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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森川爱的日记(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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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1日

春假开始了。一个多月没有杀人,我稍微有点寂寞,依旧悠闲地活着。早已读完了那本再也不会增加内容的日记,洋子的一切实在令我印象深刻,以至于常常梦见她,醒的时候也总是想着她。

我不是信仰宗教的人,却总喜欢想象自己死后的事情。要是离开人世的我还能再见到前辈,我们的对话会是怎样的呢?首先我要对洋子说什么呢?

“前辈,你蘸上芝麻酱真的非常好吃,谢谢招待!”

嗯,我大概会这样说。她又会作何反应呢?

洋子会原谅我。她听了我的话,也许要挂上一副被淘气的小孩子捉弄时的尴尬表情,也会严厉斥责我残害他人的自私行为,但她肯定不会一直生气的。

洋子前辈心中那份坚强的爱与温柔,是不会因为女神的侵略而改变的。我亲爱的洋子!虽然你也会像常人那样痛苦,也会不甘,也会哀怨……但是,有着求知天性的你,肯定更想弄清楚这一切背后的因果吧。

然后,即使了解全部真相,你也会接纳我,善待我,把美丽的心献给我吗?也许在你看来,我和那些遇害的少女一样是受害者。你有太多的问题想问我,而我也会耐心为你解答。我们一起仰望星空,促膝长谈,在许多问题上相互理解,渐渐被彼此的魅力吸引,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前辈她完全不赞同惩罚式司法,说不定还会谴责那试图杀害我的野蛮制度呢。

许多杀人者会因为惧怕死者的鬼魂而惶惶不可终日,但我却时常许愿,希望可以再见一见那些被我吃掉的可爱女孩。就算她们当中有人想折磨我,我也乐意接受。毕竟她们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被我杀死和玩弄的既成事实,我相信她们一定比我更痛苦。

她们的痛苦于我而言就像焦糖布丁一样甜美。

遗憾的是,那样浪漫的重逢并不会发生在这个不近人情的物质世界,我再也见不到她们了。我的心无时无刻不被离愁别绪占据着,这是我身为Freya不得不背负的因果。

大概这也是我喜欢和高桥有希子交往的原因之一吧,我总能在她身上找到春香的痕迹。期末考试前不久,受真野医生所托,我带上洋子的妈妈到洋子遇害的公寓去整理她的遗物,据说这样做有利于让家属走出悲伤。那时有希子提出要随我们一同前往,她想为我分担照顾家属的工作,也准备向洋子献上自己的一份问候和祈祷。春香遇害以来,她成长了许多,也更加依赖我了。

到了约定时间,我们从协会出发去车站接白石女士。这是我第一次见洋子的母亲,她们一家并不住在东京。白石女士穿着纯白的长外套,戴灰色围巾,化了淡妆,岁数不小但风韵犹存,或许为了这件事而特地打扮过呢。

轿车直接驶向目的地。想要自然地表演出对于周边环境毫不熟悉的样子还挺有挑战性的,不过远远没有精确控制表情那么难。费了一番功夫,我终于“找到”了洋子前辈住过的公寓。公寓外侧——有栏杆的那一面算作里侧的话——正门旁边的角落里放着几束花和一些祈福的小物件,花束上面贴着各式各样写着话语的精致纸片,看来是邻居和同学朋友们送给洋子的慰问品。这个位置淋不到雨,纸片上的字迹还清晰,但是花儿已尽数枯萎,就像它们现在的主人一样。

生命是如此脆弱,而又如此美丽。

提前等候在门口的公寓负责人领着白石女士到屋里去了。我和有希子留守在外面,虔诚地双手合十为洋子祈求安息。回到这个地方,一闭上眼我就会忆起前辈那精致的莹白裸体……

祈祷过后,为了打发时间,我们蹲下来阅读纸片上的文字。除了简单规范的“我们想念你”和“安息”之外,还有些诗体悼词,比如:

致前往彼岸的白石小姐:

愿你在金色的海洋里徜徉,

弃人世之困苦,

享平和之安乐。

也许是读者所作。虽说我不太觉得洋子会“弃”,换成“脱”是不是更好呢?从另一种角度理解,我想这个人是主观上希望洋子能够放下她所背负的这一切,因为人世过于丑恶,不值得洋子为之辛劳烦恼。

无需担心,洋子早已回到她倾心已久的大自然里去了。

忽然,屋里传出凄厉的哭声。我和有希子急忙赶去帮助伤心的母亲。白石女士跪在洋子的床边流泪,怀中抱着一个小巧的球状白色布偶。我记得那好像是只小兔子,洋子曾把它摆在枕边,我和她玩的时候觉得有点碍事就扔到书桌上去了。看来这个布偶是留在这间公寓里的少数几件能证明洋子存在过的物件之一。

不幸的妈妈哭了好久。偶尔停下来换口气,抬头看见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书桌和我们关切的眼神,又忍不住放声哭泣。我知道,温暖体贴的举动有时反而会更让人想哭。鉴于洋子和我的亲密关系,她的母亲也是我的妈妈。目睹敬爱的岳母大人如此伤心,我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毕竟是我执意要与洋子前辈私奔的。

除了几件重要的遗物要随身携带,余下的装进纸箱寄回横滨去,再简单打扫一下房间。办完这些事,送白石女士回到品川车站之后,我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和有希子共进晚餐。

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小包厢,点了几种寿司,再加上由蘑菇番茄豆腐和马铃薯组成的炖菜。自从了解到Freya对春香做的事情以来,有希子变成了素食主义者——她很难再接受肉类料理了。在她有所表示之前,我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此后一起用餐时我都会默默配合她。

