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去新疆的考古队(1/2)
沙海魔巢1
原来大金牙正好认识一个北京市考古文博学院的教授,他们之间也经常进行横向地交流。近期出了一件事,这件事情的详细情形是这样的。
在文革十年中被迫中断的考古保护文物等活动,在改革开放之后再度重新展开了,最近三年是一个考古的高峰期,大量的古墓和遗迹纷纷浮出水面。
古玩收藏交流、交易也极度火爆,各种大大小小的盗墓团伙闻风而动,见了土堆就挖,尤其以陕西、河南、湖南等地为甚,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自从新疆楼兰小河墓葬群被发现以来,人们好像才猛然醒悟,新疆大沙漠之中那曾经辉煌无比的丝绸之路、孔雀河沿岸的西域三十六国:狐胡、楼兰、龟兹、精绝、焉耆、蒲类、姑墨、西夜……这些冒险家的乐园里不知有多少财宝被茫茫黄沙所覆盖。
一时间无数探险队、考古队、盗墓贼争先恐后地进入塔克拉玛干沙漠寻宝,这是继十九世纪初沙漠探险热之后的第二次探险热潮。但是这片大沙漠对大多数经验不足的探险家来讲,正如著名的瑞典籍大探险家斯文·赫定对塔克拉玛干的解释一样,那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地方,“死亡之海”名副其实。
对新疆古墓遗迹的保护迫在眉睫,然而官方没有足够的人力、财力对塔克拉玛干沙漠中的遗迹进行发掘保护,大批的考古人员都在河南争分夺秒地发掘已经被盗墓或施工损毁的古墓。
大金牙认识的这位教授长期研究西域文化,对新疆的古墓被破坏事件忧心忡忡,一直找领导申请,希望亲自带队去沙漠,针对这些遗迹做一次现场评估,然后向有关部门申请发掘或者进行保护。
上级则以经费不足为借口一再推脱,其实经费是其次,主要是因为最近在沙漠里出事的人实在太多了,担心教授他们去了出点什么意外。中国的官场经过文革的洗礼,现在有种潜规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犯错就是立大功,升官发财是迟早的事。
直到近日,有一位美籍华人出面,对教授的考古队提供全部资金的支持,这才得以成行。目前这支考古探险队还在进行前期准备,他们需要找一个有丰富沙漠生存经验的领队,此外还缺一位懂风水观星之术的能人。因为考古队员大多是啃书本的书呆子,没有领队进了沙漠就肯定出不来了,没有懂得天星风水的高人,凭他们也找不到遗迹古墓之类的所在。
找这种人谈何容易?有些来应征的人多半是欺世盗名之辈,双方一谈就露了怯,所以教授也拜托大金牙在民间找找这样的能人。
大金牙问我想不想去?那美国人出的价可相当高了,并且可以去沙漠里瞧瞧到底有没有什么大墓?就当踩趟盘子,日后行动也好有个参考。
我说:“这个机会不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实践。我们从来没跟考古人员打过交道,如果我们能一起去的话,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沙漠我倒是去过,以前部队曾经两次进入沙漠深处进行军事演习,领队是领队,要想进沙漠还必须要找个当地的好向导。另外天星风水我懂,只要天上有星星,我可以带着他们找到他们想找的地方。只是我不太明白,这个美国人为什么出钱赞助咱们中国的探险活动?他的目的是什么呢?美国人不是雷锋,美国人很务实,最看重实际利益,没有好处的事他们是不会做的。”
大金牙说:“这事的详细情况我也不是非常了解,只知道个大概。出资的这位美国人是个女的,华裔,她爹是华尔街的大亨,平时很喜欢探险考古之类的活动。去年她爹跟她的未婚夫以及一批中国探险家一起去新疆探险,她爹好像对什么精绝文化特别感兴趣。他们那次去就是为了寻找那座隐藏在沙海腹地的精绝古城,结果去了就没回来,一个人也没回来,当地的驻军出动了飞机去找,最后也没找到,一点线索都没有。她继承了家里的大笔遗产,恐怕对她父亲的事不太死心,这次出资赞助有可能也是想再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再去找一找她的亲人。她虽然是美国人,毕竟是华裔,按咱们中国人的传统,人死之后得埋在故乡啊,扔在沙漠里风吹日晒的,远在家中的亲人也不安宁。”
我们三人一直喝到晚上方散,约定了由大金牙去联络买家,并把我们介绍给即将出发的考古队组织者陈教授,我们能不能加入进去还需要和陈教授面谈。
