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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桃花渡】乌戈之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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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大王来了!”

蛮王反常地以迅捷的姿态飞奔而来,所有人都自觉地为南中之主让出一条宽阔的路来,道路尽头处的兀突骨松开了钳制融融的手,怔怔地站在那里等待接受大王的愤怒。

但大王根本没有搭理乌戈族长,刹住脚步,上前稳稳抱住刚刚经历危急关头的融融,检查融融是否受伤。

“大王,我没事的。”

“傻瓜!哪有这么站着让别人欺负的啊!”顾不上自己呼哧带喘,孟获拾起脱落的裹胸布,帮助融融遮掩袒露的胸口,然后将心爱之人紧紧搂在怀里安慰。

兀突骨此时心中完全乱了章法,最不愿意发生的情况近在眼前。他知道现在大王的伤势不容乐观,本应该已经卧床不起了才对,竟然还是来了。光是这一点,自己可能早就已经输给祝融了。

照顾好受惊的融融以后,小获的目光自然聚焦到兀突骨身上了,恼怒地责问这位曾经一同成长的伙伴为何要做出令人不齿的举动。

“欺负大家,还敢动咱的火神祝,你活腻了吗!!”

“我不过是怕你被坏人伤害而已。”兀突骨咬紧下唇不愿与大王失望的眼神对视,侧过身去。

“混账家伙!还敢狡辩,真当咱是傻的吗?发生了什么事情咱都听朵思说过了,除了阿金和巫祝们,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保护融融,是这样没错吧!”

环顾四周,众人的缄默意味着事实。少年王失落不已,突然间深吸一口气,双膝砰然跪在尘土之中。

在南中子民们惊讶的目光中,孟获跪伏于地对着融融行了最庄重的礼节,表示绝对忠诚。

“大王!不可以这样!”融融赶紧试图拉起大王,反被大王坚决地稳住。

“融融,站直了!不许逃,你可是南中地位最高的巫祝。都是咱的错,以前没有教过这帮家伙学会尊重你。如果咱的火神祝都可以被人这样侮辱,那咱这个大王还有什么用?”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平时神经大条的大王这次是认真的。

“都别愣着,所有人跟本大王一起跪下!”

除了兀突骨,其他的南中臣民们都遵从了大王的命令,齐刷刷向融融下拜。

“咱是大王,但把大伙儿当成自己的家人,从来不会强迫你们听命令,可今天真是给你们气死了。融融是咱的火神祝,但你们可别忘了融融也是个女孩子!她被人这样欺负,你们什么也不做,不觉得羞耻吗?咱可说好了,谁以后再敢再对火神祝不敬,管你什么辈分什么地位,都给咱从这里滚出去!”

说到激动之处,南中王浑身打颤,目眦欲裂,翘起的银发似竖挺虎耳。族人不曾见到这样暴怒到咆哮的大王,没有人敢再吱声。连乌戈的战士们都向大王表示臣服,他们的族长兀突骨却直挺挺站在那里,坚决不肯屈膝。

“兀突骨,你不把咱放在眼里了吗?”

体内蕴藏白虎之魂的少年王紧紧盯住在场唯一不肯听令的人,双拳攥得死紧。兀突骨缓缓回头,眼睑低垂,以黯淡的眼神看了一眼昔日共同成长的伙伴,以挺直的身躯朝向大王和所有同胞。

“没有呀,你是大王,我自然无话可说。但就算你能用大王的地位封住我的嘴,我心里也永远不会承认祝融。当然,南中输给敌人的困境也不会有所改变。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搞什么名堂,也不知道你的火神祝到底教了你些什么,既然你不让我继续查下去了,那以后你就好自为之吧,小获。”

沉郁的少年只留给大王一个背影,就从集会场独自朝外面走去。这段破裂的友情本有再次弥合的机会,终究又是因为意外一拍两散。只是这一回他们都不再表现出任何不舍,扛起责任的孩子们早就不复当年,一个为保护伴侣而动用了王的尊严,一个坚决离去不愿回头。

“让他走!不许去追他。”

“族长!等一下我们!”乌戈的主帅走了,藤甲战士们惊慌失措,他们个个爬起身,纷纷从寨门一拥而出追族长去了,演武场顿时有了空余,先前被挤压到中间的大家也都终于松了口气。融融望着远方尚未走远的乌戈族人,踌躇着是否要追上去挽留他们。

“不要发呆啦,咱和大家可是都在等你的命令呢,火神祝大人!”

然而小获金黄的眼眸中目光坚定,散发着王者的威严。跪直了身体,正在等待融融的回应。

“请大王,还有大家,都起来吧……”

融融感动又惶恐,大王为了他非常少见的动用了权力,担保融融的巫祝身份清白无辜。不知道大王想过没有,此时亲自出马保护融融,万一哪天融融男儿身的秘密被揭穿了呢?那大王也难逃一劫了啊。

此刻开始他们要共同承担秘密暴露的后果了,除了继续隐瞒身份努力履行巫祝的使命,还能怎么做呢?也只能尽力去回应大王的期待,不再让大家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我还做得不够好,但我向大家保证,永远忠于大王和南中。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不会让大家流血也能让敌人离开的办法!”

“嗯,这样就好啦……咱就……放心了嘛……”

听罢,孟获疲惫的脸庞终于露出了宽慰的笑容,一如往常那样阳光开朗,无论是谁看见了都会放松下来,大王还是那个令人爱戴,性情仁厚的大王,不会因为发怒就彻底失去理智。

但满是汗珠的黝黑小身板没来得及站起来,忽然绷紧。喉头发出一阵闷哼,大王就这样带着笑容的余韵,向前砰咚一声栽倒在地。

“大王!!”

翊姐说过大王不可以再剧烈活动,可大王一听说融融有危险,就这样从刚刚没歇息多久的地方亲自跑到演武场来,他该是忍受着多大的痛苦处理完这场争端的。当融融确定平安以后,他好像终于感知到了身上的痛楚,再也强撑不住昏迷了过去,幸好融融抢在所有人前面搂住了小获软绵绵的身体,指挥大家帮忙把大王送回翊姐那里。

身为火神祝,却不能解释神罚为何总是这样没完没了,真不知道这属于少年们的国度究竟何时才能回到安宁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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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起两粒滚烫的石子,朝着河面投掷出去,石头在空中互相弹开,双双坠落入水。虽说是发泄烦闷时的习惯,这回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一样,兀突骨呼吸紊乱,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凝望恢复了寂静的河水说不出话来。