“要是有来世就好了,所有善良的人都能在那里得到回报。”我感叹道。

“所有经历过痛苦离别的人都能与所爱之人重聚。”有希子说。

我含着泪,将期盼的眼神投向赤红的晚霞。

“抱歉……”有希子以为她的话让我想起了逝世的双亲。

“不要紧。”我浅浅地笑了。

——

闲暇时,我常常花上整天的时间在网上浏览关于Freya的讨论。新闻媒体报道“美少女作家”白石洋子遇害的事件后,大众的反应比之前还要热烈,各种各样的谴责铺天盖地,人们纷纷表示绝对无法原谅。之后不久,随着Freya性别鉴定结果的公开,四处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和猜测。有人表示崇拜这位浪漫的“美女杀手”,还有许多互联网侦探试着猜测凶手的个性、打扮和体型,他们的结论大多十分滑稽,认为犯人看上去阴沉、内向,社交极少,生活孤僻,家庭破裂,缺乏关爱……自然也有人提出了对凶手的具体“惩罚措施”,自认为足够凶残、解恨,实际上很无聊,用到的刑具也过于繁琐和庸俗了。像水纪一样的分析家和对艺术稍有了解的优秀观众极为罕见。

【明明是女人却喜欢杀美女,一定是嫉妒吧】

【为什么每次都要虐尸?这样做有什么乐趣吗?】

【我觉得白石应该是个爱慕虚荣的人,一直得不到文学奖所以郁郁寡欢。要是对死者了解到这种地步,那肯定是熟人作案没错了。】

【被杀的女性多半是和凶手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这种坏女人应该被监禁在一台不停前后移动的三角木马上面!】

【警察要狩猎魔女了www】

【女神大人杀我吧!!】

……

真可怜呢,洋子前辈。

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但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就在昨天,水纪小姐到我家里来玩,将作家白石茂的情况告诉这段时间因备考而很少到家属协会去的我。

“那天我在电话里对白石先生说,我们怀疑白石小姐在她租住的公寓里被凶手折磨致死然后涮火锅吃了。”

“你们从来都是这么直白的吗?”我问。

“这样比较节省时间嘛。而且呢,如果等到见面的时候才讲清楚,情绪激动的家属就算没有硬闯进去破坏现场,也很可能会扯着衣领刁难我们这些办事的,那才麻烦呐。”水纪喝着汽水,轻描淡写地答道。

“警察真是一伙实用主义者呢。”我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秋天的两个月,水纪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陪我了。她是我所见过最知性、有趣、愉快的人,我们的会话一旦开始就注定要彻夜不眠。入冬以后,彼此忙碌起来,水纪也会抽出心思专程收集信息来喂我——对于我的恶趣味,有时她比我还清楚。

每天互发千百条消息是家常便饭,但我们有个默契的习惯——只在面对面时聊那些真正的“私密”话题。

“那天之后白石茂再没来过协会,我也只见了他那一面。不过话说回来,他很可能患了躁郁症。”水纪说。

“理由是?”

“爱还没有读过他最近写的东西吧?”

“嗯……”这段时间忙着回顾战利品和观看新闻评论,洋子父亲的事情被我彻底抛在脑后了。

“从最近的投稿内容来看,他的想法渐渐远离理性。”说着,她递给我一本夹着书签的《群像》新刊,里面收录了一篇由白石茂讲述人何以战胜痛苦的文学家访谈。

白石先生的态度极端化了。他的文章大意如下:

病态的社会抵抗力不断下降,滋生病态的人。这些人就像病菌那样受到滋养却回过头来危害社会。一个懂得忠义,有长远目光的人,哪怕其大胆行为将给社会带来阵痛,也一定要将其医治。人们可以通过剪除肆意妄为的病菌(也就是不知羞耻的个体)及其温床(不良文化)来维护社会秩序,这是每个受恩于历史与社会的人所背负的道义责任,是应尽的义务。“道义”要求一个足够自重的人不择手段地(像四十七浪人那样)竭尽全力履行义务,守护原则,以报答恩主。个人的欲念相比之下简直轻如鸿毛,需要舍弃时不应有丝毫犹豫。

受恩如蒙羞,必以诚相报。然而,现代社会中的人们养成了将一切委任于他人的习惯,这会模糊个人义务与道德的边界,使人缺乏背负责任的主体意识,非常不利于精神的健康完整。

因此,对于一个足够自尊、健全且蒙受了侵犯和羞辱的男人而言,复仇是他的义务,是绝对必要且应当得到认可的。懂得道义的人会独自斩断与其纠缠不休的罪恶,为此大业全力以赴,义不容辞地接受一切伴随而来的结果。而不该将这些债(责任)全部托付给(本该是报恩对象的)社会。国家耗资不菲的社会福利、警察制度和国防等是社会对那些自己不愿承担责任,怯于行动的无能之辈所施的恩惠,结果却进一步娇纵了这些懦弱的家伙,养育得一些人既不知恩也不知耻。一个人缺少了这些德行,又如何能承担得起历史托付的重任呢?

本来,白石洋子对人与自然的善意就比她那慷慨激昂的传统派父亲要深远得多。白石茂作为社会活动家而提出的许多主张实际上并不被洋子认同——这些小秘密是洋子通过她的日记告诉我的。无论是人应当“正直而坚忍”地舍弃自己的幸福去偿还所谓亏欠社会的债务这种基本原则,还是那些实际上极端自我的“维持平衡”方法论,都令洋子感到悲哀和无奈。

“啊啦,”我放下杂志,用并拢的指尖捂着嘴轻笑,“这么说我有危险了。”

“这个人为了报仇还要先披上道义的遮羞布来争取大众同意,实在滑稽。”水纪说。

“他只是太渴望得到关注和声援了。想想看,一位转眼间失去至爱,变得孤苦伶仃的老人……”

“啊啊!这是何等的慈悲。My Megami!”

