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各自的选择(2/2)
“你这家伙睁眼说瞎话,蔡永皓同志虽然是政委出身,但他实实在在上过阵的,他不是部队出来的吗?”
“蔡部长这个人在南洋还算有些胆魄,但到了中组部就不行了,压根没有以前的风采,有些婆婆妈妈,中组部的小事是张世德同志在办,大事要汇报顾金声同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这叫有眼力,蔡永皓这家伙运气不差,下一届搞不好有机会入常的!”
“那红四岂不是抖起来了?”
“红四肯定要起来的!”王庸微微眯着眼睛,笑着说道,“谷枢机做事一向公正,怎么也不会忘了红四的同志,在这个中央交接班的关键时刻,提拔红四的同志,南北都没意见!”
“谷枢机怎么就忘了我呢?可怜我都在香港待了十几年了,任劳任怨,南北都有一大堆朋友,完全可以给我安排一个中央局委员,委员做不了,做一任中组部常务副部长也行,谁提拔,谁降职,都要经过我的手,多神气!”
王庸立刻听出了这小子的意思,“谁惦记上了薛伯章的位置?让你过来游说的?”
“王总,您这就冤枉我了,我说什么情,我就是不太服气,我听说有王八犊子不把文件给你,党务口没人可不行,您得安排一个人!”
“吴主席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您甭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有些王八蛋不收拾不行,你也要安排人盯着!”
王庸听完,靠在床上,有些无力,他劝说道,“达三,你好不容易脱离了这个是非圈,何必掺和进来?”
“王总,我是被谷枢机叫到北京的,对那几个人的处理,也是谷枢机和李润民、吴冠生、我和何柳华吃饭的时候说的,你让我怎么办?谁的话我都可以不听,谷枢机的话不听不行的!”
“那你就把我拉下水?”
“您本来就在水池里泡着,何须我拉?”
“这件事我知道了,人我就不推荐了,若是哪位同志有想法,我也不拦着!”
徐达三微微叹了一口气,“被欺负也忍着?”
王庸很是洒脱,“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不要说我,哪怕是谷枢机,他也可能有这么一天,当你躺在病床上,连生死都操纵于人时,你一定都能想得开,文件不文件的,早就不重要了!”
“王总,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您一样想!”
“我知道,有些人越老越怕死,越老越恋权,谷枢机怕的就是这个,他想着做好交接班,就是避免这种乱象出现!”
“已经开始乱了, 一个广信案就拉下好几个中央局同志,其他同志真的无懈可击吗?”
“现在乱总比以后乱强!”
徐达三心中微微一动,或许谷枢机早就知道要乱,乘着他能控制住的时候主动引爆,徐李侯主持党务几十年,手下一大帮人,早就是众矢之的,以他们作为引子绝对可以把有心人都卷进去,清洗到一批人,矛盾就小很多。
王总应该是知道的,所以他选择一边看着,顾慎为同志就不太清楚了,他选择下场,而下场就有可能被风浪卷走,不,是肯定,老顾又不是白玉无瑕,找他的毛病容易得很……
看到徐达三面露释然之色,王庸点点头,“你转悠一圈,给谷枢机一个交代,就回香港吧,你是带兵的元帅,到现在手底下还有人,你要是敢上阵,反而第一个被收拾!”
徐达三默默点点头,不过他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既然被拖下了水,想轻易上岸也难,他要是不闹腾一番,搞得大家都烦,又怎么可能顺利退场?
几天之后,中央香港工作会议召开,出席会议的人不少,还列席了一些老同志,就在这一次会议上,徐达三放了一圈大炮,也不知道他哪里搞来那么多资料,一个个部门,一个个省陆续骂了一遍,甚至直接骂到了一些领导个人头上,干他娘的,你们的子女那是搞贸易,那是挖国家的墙角!
而对广东信托等等在香港折腾搞房产的企业,他骂得更凶了,国家允许各省办信托公司是为了发展,你们倒好,偷偷摸摸的借洋债,跑到香港炒房子,这是你们该做的事情吗?
房子要炒,也是让民企和华侨们来炒作,我们赚到了钱用来搞厂子,你们下场,左手倒右手有意思吗?这个活香港几家企业可以做,要你们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最后还骂到了吴冠生同志头上,他认为吴冠生同志爱调和的老毛病又犯了,他一个缩在大学的军队老同志都能知道这么多事情,他掌握了香港那么多第一手资料,他会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干的?
骂完了吴冠生,再骂何柳华,你老子,你老子娘是名人,是KMT著名人物,和南洋华侨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你他娘的是党员,你屁股应该坐在党一边,不是坐在华侨一边,华侨瞎几把乱来的事情那么多,你怎么不管?
谷枢机早就说过,统战应该是以我为主的统战,你他娘的是怎么回事?你是华侨的狗腿子吗?为什么总是为华侨跑好处,咱们的企业在南洋拓展也遇到了不少麻烦,你哪里去了?
