑砍向秦叔,顾不得背后的枪口我奋力撞去。
松上其的枪法比夏初临快一步,他最终选择打中夏初临的手使其脱离武器。
在撞击之下尚的剑刃没有击中秦叔,但祂却借力划开了阿姨的咽喉!
“你!”
尚大笑着挡开我,翻身从窗户跳下,无影无踪。
楼下已经有脚步声响起。
我和松上其解开秦叔和阿姨的束缚,但夏初临趁机从客厅的窗户翻了出去。
“秦方前辈,怎么办?”
“你看窗外,”我指着窗外停在房前的警车,没有车牌也没有类别标记,来的警察有鬼。
“我是逃犯,已经无所谓;但无论如何,你要躲起来。他们应该不知道你在这里。”
“……保重。”
松上其藏好后,警察便破门而入。
我举起双手示意,他们将手铐铐好。
“她被【元凶】击伤,需要救……”秦叔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的警察就掏出警棍给了他一下。
那群“警察”掏出消音手枪两枪杀了秦叔和阿姨,给我头上套住袋子将我绑走。
好在,他们没发现他。
不知过了多久,我头上的蒙袋被人摘下。
我被人绑在靠椅上动弹不得,但至少我还能说话。
现在所处的空间是一处配置豪华的吧台。
一位身材壮硕但已苍老白发的男子在我面前正在细细调酒。
“醒了?”男子倒好一杯酒,举起抿上一口:“呵,技术没进步啊。”
“你是谁?”
“不认识我也正常。我们才是第二次见面,而且第一次是我被将军了。”
老年男子无奈地笑了笑,指着一旁的墙上。
那里是从71式、78式一直到21式星空,涵括了我军自改开以来四十多年的军服。
只是没有一件军服保留军衔。
我想我认出来他是谁了。
“赵星凯将军?”“我的军衔是被你们亲自剪除的。”
老家伙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前Z国军部副部长,除去无军衔的领袖外可以说是军中最高首领。
他和【元凶】构建了官匪军合谋的巨网,这张网甚至一度笼罩着全世界的人民。
在六年前我们打倒了他,但他在军中的威信依旧保住了他的命。
最高法院的一审宣判为无期徒刑加终身监禁,也就是终审判决。
“至少我比MD那个蠢货幸运点,对吧?”
那位MD的前军政府领袖在六年前被ICC宣判死刑并执行。
老家伙新拿了个杯子续上一杯酒,推到我的面前:“请。啊,我忘了你还被捆着。”
他给我松了绑。
反抗没有意义,这里是对方的地盘,他也没必要下毒。
我端起酒杯抿上一口。味道不错。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对吧?”老家伙随手指了窗外几个地方,轻描淡写道:“那里、那里,暗哨和潜伏哨随处可见。我确实获得了惩罚,余生是一步也不能迈出这个房子。”
“但你依然拥有庞大的势力与后援。”混乱的当地警方、被渗透的安全部、被审查的部队,以及这次的假警察都能说明这点。
“没错。我的人遍布各地,我的桃李依旧把控了全国四分之一的基层设施,向我效忠的军队是全军一半以上,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是死刑,就算是老张亲自当公诉人、老周亲自审判也一样。”老家伙冷笑着。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我问道。
“年轻人。当年是你分散了我的注意力,你们成功把证据交到安全部,导致我有了这个下场。”老家伙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档案。
“秦方,A省月冕市人,前安全部二级警督。爱人:秦苏言,A省警校学员,在六年前的行动中牺牲。”看来他已经把我的档案查出来了。
“我很好奇,你们是从哪里翻出来的证据?”老家伙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调试着机子。
电脑被打开,老家伙将一份文件夹打开,里面尽是他还是军部副部长时违法犯罪的事实。
“放心,这是复制件,原件好端端地躺在法院。”
“正如你封锁了【元凶】的身份信息作为钳制祂的手段,他也收集并封锁了你的罪证。”“这我知道。我想知道,坐标是怎么泄露的?”
“这你要问【元凶】。【组织】中秉持【绝对中立】的制裁者与【混沌邪恶】的疯子决裂,无可置疑【元凶】是后者。前者部分人逃出围剿后,有人将坐标泄露到维和部队那里。”
“所以我第一时间派人包围了他们,即使是之后的拯救者也依旧全员歼灭。”
“你做到了,我的学弟学妹都死在那里,但你没能毁灭证据,那些真正的军人用生命保住了证据,并最终将你……算是绳之以法。”
“……好吧。我敬重那些英雄,不愧为解放战士之名。”老家伙仰头若有所思。
“那曾身为全军表率的你,为什么要背叛人民?”
“为什么?”老家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愣神了一下,低头苦笑起来。
“年轻人。没有见识过黑暗与丑恶、依然愿此世美好永绽光芒,那种活跃的心固然不错。但是啊,【梦不是必须存在的】,正相反,梦是终究要醒来的。”
将电脑对到我的方向,老家伙调出一张照片。
是十年特殊时期的照片,一位遍体鳞伤的大叔被压在主席台上,底下成千上万的民众呐喊着什么。
“这人是我爸。我十岁那年,一群像你们一样大的年轻人把我爸抓上去,跪在所有人面前,大喊着那些你们耳熟能详的词汇。当天晚上,我爸就自尽了。”
“我十六岁的时候,我爸被平反了。但多年的过度操劳与排挤已经让我妈病倒,而接到我爸平反书的那天,她老人家一激动脑溢血,自此我就迥然一人了。”
“我十七岁的时候去参军,第二年就到了南方战场。幼年的时候,老师教导我们说要为全世界所有苦难同胞而战,然后和我们打仗的是几年前还一起抗击帝国入侵的阶级兄弟,可不可笑?”
“我的老排长是唯一牺牲的战士,但就因为他杀了当地百姓的一只羊,回国后他没能获得任何英雄的待遇。不是说这是惩罚性的战斗,杀只羊算什么?”
“从军校毕业,我回来接替老排长的职务,却发现我的老战友们都在裁军中失去了一切,背井离乡无依无靠;新来的那群酒囊饭袋脑子里就想着钱,而上面的唯一解释是‘以和平发展为主’。开什么玩笑,我们连TW都没解放,不去战胜那些吸血鬼却与虎谋皮,什么玩意!”
