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森川爱的日记 幕间1 小秋(1/2)
幕间1 小秋
2018年3月
小秋总说,是我追求她。可当初明明是她先倾慕于我的!
也不知是哪个坠入情网的家伙说我“走路的样子很轻巧”,“纤细灵活”,“会打扮”……
“那些是对食物的看法”是什么意思嘛,我可不会那样区分喜欢的对象!女孩子的灵魂与肉身不可分割,喜欢就是喜欢!
小秋哪里都好,就是太不坦率了,不愿承认她早已爱上我的事实。
——
那是2017年2月的事情。
寒冷的上午,寂寥的街道,察觉异常的我。
我藏在商场的转角处,迎面对上那个跟踪我的神秘女人。
“上午好。那么,你有何企图?”
她是个聪明的家伙,即使被我吓到也毫不退缩。
“企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很高大,也很漂亮。
“总之要不要去那边的咖啡店坐一坐?”我就这样邀请了她。
——
咖啡店里,我们面对面坐着。
我若无其事地翻阅饮料单,分出少许注意力去观察那个女人。她理应有些局促不安,可又坐得很稳,情绪一点儿也没写在脸上。
这个大姐姐一定是对我很有兴趣,才会跟着我吧。
“放心好了,我并不介意,只是好奇而已。”
她仅以沉默回应。我意识到,如果再不大胆一些,我永远也不可能了解她的秘密。
“这样如何。今晚之前,我陪你去任何地方。”
“……请便。”
我匆匆喝掉那杯玛奇朵,而她什么都没点。
——
她领着我来到港区北部一栋装潢豪华的封闭式公寓,入口和每一层都有监控,似乎是个安全的地方。
“住在这里吗?”我问。
“暂时是。”她的回答毫无感情色彩。
屋子在9层,很大,又空旷,完全没有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坐在自家沙发上,她终于放松下来,开始和我聊天。
她从札幌来东京上医学院,今年是第三年。父母担心她在这里结交散人而染上恶习,坚持要求她选择体面的公寓单独居住,并且禁止做学院外的兼职工作。对于这些限制,本来就讨厌与人接触的她并无怨言。
“小秋也喜欢女孩子吗?”
知晓她的全名后,我当即采用亲密称呼,还故意把关键字咬得很重,询问的同时也暗示了我的性向。
“…是的。”
她面不改色。我还从没有见过如此沉静的女性,小秋和我那些一惊一乍,心情只看背影就能读懂的同学相比简直云泥之别,充满了新鲜感。
不过,小秋坚持主张所谓跟踪是一场误会,自己碰巧从那里经过,并无冒犯之意。我当然没有接受这个说辞,准备探究下去。彼时的我还不完整,渴望一个倾诉对象…一个能让我放下所有戒备,尽情依靠的人。这个忽然送上门来的大姐姐很有意思,我想和她保持联系看看。
我们就这样糊涂地开始交往。她的住所很方便,我一有空就过来玩。那里比我家舒服得多,自由自在,没有麻烦的双亲整日打扰。
无论如何我都要搞清楚小秋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了解朋友秘密的方法很简单,只要率先展示充分的信任,将自己的私密信息倾囊相授。于是,我和小秋无话不谈,什么都告诉她——除了真正危险的那些。
遇见小秋时,我已杀害两人。
——
那天,她喝了酒,话忽然多了起来,主动向我坦白。
小秋说,自己的人生早已被定好了方向,拿到博士学位就要回札幌去做些实务,为继承家里的医院做准备……能够稍微叛逆,暂时脱离轨道的日子,恐怕也只有现在了。她从小就怕生,不敢和陌生人说话,眼看着时光飞逝,下决心要在东京抓住一生仅有的机会,邂逅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共度浪漫时光。那天她跟着我,内心犹豫不决,打算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向我搭话。要不是我发现了她,或许懦弱的自己直到最后也无法果断行动,只能被迫放弃吧。
我听信了她的鬼话,甚至有点感动,把她当成了对我有好感的,胆小内向的女孩子。
小秋深谋远虑,波澜不惊,反应飞快。我拿出100%的好奇心,却被她挡得滴水不漏,没让那恐怖的真相露出一点痕迹。
真是狡猾的家伙!