另外,据水纪介绍,梨乃的妈妈中村女士持续失眠厌食,不久前又患了精神分裂症,被幻觉折磨得极度敏感且具有攻击性,生活不能自理,无法回归社会,两周前被医院收容了。后来这位乖女儿被Freya做成便当的单亲妈妈在精神科医生的陪同下来过家属协会,尽管吃了药,可还是疯疯癫癫的,不停发抖,胡言乱语。

“中村幻想着女儿还在身边,”水纪娓娓道来,“只是她沉浸得不够深,周遭的反应总能让她察觉到不对劲。一旦别人对她的异常有所表现,就会激怒她。她说大家‘没有常识’,‘眼瞎’,‘扯谎’,总之所有人都好像在害她似的。谁说的话她都不肯相信,除了自己那若隐若现的宝贝女儿。”

白石先生和中村女士近日来发生的变化令我甚为满足。我们愉快地谈论着种种趣事,时间过得飞快。

春天要来了,可惜洋子前辈再也欣赏不到生意盎然的春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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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25日

放假在家时常久坐,腰和脖子都很容易疲劳。出于对隐疾加重的担忧,我迫不得已开始频繁出门散步,走得越远越好。我品尝都内各地的美食,当然也在物色漂亮女孩,把收集到的信息都记录下来。就这样,两周过去了,仍然一无所获。

我对杀害对象的期待越来越高,一般的漂亮女孩已经难以让我满足。

膝盖有些疲惫的我继续窝在家里看书。出于对西欧文化的兴趣,最近常常访问相关的论坛与私人博客以解决关于书中内容的困惑。严谨可靠的历史讨论在今天仍然稀有,但是人们交流分享的意愿正在迅速成长,知识传播无界限的时代或许真的不远了呢。

认识名叫“莉布丝”的网络用户,是通过一篇讲述玫瑰战争的科普文章。她锋利又生动的史学批评一下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就这样追溯下去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事情。莉布丝在欧史话题的小圈子里颇有名气,她学识渊博又充满正义感,写过许多关于不同时期法国,德国,卢森堡和波西米亚的著作评论与问题探析。频繁对他人发表物做出严厉评判的同时,她却有着不俗的亲和力,愿意耐心回答一切问题,也因此深受大家尊敬和喜爱,偶尔还会被熟人亲切地称呼为“公主殿下”。除此之外,早些时候的回帖当中有人提到莉布丝的实际年龄远比人们想象的要小,这一信息与她史料库般的知识储备和成熟的论辩风格完全不符,令人心生疑惑——难道常识之外的天才少女真的存在?然而,关于她真实身份的信息少之又少,大概本人上网时相当谨慎吧。

莉布丝是个潜在的优质猎物。不过,追踪不可靠的线索说到底只是无聊时的消遣。就在我几乎打消坏主意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偶然间,我在莉布丝澄清1832巴黎起义史实问题的留言板当中发现了一张图片。这个帖子发布于一年前,早已石沉大海,如果不是搜索了相关主题,我也根本不会翻到它。那张图片是四个人并排站在一栋住宅门前的合影,看起来像是一家子:父母与一对漂亮得足以得到女神恩典的姐妹。更重要的则是照片下面的留言。

“版主好可爱。”

嗯…难道说…

我立即着手调查。首先查找那张合影的来源,追踪到最早发布图片的Twitter账号。照片的文字说明是“我的家”,用户名叫做Sumika1198,发的推文非常少,也看不出和莉布丝有什么关系。但我继续搜索,找到一个采用相同名称的ins账户。

名叫Sumika1198的女孩在ins简洁随性地记录生活,大部分是有些暗示意味的日常感想,配上花草,天空,小动物或者“姐姐”的照片,关注者非常稀少。

比方说:

“姐姐的一天。”

一个似乎是她姐姐的散发少女身穿宽松T恤,席地而坐,握着游戏手柄紧盯电视屏幕,可以看见少女身后散乱地排列着好几个可乐空罐和一包插着筷子的薯片。

又如:

“今天终于把姐从家里拽出来啦,大功一件!”

配图是姐姐独自站在在购物中心里无所适从的可怜背影,旁边名叫“吉川”的料理店招牌很是显眼。

这个ins没有发过任何一张关于自己的照片,只能偶尔看见拍摄者的手或鞋子,但这位“姐姐”可以确定是最早那张家庭合影中较年长的女儿。如此看来,Sumika1198很可能就是姐姐身旁那个看上去年纪只有初中生程度的妹妹。将此ins与那个用户名相同的Twitter账户联系起来考虑应该不会有问题。

除了姐姐的日常,Sumika1198在ins很少提及生活中的具体人物、地点或事件,但我在其中发现了一条决定性线索。照片上的纤纤小手拿着两本厚实的外语书,评论道:“知识的重量,也伴随着相应的代价…”

那两本书是“L\u0027identité de la France”和“Czech, German & Noble: Status and National Identity in Habsburg Bohemia”。

这孩子绝对是莉布丝吧。

再往前翻,甚至还发现了这样的论述:

早期近代法兰西的重商主义并不像广泛认为的那样具有开创性与“资本原始积累”意义上的重要性。尽管托马斯·蒙、让·博丁与柯尔贝尔首次将重商主义理论系统化,它本身仍继承了中世纪控制发达长途贸易的领土国家(如拜占庭)与商业共和国(威尼斯、热那亚、比萨、阿马尔菲)的政治实践。逐渐形成的现代官僚国家仅从扩大财政来源的视角采用重商主义政策,而大陆国家金融信贷的负担将重商主义带来的贸易顺差完全抵消,甚至往往陷入破产的困境。

16-18世纪重商主义实践,就其实质而言是前现代社会的自然经济观念(在中世纪教会“经济学家”的笔下体现得淋漓尽致)在初兴的商品经济与现代国家场域当中的延续,而从目的论视角理解其意义则犯了与辉格史观同样的谬误。这也是重商主义理论在工业革命的前夜就趋于瓦解的原因。

嗯……

这么说,她的确是个天才少女,身边还有那样一位可爱的姐姐,真令人羡慕呀。

身份一旦确定,之后要做的就是找出她的具体位置。我浏览了那间名叫吉川的料理屋在全国各地的分店店面图,将它们与莉布丝为姐姐拍的照片上面的那一家进行对比,发现此店位于世田谷购物中心二子玉川Rise。虽说为了这样有趣的猎物就算是青森县我也会考虑前往,但她们住在在东京真是太好了。

再找下去,Sumika1198发布的一张疑似摄于自家阳台的夜空照片也很有用,照片底部有一栋带有青绿色“ニトリ”发光招牌的建筑。把范围缩小到二子玉川附近,很快就查到了建筑外观匹配的ニトリ分店地址,再根据招牌的朝向和距离推断作为观测点的住宅的大致位置,在地图上粗略定位。