“我一次次见证上面的朝夕令改,一次次和为了生计铤而走险的老战友反目。KH回来了,MO回来了,但那种妥协叫回来?”
“红色灯塔倒塌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什么自由平等,什么民主共和,都只是上面的大人物冠冕堂皇的鬼话罢了。”
“你们以为这几年一切都在好转?只是上面的人在内部斗争,失败者被冠上‘贪腐’的罪名罢了。哪个国家都是这样,全人类的极少数精英都在凌驾绝大多数的人民。当然,存在像教员和伍豪那样真正的英雄,但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元凶】对我说过,人类在那年就宣告了自己的覆灭。强大的国家将内部矛盾输出到第三世界,这不过是世界范围的周期律,人类从未学到教训,只会自我争斗的同时逐步踏向覆灭。”
“而我,呵,”老家伙捋着自己的白发轻蔑地说,“与其成为一颗棋子被利用而不自知,不如作为棋手亲自布局。只是啊,‘败天半子’,人都只是一颗棋子,你我都是已下场的那类罢了。”
“我们都失去了参与游戏的资格。如今的我们,只是旁观者,只能旁观这旷日持久的【游戏的终幕】。待在这里,我至少能保证你的人生安全。”
我绝不会坐以待毙,但现在我也别无他法。
“看吧。【终天的闭幕曲】正在收尾啊。”
我和老将军一起看着客厅中大型电视直播的,祂与她的最后三日。
[newpage]
“哈……哈……”
我疲惫地奔跑在漆黑的小巷中。
疯狂地笑声如影随行,那个红衣的赤鬼在我身后亦步亦趋,抓着匕首张牙舞爪。
半天前,我在新闻上看到一条紧急新闻。
北之星的一位新闻编辑在家中突然遭遇抢劫,被劫匪砍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中抢救。
新闻上她的父母谢绝了一切采访,星夜奔赴去北之星要去照顾自己女儿。
但媒体还是得知到,那对父母本来还有一位儿子,在一个月前一家死在M国。
唯一活下来的妻子就是现在A省全面通缉的连环杀人犯。
迄今为止,无论是尚在监狱的犯人,还是孤儿院的孩童,亦或送走黑发人的白发人,都倒在这红色恶魔的刀下。
如果她还想对与【狼人杀】有关的人下手,那最后的目标,就是我的一家,以及我需要去探访的一位阿姐。
由于月冕高中发生重大贪腐案件,一切教学活动都被紧急暂停,梁姐现在应该在自己家里,希望会有警察在保护她。
我让家里人躲在地下室后驱车前往梁姐的所在地。
路过我在父亲被关押时暂留的孤儿院,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警察封锁了现场。
毕竟两次毁于火灾,这家孤儿院估计也开不下去了……
抵达梁姐家的楼下,暗处的便衣警查验我的身份后才放行。
梁姐并没有收拾东西做转移的打算,看来她相信警方能保护她?
“梁姐,我还是希望咱尽快离开这里,整个月冕市都不安全。”我实在不相信现在的当地警方。松哥失联了,秦警官又一次被当成逃犯被通缉,我心中不好的预感在愈演愈烈。
梁姐只是摇头。
“我不相信。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可是……”“你不知道,小安。”
梁姐手中拿着一张照片,是她和那个女人的合影。
“其实我要感谢那场游戏,感谢她。没有那一次的经历,我是无法走出昔日的阴影的。”
梁姐握住照片的手在颤抖。
“所以,为什么带我走出地狱的她,自己会深陷地狱?”
这个问题,或许只有她能做出回应。
“我要亲自去问她,我要得到这份答案。”
我劝不住梁姐,只能无可奈何地回去。
想要阻止这场屠杀,我不仅要找到阻止她,还要阻止前辈们六年前未能真正战胜的恶魔。
【必须找出,真正的狼人!】
在搬出原来的住所后,我带着爸爸妈妈和妹妹住在郊外的一处平尾楼,地下有一个比较小但足够我们居住的地下室。
在搬出去不到半天后,我们原来居住的楼房就坍塌了。
警方的调查显示,楼下的住户随意装修,摧毁承重墙导致了严重后果。
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只是我现在还查不出来。
多日的奔波让我一阵头晕,我不由得靠在路边小巷的墙面上休息。
虽然我的癌症已经在两年前被治愈,但身体的状况还是很糟糕,每一次的体测我都只能申请免考,害怕一跑起来身体撑不住。
休息的时候,我的右眼止不住地在跳。近日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吗?
头上有湿润的感觉传来。我仰视天空,一片乌云密布。
新闻上有说台风即将过境。
走到现居地所在的小巷,前几日这里还是人来人往相当热闹。也方便便衣警察暗中潜伏。
但现在,这条小街却荒无人烟。
逐渐浮动的风吹起已将掉落的叶,我伸手将之接住,却只见它随风破碎。
走到楼房门口。门是虚掩的。
我拿出包里的伞,小心翼翼地推动房门。
有股很刺激的味道传出来,我连忙捂住口鼻但还是不小心吸了几口。
还有股,铁锈味?
在大门正对的走廊上,有位便衣大叔摊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但他勉强还保有呼吸。
“赶快……走……”大叔看到我的身影,对着我吐出最后一句,咽气。
猛然的撞击声从卧室门响起。
馨馨头上带着能看见头骨的伤口跌跌撞撞跑出来,见到我后神色一喜一惊,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神色一滞倒在地上。
那个女人踏着轻快的步伐,一手拖着妈妈的尸体,一手将馨馨背上的匕首拔出来。
“好久不见啊,小安?”
沾着血的脸说着这种话,从未有过的战栗遍布我的全身……
我没能再顾上妈妈和馨馨,转身就夺门而出。
一道雷霆骤然劈下,台风过境,狂风夹杂着骤雨席卷而来。
天色已暗,我一边狂奔一边掏出手机但没有信号,手机的唯一作用只有作手电照亮前路。
即使不用回头,我也能感觉到背后凛冽的杀气。
我竭尽全力地向前奔跑,只为了能活下去。
但这远远不够,被她追上是迟早的事。
身体本就孱弱的我根本跑不了多远,而且,刚才房子里的气体,似乎有……乙醚?