幻想着这次来能借着共同抗敌跟小获重归于好,反而因为冲动失去了一切,还知道了初代婆婆去世的悲伤消息,挫败感和嫉妒来回盘旋在心头,难以抑制。

如果说兀突骨现在有什么最想做的事,那一定是想见到哥哥,前任的乌戈族长。他叫昇吉,将一身武艺悉心传授给自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敞开怀抱安慰自己的好哥哥。

乌戈实在太偏僻了,也没有什么物产,如果没有神奇的藤甲和精锐的战士,只是南中联合部落里头最渺小的存在。真正也是到了哥哥在位的时候,由于哥哥得到了孟节大王的信任,乌戈才一跃成为了南中的戍卫,最强的王牌。

也许自己永远也比不上勇敢又果断的哥哥,也没有自信成为一个好族长。恍惚间河面上仿佛出现了哥哥的影子,在无言责备着兀突骨的软弱。

事情未必有收尾,但总要有个开端。兀突骨现在才想起来了,正是因为哥哥,自己当初才有缘见到小获。

“这家伙很怕生,真是拿他没办法。”

“行啦,别勉强他。你叫兀突骨是吗?很高兴认识你。”

四年前,哥哥第一次带年幼的自己来拜见先王。王座上起身的人完全不是猜想中那样魁梧健壮,而是一位温和清秀的少年,身着素净的汉人衣冠,竟然与所有南蛮少年们都相差甚大,不像是位蛮族首领。哥哥把瑟缩在后的小兀突骨往前推,兀突骨就是不肯去拜见大王。孟节快步上前,把兀突骨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幼童嘟着小嘴很不自在,但能感觉得到大王的手心很温暖。

哥哥从后面拍着小兀突骨的肩膀,极力对着大王推荐自家弟弟。两个做兄长的把孩子夹在中间,呵护备至。

“怎么样,这回同意让我弟弟也住你这里吧?他天份很不错,就是太闷了,不爱和人说话,你可以让他跟这边的弟兄们多学点本领。”

“哦,这样一来,你就能经常找借口离开乌戈来见我了对吧?”

“喂,孟节!”

哥哥嚷着,一下子变得害羞起来,孟节大王浅笑着捉弄这个乌戈的猛将。

“要叫我大王哦,昇吉。”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王者,统治南中已有三年多了。十一岁那年才回部落,意外通过考验坐上宝座的他,破除了乐园不与外界交往的惯常,大胆与巴蜀乃至交趾的汉人交流做生意,定期将香料兽皮运出南中与他们交换粮食工具,亲自教授全族的大家学习汉人的文字。起初长老们对他心存疑虑,在汉人那里成长的他会否吃里扒外,彻底抛弃部落传统,幸而初代巫祝坚定支持孟节才压住了言论。结果孟节并没有那样极端,积极与外界接触的同时,也严格要求大家遵守南中的习俗,巧妙维系着两者之间的平衡,引进了汉人技术的南中也更加繁荣,至少这些年外边已经不再有人说南中住的是茹毛饮血的怪物,而是一群可爱野性的少年们。

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孟节撤换了一批臣属,任用自己能信赖的新人,尤其是让乌戈族长昇吉兼任近卫队长,保障各种命令得以推行。大家都明白了,这是个能干的王,温顺性情里有独特的倔强,手段绵里藏针。

“放心吧,我会尽心尽力安排好你弟弟的,身为大王这点小事还是做得到。”

“也有一年多没来这儿了,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大王你最近……对阿翊是不是更有感觉了呢?”昇吉突然停下动作,犹豫了片刻,低声问了大王一句。

“不急,她可是我的火神祝,今后的日子长着呢,我也会努力让她幸福的。”

孟节松开了怀抱中的孩子,随着大王的动作,兀突骨的眼前掠过一个吊坠似的东西。大王用一只手抓起了胸口的这个小物件,握进手中,他的微笑令人捉摸不透。

那是一块小巧的玉佩。

“在我决定成为大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一切觉悟,你不用担心我。”

“哈哈……是吗?那是我多心了,不过,你要是哪天觉得累了,也随时可以叫我过来。”

“反正接下来你弟弟住在我这里了,你肯定是巴不得多来几次。”

昇吉与他的王相顾无言,也不需要说多余的话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情。

“大哥!咱抓到一只好肥的兔子!”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兴奋的嚷叫声,呼啦一声门帘就被掀开,跑进来一个矫健的小身影,丝毫不打招呼就这样硬闯进来,把大家都惊呆了。这可是大王处理族内事务的地方呀,谁敢这样擅闯?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来人刚进来,砰的一声就滑倒在地上,手中猎物都脱手飞了出去。

“小获!没事吧!”

“噫……好疼啊!”

进来的银发男孩拍拍灰尘爬起来抱怨着,孟节见状连忙跑过去蹲下身子心疼地抚慰着对方。

“真是的,还是这么冒失!”

“嘿嘿,想早点给大哥看一下嘛。诶,糟了!咱的兔子呢?”

这是个非常有精神的孩子,和兀突骨差不多都是七八岁大,两边头发乱翘起来像老虎耳朵一样,半身赤膊,只系了一条棕色的兜裆布,浑身汗淋淋脏兮兮的,沾满杂草和灰尘。刚要给大王炫耀战果呢,才意识到手中的猎物不见了。完了,一定是甩出去了,兔子掉在地上可就要跑掉了。

“拿去啦……”

一只小手提起兔耳递了过去,进屋的孩子顺着声音望过去,是另一个孩子撅嘴的表情。

是兀突骨,他接住了冒失鬼手里掉出来的猎物。大王惊讶了,不禁感叹昇吉的弟弟动作实在敏捷,将来一定大有前途,连忙介绍起来。

“小获,这是你的新朋友,昇吉的弟弟,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是吗?第一次见到你,谢谢啦!”

男孩一把抢过挣扎的小兔子,一边扯来腰上的绳子捆了,一边冲着兀突骨咧嘴笑。兀突骨第一次见到这么灿烂的笑容,这样友善天真,无忧无虑,反而不敢多看,尤其是当视线和那金色的瞳仁对上的时候会感觉到无尽的吸引力。他冷漠的脸烫起来了,赶紧扭过头去。

“我才不要什么朋友,看着就好傻……”

“兀突骨,不准乱说!他是……”

昇吉急忙阻止弟弟说下去,不料银发孩子一点儿也不恼,主动上前抓兀突骨的小手,把沉默寡言的兀突骨吓得愣住了。伸手比了一下身高,才发现兀突骨比他要高一点儿,他更加兴奋了。

“哇,你长得好高,咱可不能输给你!咱叫孟获,你呢?”

乌戈的孩子还是不愿意搭理对方,太热情了,好害怕被这股热情灼伤。不过他和孟节大王的名字好像啊,难道说是……

“不急着说啦,你第一次来,就让咱带你出去逛一圈。两位大哥,可以吗?”