两天之后大金牙带我们去了天津,在天津沈阳道有个小小的古玩门市,店主是个三十几岁的白净女人,我们都称呼她为“韩姐”。韩姐是一个香港大老板包养的情妇,那位老板在香港是屈指可数的几大古玩收藏家之一,在天津给韩姐开这么个铺面,一是为了给她的乏味生活找点事做,二是可以收购古玩明器。
韩姐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女人,但是她对古玩鉴定有极高的造诣,看了我们的明器之后,她很大方地付了六万:“现在的行情顶多是五万,多付你们一万是希望咱们交个朋友,以后有什么好东西请你们还拿到这来。”
我把厚厚的钞票接在手中,心情激动,手都有些颤抖。我暗骂自己没出息:“老胡啊老胡,你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当年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检阅红卫兵,你参加的时候激动过吗?坦率地说当时激动过,但是没现在这么激动。好歹你也算是大森林里爬过树、昆仑山上挖过坑、对越反击开过枪的人,怎么今天激动得连钱都拿不住了?唉,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啊!没办法,你可以不尊重金钱,但是没钱就不能给山里的乡亲们拉电线,就不能给那些牺牲战友的家属们改善生活。钱太伟大了,出生入死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钱。”
回去之后我把钱分成了四份,一份给英子,一份给胖子,还有一份让支书给大伙分分,剩下一份留着购买装备以及作为下次行动的经费。
胖子没要自己的那份。他说这次的钱说少不少,但是说多也不多,给岗岗营子修路肯定是不够,咱们一分就剩不下多少了。听说老胡你连队里有好多乡下的烈属,家里人口多,虽然有政府的补助,但是生活非常困难,甚至有的老娘,儿子牺牲了她都没钱买车票去云南看看自己儿子的墓。听你说了这事我眼睛就发酸,心里很不舒服,你干脆把我这份寄给那些烈属和受伤残废的战友们吧。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当兵上战场打仗,可是我爹死得早,我没那个机会了,老胡你就帮我完成这个愿望吧,以后咱们钱多了再分给我也不迟。
说起这事,我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拍拍胖子的肩膀:“行啊,你现在觉悟越来越高了,以后赚钱的机会有的是。这回咱们争取去新疆,赚美国人的钱。”
休息了几天,大金牙就来通知,说约了考古队的陈教授见面,带我和胖子去了陈教授办公的地方。教授岁数不小了,我一见面就不免替他担心,这把老骨头还想进世界第二大流动性沙漠?
与陈教授一起的还有他的助手郝爱国,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知识分子,头发乱得像鸡窝,一看就缺少待人接物的经验。他的深度近视眼镜向人们表明,他是一个拥有严谨务实、刻苦钻研的求学态度并且不太重视自己形象的人。他这种人文革时候有不少,但是改革开放之后,随着新知识、新风潮等崭新价值观的流行,这样老派儿的人已经不多了。
郝爱国认真地打量了我们一番,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两位同志,你们的来意我们已经知道了,想必我们考古队的要求你们也是知道的,这次是破格中的破格、例外中的例外。我们需要的是人才,你们两位是有沙漠生存探险的经验?还是懂星宿风水学?这个半点不能马虎。如果你们没有这方面的本领,我们一概不会走后门。”说完看了大金牙一眼:“看谁的面子也不行。”
陈教授觉得郝爱国说话太直了,他跟大金牙的父亲也很熟,经常向他们请教一些古玩鉴赏的问题,不愿意把关系闹得太僵。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打圆场,请我们落座,闲聊了几句,问了我和胖子的一些事。陈教授听完之后微笑点头:“不简单啊,当过解放军的连长,还有参加过战争的经验,而且去过沙漠,真是难得啊!当我们这些书呆子的领队那实在是绰绰有余了。沙漠中的遗迹和古墓大多数都掩埋在黄沙之下,孔雀河古道早已干涸难以寻觅,如果不懂天星风水术恐怕是找不到的,不知这风水学你们二人懂不懂?”