心脏跳得很快,身体变得沉重不堪,我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脚下一绊我不由得摔在地上。
生死之时,一点失误也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爬起来前,那个女人就已经抵达我的身后。
我被她掐住脖子扣在墙上,脸上金属的冰凉感让我打了个寒颤,意识清醒了一点。
夏初临右手上转着匕首拍着我的面颊,左手卡着脖子,我死命地抓挠她的手但挣脱不开,只能感觉肺里的空气在一点一点抽离……
我不想死……
意识彻底涣散前,我似乎听到了梁姐的声音,那双铁钳猛地松开我的脖颈。
我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空气。
夏初临狞笑着一步步靠近梁姐,我想叫她逃走,喉咙里却沙哑发不出声。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又一道雷霆劈下,斗大的雨水滴落在路面。
[newpage]
大风吹着窗户嘎吱作响。
也不知道那孩子来不来得及在下雨前回去?
我忧心地仰视窗外阴霾的乌云,却听到楼下似乎有什么动静?
“什么人——”“嘭。”
枪声?!
是谁要来找我,还带着枪?
楼下枪声密集响起,我根本来不及逃出去。
这里是高楼,跳楼就不用想了;
按电影里的,躲在柜子里、桌子里、浴缸什么的都是死路一条……
楼下枪声停息,有陌生的脚步声响起。
我将自己塞在床下,还好我算比较娇小的那类,藏进去缩起来应该就可以了。
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脚步声的主人不紧不慢地漫步在房间之中,由远及近。
柜子被打开的声音,灯光开关的声音。
我尽力克制自己的战栗,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放松下来。
冷汗沿着额头滴落在地。
从床外猛然伸进来一只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找~到~了~”
我被一把抓出去丢在地上,一阵头晕目眩。
擒拿我的青年长发男子背着一柄剑,他笑呵呵地低下身审视我站起来。
“初次见面,梁霜叶女士。”
“你是谁?”
男子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这张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祂?怎么可能?
“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尽量让自己显示地镇定一些,以掩盖内心的恐惧。
“如果你上一个问题有答案了,这个问题你也应该有答案。”
祂为什么会来找我?是因为我是那场游戏的幸存者?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是初临先找我,而是【元凶】前来?
那场游戏活下来的人,现在也只剩下我、她还有司机刘且战了。
刘且战……刘安!
那孩子有危险!
“她们都在那里。”【元凶】扬起手机给我看了一个地址。
我冲出家门赶向那里,【元凶】没有阻止我。
我不知道祂想要干什么,但至少我不能再让她铸下大错!
医院,病房。
刚睡醒的少女靠在床栏,一脸平静的望向窗外。
卷发的少女为她铺好被褥,陪着她一起望向窗外。
“第二天的太阳,没想到我是在这里看到的……”随着朝阳升起,赤瞳的少女转过头来,神情有些黯淡。
“但我们还是活下来了,对吧?”卷发的少女握住赤瞳少女的手,安慰着说道。
“我想谢谢这场游戏,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还在那场噩梦中不可自拔吧……”黑卷发的少女叹了口气。
“父母给我起这个‘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时候,恐怕从来没有想到我会成为害死别人的‘凶手’。无论那时,还是这场‘游戏’。”
“那你,后悔了?”赤瞳的少女有些意外地望着卷发的少女。
“我曾经对于音说‘莫经他人苦,少劝他人善’。对屈辱的后怕与对柳乐儿的憎恨让我冲动的犯下了那种【罪】。”
“我曾一直坚定的说我才是受害者,但我没能放下那份仇恨,转向成为了加害者。”
“我一直在逃避,我离开了月冕,我离开了A市,我清理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是这场游戏,我应该还在逃避我犯的【罪】。”
“如果我有于音和你那样的勇气,如果我没那么懦弱,连一开始都不会有那件事的发生。”
“那不是你的错,是学校、老师的不作为共同铸就的恶果。”赤瞳的少女摇头说。
“【游戏】选择我,是因为那个徐照辰认为我是【有罪者】,我这些天仔细想过。我绝不想再回到被欺凌毫无出路的日子,但无论如何我‘杀’了她。”卷发的少女枕着脑袋在苦思。
“我将来会去成为老师。我不想再看见这种悲剧出现在任何人的身上,我不想校园欺凌再次夺走孩子的未来。”卷发的少女下定决心说。
“我不会再那么懦弱下去,我也不会走向极端。初临,请告诉我,为什么你能不畏恶意?”
“……你也看到了,我是这种下场。”赤瞳少女闭上眼睛,重新缩回床上。
“你不会再畏惧你的秘密了,恭喜。但我……”
“昨天,我有听到伯母和你的对话。”卷发少女犹豫着说出来。
“初临,你比我要艰辛,我好歹有家庭在支撑,但你的家庭早已破碎;你也比我坚强,我只会逆来顺受,你却成功保护了你的母亲和你。”
“我不想妈妈再想起以前的一切了,她的女儿亲手杀了她的前夫的事实会伤害妈妈得之不易的幸福,我只是不想妈妈想起来……”赤瞳少女的声音一点一点沉闷下去。
“可是伯母也说了,你永远是她的女儿。”卷发少女说着,指了指床头柜上赤瞳少女尚在幼年时的全家福。
赤瞳少女没有吭声,只是伸手拿起全家福端详着。
“……我是妈妈的,女儿……”良久,赤瞳少女将全家福摆回床头柜,神情落寞。
“我没有你想的强大,霜叶。被刘且战推下楼梯、被何朝归猎杀、被王子沁袭击、被严格……我很害怕,我不想死,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还能活过来。”
“那初临,你后悔吗?”卷发少女试探性地发问。
“落子无悔。”赤瞳少女坚定地回应。
卷发少女笑了一下:“这才是我认识的夏初临嘛。”
赤瞳少女也被带着笑了一下。
“谢谢你开导我,霜叶。也许,你真的有当老师的潜质?”
赤瞳的少女与卷发的少女抵住手,小拇指相钩。
“说好了,我们一起坚持,一起走下去。”“一言为定。”
所以,你是后悔了吗,初临?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手持凶刃,肆意夺走他人的生命,变成全国的通缉犯之一。
即使亲眼看到她差点就将刘安那孩子活生生掐死,我也不敢相信,曾经敢站出来直面制裁者的她已经堕落至此。
“……是霜叶啊。”初临扭着头盯着我好一会儿,似乎在确认我是谁。
“我问你,【夏初临】,为什么要做这些?”
