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旧寺藏幽影,霜刃破迷阵(1/2)
东都东城司署,夜色渐深,官灯渐稀。
唐蔓倚坐案前,眉间藏霜,指尖摩挲着一页已然泛黄的古旧卷宗。
她面前堆着七八本“封档”的案簿,其上俱有朱笔标注“调令夜巡”四字,标志着这些案卷,已非地方能再查之事。
可她不是别人。
她是唐蔓,东城司捕头,虽身为女流,却以铁腕与不妥协之名,横压一方衙署。
案桌灯芯已燃至末段,火焰跳动,影如鬼影。
她早已记不清,这是她第几夜翻阅这批旧卷了。
七情异化、无影之门、摄魂残阵……这些词汇,近来频频出现在耳中,可越查,越像是被人早已掩埋的秘密。
她将一册封皮标注“景元六年・云阳案”的旧簿展开。
案中记载简略:一座山寺发生异象,寺僧全体消失,阵痕未散,门下一小和尚遗失。后经夜巡司介入,案宗被提,无结论。
这种记载,她这几天已翻过不下十起。
可就在这页的角落,她看见了一行不同寻常的笔记:
“……寺中残留一名灰袍老僧,拒不受访,只言‘七情不可动’。言语疯癫,然不似邪魔。后消失。署名:夜记笔吏丁某。”
她眼中光芒一闪,立刻从旁抽出另一案簿,是从私人门路借得的云林司资料副本,封面无名,只书“异僧行踪・景元七年”。
翻至中段,一张拓印粗糙的画像映入眼帘。
画中之人,灰衣破袍,面容模糊,似僧非僧,神情恍惚中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安详。其名下,题有两字:
——空影。
唐蔓目光微凝。
“果然……又是他。”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名字。
若只出现在一次案宗之中,也许是巧合。可这几日下来,她已在五份不同地区、不同年份、不同官署的卷宗中见到此名。
每一次,他都在“封阵”、“异情”、“门影”之后现身。
而每一次,他都未曾留下结语——只是消失。
她缓缓坐正身子,低声呢喃:“这个人……是线索之源,还是终点之门?”
火焰在这刻忽然微微摇曳,窗外的风声彷佛也低了下去。
唐蔓放下卷宗,起身披衣。
她今日不是为了写报,她要亲自去一趟——这些卷宗里出现最多次的地点:崆影山旧寺。
那里,是空影最后现身之处。
而她,准备亲自探寻真相。
东都郊外,霜气未融,山影沉沉。
唐蔓勒马于古道之侧,一身简装素衣,仅将寒风阻于鬓发之外。
长风扬起斗篷边角,马蹄声声落于荒野,响而不散,彷佛诉说着某种沉默的预兆。
她回首远望,东都已隐没于晨霭之中,只有城垣尖顶隐隐刺破云幕,恍如一座沉睡巨兽的骨鳍。
崆影山,已在眼前。
那本是她少年时便知晓的名字——不是因为山高,也非因地险,而是因其山中有寺,有异,有案。
空影,便曾于此留下最后的痕迹。
唐蔓翻身下马,靴尖踏入湿滑石径,一步一声,与山风交错。
此刻四野无声,唯有风穿林叶,似有似无地卷起些低语。鸟雀不鸣,虫兽潜藏,雾色渐浓如纱幕徐徐垂下,将整片山径笼于迷梦之中。
唐蔓放慢脚步,手已暗扣扇柄,身上气机隐动。
她并非惧怕——只是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征兆,那是多年前与夜巡司打交道时才能察觉的“静”。
不是寻常之静,而是——杀机将至之前,万物不敢动的一瞬寂灭。
她抬眼望前,旧寺之顶破瓦处,有一点黑影闪过。
“……终究来了吗。”
唐蔓低声一笑,笑意中无惧无惧,反而有些莫名的期待。
她素来独行,行的是人间正道,查的是隐晦旧案,可如今涉入“无影门”与“摄魂阵”之事,早已知晓,敌手不会仅止于人。
而她也从未指望,有人替她拔刀。
——若无人为正,便由我来当那柄断案之刃。
远处,山寺的钟楼早已倾圮,只余半截断梁横挂天际,形如残弓,仿若等待一声不响的放箭。
唐蔓拾阶而上,步履坚定,雾气在她周身盘绕,如有无数幽魂在耳边低语。
而她神情未变,只有一念。
“空影……你到底是谁?”