最后是实地探查。我亲身来到地图上划出的区域,对照着图片找到了作为全家合影背景的那栋住宅。

那是一间两层高,带有阁楼的精致屋子。从地理位置和外观布局可以看出它具有相当的价值,居住感可能比我家还要好些。门牌上写着江崎,而Sumika1198的Sumika应该写作“纯花”,这样一来那位莉布丝公主的真名很可能就是江崎纯花了。

我在江崎家附近徘徊了一会儿,等来一位购物归来的太太和帮她分担重量的健谈少女。太太年约三十后半,举止温柔平和,在淡蓝毛呢大衣的衬托下别有一番韵味。少女扎着小巧的低双马尾,最多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身穿浅红色长外套和软乎乎的纯白披肩,搭配一双褐色小绒靴。她与拍合影的时候相比略有成长,依然稚嫩可口。

我决定用江崎一家弥补之前没能和小秋一起游玩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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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9日

行动的准备周期比以往都要长。

四口之家,要把所有人杀掉是很困难的。去年夏天我为高桥一家设计了欺骗与各个击破的方案,然而计划最终因他们的家庭旅行而终止。与以往那些笨拙或亲切的女孩不同,这次无论是怕生的姐姐还是机敏的妹妹,都会对我们怀有天然的戒备心。在此之上,随着Freya相关线索的公开,人们对陌生女性提高警惕也在所难免。独自在家的女孩主动允许我们踏入房门的机会小了许多,种种不确定性极大地降低了原计划的稳妥程度。

或许从今往后,都无法寄希望于大家的好客精神了。

调查可行性和制定计划的过程可谓艰难,一筹莫展是家常便饭,有时甚至要承受挫败与绝望。

干脆不顾后果地从窗户闯进去杀害主要目标,反锁房门,纵情享乐一阵然后就此了结生涯好了——这样的冲动时常浮现于脑海中。可是,贪婪的我还想发挥潜力创造更多审美价值,在不可避免的大限来临前保持耐心。何况现在采取自毁策略会给小秋添很多麻烦,我最好还是抵抗一下那些诱人的想法。

好苦恼啊。感觉头发都要掉下来一些呢。谋杀竟是如此辛苦的创造性劳动,我都没有想到。

在那之后我三番五次考察江崎家周边环境,同时上网收集关于她们的更多信息。我从妹妹那简短的Twitter粉丝列表中找到了姐姐的账号,她叫做“甜甜蜜糖之彩酱”(甘いはちみつのあやちゃん)。和不食人间烟火的妹妹相反,姐姐除了日常观剧和游戏之外,还记下了许多生活细节和自己的心路历程。零散图文讲述家庭成员间的甜蜜点滴,不断加深着我摧毁她们美满生活的欲望,还为我拼凑出江崎家宅院的内部构造。

计划逐渐成型,但我必须等待。从姐姐两年内的照片和描述中可以推理出,通往后院的木制拉门在气温怡人的晴朗白天是常开的。眼下还有点冷,那门总是关着,上了锁的可能性也很大,推测至少要等到樱花季才有机会。到那时,江崎一家对和煦春风的喜爱将为我提供入口。

正好,我有充足的时间提前了解她们。

姐姐今年23岁了,曾经社交恐惧严重,学习也不太好。毕业后难以升入大学,求职持续失败,蛰居家中,曾被诊断出抑郁,还有过服药自杀的经历。约一年前,自杀失败的她从家人的忧虑和悉心呵护中体味到亲情背后的责任,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活着,不再让世上最爱自己的人感到痛苦。如今即使身为NEET族,姐姐也没有放弃振作起来的理想,最近还在考虑成为一个有收入的人气gamer。

与艰难成长的姐姐形成对比,江崎家的次女是个天才。小小年纪就对外语专著兴趣浓厚,还能发表那样高水准的议论,未来成就非常值得期待。不过,她大概很难交到年龄相近的好朋友吧,感觉总是孤零零,生活照里从没有姐姐以外的人出场,日常社交很可能是以“莉布丝”的虚拟身份为中心,在网络社区展开的。

姐姐守望着才华横溢的妹妹,感到自卑而又充满欣慰。她早已放下作为姐姐的尊严,坦率地依赖着妹妹那可靠的小身影。就这样,一家子和和美美,每个人都欣然享受与彼此共度的时光,举止间透出宽容和体贴,什么样的困难都能一起克服。

江崎姐妹都是美少女,可我感觉想用她们的照片说服小秋并非易事。比起有点丰满的姐姐,小秋可能对妹妹那样的苗条身材更感兴趣,但她以往的目标至少也有17岁,真的能接受如此年幼的吗?

结果小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我。

“这个,看上去很有活力。”她说。

“呀呀,原来小秋也会喜欢小孩子,意外呢。”我担心她只是依着我的意愿,就又试探了一下。

“你不也像个小孩子一样。”她回答道。

我生气地扑倒小秋,想要证明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大人。不过,很快就被她反压,收拾得服服帖帖。我的胸罩也在不知不觉中跑到了沙发下面,今天才找到。

说到小秋,还有一件事。

一星期前,小秋杀了一位漂亮的留学生,作为春天的受害者。她生于中国,名叫刘雪晴,在中央大学修读经济学士。小秋晚间健身时遇到了她,两人又刚好同时结束运动,便跟了上去。然而,她或许是谁家的大小姐,住在城堡似的公寓里面,完全无从下手。小秋没有放弃,两天后等在雪晴回家时要经过的公园里,趁黑用铁棒将她打昏,拖到门锁已经提前剪开的防灾储备仓库里享用。

可怜的女孩被小秋用刀刺死了。她因颈部致命伤的痛楚而醒来,无法呼救,肌肤浸润着从体内源源涌出的温热血泉,沉入噩梦般的恐惧和寒冷之中一命呜呼。

新闻报道出来之前,小秋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真过分。

“语言和符号不过是肤浅虚伪的玩意,”小秋解释道,“我只对她们的肉身有兴趣。身体不会说谎,对方是怎样的人,只要看到身体就一清二楚了。”

“那,我的身体能告诉你什么秘密呀?”