刘安告诉过我,她和松上其推理出的结果显示,初临有分离型人格障碍。
也就是说,犯下一系列罪行的,是那个【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游戏的幸存者举起屠刀?
“为什么?”【夏初临】挑着眉头看着我,思索后又扬起嘴角。
“因为我想。”……就这?
“严格来说,有两个原因。”她清了下喉咙说。
“其一,无论是【放逐游戏】,还是【组织】,牵绊啊枷锁啊,束缚了那个我的思想,沉浸于舒适圈的她根本发挥不出这具身体真正的力量,也让她无法寻得【真正的自我】。”真正的自我就是所谓的杀戮?!
“其二,说白了,杀人很爽啊。”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那时对【组织】的憎恨与坚定,和现在寻求杀戮的疯狂,我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杀死姓张的很爽,因为我们终于摆脱了噩梦;杀死池映天很爽,看他那副悲伤但释然的样子我就想笑;杀死秦苏言很爽,她一刀一刀被我砍到在地的样子真让人心情愉悦~”……疯子……
“生命临终时,每个人都会有无法战胜的求生的渴望,人间丑态百出莫过于此。欣赏这场人的闹剧,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夏初临】扭曲地笑着,拿起匕首向我靠近。
刘安还瘫在地上喘气,我绝不能就这么抛下她不管;
就算我现在转身逃跑,以初临的身手我也逃不出去;
这是我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身体止不住的战栗,即便我的大脑发出多少道“逃”的指令,身体也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说的对,人最畏惧的,莫过于生命终焉的那一刻……
但若死也不惧,又有何惧!
我绝不会再次逃避,我要做的,是让初临回来,而现在正是最佳且唯一的机会!
“你真觉得你在寻回【真正的自我】吗?”“当然。”
“完全不对!”我酝酿着要说出口的话语。
“你只是在靠杀戮填补自己的空洞罢了。【夏初临】,你的诞生是因为【元凶】对初临的逼迫,那份迫害挚友的愧疚与痛苦形成了你的存在。”
“初临没有逃避,她曾直面并终结了【元凶】的阴谋,这六年以来,她早已步入正轨,生活幸福,你的存在根本没有意义!”
“你!”“你只是【元凶】意图压迫、掌控初临的傀儡而已,正因为这六年来她根本不需要你,你畏惧自己的‘死’,所以才会不分昼夜的折磨她的意志,意图打开一条狭缝以让自己扎根。”
“我不是任何人的傀儡,我……”“你现在之所以痴迷于杀戮,不过也是为了让杀人后的快感麻痹自我,忘却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初临,我知道你还听得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战胜她,你当年就比我勇敢,我相信你能战胜她!”
“给我闭嘴!”
单手捂住脑袋表情痛苦的【夏初临】提起利刃向我冲来。
拿住匕首的右手被她自己的左手抓住不放,利刃掉落在地,初临抱着头撞击墙面,痛苦地跪在地上。
刘安劫后余生地喘着气靠在墙面上掏出手机,我缓步来到初临的身边。
“……初临?”
初临蹲在地上一手捂着头一手扶墙慢慢站起,她还在咬牙忍受着人格对她的冲击。
但,总算,她回来了。
“……霜叶……”初临勉强抬起头看我,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恐怕这些天她遭受的远超我的想象。
“谢谢……”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刚迈出一步就没站稳,我连忙上前扶住她。
“这些天,我一直被【锁在】脑海深处,如果不是你动摇了那个面目全非的我,我根本就出不来。”
初临苦笑着:“即使现在,我依然控制不了身体的动作,脑子里满是那个我癫狂的言语。像现在这样能说话,我就已经耗尽体力了……”
“【我】犯的罪已无法赎回,溪、小才、小智、秦叔……我还能做的,就是在我还有良知的时候了解自己……”
在她的眼里,我读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趁我还有【自我】,杀了我……”初临抬手指着地上的匕首,随后便无力地垂落。
她太虚弱了。
我不想让残杀的悲剧再次发生,但……可能为时已晚。
这附近我记得是刘安带她的家人找到的新居所。她的家人不在这里,可能已经……
刘安捡起匕首,颤抖地对准初临的咽喉。
“虽然没什么用……对不起……”初临闭上双眼。
淅沥的雨水落在地上,淋湿了我们所有人。
刘安急促地呼吸着,最终还是放下了刀。
“我不会搞这种以暴制暴。刚才我已经报警,警察会带走你,法院会审判你。”
初临无奈地靠在墙上,滑到地面。
我想蹲下身去照看她,却突然感觉背上有什么东西刺入,又从肚子上飞出去。
整个腹部剧烈的绞痛着,我捂着腹部蹲在地上,低头能看到血已经染湿了衣物。
僵硬地回头,我看到在小巷入口,【元凶】举着一柄我看不清的手枪,歪着头诡异地笑着。
“嘭。”
这一枪打中了我的肩膀,我的右臂使不上力垂落;
“嘭。”
这一枪击中了我的胃,疼痛席卷全身,我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嘭。”
这一枪击中我的咽喉,我只能感受到肺里的空气在不断逸散,喘不上气,急促地呼吸着;
“嘭。”
眼前一片猩红,有什么从我的额头上留下来了?
啊,是血啊……
我的身体瘫倒在小巷上,感觉自己已经脱离了身体,越来越远,眼前逐渐漆黑。
初临想站起来却被【元凶】掐住脖子举起,【元凶】用另一只手三下五除二划开了刘安的脖子。
借着雷响,我最后能看清的,是一个面熟的中年男子从另一个方向急匆匆赶来后愣在原地。
他……是谁?记不得了……
好黑暗……这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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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卷发的少女倒在地上已经死去,雨水冲刷着她身上的枪伤,相当明显;
我的女儿倒在我的怀里,虚弱地呼唤着我后就一睡不醒,脖子上气管明显被切开了;
那个女人身边掉落的刀片已经证明了是谁杀了安安、馨馨和秋菊。
【神】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你应得的制裁权,【最后一夜的狼人】。”
【神】曾助我消去了杀死胡野的罪证。
【神】离开了小巷,街道上只留下浑浊的回声逸散在大雨中。
如果我没答应馨馨回去给她取玩具,或许她们就不会死……
那个女人晃悠悠地站起来,一脸惊恐地盯着我:“刘且战……”
你为什么不■■的死在八年前!