但是,我在这场较量中并非一无所获。就像平时出于爱好对同学做的那样,我即兴抛出各种伦理话题——以时事讨论或假设情境为主——来试探小秋对生命与社会规范的态度。或许小秋认为价值观没必要隐瞒,这种时候她的冷漠表现得清清楚楚。我猜她并不会为无辜的孩子被人杀害而感到难过。
恰巧,当时我脆弱又敏感,忍受着严重的焦虑。
就算是我,也有害怕的事情。如果Freya仅杀死两人就被逮捕,实在算不上什么重大成就,无法为人所知,留下诸多遗憾,连死刑都难以赢得……这样的悲惨结局可不是我能轻易接受的!
直到后来谋害了更多女孩,确信自己罪大恶极,足以致死,我才稍微松了口气。相比之下,刚刚遇到小秋时的我还没过习惯随时可能被捕的日子,压力大到难以保持专注。我就像所有急于建立功名的年轻人那样缺乏耐心,浮躁异常,看淡生死,满脑子都是冒险欲望,贪图一时享乐,根本不想考虑明天的事情……加上生活处处不便,难以放开手脚去行动,身边也没人能听我诉说烦恼,实在寂寞如雪。
要是没有杀人就好了——我也曾有过这样的后悔念头。
因此,只交往了两个星期,我就大胆判断小秋不会把我交给警察,决定把真正的秘密也告诉她。
“如果我说,我其实是个杀人犯,小秋会怕我吗?”
“我才不信,证明给我看。”
“好啊。”
隔天,我拿了一件收藏品到小秋家里给她看。那是Freya的第一位受害者新岛凉的肋骨。
小秋捏着那根漂亮的弧仔细端详了一阵,低声惊叹,没有过问更多,而是开始教我如何妥善保存骨标本。然后,她让我把这件小东西拿回家去,不要放在她这里。
她知道那是人骨,但依然冷静。
我微笑着向她讲述杀死这个女孩的过程,仿佛那是我随口编出来的故事一样。小秋听得极认真。
“如何,现在害怕了吗?”我问。
“一点也不。”她说,“因为你是个笨蛋。”
转眼间,我被整个抱起来扔在床上,小秋扑上来按住了我。那是我无法反抗分毫的巨大力量,并不疼,只是很吓人。我紧张地直视着她的眼睛,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无助的小鼠。
“太过鲁莽,不可理喻。”小秋说。
我陷入混乱。
“怎么会有这种事…实在荒谬。”她继续自言自语道。
压在我身上的小秋此时竟有些动摇。她的呼吸缓慢而沉重,面带愠怒。
小秋俯身将额头贴在我胸前,触感和温度隔着衣服传递过来。顺滑的秀发胡乱洒在我的脖子上,弄得我很痒,却笑不出来。
“我也,杀过人。很多人。”
小秋的语调缓慢且低沉,压抑着复杂的情绪。
我呆呆地躺着,以为自己就要被杀了,惊慌之余还有点兴奋。
但是小秋没有杀我。她埋头吻我的锁骨,沿着脖子一路往上,舌头不容分说地侵入唇间。
她的身体很热……
那天我找了些借口搪塞父母,留在小秋家过夜,听她讲故事。
——
秋子出生在富裕的医生家庭,两个哥哥都很温柔,父母却异常严厉。她从小被寄予厚望,可学业并不理想,个子矮小,性格也内向。父亲对这样的女儿自然多有不满,虽然并不施加身体上的暴力,但措辞尖刻的指责从未少过,对女儿的个人生活更是进行了严苛的限制。不用说,这都是为了将女儿打造为自己眼中“优秀的人”。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胆小怕事的个性,封闭的内心,缺少欢笑的童年……初中入学后不久,阴暗又软弱的秋子开始遭受欺凌。带头的同学名叫早川杏,是个典型的不良少女:改造学校制服,偷偷化妆和佩戴首饰这样的个人违规不在话下,对外也分毫不让,欺压同学之余还和几个男生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早川总是随身带着一把美工刀。小时候的秋子害怕锋利的东西,经常被早川逼到角落里,抽泣着求饶,服从她的过分要求,有时还要忍受早川男友的骚扰。从小接受严格家教,羞耻心十足的秋子饱受煎熬而难以反抗。
疼痛和出血实在可怕。秋子只要一想到自己会被割伤,就浑身绵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早川那家伙很成熟,她不会真的用那把刀伤人,给自己招来麻烦。当时我不懂那么多。”小秋补充道。
秋子隐忍了两年半,可就在升学考试后不久,一个从天而降的坏消息摧毁了她的耐心。
秋子是从其他同学口中得知那件事的。
“早川没和你说吗,好像你们还要继续做同学呢。”
没想到早川也放弃了内部升学,还恰巧考上了秋子要去的那间高中。很显然,早川打算暂时瞒着秋子,让她以为毕业后两人将会分道扬镳。