我知道这种天星风水又名天穹青囊术,是《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中天字卷最晦涩难懂的一章,我从来没实际用到过,不过这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吹了。我挠了挠头皮答道:“老先生,不是我吹牛啊,对于这个星盘月刻风水术我是熟门熟路,不过这得从何说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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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得到这份以美金支付的工作,我把肚子里的存货都倒了出来,希望能把他们侃倒、侃蒙,多亏了我祖传的那本秘书。初时郝爱国看我年纪轻轻,以为我是大金牙的亲戚,走后门来他们这混饭吃。我说了几句头头是道,他也不免对我刮目相看,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倾听。
这个风水嘛被称为地学之最,风水之地可以简单地概括为:藏风之地,得水之所。这个《葬书》中讲的好啊:“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后世又将风水学无限扩大化了,不仅仅限于墓葬的地脉穴位,而逐渐引申为堪舆之术,堪舆者天地也,说白了就是分析天、地、人三者之间关系的一门学问。
但是今天我只向在座的教授和老师说一说风水术中的一个分支“天星风水”。古代帝王贵族对死后之事非常看重,生前享受到的待遇死后也要继续拥有。不仅是这样,他们还认为天下兴亡都发于龙脉,所以陵墓都要设置在风水宝地。为选择雍正陵址,胤祥曾经向雍正皇帝奏报称河北易县太平峪永宁山是“乾坤聚秀之区,阴阳汇合之所,龙穴砂水,无美不收。形势理气,诸吉咸备。”雍正皇帝也认为此地“山脉水法,条理详明,洵为上吉之壤。”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但这无疑是对帝陵择地的最直接、最形象、最生动的描述。但是这只说了一半,古人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不仅要山脉水法也要日月星辰。
从上古时代起人们就经常观看天象,研究星辰的变化,用来推测祸福吉凶,在选择风水宝地的时候也会加入天文学的精髓。天地之相去八万四千里,人之心肾相去八寸四分,人体金木水火土上应五天星元,又有二十四星对应天下山川地理,星有美恶,地有吉凶。
凡是上吉之壤必定与天上的日月星辰相呼应,而以星云流转来定穴的青乌之术便是风水中最难掌握的天星风水。
天有二十四宿,日有二十四时,年有二十四节气,故风水也有二十四向,二十四位,哪二十四?其为:天皇、天厩、天鬼、天乙、少微、天汉、天关、天战、天帝、南极、天马、太微、天屏、太乙、太罡、天官、天命、天苑、天棓、天市、天厨、天汉、天垒、天辅。
能看懂这些星星的吉凶排列,再通过罗盘定位,就能找到我们想要找的地方。不过这种天星风水流派甚多,各有章法,其中也不乏相互矛盾的。浩瀚沙海中的古迹时隔千年,能有百分之二三的机会找到就不错了。
陈教授听到此处,高兴得站起来说道:“胡同志说得太好了,老天爷开眼啊,总算是给我们派来你这么个人才。在新疆的大沙漠中,时隔千年甚至几千年,沧海桑田,以前的绿洲和城市都变成了茫茫沙海,山脉河流都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们如果想找到那些古丝绸之路上的陵墓,依靠天星风水之术是最简洁有效的途径了。我宣布,你们两位从现在起正式加入我们的考古工作队了。”
郝爱国也过来和我们热情地握手,对刚才的不近人情表示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种知识分子都是臭老九,文革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蹲土窑,蹲傻了,不太会说话,请不要在意。”
我暗自庆幸:“嘿嘿,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再往下说非露了马脚不可,天星风水难得无法想象,我是看不太明白的。不过想必你们这批戴近视眼镜的知识分子也禁不住沙漠中残酷环境的考验,进去之后用不了两天就得往回跑。另外我再夸大其词,把找到遗迹的概率说得极低,找不到的话那就不是我不懂天星风水的责任了,但是我们的工钱可一分都不能少。”