我死命地将她掐住按在墙上。
如果你死了,就没人会翻出我原来收的钱,我就不会坐牢!
如果你死了,【组织】没有被击倒,那我们一家就什么事都没有!
如果你死了,安安、馨馨、秋菊就不会死!
我一拳一拳打在她的头上,即使我的手被磕出血迹也毫不手软。
(“那你也没看见了?”“没看见。这很重要吗?”“也对。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也没用。”)
\t也对个屁!从一开始,这个女人就在妄想挑战规则,明明只要遵守规则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晚上没有,但中午有看见他们在走廊拉扯。”“有听见一声闷响,十二点以后吧。”)
\t给我按说好的解释啊!自作主张的混账玩意!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也在游戏里,这件事怎么收尾也和我有关。”“我还以为你无所谓了,早上从头到尾一脸不情愿。”)
\t我去你■的就知道装!你个杀人犯还一脸不情愿,我去你■■的!
(“万一触犯了游戏规则怎么办?这可是不得了的事!”)
\t我千说万说,结果你是一点教训都不吃!
(“取消平票的计划!”“我的手机在卧室,你让我先回去!”“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t如果当时你就被我推下去摔死,哪有后面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
\t我将她踢翻在地,猛踹上几脚,踩住她的膝关节防止她挣扎。
\t用双腿压住她的身体,我压在她的身上,每一拳都锤在这个■■的脸上。
\t“不守规则的黄毛丫头,把我送进监狱的家伙,杀了秋菊、馨馨和安安。新仇旧恨就在这一刻,你给我死吧!”
\t我按住她的头砸向地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t这是我平生第二次杀人。
\t那次杀死胡野,是因为他妄想打破规则报警,受到惩罚去死是理所应当;
\t这次杀死这个女人,她屡次挑战【神】的规则,杀了我的一家,我不管什么法外制裁法内审判,我现在就要她死!
\t死吧夏初临,死吧,死吧!
\t眼边寒光一闪。
\t夏初临不知什么时候手上拿住了刀片,她挣扎着把刀片捅进我的太阳穴。
\t我被她一把推开,捂住伤口跌坐一旁。
\t眼前一片昏暗,不知是伤势导致的意识涣散还是天色已暗。
\t那女人一脸惊慌未定地靠在墙上,手上紧握着刚才的凶器。
\t大雨中回荡起警铃的声响,融入地面弥漫的血潭。
\t“我……诅咒你……夏初临,不得……好死……”
[newpage]
\t狂风夹着大雨奏响疯狂的摇滚乐。
\t雷霆无止息地劈落在地,带来绝望的深夜中唯一的光。
\t英雄的陵园也驱散不了这份黑暗。
\t陵园的地面上有一条猩红的引线。
\t它的源头,是一位精疲力竭的女子。
\t显而易见的枪伤遍布她的四肢、躯干,红色的衬衣此刻已被血和雨渲染成真正的血红。
\t脚步踉跄的她被地面的凹凸绊倒在地,支撑自己却站不起来后,女子只能一点一点爬行。
\t不知爬行了多久,意识恍惚的女子靠近了一座坟墓,将自己的身体勉强靠在上面。
\t雨水、血水沿着被浸湿的长发流向地面,女子头上伤口留下的血已经盖住了自己的右眼。
\t一道闪电短暂照亮了女子遍体鳞伤的惨状,也短暂照亮了坟墓主人的姓名。
\t“没想到……我最后下意识地……来到你的面前了,映天……”
\t女子喘着气自言自语,但体内无法忍受的反胃感令她忍不住呕吐起来。
\t呕出的除了肠胃的酸液,还有血液。
\t口鼻地鲜血已无法抑止,女子仰靠在坟墓上,享受着最后的孤独与寂静。
\t【为什么不把身体交给我?你明明知道由我控制身体,那群警察不堪一击!】
\t够了……我不会再放任你伤害别人的……
\t【伤害别人?别再考虑其他人了,只有我们自己是最重要的!】
\t自己?呵……哈哈……
\t【别笑了!你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套在枷锁里!】
\t是啊……我快死了……自我毁灭……竟然是我最后唯一能做到的事……
\t我已经累了……就让我离开这里吧……
\t【……你个白痴……】
\t脑中的另一个自己不再言语。
\t头部一直以来的疼痛得以缓解,女子瘫倒着,和坟墓之主作最后倾诉。
\t“映天……抱歉,这六年……我不敢来看你……”
\t“孤儿院……没保护好,我们以前的努力……现在也全是无用功了……”
\t“如果我还能再强大一点……你就不会死了,林宇不会死,溪不会死,他们也不会死……”
\t“如果你能听到……映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t“如果……在那时……哪怕你怨恨我也好……为什么是释然……”
\t“对不起……原谅我……”
\t泪和着血滴落在地。
\t“某种意义上,池总确实是白死了。”
\t长发飘散、长相俊美但阴柔的青年手舞足蹈走来,在瘫倒的女子身前立定。
\t“呦,夏姐。别来无恙?”
\t女子只是冷漠地瞪着青年。
\t“好吧当我没说。”
“十五处枪伤,心、肺、脾、胃、肝都被子弹击裂;后脑重度撞伤,小脑运动中枢明显受损。即使有T022140-3,你受的伤也已经超出了阈值,换而言之——你快死了。死亡的感觉如何?”
\t……
\t“别不说话啊,我很难组织下一步语言的。”青年有些尴尬地挠头。
\t“你满意了?”女子憎恨、绝望的声音。
\t青年沉默不语。
\t“过去的种种,最终只有失败;我想守护的人,也尽皆消散。”
\t“让我众叛亲离,将我折磨到死,逼我杀了最亲的人,你满意了吗?”
\t“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承受这些,为什么要摧残我的人生,回答我,尚井田!”