忽然得知真相的秋子深受打击,脑海里几乎浮现出两个月后入学式上早川灿烂的表情,还有她那句:“抱歉一直没告诉你呀,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秋子萌生了杀意。
与早川继续同校三年,这样的未来完全不可接受。秋子几乎想要自杀,可她很快发现,若是不计后果,那么除掉早川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想到这里,小小秋子马上着手准备起来。她买了一把很适合削苹果的折刀,闲暇时就到图书室去上网学习怎样杀人。
用刀刺比切割要致命得多,肚子是最容易刺进去的。颈部动脉破裂是致命伤,但有时不会立即生效,多捅几下总不会错。钝器比利器更适合新手,缺点是不易隐藏携带。杀了人,就会留下尸体,还会有血。证据要销毁,凶器要藏起来,尸体也必须妥善处理。如果有不在场证明便再好不过……各式各样的信息碎片组成了秋子关于杀人与脱罪的基础知识。
然而,秋子所做的工作仅止于此,她还是太胆小了。
直到初中毕业典礼的那天。
“呐,一之濑,相逢便是缘分,这几年咱们处得还不错吧?最近我总是想啊,还没好好报答过你这个朋友呢。所以呢,今晚要不陪我出去玩玩?就和家里讲是去毕业聚餐,他们会同意的吧。”
面对早川勾肩搭背的邀请,秋子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
每当早川想要欺负人时,都会把目标带到偏僻的地方,确保没有麻烦的过路人,那天也不例外。晚上6点左右,早川领着秋子来到附近一所大学的后山,她的现任男友——外班的一名男生——正在那里等候着。
四下无人。早川表示今天要让秋子长大,多少变得成熟点。
秋子脸色很差,陷入极度恐慌。
早川见状笑道:“都多大了还害怕这个,你是小孩子吗…”
微微低头,肩膀内收,书包抱在胸前,小手紧紧攥住背带…除了程度上更严重,这些表现看上去就和平常受欺负时一模一样。
“哎,倒也是,第一次难免会紧张的,没办法。” 早川说着耸了耸肩,“做得多就习惯啦!”
秋子害怕的是什么呢?她的心情宛如跳水新手还没做好准备,便唐突地被人推到跳台边。绝佳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一旦错过了,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可是…可是…真的要那样做吗……
小刀和替换的衣服就藏在自己的包里。
早川说得很对,第一次难免会紧张的,没办法。做得多就习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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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就回来。你们可别搞太快了啊。”
早川一走,男生就揽住秋子的腰,心急火燎地动起手来,又是摸脖子又是强吻。秋子从小厌恶男人,他们的腥臭气味和粗鲁举止都令她反胃。以往在学校里男生最多只敢隔着衣服摸两把,现在情况则有所不同。秋子意识到危险,开始抵抗侵犯,那男生也比较笨拙,伸出去的手接连被躲避或是用力甩开,渐渐焦躁起来。
“快别这样了,就算今天你躲过去,以后机会也多着呢。”
见秋子发愣,男生又补充道:
“早川可不会允许你这样任性!”
好像是哦。
秋子感到一阵晕眩,表情变得有点凶狠。即使天色渐暗,男生也清楚地察觉到了异常。
“好啊,我这就去叫早川来。”
丢下这句话,男生放开了她,拿起包愤愤地朝着早川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秋子站在原地发呆,大脑一片空白。
早川,美工刀,男人,赤裸的肉体,触摸,舔舐,掠夺,湿滑恶臭,银铃般刺耳的嘲笑声,伤口,血……
如果这样的日子持续下去,自己会染上怎样的颜色呢?
必须阻止那个畜生。
秋子捡起一块手掌大的石头,追上去猛击男生的后脑。
要做得彻底些才行。想到父母盛怒的样子,想到早川的报复,想到自己的解释在他人面前会有多么苍白无力,秋子知道事情不会简单结束。她一下又一下地砸向男生的头,直到握紧石块的右手被打击反馈震得生疼。
血流得不多,但那家伙显然已经动不了了。秋子利用草丛藏好尸体,躲在树后等待早川现身。
如果早川就这样回家去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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