孟节和昇吉默契地点头应允,然而兀突骨发现两个哥哥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估计这小子时常会惹麻烦。果然,得到两位兄长的同意以后,孟获不由分说拉着兀突骨就跑了出去,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们跑过金环三结家的铁匠铺,粗壮的少年正被父亲指导着在炉前忙碌。跑过茂密的树荫,董荼那、阿会喃那几个更小的孩子在树上树下嬉闹。经过了初代婆婆的小屋,她在教导后辈的巫祝们学习。贤王统治下的乐园随处都富有朝气,兀突骨还发现无论是谁,小获都会停下来笑着与他们打招呼,也能得到善意的回应。

这与自己是真的不同,在乌戈族里,兀突骨永远只会藏在昇吉哥哥的身后,羞于大声说话,不与任何人交流,也没人在意他。

出了寨门沿着太阳照耀的方向奔跑,就会看见河流。

“呼,怎么样,咱们这里挺好玩的吧?”

孟获伸展手脚,大字型躺在草地上。这里能听到流水的声音,能被身后的树林荫蔽,早已习惯了的南国微风吹拂着身体,却总是这么凉快,健壮的小身体很快就放松了下来,他满心期待新伙伴也体会到这样的轻松感觉。

“呜哇!好冷漠!”

然而他发现情况完全不对,转过头去只看到兀突骨抱着膝盖蜷起来,脸贴着胳膊肘,连眼睛都不愿意露出来。藤甲保护着乌戈男孩的身体,却更像一个禁锢孤独心灵的牢笼,锁住他与别人交往的想法。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不要烦我,很累。”蓝发男孩懒懒地抬起头,算是回应。

“你不经常出来,所以不习惯对吧?”

“没有。”

孟获贴了上来试图去拉起兀突骨:“不要害羞啦,怎么到哪里都穿成这样呢?”

“不要碰我!”

在孟获探来的小手快要接触到藤甲的时候,兀突骨将它重重拍开,疼得小获直咧嘴。

“好痛……”

“从刚开始我就想说了,你觉得一个劲儿找人说话就能让别人高兴吗?不好意思,你可烦人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就好!”

蓝发男孩睁圆双眼怒吼着,孟获听完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宣泄,捂着通红的手背没有说话,转过身跳起来跑了出去。

肯定是生气了吧,被自己这样不给情面地拒绝了。也好,并不是很想和他沾上边,咋咋呼呼的性格是次要的,关键是哥哥的心思兀突骨怎么会不清楚。人家孟节大王都说了,哥哥把兀突骨寄放在这里,只是为了更经常能来看大王。

凭他小小年纪都看得出来,哥哥太在乎孟节大王了。把自己当作借口,就说明在哥哥心里自己不如大王重要。兀突骨很敬重哥哥,但在这一点上决不甘愿。

远处的河畔传来了水声,兀突骨睁开眼睛朝那里瞟了一眼,一丝小小的惊讶浮上脸颊。

他看见阳光照耀之下,八岁的蛮族男孩站在齐腰深的岸边浅水当中清洗着小身体,用双手掬起冰凉的河水,一次次从头上浇下。孕育南中少年的源流浸润着幼童还没长得很开的身躯,尤其是因为锻炼而开始变得鼓鼓的小胸脯和小胳膊。清新脱俗的美感并非任何人都能体会到,但至少同样是个孩童的兀突骨能为此心旌摇荡。

好像是洗完了身子,孟获接着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竟然一个猛子扎进河里,一阵清澈的水花过后,失去了踪影。

“不……不见了?!”乌戈的孩子大吃一惊,忍不住一咽口水凝视着河面。

一分一秒过去,耳边许久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兀突骨开始慌张了,手脚并用,挣扎着爬起来,跑到空荡荡的河边。河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却不见那个烦人家伙的踪影。不行的,人在水下面太久一定会淹死的。不就打了他一下嘛,何必这么生气!

“喂!快给我出来!你……你到底去哪儿了?”

一遍遍呼喊着,说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替陌生人担心,也许是因为本性软弱。

“呼哈!!”

远处接近对岸的河面上,小获突然从那里钻了出来,大口喘息换气。孩子一抹粘到一起的短发,像只泅水过河的小老虎一样甩着湿漉漉的身体。兀突骨才明白,这家伙水性太好了,不惧水下淹泡,根本不要人担心,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对不起……都忘了自己身上弄得太脏了,抓那只兔子可难啦!这样算是洗干净了吧?”浮在河面上的小获望着兀突骨憨笑。

“你怎么不淹死算了!”

被耍了一道,兀突骨气得直咬牙,扭头就走。不想背后小获又迅捷地扎进水里,快速游了回来,一跃上岸,把身着藤甲的孩子截住,湿湿的小手牵住了兀突骨的腕。

“别走啊,看你那么不开心,就想带你出来玩,结果又搞砸了,还在想你是不是嫌咱身上太脏了……”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想太多了。”

嘴上这样讲,也不肯回头看小获一眼,兀突骨却感受到了对方的真诚,一种傻得可爱的诚实。

“你是咱第一个朋友,咱想好好认识你。”

“撒谎!你刚才跟那么多人打招呼,哪里没朋友了?”

“咱身上有兽魂,控制得不是很好,以前伤到过人,所以除了婆婆,他们平时都不太敢靠近咱的。咱想要个能说话的朋友。”

“兽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也不想和你做朋友。”

“如果是大哥突然把咱送到乌戈去,一个人也不认识,咱也会难过好一阵子的!”

兀突骨震惊了,原来这个看上去傻乎乎的小子竟然这么敏锐,早就察觉到了他烦闷情绪的根源,更神奇的是小获还是那位贤王孟节的弟弟,外表相差巨大,骨子里却有一样的温柔。

“哼……你放心,乌戈可不要你这么傻的家伙……”

母亲身故,父亲全力栽培成为族长人选的哥哥,没有给予过次子兀突骨任何关心。哥哥又喜欢上了孟节大王,不像以前那般呵护兀突骨,奈何这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爱慕,大王要和火神祝结为夫妻,这是南中无法动摇的铁律。哥哥苦于没借口经常见大王,这才把弟弟送过来住,这做法多少透着点自私,兀突骨心知肚明。

乌戈男孩的内心敏感脆弱,他从未见过孟获这样热心肠的同龄人。如果被注入兽魂之事为实,那孟获就和自己一样,是背负着次子身份的牺牲品,凭什么能活的这么无忧无虑呢?

“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孟获就是孟获,只会做孟获觉得对的事情!咱会让大家喜欢,也会努力交更多的朋友,就从你开始好吗?”