我正想得得意,房中又进来一位年轻的女子。陈教授连忙为我们引见:“这位杨小姐就是咱们这次活动经费的出资者,她也随同咱们一起去。你们别看她是个女孩子,她可是赫赫有名的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摄影师啊。”
我作绅士状,跟她握手致意。我想对方既然是美国人,我得跟人家说英文啊,你好怎么说来着?好像是“哈……哈……哈啰。”
杨小姐微微一笑:“胡先生,我会说汉语,咱们还是用汉语交谈吧,你今后叫我Shirley杨就可以了。”没想到她的普通话说得很好,没有半点美国口音,至于美国口音是什么样的,其实我也没那个概念,反正觉得她和中国人没区别。
Shirley杨又和胖子握了握手,然后提出一个疑问:王凯旋先生(胖子)是和胡先生一起来的,胡先生的本事很大,指挥过部队,还懂天星风水术,不过王先生有什么本事我们还没领教过,这次去沙漠探险事关重大,我们不需要没有独特技能的人。
我没想到美国人说话这么直接,大伙都一齐看着胖子。我赶紧替他说道:“沙漠里不太平,我这位朋友枪法好。”
胖子见那美国女人瞧不起自己,把嘴一撇,气哼哼地说:“新疆算个什么,当年老爷我去新疆沙漠剿过匪,在尼雅绿洲杀得土匪屁滚尿流,还亲手打死了匪首,你们瞧瞧,这就是战利品。”说罢,他掏出了那块玉珮在大伙眼前一晃:“见识过吗你们?”这块玉珮是他爹红军时期的老战友在胖子小时候送给他的礼物,他爹的老战友带部队进新疆,在尼雅绿洲消灭了一股土匪,这块玉珮就是那个匪首贴身带的。
我在旁边直咧嘴,心想这个白痴说个瞎话都说不圆,你把你爹那辈的英雄事迹都安自己头上了,还他娘的去新疆剿匪?剿匪那会儿你还穿开裆裤呢,你说你吃过新疆羊肉串还差不多。事到如今,看来我只能耍赖了,如果不带胖子去我也不去,估计他们最后只能妥协。
然而却没人反驳,陈教授和Shirley杨的目光都被胖子手中的玉珮所吸引。胖子拿着玉珮的手到哪儿,他们的目光就跟到哪儿,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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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rley杨本来不同意胖子参加考古队,不过自从见到了胖子的玉珮之后,她就毫不犹豫地答应给我们俩每人一万美金的报酬,如果能找到沙漠腹地的精绝古城再多付一倍。不过这笔钱要等到我们从新疆回来之后才能兑现。
大金牙也曾经看过胖子的玉珮,以他的老到也瞧不出这玉珮的来历,他在这方面上不如陈教授等人识货,毕竟大金牙是倒腾玩意儿的。陈教授浸淫西域古文化研究长达数十年,Shirley杨的父亲和他是好友,Shirley杨自幼受家庭环境的熏陶,对西域历史、西域之物也算是半个专家,所以他们二人一看这块玉珮就瞧出门道来了。
陈教授认为这块玉珮至少有一千五百年至两千年的历史,上面刻的文字是鬼洞文,鬼洞是古时西域的一个少数民族,现在这个民族早已经灭绝了。据敦煌出土的一些典籍上记载,精绝国的女王就是鬼洞族人,而玉珮上的十个鬼洞文字究竟是什么内容,还需要进一步考证。
陈教授和Shirley杨的父亲都痴迷西域文化,精绝这座曾经繁荣华美的城市可以说是西域三十六国中的翘楚,鼎盛时期在西域罕有其匹,后来国中好像出了一场大灾难,女王死了,从那以后这座古城就消失不见了。
昔日的荣光已被黄沙掩埋,证明它曾经存在过的线索只有一些古老文献中零星的记载。传说精绝女王是西域第一美人,她就像天上的太阳,她的出现让群星和月亮黯然无光。
Shirley杨的父亲就是为了寻找这位女王的陵寝,组织了中美学者一共五个人的探险队,携带着顶尖装备,进入沙海深处却一去不回。
这次行动,一者是对沙漠中的古墓进行现场评估和勘察,二者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那五名探险家的遗体,好好地进行安葬。
Shirley杨想买胖子手中的玉珮,我和胖子认为奇货可居,咬死了不卖,暗中合计能宰她多少美金?我们加入了这支由学者和摄影师组成的探险队,我混上了领队,胖子混上了副队长,去沙漠的事就这样敲定了。
西行的列车飞驰在广阔的西部大地上,我和胖子在卧铺车厢里睡得天昏地暗。我们的第一站是西安,在那里要同陈教授的几个学生会合,然后是乌鲁木齐,探险队的装备将会直接托运到那里。
郝爱国一进卧铺车厢就让胖子的臭脚丫子熏得差点摔倒,他把我推醒:“胡同志,醒醒,醒醒,教授找你商量点事,过来一下吧。”
我向车窗外看了看,天还是亮的,也不知道是几点,都睡糊涂了。我披上衣服跟随郝爱国去到了隔壁。
陈教授和Shirley杨正在看地图,见我进来就招呼我坐下,郝爱国给我倒了杯热水,我问他们有什么事?