\t被称为尚井田的青年沉默着,猛地抬头。
\t对于女子来说,让她在生命的最后见识到那种疯狂的笑容,实在是太过残忍。
\t“我很满意,夏姐,我太满意了~”
\t青年摆着夸张的肢体语言:“看着你从以前的冰山美人被折磨到现在这样,堕落、痛苦,委屈、绝望,这种想哭出来的神情实在是——太卡哇伊了哈哈!”
\t“眼见【美丽的身体和灵魂】都变成这种半死不活的模样,将高岭之花蹂躏到凋零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比我多年前强占夏妹苏言身体时的那种滋味还■■的爽!”
\t“借用某个埃及艳妇的一句话吧。”
\t青年将大拇指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癫狂的发泄着:“实在是太令我满意了,赛高尼high铁鸭子哒~”
\t一道雷霆正打在青年身后,短暂的光亮下,尽是青年借女子的痛苦享乐的神情。
\t女子咬牙想反驳什么,但刚一开口就止不住地咳嗽着。
\t“肺部的伤口已经让你几乎说不出话了啊。太可惜了,我还想听你骂我几句呢~”
\t青年蹲下身伸手扬起女子的下巴,女子竭力想挣脱青年,但不过螳臂当车。
\t“我知道你不服,夏姐。我利用了你精神里唯一的缺陷,剜出这场终成灰烬的悲剧。”
\t“但是啊,”青年将头抵在女子的额头上,祂能清晰察觉到她的恐惧,“就算现在让一切翻盘,你也走投无路了。”
\t“林宇和陆倾泽,确实是我杀的。林宇吗,我给他了个【本不存在】的结局,为此我早在一七年就干涉了那场【狼人杀】。其结果,林珊珊顶替了赵绾绾的身份,阮章也被我拉入伙。那小子虽然还有良心,还想反正,但他和你一样已无路可走,最后倒是死得其所。”
\t“我杀老陆倒是出于私愤,不只是因为心理医生着实难搞,还因为我玩那个过了三十五次才知道【主动】!这就是为什么我砍了他三十五刀。”
\t“现在,你们基本上都死了,秦方被老赵关起来了,江也和白矢是无业游民,闻非在精神病院,就算我现在被拿下,一切还有意义吗?”
\t“即使在社会上广而告之什么‘【元凶】把【红宝石】逼出了双重人格,她是无辜的’,你觉得会有人信吗?你已经是杀害亲妹妹、孩子、老人的恶魔,人民会惊讶,人民会愤怒,人民会用自己的标准主持正义。你,还能怎么做?”
\t女子想挣扎着站起来但又一次失败。
\t“我……不会……向你屈服,死也不会……”
\t青年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我不需要你的屈服。你屈服与否,或者说你生死与否,对这个世界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
\t“你已经失去了一切感情的牵绊,与这个世界再无瓜葛;但与此同时,你也不会再受到任何羁绊的制约,你获得了【真正的自由】,你是以自己的自我意志寻求一死。这不好吗?”
\t女子有些无法理解青年的逻辑,她只能看到极为明显的纰漏,她大笑着又因为伤势咳嗽着。
\t“对你来说……这就是【真正的自由】?呵……”
\t青年察觉到女子的不屑却并不在意。
\t“我给你一个机会,夏姐。一次重来的机会。”
\t青年拔出手枪。
\t“我会带你回到【过去】。以宇宙时间为计数,一百三十七亿次的机会,够多了吧?”
\t“若你能在时限中【真正】战胜我,我就不会再干涉你的一切。否则,我会亲自带你【开启下一个轮回】。”
\t“如果次数耗尽,我将收走你的一切。不过嘛,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个。”
\t女子不可置信地仰视着说出毫无逻辑话语的青年:“到现在……你还在……开玩笑?”
\t“是不是玩笑,你马上就知道了。”
\t青年将手枪装好弹匣,上膛,对准女子的额头。
\t“再见了,夏姐。一切都结束了。”
\t“没错,一切都结束了!”
\t另一把手枪对准了青年的后脑。
\t女子震惊地盯着青年背后迟来一步的男子:“松……上其?”
\t“放下武器。警方已经包围了整个英雄陵园,上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你们,都会得到应有的审判。”
\t“无论是你的动作,还是她的动作,现在我都能尽收眼底。一切都结束了!”
\t青年听到男子的警告后依然是无所谓的神态。
\t“呵呵呵……哈哈哈哈——”
\t青年左手盖住自己的面庞,再也抑制不住地癫狂大笑,右手上的手枪猛然开火!
\t男子手中的枪也同时开火。
\t一道血迹漫天散射,在狂风暴雨中归于沉寂;
\t一道血花绽放在坟墓上染红了墓主之名,又随大雨的洗礼逐渐削去。
\t青年的身体晃了晃,向着右侧倒下,脸上依旧是扭曲的笑。
\t女子依旧仰靠在墓碑上,血迹顺着额头的伤沿脸颊流淌,写满了疲惫与认命。
\t男子把住手枪,对着两具尸体发呆,直至大雨停息。
\t乌云散去,太阳从东方升起,迟来的光芒透过彩虹洒向大地。
\t特警赶到,男子放下枪支,狼狈不堪地瘫坐在一旁。
\t警方对两具尸体验明正身后将他们带走送到法医处。
\t男子在被警察带走时,只是默默重复着一句话。
\t“这里是松鼠……【元凶】杀了【红宝石】……我已击毙【元凶】……”
[newpage]
\t我选择了自主转业。
\t风狼和天龙虽然力劝,但我去意已决。
\t(区区这种困难是难不倒锐剑的战士的,站起来!)