“不要……”兀突骨挺直背脊摇头。

不能答应他,会沦陷在这样的友善之中的。

“你可以这样想啊,来这里也许不那么开心,但对咱来说是有意义的,就当是为了咱吧。不愿意也没关系哦,咱也会一样对你好的。”

感觉到身后人语气里的惋惜,他从刚才开始一直捏紧的双拳,到头来还是松开了,手伸到藤甲的绳结处。

“我是说……抓个兔子算什么本事,我可比你厉害多了!想当朋友?没这么容易,证明给我看吧,你能成为兀突骨的朋友。”

轻便的甲胄在迅速的动作之后应声落下,兀突骨第一次光着背脊站在小获面前,黑玉一样光滑的后背看得小获愣住了,小获没反应过来,兀突骨这是用别扭到极致的方式答应了他,勇敢地脱下藤甲,以示平等相待。

“真的呀!哇啊!“

赤裸上身的兀突骨回身一个猛扑,把欣喜过望的孟获摁倒在草丛当中。沉默的狼亦可反制大意的虎,肩膀着地的小获不觉得这是一种屈辱,高兴得忘乎所以了,都不觉得身上摔疼。

“刚才故意在水底下耍我,该怎么罚你?”

“啊,对不起……嘻……哈哈哈!别……”

孟获沾水的身体带着一丝清新的味道,兀突骨覆身而上,轻轻舔舐,让身下的蛮族男孩浑身打颤。肌肤的滋味甜甜滑滑的,像南国盛产的浆果,兀突骨注意到小获胸脯上更有一对小浆果已经悄然奋立,于是舌头一滑而上,直击此处脆弱核心,痒得小获瞬间绷紧肌肉,小脑袋垂下去又抬起来,大声讨饶起来。

“哼嗯……不,不要……咱错啦!呜!好痒啊……”

幼童们的身躯紧贴纠缠在一起,无所顾忌。两个毛小子在天地自然的见证下开始了彼此的友谊。

“那就……这么说好咯,咱是兀突骨的朋友。”

饱受折磨的小获大汗淋漓,瘫软在地。被兀突骨的唇舌和牙齿惩罚过的两个小乳头肿肿湿湿的,竭力绽放在胸口。但受苦的他反而非常开心,冲着累倒在身畔的施虐者爽朗大笑。

兀突骨也露出了难得的微笑,因为一瞬的心软就放弃了坚持,那就忘记自己是谁吧,享受这段命中注定的友情好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心软,也不会坠入孽缘不可自拔。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注定重蹈哥哥的覆辙,他突然理解了哥哥,因为这世上总有你愿意倾尽一生追求的人,非他不可,却永远不能实现,是谓苦恋。

如今眼前同样的地方,已经不会有个傻小子等待自己回头了。随着今天义无反顾的行动,他与大王情缘已了。孟节和昇吉现在也都下落不明,如今,他的族长身份,小获的大王身份,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时候,初代大人问过我是否愿意担任大王,我退缩了,我不想让你的梦想破灭。其实我应该一口就答应下来的,这样一来你也不会喜欢上祝融,也就没有今天这样的事情……”

但兀突骨不会后悔原来自己恋慕过这样的傻瓜,他相信总有一天,小获会清醒过来,不再沉溺于火神祝的蛊惑之中。

“用一般的办法已经不行了,但我一定会改变这场无趣的战争,什么火神和灵草,通通给我消失吧。”

奚泥追到岸边的时候,沿河的草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看来,昇吉遇难之前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那小子才能过人,心却太脆弱,遇到一点困难就自暴自弃,然后就胡乱做事。要是把族长的位置交给他,一定会害了乌戈,我中意的人选其实是你。”

“族长!根本还没到该谈论这种问题的时候吧!”

“哈哈,说什么大家都能被灵草和火神保佑,永葆青春,其实只能骗骗自己啦,指不定哪天就出事了。你聪明又可靠,就算不肯接任我的位置,也请你好好照顾我那个别扭的弟弟……因为那小子,太容易因情乱性了。”

先代族长护送孟节去见太守之前,最后召见的人就是奚泥。昇吉是外表魁梧粗壮的少年,可就是这样一条乌戈铁汉,也不知为何流露出了对世事无常的恐惧,仿佛已经知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

那天奚泥只答应了会照顾兀突骨,眼前的结果却还是要让昇吉失望。

“奚泥!族长呢?”

藤甲队的勇士们一共三十六人,随后陆陆续续也来到了这里集结,但他们只看见了副将奚泥,族长不见踪影。

“族长他……把我们丢下了。”

奚泥颤抖着,俯身拾起草地上的藤甲,仔细拭去灰尘。这是族长贴身的那件,被抛在这里意味着兀突骨为了大王而昏聩了,舍弃族长职责,丢下大家不顾,甚至连最珍惜的甲胄都不要了。

“什么?难道族长他……”一张张稚气的脸庞惊慌失措,他们跟随族长出发,翻山越岭急行军,甚至没有来得及吃饭和洗澡,个个汗流浃背,饥肠辘辘。对于坚毅的乌戈男孩们来说,这都是太小的考验,现在他们却要面对族长撒手不管的结局,难免乱了阵脚。

“族长绝非懦弱轻生之辈!在他回来之前,由我代行职权,我会负责大家的安全,并且把族长找到。”

奚泥手捧兀突骨留下的铠甲,毅然站在大家面前,压抑着紧张与慌乱的情绪,立即行使副将的权力,接管藤甲队。为了乌戈的将来,他还不能轻易放弃。

“奚泥的话大家都没有意见的,咱们快去找族长吧!”

“现在开始我把大家分成小队,向不同的方向去搜寻族长。再单独抽两个人出来,回乌戈附近等候。各队如果发现族长的足迹,就立即派一个人赶回来告诉我。大家别急,族长应该还没走多远,太阳落山之前都还有机会找到他。路上需要食物,我现在就去求大王和火神祝分一些给我们。”

“不行,宁愿饿死也不能这样求他们!大王他已经抛弃乌戈了!”乌戈小子们按捺不住嚷嚷起来。

“别傻了,不吃饱哪有力气找族长。我一定会为大家争取到的。”

大敌当前,族长擅自离群是十分危险的行为,甚至将乌戈一族的命运都推入水火。奚泥和大家一样都明白这个道理,只能暗自祷告族长能够平安。

“希望那些敌人还不知道这件事……否则,我们就有大麻烦了。”

不远处枝头间的影子应声而动,窥伺着一切的白衣斥候少年躺在树杈上,翘着两只小脚丫。听到这话,他咬断了嘴角叼着的枝叶。

“哎呀,这下可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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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的夏夜很静谧,并没有因为战时状态而变了模样,但身处其中的人早已经无暇欣赏。

为未来感到焦虑的两人,同时也是为挚爱之人担心的两人,在白天曾经发生过骚动的集会场上并肩而坐,仰望星空,试探着彼此的想法。

“火神祝大人,大王他不要紧了吗?”