陈教授说:“咱们明天早上就能到西安了,接上我的三个学生,人员就算都到齐了。你是咱们的队长,想提前跟你商量一下路线的问题。”
Shirley杨也在旁说道:“是的,胡先生,我和教授商量了,计划从博斯腾湖出发,向南寻找古孔雀河河道,然后经古孔雀河河道进入沙漠深处,沿兹独暗河南下,寻找精绝古城遗迹,我们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我心中觉得好笑,这些知识分子和有钱人真是纸上谈兵、异想天开。你们这么走等于是在沙漠戈壁中兜圈子,哪有人敢在沙漠里走Z字形路线?就算不渴死、饿死、晒死,到最后也得累死。不过我一直认为他们这些人属于钱多了烧的、吃饱了撑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沙漠里遭罪,指定用不了两三天就得哭着喊着回去,所以什么路线并不重要,回去之后把钱给我就行了。
我对Shirley杨说:“杨大小姐,我虽然是领队,但是对于行进路线的安排,我没资格参与决定。你们确定好了路线和目标,我负责把大伙领到地方,换句话说,您的,掌柜的干活,我们的,苦力的干活。”
话一出口,我也有点后悔,俗话说的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人家花钱雇了我,我当然得尽到本分。于是我对他们讲,关于路线的事宜必须等到了新疆之后,找个土生土长的当地向导,征求一下他的意见,然后再决定,现在说有点为时尚早,找向导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各自休息去了。这次在火车上的谈话之后,我隐隐约约觉得他们这些人决心很大,不见得进入沙漠没几天就得跑回来。
在西安,我见到了考古队的其余成员,都是陈教授带的学生,相貌朴实的萨帝鹏,个子高高的楚健,还有个女学生叶亦心。
加上先前的五个人,一共八人抵达了新疆。我联络了以前一个部队的战友刘钢,他是进疆部队三五九旅的后代,在新疆土生土长。但是他和当地人也不太熟,想找个熟悉沙漠地理的当地维族向导很不容易,最后终于通过刘钢的朋友找到了一位做牲口生意的老人。
老人的名字叫“艾斯海提·艾买提”,但是他的这个名字已经没人喊了,人们都称他为“安力满”,意为沙漠中的活地图。
安力满老汉叼着烟袋,把头摇个不停:“不行不行的,现在嘛是风季,进沙漠嘛,胡大他老人家,那是要怪罪下来的嘛。”
我们软磨硬泡,我让陈教授出示了文件,我对他说我们是国家派下来工作的干部,地方上的同志必须要配合,安力满你要是不给我们当向导,我们就找警察把你的骆驼和毛驴都没收,让你做不成生意。
Shirley杨又告诉他,只要你来做我们的向导,你所有的牲口我出双倍的价钱买下来,等从沙漠中回来,这些牲口还是你的,钱也是你的。
安力满老汉无奈,只得应了下来,但是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汽车嘛不要开,胡大不喜欢机器嘛,骆驼嘛多多地带,胡大喜欢骆驼。”
在这个环节上,我和安力满老汉的意见一致。骆驼在沙漠中比汽车要可靠得多,骆驼素有沙漠之舟的美名,不单是一种具备运载能力的动物。它们有很多从远古祖先那里遗留下来的技能,可以躲避沙漠风暴、流沙等自然界的威胁,也可以不吃不喝地在烈日下负重前行,它宽厚肥大的脚掌受力面积很大,不会轻易地陷入沙中。年老而又经验丰富的骆驼会在茫茫黄沙中领着主人找到水源,在晚上警觉的骆驼还能起到哨兵的作用,在狼群等野兽趁黑偷袭的时候提示主人。
安力满老汉挑选了二十峰骆驼,出发的那一天,把我们的装备物资都驮到驼背上,再带上大量的豆饼和盐巴。胖子边帮他搬东西边问:“老爷子,咱在沙漠里就吃豆饼和盐巴?这不他妈的越吃越口渴吗?”