随着徐达三这通炮击,一个个有怨气的同志也跟着炮轰,自整顿以来,出现这么多的问题,他们也是怒不可遏,一个个平日里牛皮吹破天,但水一退,屁股都露出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十几年前不懂,中央追得也急,出问题可以理解。
但现在都二十多年了,虽然德日顾问走了不少,但咱们的人才培养出来的,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更可恶的是,拿着钱跑到香港搞小金库倒是挺有本事的,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本来还有一些同志对谷雨有些粗暴的整改还有些意见,现在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下面压根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些过,但一屁股屎是肯定的。
这也就罢了,下面一个个还想着凭借高涨的GNP再进一步,对中央提拔的同志一肚子意见,好吧,就这水平?都是苦日子,穷日子过来的,格外见不到浪费,对那些乱上项目,追求短期的GNP,然后捅出一大堆篓子的事情格外敏感,一个个都在骂……
随着骂声越来越大,有些老同志直接要求召开一次中央工作会议,把各省市的头头脑脑也叫过来,他们一个个都说清楚,为什么有那么多问题,到底打算怎么解决?不要总想着拉了一屁股屎,就想着让中央帮着擦,中央不是保姆!
还有一些老同志应该是得到了消息,他们更进一步,不仅要求经济上做检讨,政治上也要做检讨,出了问题,根子在常委会,在一把手,这些一把手都要有交代,该有的人事调整也要做!
按照惯例,谷雨并不亲自主持这一类的会议,不过会议上的各种消息自然要向他汇报,这样操作有好处,他不需要直面矛盾,必要时,拿出一个条子或者出来做一番讲话,做一做结论,若是发现风头不对了,也会跳出来说话,避免被人转移矛盾。
而这一次会议的风向则是谷雨早就想好的,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徐达三跳的比较高,他很早就看出来这老小子粗中有细,政治嗅觉比较灵敏,现在看来果然做不得假,和那位能文能武的英俊同志比较类似,所以有意把他放在外面,不让他掺和太多,没想到这一次他还是跳出来了。
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总有人跳出来,不过看着看着,谷雨眉头就皱起来了,部队同志和那些相对比较淳朴的工农同志似乎联合起来,他们不断辛辣的讽刺那些被谷雨冠名擅长搞建设,而提到前列的同志,你们不是擅长搞建设吗?你们就这么搞建设的?崽卖爷田不心疼!
谷雨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要收拾的是盘踞在中央和地方的党务口干部,这批干部大多有丰富的地方工作党务政务工作经验,也正是当打之年,处在关键的位置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缺陷也暴露出来,身上传统的东西比较多,热衷于政治上的投机,热衷于安排子女亲信部属,有些人胆子甚至非常大,必须做一些清理,打掉那些有可能影响接班的同志,让他们在政治上老实,顺便提拔一些苦地方的党务干部,好让顾金声坐稳位置。
但自始至终,谷雨就没有收拾那些“建设”干部的想法,矮子里选将军,他们是目前最有科技素养,也是最能做事的人,把他们干趴下,谁来做事?让部队和工农干部上?那不是扯淡吗?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竟然违反了老子的初衷,谁在背后捣鬼?
谷雨找来了二把手李镜湖询问情况,李镜湖同志则告诉谷雨很多长期在部队的同志搞不清楚情况,认为建设出问题了,肯定是负责建设干部的问题,殊不知党务干部同样问题不少,而且党务干部是一把手,天然有着更大的能量!
“他们也不是不懂,也是柿子捡软的捏!”
“感情上也有关系,很多地方的党务干部,战争时期在政治部工作,与军队同志和工农干部们接触比较多,不仅熟悉,而且各种联络比较多,但这些年提拔的财经和工建口的同志就不同了!”
“你说的没错!”谷雨冷静下来,“老李,你来做一个讲话,把地方工作流程说一说,党务干部负责决策,建设干部负责执行,要分清楚是决策还是执行的问题,必须找对主攻方向,不能乱打一气!”
“谷枢机,就算拿掉一批人,换一批新人,我看也差不多,地方搞出了那么多烂摊子,对华侨又那么纵容,明显是制度问题,制度在鼓励下面的干部为了GNP,不顾后果的铤而走险,必须要打补丁!”
“你只要一打补丁,跟他们算后账,他们必然会懒政,不做不错,多做多错,你在民国时期都做过官,你应该比我清楚!”
李镜湖轻叹了一声,接着说道,“干部搞出事情,真正素质低的已经不多了,现在更多的是贪婪和侥幸心思作祟,总有一些人为了升官不择手段,只要自己得到提拔,他们才不管搞出什么问题!