“懒惰,多情,无责任心,麻烦的家伙。”

我才不信她只看身子就知道这些呢。

对粗心小秋的批判姑且暂停,以答谢她为我带回的贵重礼物。作案次日,小秋就把整整齐齐包好的新鲜美味送了过来。精挑细选的腰腹,胳膊,后背和大腿肉,足有9磅重。除此之外,她还替我拍了几张尸体照片,让我得以一睹那位千金小姐全裸的翩翩风姿。

“下次把舌头也拿来嘛。”

“那个我吃掉了。”

“当场?”

“嗯。”

“哇……”

对于地方特色食材,最好采取属于当地的烹调方式。中午,我挑出一块带皮肉煮过之后切片,再拌上辣椒,和嫩竹笋一起炒成回锅肉,晚上又实践了能让肉块如宝玉般鲜亮香甜的“红烧”,和小秋一边收看案件新闻一边配着米饭吃,隔天早上又熬了滋补身体的瑶柱瘦肉粥…

客死他乡经常被人视作巨大的不幸,但愿变成中餐的雪晴大小姐能感受到些许回归故里的温暖。

至于我嘛,近期还打算尝试更多做法。中华料理真不错呀。

——

我总是缠着小秋,要她给我讲“四季”杀掉的那些女孩子。小秋那带有强烈个人风格的叙述听得我心驰神往,只遗憾不曾亲临现场观赏她杀人的样子。

很快就有机会了。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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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6日

15时20分,我在床上睁开眼,迎来了新的一天。

江崎家一周前发生的事终于登上了下午的新闻,可那件杰作还没来得及被介绍。我并不焦急,像那样的趣事就算警方设法隐瞒,也会被记者挖出来的。否则,我只好拜托水纪去“透露内部消息”了。

没有接到真野医生的电话也在意料之中。这次一时半会儿可找不到重要的受害者家属了。

——

那天是星期一,我一大早前往目的地确认江崎父母和妹妹分别出门,然后在附近的酒店房间稍事休息——即使做过了那么多次,杀人前夜还是会兴奋得睡不着。下午,经过变装的小秋和我携带工具正式出发,绕路来到江崎家宅院旁的狭窄小巷中。

我将手机举过高我一头的围墙,拍照确认拉门处于开启状态。下午两点前后是这一带白天最安静的时刻,但与夜间相比风险依然巨大。为了防范可能出现的目击者,我们必须各自确认小巷两边的路暂时不会有人经过,现场附近任何外人的注目都将导致行动取消和计划的大幅度推延。我压下心中的紧张,躲在阴影里谨慎观察每一个可能向我们投来视线的角落。

确信安全之后,我向小秋点头示意,借助她的托举迅速爬上围墙,在后院的草坪悄悄着陆,转眼间小秋也轻快地降落到我身边。我们屏住呼吸等待了几秒,四周没有异常动静,入侵似乎成功了。

我还是第一次潜入私宅,就像忍者一样!

我们侧身钻过半开的拉门进入屋内。房屋布局已了然于胸,首先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大致检查了一楼各处,以防意料之外的遭遇,然后领着小秋蹑手蹑脚地登上楼梯,来到姐姐房间门外。

这个时间姐姐大概在午睡或是玩游戏吧,她最近沉迷地牢探险,很少离开卧室。紧握手中的电击器,我尽可能安静地转动球状门把手,确定没有上锁后推门而入。

明媚的春光透过玻璃洒满房间,令我朝思暮想却难得一见的宅女姐姐正盖着毯子侧卧在棉质睡垫上,呼吸均匀,没有被我们的突然造访惊醒。她身上的淡蓝色长袖睡衣敞开一大半,长头发也压得很乱,房间里充满生活气息。我仔细打量姐姐的睡脸,又俯下身去嗅她颈间淡淡的香味,若不是怕小秋等得没了耐心,可能还要再耽误一会儿。

两人同时做好准备,我扯开胶布封住少女的嘴,电击她的下巴和脖子,小秋则压在少女身上固定她的腰和四肢,顺便还往她软乎乎的肚子上揍了一拳。那重拳把我吓得一颤,只听声音都觉得好痛。遭了毒手的姐姐猛地醒来,马上又昏了过去,身体被我们粗鲁地来回翻动,捆得结结实实。

触摸江崎姐姐的肉体时,总要忍不住用力捏上几下。等捆好了,我又摘下手套,在她的脖子,胸口,还有大腿内侧摸了个过瘾。与春秋季节手足冰凉的我不同,姐姐的身体很热,柔软但毫无松弛感,丰满得恰到好处。

如果安逸的生活持续下去,姐姐会不会养出更多的软肉呢?她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或许还能变得更漂亮?

我守着姐姐不务正业的工夫,小秋去仔细检查每个房间,顺便熟悉环境。等她回来换班,我再出发寻找重要的信息。

所谓重要信息,也就是她们的名字。

固然可以根据她们的网上昵称做出推测,但那不足以成为确证。以往我会在显眼的地方找到女孩出门时携带的背包和钱包,这次她们还没回家,我只好花掉半个小时翻阅各个橱柜和书桌上的信函、文件、证件、课本……

拼图逐渐完整起来。父亲江崎勉是贸易公司的项目主管,母亲善子担任政府部门会计,富裕的双薪家庭养育着一对女儿——姐姐彩花和妹妹纯花。将结论报告给小秋,她朝我一笑,令我想起老师表扬功课做得好的小孩子时的神情。

我们脱掉鞋子,坐在卧室地毯上闲聊了一阵。纯花放学回家通常在16时半左右,还要等待近两小时。为了继续消磨时间,我决定提前对彩花做“那个”。

恶之果实最美味的部分是少女直面痛苦和死亡时的心情。然而,胶带封住女孩们呼救声的同时,也阻断了她们的语言表达,留下许多遗憾。要是有既限制猎物发声,又能和她们对话的方法就好了。

问过小秋,小秋提议切开女孩的气管,不过她对这种处理的实际效果也并无把握,所以我们商量好今天要在姐姐身上实验一下。

手电筒洒下冰冷白光,屋里漫起消毒水的味道。小秋捏着手术刀一层层地在彩花脖子上开小口,动作很快,一边深挖一边用毛巾吸掉冒出来的血。找到气管,刺个小洞,再敷一片厚纱布,缠上胶带固定,大功告成。彩花在手术过程中意识模糊地做着柔弱抵抗,几乎没有影响操作。最后,小秋捏住少女的鼻子确认她能直接从气管切口呼吸,便除去了她嘴上的胶带。我在一旁看着这副光景,感叹人体之奇妙。