毕竟是奚泥把融融请了出来单独谈话,注意到融融还是很不放心大王,也就主动问了一句。奚泥知道大王伤得不轻,部位也实在难以启齿。

“烧已经退了,拜托了翊姐帮忙照顾着。你们那边呢?”

奚泥摇头,融融也因此沉默了。

蛮族的孩子们天生都有着强大的夜视力,但未必能在深夜完全分清方向,这时候就要凭借北极星的光芒找到回部族的路。夜色已深,出走的兀突骨仍然不知所踪,大伙儿努力寻找竟然没有发现一点踪影,奚泥在为族长祈祷,希望族长也能凭借这清亮的星光回到大家的身边。

“乌戈这次确实犯下了非常严重的罪过,希望您和大王能饶恕我们。”

“我从来没有要责怪乌戈一族的意思,倒要感谢你救了我。”

“察觉到了是吗……”小黑猴挠头苦笑着,确实是他趁着族长不注意,放走了朵思去请前代火神祝过来救融融,万万没想到来的人是大王。

如果族长真的把事情闹大了,乌戈部落在南中将再无立足之地,后果很严重。奚泥要为大伙的未来着想,只能出此下策。但他忽略了族长的自尊心,族长是因为碰了“大王的女人“才被赶出来的,这样一生都要被人耻笑,这口气族长怎么可能咽得下去呢?

就因为面前这位火神祝吗?明明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呀,身为巫祝的顶点,从不轻慢任何族人,始终以谦卑的心态为部落与大王奉献自己的一切。族长真不应该如此为难别人,奚泥的看法就是这样的。

“之前你给的伤药很有效,大王缓了不少。可惜他又为了我逞强,反而更严重了,对不起,我让你的心意白费了。”

仔细端详巫祝大人月色之中娇美的脸庞,小黑猴心生怜惜,吐舌笑着安慰着巫祝。

“火神祝大人,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什么呀……突然这么说。”融融很意外,不禁露出了羞涩的表情。“这里没有别人,你叫我小融就好,不需要用什么尊称了。”

“那么,小融,你可要自信一点呀。不是说让所有人都满意就是最好的,火神祝最大的使命是和大王长相厮守,为族人做表率。至于族人本身,那就更加单纯了,在他们眼里大王与火神祝就是至高之人,就像太阳和月亮,不用知道在哪里,光芒自然就照耀在身旁。如果你想要得到大家的敬畏,就必须时刻充满自信,散发光芒让他们察觉到。你一定能做到的,我相信你。”

“谢谢你,奚泥。”

除了大王,融融还从没有这样得到过别人的肯定,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奚泥会心一笑,继续说下去。

“我第一眼见到小融,就感觉我们会很合得来,大概是因为我们心里都有那样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吧。”

身为辅弼之人的他们两位,相性确实相当好,融融也明白了奚泥的话中之意,直到这时大伙儿还找不到兀突骨的踪影,无法预料乌戈族长到底还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我对不起你的族长,但我相信他一定会平安回来,到时候我再想办法争取他原谅。”

“不用啦,其实族长从来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就是太容易因为大王的事情着急,结果出误会了,你要是能向他解释清楚就好。他会做这样出格的事情,只有一个原因。”奚泥摆摆手解释道,“他可能看到了大王身上的伤口,所以在怀疑你。”

脑海里霎时回放出当时的场面,融融终于明白了为何兀突骨总是对他充满敌意,原来兀突骨看到了大王身上的旧伤。仔细想来,之后兀突骨所做的每一个过分的举动,都仿佛是在逼迫融融交代大王受伤的真相,因为始终只有兀突骨和乌戈部落被蒙在鼓里。

“说真的,这事大王自己也有责任。初代大人不幸去世是件让大家都很难过的事情,但大王不应该因为内疚,就只对我们部落封锁消息。再后来大王干脆什么都不让族长知道了,包括这次打仗的事情,我们之前根本一无所知,所以到现在才赶过来。”

“大王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乌戈考虑的,要是乌戈因为以前的事情蒙受指责,也不利于大家联合作战。”

“不对呀,战事当前,大家应该抛弃一切顾虑团结起来。自己人的消息都不通,太不应该了。幸亏这回的敌人很奇怪,正常的只会更残忍,哪有这样靠使者下战书来约战的,打仗还能这么讲信用的吗?说句不好听的,真到正经打仗了,还不肯让最强的藤甲兵出动,南中就危险了,那样的话小融你觉得我们族长还有颜面苟活于世吗?这样做真的是为了我们族长好吗?”

瘦小的男孩侃侃而谈,融融讶异于他的机敏与成熟,看不出来奚泥的小脑袋到底洞悉了多少真相,感觉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一定是大王与敌人达成了某种条件,本来会打起来的战争才会变成现在这种奇怪的样子。从使者说的话看来,我觉得那个条件是大王要【在比赛中取胜】!敌人一定声称只要那样,他们就不会进攻部落这边,对吧?”

“奚泥...”火神祝听罢突然站起身来,面露难色。奚泥才不给机会,进一步直指真相,为了乌戈的未来刨根问底。

“小融,我以乌戈族长侧近的身份恳求你,请把这场战争有关的一切全部都告诉我们吧。我们来得太晚,不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眼下族长又擅自行动,再没有人把情况跟我们说清楚,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我必须尊重大王的意愿。”

“大王的部分你完全可以不提。我只想知道一些最基本的事实,从先王和昇吉族长失踪,到你们如何接下大王与火神祝的使命,以及为什么会发生这场战争,这样我也可以做下一步的安排,请相信我。”

“抱歉,火神祝不可以背地里谈论大王的事情。”

也对,之前融融根本没提过大王受伤,即使蒙受被怀疑的委屈,说的也是大王累了需要休息,因为巫祝们从来就是被婆婆这样教导的,要为大王保守秘密。

“啊啊,小融真的好坚定……伤脑筋呢。不过也对,忠于大王,这样才称得上是合格的巫祝,”奚泥无可奈何地挠挠头。“我这么做,只是不想留下更多遗憾了。尤其是族长的事情,如果误会不解开,他一辈子也不会释然的。”

“奚泥,我说的是……‘火神祝’,不可以这样跟别人谈论大王的事情。”

话到这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只有身为火神祝之人会受到这条规则的限制。奚泥领悟到这是融融的最大让步,此时集会场正对面的那个铁匠铺还亮着灯火,一下子擦亮了他的眼光。

“明白了,谢谢小融。”

“去吧,如果你们族长回来了,请一定及时告诉我。”

“嗯!”