而基层群众最怕的,一是乱收费,二是基层干部脑袋一拍乱拿主意,朝令夕改,这个领导搞这个,那个领导搞那个,规划隔三差五的改,耕地上今天要种草莓,明天又要种中药……”
“是呀,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弥补办法!”谷雨摇摇头,“要想快速急进,可以学钢铁的大清洗,直接把懂建设的新人提到高位,但后遗症太大,我不敢用。
我又想快速急进,又想稳定一些,只能对外开放,吸收国外和华侨资本,对内一边收买,一边频繁敲打,小步快跑,这样干,稳当是稳当了一些,但烂摊子肯定很多!
现在我们没别的办法,只能熬,熬个几十年,那个时候党务干部基本都是大学生,有一些基本素质,我们也有一定的家底,没必要太着急追赶,到时候可以不用GNP为纲,很多问题就少了!”
两个人相顾叹息,哪怕是政治军事无往不胜的谷雨,碰到这些事情也是毫无办法,良久之后,李镜湖说道,“谷枢机,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一些人看到中央交接班,想着浑水摸鱼,有一些风声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到……”
“我有耳闻!”
“谷枢机,您是我们的主心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您的态度一定要坚定,要不然假乱就会变成真乱!”
“你放心吧,我心里清楚!”
李镜湖同志领命出去讲话,谷雨相信他现在还能镇得住,当然,更主要的是,梁朴和李兴唐主持党务期间,也得罪人不少,当得到明确的信号后,绝大部分人会转变攻击方向的,他们憋屈了很多年,绝不会放过机会!
谷雨对两人并无多少异议,要不然也不会等到他们退休后再动手,要不然梁朴也不会进入常委会,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但既然定了接班人,就不能再犹豫,他们在党务口的影响力太大了,他们提拔的地方大员实在太多了,不清理是不行的,这与他们本人无关,而是形格势禁!
至于一些部队同志的想法,纵容也无妨,要想压住红三的欲望,北方系军队同志的态度很重要,越是关键时刻,绝不能有丝毫疏忽,如此一来,就不得不委屈薛伯章了,他可以先出去见见世面,两三年后,等大局已定,他还是可以出山安抚一下人心……
至于这么自断臂膀,以后他会不会品尝王庸的心酸,想来是有的,哪怕再强横的人,等到老了,也挡不住人心的变化,钢铁会想到他中风之后,几十个小时没人抢救吗?
哪怕在国内也有类似的例子,他印象中某一位老爷子去世之前,他的儿子也因为涉及到某一起大案被赶到了国外,他的儿子问题不假,但老爷子大权在握时,他的大儿子,几个女儿捅出的篓子更大,谁又能动得了他们……
正如谷雨意料的一样,当李镜湖同志见过谷雨,再出来讲话,绝大部分同志立刻就反应过来,然后开始了猛烈攻击,此时被严厉批评的吴冠生同志一边做自我批评,一边就徐达三同志的揭发,做了大量补充和解释,顺便他也给何柳华同志好好解释了一下,他和谷雨不同,他在意的同志一定要保住。
虽然会议讨论的东西越来越多,变成了真正的中央工作会议,更多的同志被招到中央,或是自我批评,或是不服气,与一些同志辩论,他们的态度将决定接下来对他们的处理。
但自始至终,谷雨并没有让梁朴同志出席,哪怕梁朴同志给谷雨打电话,想就一些历史问题做一些解释,谷雨则笑着告诉他,“现在气温比较低,老梁,你可以去昆明疗养一番,中办的同志很快会送来飞机票,你的家属也一起过去!
你可以去周边好好看一看,昆明石林、丽江古城、玉龙雪山、大理洱海、泸沽湖都是很不错的地方,你工作了那么多年,也该好好散散心,要不然你的眼病好不了!”
梁朴同志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他只好带着家人坐上飞机前往昆明“疗养”,坐在飞机上,梁朴同志想起了当年他被张学良判处无期徒刑,在监狱中读书,九一八期间被谷雨派去的同志救了出来,然后就在谷雨同志的领导下工作,一晃眼三十七年了,结果却是这样的收场……
梁朴同志是有抱怨的,不过他知道谷雨对得起他,他管了那么多年党务,得罪了那么多的人,若是换了其他人,很可能把他推出来安抚人心,他想有好下场都难,可现在只不过是政治影响力被清理,接下来或许会降职,和廖德华一样。
从曹元海同志的汇报中,得到梁朴同志离开,顾金声同志默默点头,“我们一定要做好这一次整顿,绝不能让谷枢机失望!”
谷雨同志兑现了他的承诺,侯逸文退场,梁朴退场,李兴唐虽然不会退场,但他在南洋,发挥不了作用,他接班之势无人能挡,该争的都争到了,该全力以赴做事了,争权是为了做事,是手段,绝不是目的,他从来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绝不会让谷雨同志失望。
“顾枢机,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怎么安排?”
“这个位置不适合直接用部队的同志!”顾金声同志断然说道,“你咨询一下李总理,他肯定有合适的人选!”
“顾枢机,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人要有自知之明!”
新时代新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