我扶起彩花姐姐的上半身,让她背靠墙壁坐着,抚摸头顶安慰她,等呼吸平稳了,用吸管喂她喝水。姐姐的认知能力在我的悉心照料下慢慢恢复,她睁大眼睛看着我的脸,张了张嘴,发出“咻咻”的吸气声。

我用简单的语言告诉姐姐,我们是杀人爱好者,今天将会杀害她和她的家人。姐姐吓得花容失色。漂亮女孩得知坏消息时流露的惊恐总是那么美味,没有胶带遮挡的完整表情更添了几分生动。

几个不大清晰的音符从彩花喉咙里接连蹦出,看来她还需要慢慢适应新的发声方式。我向彩花仔细解释了气管的情况,建议她冷静下来慢慢说。彩花的嗓音变得低沉、扭曲和沙哑,想要让我们听懂都很辛苦。即便如此,我还是温柔地鼓励她不断尝试,耐心与她交流。

彩花表达了不想死的愿望,遭到拒绝后,这位善良的姐姐又求我们放过她的家人。她不断重复着这样的乞求,生怕我没听清楚。她说,自己怎样都好,什么都可以做,请别伤害其他人。我于是长篇大论地讲起Freya的美学,希望她能理解我杀害她全家的必要性;小秋在一旁无聊得打了好几轮哈欠。

由于发声艰难,沟通进行得很缓慢。最后的最后,姐姐的愿望变成了“至少要放过小纯”。

我看了看表,告诉姐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抓捕她可爱的妹妹。接着用电击让她失去意识。保险起见,还重新粘住了她的嘴。

埋伏前必须仔细清理入侵时留下的痕迹,将一切恢复原状。如果妹妹一开门就察觉异常并且转身离开,后果将非常严重。

我和小秋躲在玄关与客厅接驳处的隔墙两边,静静等待了很久。终于,大门被打开,活泼的脚步踏在玄关地板上。

“我回来啦!”纯花欢快地喊出了她的遗言。

我屏息凝神,听着那双小皮鞋踩出的脆响,心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换好了鞋的纯花妹妹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向家宅深处。她很放松,从我们眼前经过时没有丝毫觉察,就这样暴露了毫无防备的身后。小秋看准机会上前一步,揽住纯花的脖子向后猛拉,将她摔在地上。女孩瞬间失去平衡,娇小的身体撞上实木,发出“乓”的一声巨响。在纯花有所反应之前,小秋又朝她胸口中央追加了沉重的掌击。

咚!

连续遭受惊吓和打击的纯花四肢酥软,瞪着泪汪汪的眼睛,嘴巴大张,呼吸得极为困难。那竭力换气带出来的呻吟让我忆起洋子溺水时的鼻音,它们音色不同,可都是最令我怀念的天籁。很遗憾,我不得不堵住这动人的乐器,免得它发出刺耳尖叫。

趁女孩无暇抵抗,小秋分别拢起她的双臂和双腿方便我系上扎带。妹妹的身体很轻,不出半分钟便收拾妥当,我们把她掐晕了抬到楼上和姐姐放在一起。

这对暂时安静的姐妹一旦醒来,肯定会协力摆脱困境或是故意撞倒东西发出声响。为此,我要留在卧室看守她们,后续的“战斗”都交给小秋。

母亲回家总是很准时,在17:05前后;父亲则没有那么固定,从17:30到19:00,偶尔还会更晚。等待他们的这段时间本想和姐姐继续聊天,可她昏昏沉沉的叫不醒。我把手伸进纯花的水手服里乱摸,打开书包寻宝,还去参观了同在二楼的妹妹卧室,那里存放着几本我都很难读完的欧史著作。

纯花两度醒来,我两度让她又昏过去。若是一般的商业恐怖电影,像妹妹纯花这样的孩子就会是观众们最喜爱的人气主角,能够机智勇敢地反抗凶残歹徒,攻克所有难关,帮助大家成功脱险吧。出于对她的虚拟分身“莉布丝”的了解,加上长期受到那种俗套故事情节熏陶,我不由自主地将年龄最小却异常聪明的妹妹视为最大威胁。

话虽如此,直接杀了她又十分不舍。像我这种拖沓冗长,总也不对主角下杀手的反派在电影里是绝对会失败的。

那么现实中又如何呢?

姐姐房间的视野覆盖了父母回家时走的小路,我透过窗帘缝隙盯梢,准备等目标出现时提醒埋伏在楼下的小秋。

——

江崎善子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像往常一样提着新鲜食材回家烹调晚餐。对于任何一位太太而言,养育两个孩子都不是件轻松的事情,善子不但完成得十分出色,还能够顺利回归职业生活,那一路走来不无艰辛坎坷。现在两个女儿已经成长得健康漂亮又懂事,愿意帮妈妈分担许多劳动,家业也富足起来。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看到孩子们幸福的笑容,善子早已心满意足了。

从此往后,直到安然离世的那天,大概再没什么需要担忧了吧。江崎太太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然圆满。

善子的直觉是准确的。她从容走进熟悉的家门口,甚至有些心不在焉,也许正思考今晚的菜谱呢。总之,没来得及产生任何忧虑,便被铁锤击中后脑,离开了人世。

所谓善终,指的就是这种方式吧。

善子一声不响地向前栽倒,手中的布袋掉到地上,几颗番茄蹦蹦跳跳地滚落出来。行凶者小秋在她身旁蹲下,这里摸摸那里探探,确认了她的死亡。

至于父亲江崎勉,我对他的了解很少,也没多大兴趣。我只知道,是他的勤劳支撑着这个家庭,即使养一个彩花这样的大女儿也不会陷入经济困境。不过,这位了不起的父亲并没有比常人坚固多少,脑袋吃一记钝击也要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检查生命迹象之前,小秋还额外补了一锤,以表示对一家之主的尊敬。