目送乌戈孩子离开,融融的眼神更加坚定,因为部落里从此又多了一双相信自己的眼睛。多么希望兀突骨也能这样相信自己啊,只有得到他的信赖,融融才能彻底昂首挺胸,继续坚持这阴差阳错的使命。

此时此刻,融融只能为兀突骨和大王一并祈祷,兀突骨会去哪里呢?心里究竟还藏有多少解不开的结呢?一概不得而知。愿他平安无事,尽快回到大家中间,这样大家也能一起跨越眼前的困难,南中的大家庭再也经不起分裂了。

“我也不能现在就认输啊。”

夜空中有北辰清澈闪亮的光芒,与巫祝的心情遥相呼应。比少女还生得美丽的少年触碰胸前的花纹,那些叶片闪烁着隐隐约约的光。

毫无疑问,奚泥敲开的门是对面铁匠铺的,这间总是特别炎热的屋子今天难得清闲,因为屋主受伤没法工作。粗莽少年身材如同小熊,开门时身子能把整个门都堵上。他看到奚泥龇牙的笑脸时一言不发,缠着布的胳膊一挥,示意乌戈的副将进屋说话。

满屋都挂着银光闪烁的武器,不输给外面天空中的星辰,锐利得令人生畏,而锻造它们的三座铁炉就藏在屋后。南中仅有的两支锻造家族为整个联盟供应武器,其中一支就住在大王的驻地,这一代的继承人叫金环三结,比小获年长。平素冲动的他惯使大锤,心肠火热,本身就像个移动的打铁炉子,对大王和火神祝也是忠诚不二。

奚泥和铁匠是旧识,以前陪着昇吉族长来这里的时候就认识了,乌戈族用的武器也大多出自金环三结家之手。主客两人随意地坐在地上,一堆坛罐和锻造工具还没收拾干净。

“好久不见,比起刚接手的时候,你的技艺已经很纯熟了。”

“还不够,我的目标是打造出可以破解乌戈藤甲的武器。真是可怕的铠甲,钝器的冲击或是刃具的劈刺,都会被弹掉力道,软硬不吃。我找不到方法,就感觉咽不下这口气。”

奚泥听出来金环三结这是话里有话,双手手来回摩挲自己身上的甲胄,这正是铁匠口中棘手的乌戈藤甲。毕竟今天金环三结和兀突骨起了这么大的冲突,而且竟然还输掉了决斗,这么屈辱的滋味换谁都不好受。

“其实藤甲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啦,不要太在意……”

“要不是看在你这家伙的面子上,我可不会让任何乌戈人踩进自己家门!”

“对不起,我替族长给你道歉。”

“免了,你说的可不作数,总有一天,我要兀突骨亲自来求我原谅。“铁匠抱肘站立,愤愤不平。“这么晚找我,可不是为了来看我的刀吧,你们找到兀突骨那家伙了吗?”

“我们会努力找的,但就算族长暂时不在,也决不会坐以待毙,会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我找你是想打听清楚,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和汉人发生冲突?”

“不要急,你也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昇吉心目中最合适的乌戈族长继承人,是你对吧?”

“这该……怎么说呢……?”小黑猴眼神一躲,盯着屋顶打哈哈。

“你还在逃避!为什么要把乌戈族长的位置拱手让给兀突骨那小子!”

“如果当初我能再坚定一点阻止昇吉的话,说不定他们就不会失踪。我失职了,没有资格坐上族长的位置。”

“那又不是你的过失。”

“不用提过去的事了,我从不冒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害怕为在乎的人牺牲,你一定会理解我的选择,何况我也相信着我们族长的能力。”

奚泥的回答非常强硬,因为这个问题直指他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无论别人怎么逼问都不会正面回答。铁匠识趣,也旋即作罢。

“……哼,还是和以前一样爱耍嘴皮子。不过,听说你现在接管了藤甲队,其实也和族长的权力没差了。实话说,大王受伤,火神祝大人缺乏自信,汉人赖着不走,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也许你会给我想出个好办法,怎么样,昇吉的军师奚泥?”

“那你愿意告诉我?”

巨熊般的少年甩甩包扎过的胳膊,逞强着回答道:“还能怎么样啊,被你们族长摔成这样,身上痛得睡不着,正想找个人多聊聊。”

“等所有事情解决了,我保证一定请族长过来给你赔礼。”

“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是我知道的事实而已,从头说起恐怕要聊到下半夜了,那咱们边喝边聊吧。”

“当然可以。”

金环三结从屋后取来了大瓦罐,摘去布条封口,果酒的香气一下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两人虽是孩子的外表,实际年龄早就成年了,也会来点成年男人的谈话方式。

“今年春天,敌人夺走了永昌城。那里是我们在外界的地盘,是我们被汉朝承认的象征。”

原本小获统领的原始部族,和蜀地的汉朝人,不说和睦相处,起码也是相安无事。却在今年春末,突然就开始了一场特殊的较量。

原因就出在小获的哥哥孟节大王失踪的那件事身上。

一年多以前,孟节在乌戈族长昇吉的护卫下,前往永昌城拜会汉朝驻守南中的太守雍闿,然而他们却在半路上突然失踪。初代婆婆听闻惊变,结束隐居,出山处理后事。她前去责问那个叫雍闿的年轻人,雍闿却矢口否认自己有责任,称他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同胞。

“南中太守“虽然是个汉官,但实际由于南中地域偏远,中原又陷入战乱,朝廷已经四十年没派太守过来管理了。益州原先的军阀刘璋懦弱无能,最害怕北边汉中的张鲁入侵,不愿意多花力气治理南中,于是想出了个主意。至少二十年前就开始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南中太守一职实际都是由部落这边派人去代理的,当然这个人必须解除部落身份,并且任用汉人官吏,定期向益州缴纳贡品,但相当于是刘璋把永昌城送给了部落这边,当时的南中王也就欣然接受了,谁知道埋下了隐患。

这一任的太守雍闿,也是个在南中长大的孩子,孟节待他如兄弟,正是孟节推荐他去代理太守的。除了安置这位好兄弟,孟节另有想法,他可不满足于部落实际拥有永昌城,开始了他充满自信的计划,希望以这座蛮汉混居的城市为枢纽,进一步掌控往北去成都的商路,给乐园带来更多繁荣。这一次去见雍闿,正是为了此事的进展。

然而,孟节却没有注意到时代的变换,在他做大王的期间,蜀地的主人变成了刘备及其后继者刘禅。孟节的失踪给了蜀汉可乘之机,他们宣称要调查孟节失踪一事,将罪名推给雍闿,大军压境,准备夺取永昌城。

小获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之中,通过考验接下哥哥的王位的。

“但这一届大王具体是怎么选出来的,只有小获自己,还有另一个家伙知道了。”

“我们的族长,对吧?”