\t我还是上等兵的时候,那次演习里我为了救战友被一俩失控的军卡撞了出去。
\t医生诊断我的脊柱受损严重,本来就要被当成伤员退役了。
\t如果不是指导员的鼓舞,我现在只能坐着轮椅了,还谈什么后来考进特战部队。
\t我站在指导员的墓前,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t“我为你们复仇,【元凶】真正意义上死了,锐剑连的番号也得以延续。我能发誓我没有辜负您的教诲。”
\t但抱歉,我,已经精疲力竭了。
\t回家后我瘫倒在床上,二十七年的人生却找不到未来的路。
\t叼上家里仅存的棒棒糖,我陷入回忆的旋涡。
\t出生于MD,我的母亲是MD人,而我的父亲是Z国人,在我六岁的时候我才第一次见到他。
\t我的父母从没告诉过我他们是如何相识的,但这些年来我也有了些推测。
\t在MD执行任务的间隙,我回过记忆中的老家,找到了一位母亲的幼年好友。
\t她说,母亲的祖上是从Z国逃出去的TMK人员,在当地定居后或多或少有涉及违法生意。
\t我素未谋面的外祖父因为看不惯家里的乌烟瘴气而出走,后来在当地与外祖母结婚,有了我妈。
\t在某次缉毒行动中,我在一处据点里有发现当年的见证者。
\t外祖父的堂兄和臭名昭著的金三角里某位老大起了冲突,于是我妈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t当时我父亲是卧底,他出手救了我母亲一命。
\t我母亲想报仇,和父亲有相同的目的,或许日久生情下他们就相爱了,我就这么来了。
\t一直到我六岁那年,父亲的卧底任务才终于结束,他退下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和妈妈接回国。
\t然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t后来我有查过档案,MIA。但大概已经死了吧。
\t因为没有父亲,上小学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叫我杂种。
\t那个年代甚至还没有校园欺凌这么个叫法。
\t为了保护妈妈,也为了不被欺负,我没经过妈妈同意自己偷学了功夫。
\t虽然只是些三脚猫,但好在没什么人敢乱来了。
\t三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也是我遇到那嫣红天使的第一天。
\t当时她可没有以后那么张扬,还是个安静内向的小姑娘。
\t那群大孩子因为她是红头发就把她围起来,想要欺负她。
\t我看不下去出手帮她解围,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t大概都是被排斥的缘故,我和溪在那段时间熟络地很快。
\t当时我只知道她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就和我家里只有妈妈一样,旁人总是冷眼相待。
\t她变勇敢以前一直是逆来顺受的样子,我告诉过她要学会反抗,学会独立。
\t然后,就是她转变的那一刻。
\t“学长,请帮我一个忙。”
\t两位老人家说溪的父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就和我的父亲一样。
但她自记事以来也没再见过自己的母亲和姐姐,除了头上的蝴蝶结是她姐姐给她的生日礼物。
我六年级到初一的暑假,也是她四年级到五年级暑假的第一天。
她告诉我,想溜进城里去找她的妈妈和姐姐。
妈妈那几天正好进城有事,我拜托妈妈和两位老人家编了个借口,带着溪进城。
趁妈妈忙着工作,我照着背好的路线图带溪找到她家。
我们只停留在她家的门口,没有再进去一步。
隔着窗户我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大叔正在踹着一位比我大一些的姐姐,似乎是尽兴了,才收手拿上门口的衣服出门。
我们装着是在运动设施上玩的样子,没有被起疑。
那位姐姐应该就是溪的姐姐,她的身上一片青紫,脖子上有块正在流血的伤口,一整层皮都不翼而飞。
浑身是伤的阿姨从地上起来时吓了我们一跳,视角上看不到地面。
阿姨低身搂着那位姐姐,似乎在安慰她。
我看不下去了,想带溪离开,溪却摇头。
“我要知道,那个男人凭什么打妈妈和姐姐?!”
在有限的时间内,我们跟踪那个男人,发现他在事业上还算有成。
但是个家暴的混账。
那天妈妈说带我们两个有事,我们没能继续跟踪。
那是一次聚餐,似乎是爸爸的老战友们和妈妈的同事们。
我们这些孩子自然不会影响他们在那海阔天空的聊天,各自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路过一个包间时,我却看到溪耳朵对着墙面趴在墙上,在偷听什么?
她比着手势让我过去,我蹑手蹑脚也把耳朵贴在墙上。
是那个男人和似乎是一个大哥哥的声音。
“……气血上涌,似乎最近动过肝火。既然不是事业不顺,想必是张兄最近家庭不顺。”
“诚如尚小兄弟所言。”
“看来或许我不应当这位‘月老’啊,毕竟恋爱和结婚还是不一样的。是因为狄若芮女士和您三观不合,还是说……”
狄若芮是溪母亲的名字。是这个青年当时撮合了姓张的和狄阿姨!
“……我承认有时候我是下手有点重,但俗话不是说‘打是亲骂是爱’对吧?你看看那个没教养的小丫头,天天就知道烦老子!”
青年只是冷笑一声,但那个男人浑然不觉。
“张兄啊,当年我撮合你们的时候,是告诉过你狄女士有孩子的。”
“我知道,我已经把这孩子照顾地够好了,结果这黄毛丫头和她母亲一块反咬我一口!狗咬吕洞宾!”
诸如此类,那个男人在那个青年面前在尽情贬低溪的姐姐和阿姨。
虽然由于妈妈在叫我们,我们只好先回去,但恐怕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已经给溪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等等!
我从回忆中猛然惊醒。
那个青年的声音我似曾相识?
■!如果是祂,那就是说一开始,那个混蛋就在针对她们!
算了,反正祂和她们都死了……
从那天回来后,溪就变了,她拜托了祖父母去报了专业的散打课。
“我想保护妈妈,我想保护姐姐,我不会再任由他人欺凌,也不会允许别人欺负我的家人!”