成年男性不是我能应付的对手,而小秋就像解决太太时一样,轻描淡写地把丈夫也收拾掉了。难怪网上的人会这样评论:抛开Freya的恶趣味不谈,她只会向独处的女孩下手。相比之下,还是不受条件限制,将其他在场关联者一并抹杀的“四季”更可怖一些。

回复中还有人打趣道:“杀人魔会盯上的那种美人既不是我的同学朋友,也不是我的家人,更不是我的女友,我好安全呀,哈哈哈。”后面附上了一串大哭的表情。

——

18时35分,窗外一片漆黑。

麻烦全部解决,女神的盛宴正式开始。

生下两个孩子的江崎太太仍有几分姿色:皮肤保养得很好,身材也还匀称,化着淡妆,领口有淡淡的柑橘调香水味道。更可贵的是她出众的衣品,白色高领毛衣配上长至腋下的深褐色微卷发,迷倒几个年轻小伙估计也不是难事。

彩花在社交媒体上把妈妈称作“大美女”是很公道的评价。

太太虽好,终究不是今晚的主角。我和小秋抓着江崎姐妹的衣服后领,一路拖行下楼,带她们到客厅与家人团聚。两只小可爱在我们一通折腾之下都醒了过来,辛苦地翻滚着身体。抬头望见衣衫不整的妈妈和脸朝下趴在过道上的爸爸,姐姐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哭成了滑稽的大花脸。

和姐姐不同,踏入家门以来几乎都处于昏迷状态的妹妹此时还有些困惑,她眉头紧蹙,对抗着晕眩和疼痛。我于是扭过善子的头,向姐妹展示她们妈妈苍白无神的脸,接着又动作夸张地放开手,任由妈妈的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恐惧和愤怒从瞳孔渗入,填满了纯花小小的心。

纯花尚且年幼,但她身为线上史学家,通过书本见证了无数王朝兴衰,战争暴虐,阴谋仇恨……对人类之间的残酷行径早已司空见惯才对。即便如此,面对此情此景她还是像普通女孩那样呼吸急促,浑身颤抖,无法保持应有的淡然。

有些事或许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了解个中滋味吧。

纯花转过头来看我时的眼神异常锋利,我纤弱的脖子几乎都要被那目光给刺穿了。

“我知道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哟,莉布丝小姐。”

听到我叫她的网名,纯花非常惊讶。她思索片刻,流露出不解与悲伤。做出这种事的竟是网上认识的人,是我害了大家……纯花一定心存愧疚。

不不,纯花妹妹凭借自身的美好将女神引至家中,播撒爱的光辉,赠予各位亲人安宁与幸福,这可是值得挺起胸膛炫耀一番的哦。

纯花是个坚强的孩子,她强忍失去至亲的悲痛和负罪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我的目的远不止于此,我要让她的心彻底破碎。

我不紧不慢地说着临时想出的台词:

“小纯从来都是最聪明的孩子,早已经觉得大人都像傻瓜一样了吧。”

纯花困惑地望着我,不明白我想表达什么。

“不仅有天赋,还是个努力家。”我继续说,“我是知道的哦,读那些书所需要的可不仅是天分呢。”

纯花安静地听着。

“小纯渴望成为最有智慧,最幸福的人,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怀揣着挖掘史实的热情,运用自己的才华减少世上的苦难与不公…小纯还想去旅行对吧?想要漫步巴黎,游历莱茵河沿岸,在布拉格住上几年……”

稍作停顿。

“可惜,小纯今天就要死去了。”我淡淡地说。

纯花一惊,气息都乱掉了。

看准时机,我忽然换上大大的笑容,语调也变得抑扬顿挫:

“宝贵的天赋,不懈的努力,还有那并不遥远的梦想,一切都要灰飞烟灭了呢!”

我的拙劣演技让小秋看了后闭着眼直叹气,就这样也把纯花吓得不轻。知晓了我们的来意,天才少女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她的脑袋飞快地思考着,可是越想越伤心,眼泪倏地涌出来,濡湿了正枕着的沙发扶手。

纯花当然愿意相信这一切只是大家为了捉弄自己而准备的恶作剧,然而身上的伤痛不断向她传达着残酷的事实——这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暴行。

“所有那些还没看完的书,还没想明白的问题,当然也没有机会继续。书签后面的故事,你永远也看不到了。”

我用指尖从纯花眼角沾取泪水,稍作品尝,算是完成了某种仪式。纯花对我的亲密举动表现出强烈抵触,但无能为力。至于姐姐那边…她出了好多汗,散开的长发粘在脸和脖子上,混杂着血、泪水和唾液,还有鼻涕,看着脏兮兮的,没胃口去碰。

“恨我吗,小纯?”

听我这样问,纯花先是呆住,也许还没想好这激烈的情感该怎样定义吧。不过,她很快就拿出露骨的厌恶表情来回应我。

以往被我弄哭的女孩几乎都是满腹委屈和害怕,想要缩成一团,避免与我眼神接触。小纯一边哭泣还能一边摆出凶相,真是个顽强的孩子。

好想毁掉她。

增加些互动总是有趣的。我解除彩花姐姐嘴上的胶带,顺便给她擦了擦脸,允许她说话。这时小秋提醒我保持距离以防牙齿攻击。

“小纯,别怕…姐姐在呢…!”彩花鼓励着其实比她要勇敢许多的妹妹,然后态度一转,继续向我们乞求饶恕。

“请你们不要这样…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允许我赎罪!”

“请一定要告诉我,怎样才能满足你们呢!”

……

这些话究竟有多真诚,我没有十足把握,毕竟我不是彩花本人。此前看过姐姐在网上的很多自言自语,她给我的感觉的确就像灵魂上刻着“人尊己卑”的原则一样,不断地道歉、赞美他人来将自己置于低微但不容易受伤或惹人生厌的安全位置。最近几年遭受一连串打击之后,姐姐的这种自卑大概慢慢从主动的心理暗示变成了自然反应。

“你犯了什么错,有哪些罪要赎呢?”我问彩花。

“我……”彩花哽住了。

“要说多少次才懂,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惩罚,而是要奖励你们呀。”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弄错了!请不要伤害小纯……”

彩花说来说去都是重复同样的含义,表达也相当笨拙,几乎不可能打动任何人。对于这个场合我倒是想过一些有意思的乞命台词,比方说:

“啊啊,美丽无瑕的Freya大人,我等丑陋凡人的脏血绝不该玷污您高贵的双手,下贱骸骨也不配享有女神临幸的荣光!”