“没想到兀突骨会半路杀进来,参加那场选定大王的考验。我们都为小获捏把冷汗,有一说一,兀突骨那家伙真的很强,又非常顽固,不到最后不会放弃。幸亏,他居然输了。”

奚泥摇摇头,还能发生什么事呢,族长只是单纯爱着孟获而已,愿意给孟获当垫背,并享受着那份微不足道的自我感动罢了。这种脆弱的感动,因为火神祝小融的出现而被粉碎了。兀突骨在继位仪式上大发雷霆,独自回乌戈,孟获和初代婆婆在后面追赶,这才发生了初代遇刺身故的意外,从此大王和族长就再也没见过面。

王位确定的大半年以后,敌人终于开始行动了,城破之后,雍闿至今下落不明。蜀汉看起来并不满足把边境推到永昌城,他们声称小获和火神祝的继位都不合法,如果小获不肯退位,蜀汉的军队马上就会开进部落。

于是在部落以北十里,通往永昌城的路上,有一支人马在此安营扎寨,队伍严整,军旗猎猎,汉家旗帜虽然陈旧,仍然在南中的领土上耀武扬威。

继位不久的孟获愤怒不已,开始集结大伙儿抵抗,要为雍闿报仇。除了乌戈以外的各部由各自族长带领援军赶来,开到了大王的驻地集合,与蜀汉军队的血战一触即发。

但除了第一次的试探,直到现在,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战争了,打都打起来了,可现在谁都不行动。”

奚泥只能确定一件事,打败部落,占领土地,掠夺资源,奴役南中,这些都不是敌人的目的,否则不会停下来。两边的人都对真正的战争有所顾虑,才静默对峙着,这是极不正常的景象,仿佛是两群小孩子隔着森林在过家家。

难怪族长会生气,然后怀疑到融融的头上,这根本就是双方原地静坐。奚泥的猜测是大王和敌人达成了什么秘密条件,现在这个猜测越来越趋向确定了。

“我们和汉人交战过了一次,敌人是一种称号叫白毦的精锐部队,但想不到是一群和我们一样的少年兵,当时就有很多弟兄负伤,然后大王就一个人瞒着我们去和敌人谈判了。”

“什……”奚泥碗中的酒撒了出来,他能猜到大王和敌人会达成秘密协定,但想不到是大王自己去谈的。小获做事远比兀突骨还要冲动,“开什么玩笑,大王是我们的统帅,一旦被敌人扣押就完了!”

这要让族长知道了,恐怕就不是闹事这么简单了。

“别说你,我也吓得不轻。不过大王每次交涉都能平安回来,可是那之后他的身体就越来越不好。一定是忍辱负重,才换来了拖延战争的结果。敌人说只要能在决斗中赢他们一次,就会撤走,但是七次过后还是不能赢的话……”

“我们现在只剩最后两次机会了,对吧?”

真是奇怪,论格斗南中男儿是绝对不会输的,倒要稀罕敌人哪来的自信。大王却真的连输了五次,难道说族长担心的事情……

“怎么了?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看起来敌人有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军师啊。”

南中的优势是制造各种陷阱的地形,易守难攻,敌人就以少年兵试探,把部落围起来,也预料到大王不敢轻易孤注一掷,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措施。能做到这一点的军师并不多,真希望不会是那个全天下都知道其名的家伙。

以那个人为对手,只凭自己微不足道的智略,可能有胜算吗?瘦小的男孩想到这里,背脊已经冷到发起抖来,不禁又闷下一大口酒试图压抑下去。

大王的缓兵之计一定有内情,敌我双方保持着惊人默契。而离群出走的族长要凭一己之力打破这个局面,一定会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这样做真的不要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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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个月来自己已经摸清了的枝头跳跃,不需要低头观察,闭上眼都可以沿着最短的路线前进,更不惧在黑夜当中行动。

白衣的小斥候抱着树干滑下来,光脚一着地,就踏起烟尘极速前进。前方出现了汉室的军旗,营寨背山靠水一字排开,颇具气势。男孩咬咬唇边叼着的新叶,顺着营地木栅栏的缝隙攀爬上去,然后打算悄悄跳到里面。对于斥候来说,要做到悄无声息,无人知觉的程度,根本不是件难事。

“噫……!!”

本来不是件难事的。

孩子准备跳下来的时候,脚下栅栏却不争气的裂了,他猝不及防从上头栽了下来,屁股摔个开花,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叫出声来。周围传来一阵热气,无数金黄的眼珠瞪着冒失的男孩子。

原来自己坠到了马厩的草垛当中,一整排被惊扰的战马纷纷嘶叫起来,小斥候吓了一大跳,连忙请求它们噤声。

“……嘘!是我啦!”

神奇的是,战马们一见是他,都顺从地停止了叫唤,有的又踱步回到槽边歇息去了。

“嗯嗯,大家都是乖孩子呢。”

揉着小屁股好不容易从马厩出来,继续往里潜行。路过左路军的营帐,时间已至半夜,所有人似乎都睡熟了。再往里面走,武器库和粮仓也没有异状。来到营地中心,这里设有一块空旷的场地,地面用鹅卵石围了一个很大的圆圈,中间以丹砂划出一条红线,像是个擂台,可以供两三个人上去角力。

为防南蛮小子们趁机偷袭,伪装成中军帐的帷幄至少有三处,使用不一样的旗帜。只有少数人知道哪个是真的,这个白天去给南中下战书的小斥候就是其中之一,马上朝那插了小青角旗的大帐前行。

“我回来了。”

斥候轻轻掀开帐幔,午夜时分帐中还有一盏油灯亮着,当中一人在案前忙碌着,彻夜未眠批阅堆积起来的文书,运笔飞快,字迹工整。掌管这支军队的统帅是个身材矮小,身穿鹤氅的人,因为以白色面罩遮脸,没人看得出他的真面目。文书的种类不同,从粮饷事物到远在都城的仪式筹备,都证明他掌管了很多繁杂的事物,即使在阵前也要尽力处理。

“怎么样,你觉得那边的反应如何呢?”帐中人忙到没有抬头的机会。

“那边一直到半夜还有人出动,到处找人,当然现在估计也都回去了。我重点观察了几个家伙的反应,觉得这事不像是有诈。”

“也是,孟获受伤的情况下,他最在乎的那个女孩子是做不了主的,不可能想出什么像样的计策来。”主帅给自己披上轻便的斗篷,遮住侧脸,低声自语,“比如说,找了个不要命的死士来刺杀我,或者玩苦肉计之类的花招。”

与南中对峙以来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这么紧张的突发事件了。这天临近夜晚,将士们操练完毕都在用餐的时候,有个可疑的南蛮少年潜入了军营,并且直捣中军帐,妄图对汉军的主帅下手。幸而那是故意布置的假营帐,事先设了陷阱,反倒把刺客围困在里面。这个高挑的蛮族少年本领高强,即使被网兜缠住了一只脚,也能与十来人搏斗,直到寡不敌众力竭被擒。

“那家伙……怎么样了?”