自那之后,她整个人就变得和以后一样了,张扬、自信但有些莽撞。
上初二的时候,由于母亲工作的调整,我们就此离别了七年之久。
七年,母亲出事去世、我放弃大学选择参军的事似乎还在昨天。
六年前,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光。
溪的大学为她办了一年休学以弥补时间,而我那年也被天龙赶进学院,某种意义上我们成了同届生,这感觉还真奇妙。
国庆的时候我们一起给宇哥和夏初临筹备了婚礼,新年我为溪亲手缝了另一条蝴蝶结。
我成为少尉后晋升中尉,作为副连长和新兵时的同期生风狼一起重组了锐剑连;
溪表面上是记者背地里加入了安全部,我们这六年每次相聚都难得可贵;
宇哥是公司财务部门的主管,夏初临在画师界有一席之地,江也成为国内一流电竞队的队长,白矢和秦方警官也升职了,陆老师的生意也很好。
当时我还以为,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结果现在……只是贻笑大方的梦罢了……
我还记得六月中旬的时候。
我们下定决心向上级提交的结婚报告得到批准。
“学长……”溪抱着双腿坐在床上。她只会在很少人面前显出弱势的一面。
“怎么了,溪?”我坐在她的身边,帮她顺了顺红色长发。
“我……其实没想过,我们能有这一天。”溪将头埋在怀里,过了半晌才抬起来。
“这几年对我来说,好像就和梦一样……”
“你也知道,我的人生比正常人少了快一年的时间。自从姐姐出事以来,知道【组织】的存在、暗中调查、姐姐苏醒、高考、被陷害上船、和你重逢、被狙击、苏醒、祂的自爆、回国、接受训练、读大学、加入安全部,总感觉我是稀里糊涂地就变成现在这样。”
“闭上眼睛,我总觉得还是十多年前,在他人的排挤、老师的忽视中迷茫的小女孩,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是无尽的徘徊。”
“对我来说,上其,你是我的曙光。我能变得坚强、自信、勇敢,也是因为,我想离你更近一些……”
溪红着脸颊,红发红脸红衣相得益彰,我一时间看得入迷了。
溪,你也是我的曙光。
“和你在邮轮上重逢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对我来说,在医院失去意识后醒来就是【组织】的总部,就是一夜的事;但对你们来说,那九个月一定备受折磨吧……”
“抱歉,如果我没有那么鲁莽行事……”“不,溪,你不需要自责。”
我摸着她的头。
“我们付出了艰辛的代价,指导员,连长,我的老战友,你,苏言前辈和刘涛前辈,我们一度舍弃了太多才最终得以战胜【组织】和【元凶】的疯狂。你回来了,这就是我最好的藉慰。”
“十四年的时间,在外人看来,你是令敌畏惧的【赤玉石】,我是重建辉煌的【松鼠】。但你我都知道,我们,还只是那俩个坐在秋千上的少年少女而已。”
我轻搂住溪。
“溪,我的学妹,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我将与你共伴此生,不离不弃。”
我取出准备多时的戒指,溪笑着将左手伸到我的面前。
“我准备好了,上其。我的学长,我的爱人,我的丈夫。”
“我爱你。”
那日的海誓山盟犹在耳畔。
躺在冰凉的床铺上,伸手碰到一张被我随手丢到床头柜的纸。
是回国后,法医方给的尸检报告。
心脏被贯穿是致命伤,但对她而言只要得到及时救治,T3改造过的细胞有自我修复的能力。
那把刀上的T4渗入体内,随急速跳动的心脏快速经循环系统遍布全身,T3与T4的强烈排斥对她全身的细胞都产生了不可逆的伤害与痛苦。
多功能器官衰竭带走了她的命。而且……
那是去取报告的那天。
“为了详细研究T4对T3产生的影响以调整仿制T3的参数,我们由安全部命令对【赤玉石】的遗体做了……解刨研究。”
军医院的首长犹豫着说出口。
“请继续,首长。”天龙见我没有表现意见,向首长说道。
“在【赤玉石】体内,我们发现了一些异样,总结来说……”
首长顿了一下。
我有不好的预感。
“在她的子宫内,发现了一月左右的胚胎。”
……胚胎?
我和她的孩子?
我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好在风狼扶了我一把。
“松鼠,松哥,你……”“我没事。”
当时,我的人生动力只剩下杀死【元凶】。
为她报仇,为他们报仇,杀死【元凶】。
但现在,我还能干什么?
祂死了,她死了,他们都死了,我也不再是军人了。
我失却了所有的热血,如今只是一名普通的保安。
没有战队愿意接纳江也,他退出了电竞事业,成了一名忙碌于工作的普通职员。
白矢当了辅警,但没几年就因为太耿直被开除了,如今我也没有再联系过他。
偶尔我会去看看闻非,他不再重复抄袭的事,也不再念叨沈小姐和秦先生的名字,只是缩在一块沉默不语。
秦方警官彻底失联了,也再没有人找到过他。
去祭奠溪的时候,曾听说殡仪馆发生了火灾。
但已经不关我事了。
我的人生,只会如一潭死水,再无半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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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骨铭心的悔恨……
脱胎换骨的成长?
无边无际的深渊。
我只能感觉到自己在急速下降。
黑暗。寒冷。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一片混沌。
(……活下去……)
脑袋里不断在回放着他们的话语。
(……记得我们的约定……)
我早已不止一次的毁约……
(……没有逃避……)
现在的我,只想逃离这一切……
(……欢迎……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辜负了所有我爱的人的信任,我辜负了所有爱我的人的真诚……
对不起……
(……收走你的一切……)
祂早已夺走我的一切,祂还想要什么?
我得不到答案。我找不到成果。
下坠;堕落。
意识沉浸在黑暗中,逐渐消散……
身体猛然撞击到地面的触感。
但没有想象中全身碎裂的剧痛。
我吃力地睁开眼睛。
我靠在一辆客车的座位上,窗外鸟语花香的风景不断流转。
刚才,我怎么了?
我应该只是报了这个旅团去游玩,在路上睡着了,可脑子里为什么有这么多突如其来的记忆?
眩晕感和恶心感袭上心头,我痛苦地靠在座位上喘息着,半天才缓过神来。
看起来很和蔼的司机大叔不紧不慢地开着车,似乎是个好人,如果他没有仇恨着把我差点打死的话;
似乎很温柔的大姐察觉我的目光后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是个好人,如果她没有歇斯底里地拿着匕首来杀我;
右眼没有高光的青年秉着十字架默念着什么,我快速收回了目光,在我的眼睛变成他的收藏品前还是减少接触吧。
带着耳机的少年似乎在聚精会神的玩着什么。有谁能想到他才是幕后的制裁者?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每看到一个人,大脑总是会回放他们死前的惨状。
而且,有很多都是【我】犯下的罪孽……
头疼和心悸让我重新躺回座位上。
“小姐,你脸色好差,做噩梦了吗?”
金发碧眼的少年舒展开微蹙的眉头,关切地询问着,向我递过来一张面纸。
这就是他,一如既往的坦率和阳光。
在游戏中相知,在合作中相熟,没有他的相助,我是无法走出旅店、回到家人身边的。
我们爱上彼此,结为夫妻,有了孩子,但一切都在火焰中化为乌有……
我没能见上你的最后一面,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辜负了我们的约定……对不起……
还能和你……再一次见面,太好了……
林宇……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