遗憾的是,现实中只有做白日梦的自恋狂会给自己想出这种语句。

彩花姐姐忍着剧烈喉痛,用生命编织出来的语言,我听了不到五分钟便感到厌烦了。她说话比几小时前熟练了一点,然而抛开内容不谈,她的嗓音是那么难听,和我期待的交流体验相去甚远,几乎成了一种折磨。你看,就连亲妹妹都闭着眼睛满地打滚,拒绝再听下去了。

我封上了姐姐的口,默默决定以后不再采用这种方式和女孩谈话。姐姐认为这代表着拒绝,一下子情绪崩溃,哭得几乎昏过去。我从这些反馈中获得些许满足,拍了照片做纪念。

之前也曾设想过其他创造对话机会的方案,可惜姐姐已经毁了,不可能再对她做更多实验。我很想和小纯(莉布丝)也说说话,可又担心她能冷静下来,运用聪明才智想出让我非常感兴趣的粘性话题,引诱我一直谈下去,最终拖延大量的宝贵时间。其次,她安慰的话语一定能稳住姐姐的情绪,这也是我不想见到的。

与莉布丝对话,就像品尝伊甸园的智慧果那样诱人却伴随着许多麻烦。所以呀,小纯,等咱们都到了河的那一边,再慢慢聊吧。

暂时抛下姐姐,我对纯花实行进一步的性侵犯。制服裙子下面穿着白色的花边安全裤,倒也符合她的个性。我伸手进去,从大腿内侧开始抚摸,逐渐靠近花园。纯花连忙合拢双腿夹住我的手,可她的腿纤细又滑嫩,这么轻轻一夹不但没能施加多少阻力,反而让我很舒服。

性向“正常”,喜欢王子的纯花妹妹好像对我这样的魔女毫无感觉,甚至有些厌恶。证据就是,从她眼神中感受到的抗拒比我以前爱抚过的少女们都要强烈。

这让我有点受伤。难道我还不够美丽动人吗!

“啊啦,不喜欢我吗……那样的话,小纯这样的坏孩子最好还是不要活在世上了呢。”

我摆出失望的样子说道。

听了我的话,纯花有些惊惶,又实在不愿讨好我,开始左右为难,那厌烦的表情仍挂在脸上。

“啊,真是的!”

我大为不满,失去了耐心。索性把纯花下身的裤裙三件一起扯下,手指掀开阴蒂外层包覆的粉嫩皮肉,揪住裸露的阴蒂头用力一掐。

纯花的呻吟顿时凄厉起来,身体抖得像触了电一样。一松手,女孩就从沙发上摔下去,吃痛地哼了一声。

我跪坐下来,不给她太多喘息机会,粗暴地将整只右手以掌的形状塞进了纯花体内。撕裂,收缩和包裹的触感依次袭来,温热湿润又会动的体腔蕴藏着远比尸体丰富的情感,热烈地回应了我的示爱。

这一次入侵可把纯花妹妹疼坏了。她用尽力气想挣脱出去,腰身大起大落,撞得地板咚咚作响。

娇柔的身体里还储藏着这么多活力,真是可爱。

我的手在纯花敏感的体腔里面旋转屈伸,四处抓挠,肆意发泄不满,很快她连夹腿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抽出手来一看,原本清亮的体液被血染得浑浊;掌心,手背,指缝,指甲,每个部分都沾上了纯花妹妹的处女红。

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从小秋那边投来的嫌弃眼神。在小秋注视下做这个真的好羞耻啊啊啊啊……

不行。我要镇静,冷漠,满不在乎,若无其事。

懒得去洗手,就在纯花乱糟糟的制服白衬衣上抹了抹,算是增添点缀。

——

我时常担心,如此过分的折磨会不会喧宾夺主,减轻了少女对死亡的恐惧呢?毕竟,人死了,一切苦难也就结束了。

“怎么样,小纯,想解脱吗?”我温柔地询问道。

毫无回应。小纯只是虚弱地躺着,胸脯随着不均匀的呼吸上下起伏,满脸都是汗水,衬衫也湿透了。

她应该很渴吧。不过既然还有意识,就让你多难受一会儿好了。再聪明的头脑一旦缺水,想必也不能运转如常——或许这才是小纯最不愿承受的痛苦。

俯身凑到女孩颈间,尽情吸入那带着体温的浓郁香味。纯花察觉到我的气息,连忙扭头躲避,见我穷追不舍,她竟挣扎着挺起上身,用头撞了我的额角。

绳子捆得牢固,纯花可以调动的肌肉非常有限,这一次反击给我造成的疼痛可能还远不如她自己跌回地面时所承受的。我已不再生气,而是感到惊讶。

无惧死亡的勇敢女孩哟,痛苦和耻辱也不足以令你屈服吗?

或许纯花已经知道凶手不可能大发慈悲地放过她们,反抗是唯一的希望。

“好啊,这就送你上路吧。”我装出不耐烦的语气,双手环握小纯汗涔涔的颈子,猛然施加压力。小纯呼吸受阻,慌张地瞪大眼睛,一瞬间,我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悔意。身后传来姐姐急切的鼻吟,听上去就像是替不懂事的妹妹求情一般。

我不予理会,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小纯现在就要死掉,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

这么唐突,你肯定还没做好准备吧。以为我还要再陪你玩上一阵子,期待着更多反抗的机会?那可不行呢。

“宛如所有的童话故事,终将迎来结局。”

亲手扼杀女孩,大概是这世上最简单直白的快乐。滚烫的肌肤,颤抖的喉管,跳动的脉搏…纯花的生命在我手心里激荡着,她的慌乱与恐惧透过眼神直击我的心灵。

“哪怕有再多的意外,再多的不舍,我们也不得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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