雾色压境,旧寺静立如嶙峋古尸。
唐蔓未入殿,先伫立于香阶之下,四目环顾,袖中五指已暗扣锦囊之物——那是她特制的三枚小焰珠,一经捻动,可发出瞬时闪光与声响,破阵退敌,掩护退走之用。
她行事素来谨慎,尤其入此等已废且被列为“禁足”的所在,更不会空手而来。
一切准备妥当,她方才抬步而上,缓缓踏入那久无香火的大寺之门。
踏过废圮的前廊,第一入目的是“金刚堂”。
雕像已破,石像尽毁,几尊护法金刚或断臂、或塌腰,面容模糊不清,唯有双目仍怒张如生,似欲穿透人心。
唐蔓凝视半晌,忽而轻声道:“这些像……是被人故意毁去的。”
她蹲身细看,那断裂处并非自然风蚀,而是刀凿斧削,且非一时所为,显然曾有数次修复与再毁的痕迹。
“崆影山……你们藏得这么深,是怕谁来?”
她眉心微锁,心中那道对“空影”与“无影门”的疑问愈发沉重。
继续往前,是通往大雄宝殿的中庭。
两侧古树盘根,早与地砖石板融为一体,阶前狮像早已缺耳折牙,门楣断裂一半,木门却竟完整闭合,似有一股无形之力将其禁闭于时光之外。
唐蔓双指搭门,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开半寸,厚重的灰尘从门缝里悠悠飘出,带着积年的木腐与香灰气息。
她持扇为烛,轻探入内。
入目的,是与寻常寺院并无二致的大殿布置——佛像高坐,香案斑驳,莲灯已冷,供台上竟还有半碗未尽的灰色米饭,仿若有人曾于此祭拜。
然——越是“正常”,越让她起了警觉。
“布局太齐整……太完整……”
她低声自语,目光缓缓扫过殿内。
佛像双目低垂,悲悯世人,却不知为何,唐蔓竟觉得那目光,像是垂在她身上,透着不言之意。
她心头微寒。
大殿左右两侧,立着一对侍佛金刚,虽无毁损,但与方才金刚堂断像相比,反而更显诡异——像是特意保留,或是……不敢触动。
她举步欲绕至佛像之后,却突然听见——
“沙……沙……”
微不可闻的声响,自殿后传来。
唐蔓立时止步,身形微侧,铁扇横于胸前,气机内敛,宛如待发的弓弦,目光锋锐如刀。
“……终于出现了。”
她语气冷然,左手已摸向袖中的小焰珠。
佛殿之外,一层雾霭恍如天网倒悬,四下无声。
唐蔓缓步退至前殿空坪之中,脚步止于方圆丈许的青石中央,蓦地顿住。
她骤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座古寺的布局,不对。
她缓缓抬眼,四望周围。
金刚堂、罗汉楼、钟鼓楼、佛殿、偏殿……位置各异,却并非无序,而是——
“……一式四象,一象四相……这是……!”
她心头一震,袖中悄然取出昨日抄录的“无影之阵”残图,与眼前寺中建筑布局一一对照——竟然完美对应!
——不仅是形似,连方位、比例、甚至通风口与排水渠皆为暗点引路,宛若整座寺院根本不是为供奉佛祖而建,而是——
一座以人为饵的活阵。
她目光一凝,正欲退离,忽听得一声“轰然轻响”。
雾气之中,四方墙脚阴影内,同时浮出四道人影,黑衣、掩面、无声无息。
唐蔓陡然一惊,身形一纵,跃回寺前广场正心,铁扇一震,寒芒闪烁,双目扫视四周。
只见那四人影皆立于阵角之上,气机稳固如山岳,而其后,又缓缓踏出三道黑影,前后四列,各四人——
十六人!