安力满老汉大笑:“哎呀我的乌力安江(壮实的朋友),这个嘛,你要吃也是可以的,不过胡大认为这些嘛,还是应该留给骆驼吃嘛。”
安力满老汉告诉我们大家,现在的季节是沙漠中最危险的时候,从博斯腾湖到西夜古城遗迹,这先前一段路有沙漠也有戈壁滩,幸好有孔雀河的古河道相连还不难辨认,但是想再往深处走能不能找到兹独暗河,那就要看胡大的旨意了。
我们这支九个人组成的小队与其说是考古队,倒不如说是古时候的驼队,食物的携带量大约够维持不到一个月,清水足够使用十几天,在半路的几处绿洲以及地下暗河还可以再补充淡水。另外还有几大皮口袋酸奶,在沙漠中渴得受不了的时候,喝上一口解渴,能顶过十口清水。再加上探险队的各种器材设备使得每峰骆驼的负重都很大,行进的时候人员只能靠两条腿走一半路,骑着骆驼走一半路。
行程的第一段路线是从博斯腾湖向西南出发,沿孔雀河向西走一段,直到找到向南的古河道。“博斯腾”蒙古语意为“站立”,这个名称的由来是因为有三道湖心山屹立于湖中,古称“西海”、唐谓“鱼海”,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淡水吞吐湖,孔雀河就是从这里发源,流向塔克拉玛干的深处。在我们经过湖边的时候,放眼眺望,广阔深远的蓝色湖水让人目眩,不经意间产生了一种仿佛已行至天地尽头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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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身之后的头两天,教授的三个学生兴致极高,他们都很年轻,平生头一次进入沙漠觉得既新鲜又好玩,一会儿学着安力满老汉指挥骆驼的口哨声,一会儿又你追我赶地打闹、唱歌。
我心里也跃跃欲试,恨不得跟他们一起折腾折腾,不过我身为考古队的领队还是得严肃一点才是,想到这儿我直了直骑在骆驼背上的身子,尽量使自己的形象坚毅英明一些。
初始的这一段路程按照安力满老汉的话说根本不算是沙漠。孔雀河的这一段古河道是河流改道前就存在的,有些地段的河水并未完全干涸,周围的沙子也很浅,到处都有零星的小型湖泊和海子,水面上偶尔还游动着一小群红嘴鸥和赤嘴潜鸭,沿着孔雀河的河湾有一小块一小块的绿洲,生长着沙枣、胡杨和一些灌木。
等过了这条河湾就算是真正进入沙漠了,孔雀河改道向东南,往那边是楼兰、罗布泊、雅丹,我们则向着西南行进,进入“黑沙漠”。安力满老人说黑沙漠是胡大(真主、安拉)惩罚贪婪的异教徒而产生的,沙漠中掩埋了无数的城池和财宝,但是没有任何人能够从黑沙漠里把它们带出来,哪怕你只拿了一枚金币,也会在黑沙漠中迷失路径,被风沙永远地埋在里面,再也别想出来了。
这是一片流动性沙漠,大风吹动沙丘,地貌一天一个样,没有任何特征,古河道早就不见踪影了。多亏有了安力满,那些被黄沙埋住大半截只露半个屋顶的古堡、房屋、塔楼,被狂风吹得倾斜与地面呈三十度夹角的胡杨,沙漠中几株小小的梭梭(植物名)都逃不过安力满老汉的眼睛。这些东西连起来就串成了一条线,它告诉我们孔雀河的古河道曾经从这里经过,在这条消失不见的古河道尽头就是那座传说中被胡大遗弃的精绝古城。
在沙漠中给我们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些千年的胡杨,如果不是亲眼见到,谁会相信沙漠中也有树?每一棵树都像一条苍劲的飞龙,所有的树枝都歪歪斜斜地伸向东方,好像这条龙在沙漠中奔跑。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胡杨历经了上千年早已枯死,树干被风沙吹得都快平贴到地上,但是它仍然没倒下。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映红了天边的云团,大漠中那些此起彼伏的沙丘笼罩了一层霞光,干枯的胡杨和波纹状的黄沙都被映成了金红色,浓重的色彩在天地间构成了一幅壮丽的画卷。