一式同服,同面无表情,手持长刃、匕首、环铁、钩锁,气息整齐而无杂,皆是训练有素之死士。
唐蔓一身素衣,立于阵心,冷眼横扫:“夜巡司的人?”
无人答话。
唯四方罡气暗涌,周遭的雾气忽变沉重,仿佛整座崆影山都沉进了一场无形杀局之中。
“原来是这样……”
她苦笑一声,自语道:
“我查空影,他们就想把这条线就此断了。”
语音未落,阵边黑衣人同时动身,十六人如齐列之箭,拱圆交错,脚步踏动,隐约构成无影阵的步罡行法!
唐蔓深吸一口气,铁扇霍然展开,衣袂鼓动,鬓边发丝已被气旋卷起,她身形微转,气机盘旋而起,沉声低语:
“……既来,便战。”
唐蔓立于阵心,铁扇轻旋,周身气机凝若山岳。十六人缓缓逼近,无声无息间,杀机如幕落下。
她眸中寒光闪过,未有丝毫退意,反倒迅速扫视四方地形,眼神一凝——
“破口,在东南方——”
心念电转间,她忽然向东疾冲!
四名黑衣人同时跃起,欲挡去路,岂料唐蔓于冲至半途,忽地身形一折,脚下一滑,硬生生地以肩为轴转身,掠向南方!
敌人反应稍慢一步,队形顿时紊乱。
唐蔓趁势两个起落,身影已飘至寺门前。甫至门口,两道黑影自门楣后扑至,剑光如雪闪电,直取她颈与腰。
“来得好!”
唐蔓低喝一声,袖中早备的两枚“小焰珠”应声弹出,砰然炸开!
火光骤闪,气浪翻卷,两名黑衣人惊叫倒退,臂膀焦黑,竟一时无法持剑。
唐蔓不等气息回复,足下一蹬地,飞身拔起!
空中长袖扬起,数枚精巧袖箭射出,宛如流星划破雾幕,直奔来路敌影——
“噗!噗!”
两人闷哼一声,捂颈踉跄后退!
“四个——”她心中低念。
但就在此时,一缕几不可察的寒芒自雾中电射而至!
“咻——!”
唐蔓尚在空中,欲避已迟,肩头一麻——竟中了一枚细若牛毛的飞针!
“唔!”
她低呼一声,身形下坠,重重落地。虽实时一滚卸力,但肩臂间痛意如火灼。
未及喘息,余下十二名黑衣人已成圆阵逼近。
“不妙……”
唐蔓咬牙,左手死死按住受伤之处,右手将铁扇反握于臂后,双膝微屈,气沉丹田,正准备孤注一掷之时——
“住手——!”
一声清叱破空如剑,雾海震荡,空气顿时一紧!
一道倩影如风而至,立于唐蔓身前,银蓝衣袂迎风飘舞,周身似覆一层霜华。
她未动,只一眼横扫十二黑衣人,声音冷冽,却又不疾不徐:
“我说——谁给你们胆子,敢动我寒渊的朋友?”
众人齐齐一震,竟无一人敢再上前一步。
唐蔓微怔,仰头望去。
那道冷艳身影侧颜如刃,眼神如霜。正是多日未现,昔年掌寒渊铁血大权的——
冷霜璃。
唐蔓望见眼前佳人,心头登时一震。
“……冷霜璃?”
她低低喃了一声,目光略带复杂,终是缓缓苦笑,将铁扇收回袖中,带着几分无奈:
“这种场合,倒真没想到会是你出手救我。”
冷霜璃扫了她一眼,神色如水,并未正面响应,语气冷然道:
“你我都是公门中人,今日之事,容后细说。”
唐蔓点头识趣,不再多言,退至旁侧盘膝坐地,左掌贴住受伤肩头,吐纳调气,运转心法疗伤。
场中雾气尚未散尽,冷霜璃轻转玉躯,直面仍立于四方的十二名黑衣人。
她语声平缓,却藏着逼人的压力:
“说吧。夜巡司何时开始连崆影山这种旧地也要埋伏人手?这是奉谁之命?”
对面一人缓缓上前半步,声音沙哑低沉:
“冷大人既已离寒渊,何苦再掺这一手?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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