众人为了避开中午的烈日连夜赶路,正走得困乏,见了这种景色都不禁精神为之一振。Shirley杨赞叹道:“沙漠太美了,上帝啊,你们看那棵胡杨,简直就是一条沙漠中金色的神龙。”她取出相机,连按快门,希望把这绝美的景色保留下来。
在大家都被美景所醉的时候,我发现安力满老汉盯着东边的朝阳出神,脸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丝不安。我走过去问他:“老爷子,怎么了?是不是要变天了?”因为在内地我也听说过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话,早上火红的云霞不是什么好兆头。
安力满老汉点点头,隔了半晌才开口说道:“是的嘛,天上的云在流血,胡大嘛,大概生气了,这沙漠嘛,又要起风了嘛。”
我笑道:“我就姓胡,胡大也姓胡是不是?我们老胡家的人脾气可好了,从来不爱生气。”
安力满老汉气得一把山羊胡子都撅了起来:“胡大嘛怎么姓胡呢?你这么样的说,胡大是要生气的嘛。今天晚上黑沙漠嘛就要起很大很大的风了,咱们白天就不休息了嘛,赶快向前走。”
这已经是我们出发的第五天即进入黑沙漠的第三天了,前边是西夜古城的遗迹,我们本来是预计明天抵达的。但是安力满老汉说这次的风暴会很大,筑了沙墙也挡不住,如果不赶到西夜古城遗迹,我们都会被活埋在沙漠里。
我听他这么说,知道这事不是闹着玩的。这里离西夜古城的遗迹还有多半天的路程,路上万一出点什么事耽误了那可就麻烦了,而且走了整整一夜大伙都累坏了,那几个老弱妇孺能不能坚持住还不好说。
我跳上骆驼背想招呼大伙快走,却见安力满老汉慢慢悠悠地从骆驼上下来,取出一张毯子,不紧不慢地铺在黄沙上,跪在上面,双眼微闭,神色虔诚,张开双手伸向天空,然后又捂住自己的脸,大声念道:“阿拉呼啊嘛。”
他这是在向真主祷告啊,每天早晨必做的功课。我见他如此气定神闲,以为他说晚上要起大风暴的事没有多严重,也就随之放松了下来,便去和胖子、Shirley杨等人一起观看大漠的美景。
谁想到安力满祷告完了,之后就像变了个人,身体好像拧满了发条,三下两下卷起毯子,弹簧一般地蹿上骆驼,打个长长的口哨:“噢呦呦呦呦……快快地跑嘛,跑晚了就要被埋进黑沙漠的炼狱了。”他催动胯下的大骆驼,当先跑了起来。
我大骂一声:“这他娘的死老头子。”这么紧急的情况,他刚才还有闲心慢吞吞地祷告,现在又跑得这么快,我当下招呼众人动身。
骆驼们也感到了天空中传来的危险信号,像发疯了一样,甩开四只大蹄在沙漠中狂奔。平时坐着骆驼行走,晃晃悠悠觉得挺有趣,但是它一旦跑起来就颠簸得厉害,我们紧紧趴在骆驼背上,生怕一个抓不稳就掉了下来。
奔跑的驼队在大漠中疾行,扬起的黄沙卷起一条黄色的巨龙,大伙都把风镜戴在眼上,用头巾遮着了鼻子和嘴。我左右看了看,越发觉得情形不对,骆驼们已经失控了,瞪着眼喘着粗气跟随着安力满老汉的大骆驼,跑得像旋风一样,看来事情比我预想的情况还要紧急危险。
我最担心的是有成员被骆驼甩下来,想喊前边的安力满慢一些,却根本来不及张嘴,也没办法张嘴,一张口就灌进一嘴的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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