“我没有时间,先交给马忠他们处理了,结果他们好像问不出什么来。”

“喂!马忠可是不知轻重的家伙啊!既然已经确认不是他们指使的刺客,可别给弄死了,万一让孟获那边知道就麻烦了。”

“你就确认那个小子是无害的吗?太幼稚了,身上带着武器进来,幸亏有张翼他们在才能制伏他。对付这种危险份子可不能太仁慈,否则就是对大家的安全不负责任。还有,我什么时候允许你这样跟我说话了?”

“哼,装腔作势,下次不帮你弄情报了。”

“好啦,辛苦你了,今天来回跑了好几趟。不是担心我把那家伙玩坏了嘛,陪我去看看他吧。”

主帅搁笔,回身从架上取下了一柄灰白的羽扇。小斥候嘟着嘴,别扭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回答。

“遵命……”

随同从不露出真容的少年移步到存放武器的仓库,先前他经过的武器库下面竟然还有一层临时挖出的地下空间,与其说是仓库,不如说是秘密的地窖,可以储藏酱料之类的食物,也适合开展隐秘的工作。

比如刑求战俘,从他们身上榨取情报。

虐俘这种不人道的事是绝对见不得阳光的,连自己人都应该尽量避免知道,否则影响士气。如果真的要长期囚禁战俘,当然会直接押送到永昌城去,那边的设施已经相当完备了。这个临时地牢空间显然太狭小,活动空间还不够七八个人同时动弹的。但总会有急需就地审讯的战俘,为此专门建造这么个地牢很有必要,所有刑具都是从永昌的监狱带过来的,甚至还被几个军中精通手工的家伙给翻新过。

红烛明亮的火光当中,远征军对那位刺客的彻夜审讯仍然没有结束。

除了油灯蜡烛的光,地牢上方还开了一块小小的天井,月光伴随着空气涌进来,洒落在被缚的蛮族少年身上。他看上去十二三岁了,皮肤黝黑,一头深青的长发扎起来垂到背后,全身被剥得精光,只剩下了一块遮羞布。不知道被拷打了多长时间,被俘以后水米未进,并且被残酷地剥夺了睡眠,精悍的身体满是被皮鞭抽打过后肿起的一道道红痕,冰冷的盐水浇淋而下,直接渗入伤口,苦不堪言。双臂被铁链拉伸后固定在身后的横木上,长时间维持着平伸的的姿势动弹不得,肩头酸痛不已。拶指木穿过每一根已经红紫肿胀的指头,随着敌人拉紧绳索,会更加用力夹挤少年的十指。

比起双手,蛮小子双腿的处境更加悲惨,被迫跪在一块满是尖锐棱角的石板上头,缺乏肌肉保护的膝盖和胫骨被自身重量压在锐利的尖端上,疼彻骨髓。但这位被捕的蛮族刺客始终没有露出一丝惧意,挺胸坦然接受着拷问,血红的眸子睁开,凌厉的眼神犹如恶狼。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两侧的白毦兵拉紧控制松紧的绳索,檀木夹棍狠狠噬咬受刑少年的指骨关节,十指连心的痛楚让少年冷汗涔涔,喉咙发出低微的呻吟。身前身后的士兵则扬起皮鞭,鞭子呼啸而下,两面夹击,继续无情抽打受刑者的胸脯、两肋、紧实的背部、挺翘的屁股,噼啪作响。这具肌肤色泽如黑玉一般的肉体饱受蹂躏,肌肉上的鞭痕交叠肿胀,水泡鼓起又旋即被撕裂,渗出液体,甚至有的地方皮肉已经翻开流血。而身体一旦挣扎移动,跪着的两脚就要受苦,膝盖和小腿已经在石板上磨得皮破血流,再这样跪下去也许会长时间没法走路,甚至当场残废。

“哼……嗯……!”

“说不说?是不是孟获指使你来的?”

负责审讯的队长少年示意暂停,蹲了下来靠近俘虏,强迫他抬起下颌与自己对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坚毅的蛮族小子,当然此前也没有机会用重刑对付俘虏,只是因为这次的敌人犯了大忌,竟然不顾此前双方的约定,直接来行刺主帅,那么只能从重从严,狠狠拷问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了。

不想领队的少年刚一说出孟获的名字,就无意中触犯到囚犯的逆鳞,对方一口血水径直吐在他面颊上,暴躁的审讯者怒火中烧,没顾得上拭去脸上咸腥的血,一拳直捣刺客那成块的腹肌,受难者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打得眼珠几乎凸出,呛出一大口酸水,虚弱的身体随即耷拉下来,无助地颤抖着,硬扛的后果就是快要昏迷过去。

正要继续用刑的时候,首领带着白衣斥候进门,脚步声阻止了队长的进一步施虐。

“啊,是您来了……”

围着蛮族刺客执行拷问的五个白毦少年放下了手头的刑具,一字排开向进门的统帅行礼。

“各位辛苦了,我有话要问他。”

“请您当心,这家伙实在是死硬,怎么打都不招。”

“是吗?真奇怪,你们这些南中小子怎么都喜欢逞英雄呢?不过这样才有趣,根本玩不腻。”

蒙面主将扬起手中羽扇,用尖端在蛮族少年伤痕累累的胸口来回逡巡,突然恶意挑弄起少年那呈现出黑红色的乳头,上下撩拨,左右绕圈,交替刺激,羽毛尖锐的顶点不停刮擦搔弄着少年的弱点,一阵阵的酥麻不断袭来,受难者柔嫩的奶头立即坚硬如铁,少年甚至没能忍住不露出自己紧咬的牙齿,先前即使在鞭笞下都纹丝不动的身体竟然扭个不停,引得周围的刽子手们窃笑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敏感点遭受蹂躏的屈辱突然让少年领悟到了什么,痛苦竟在体内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使得破布遮挡的地方已经撑起了小帐篷,少年的阳具在身体受虐的情况下居然愈发坚挺。

原来,那个时候……是这么一回事啊……

“你是谁……?”

奇怪,这帮敌人怎么也都是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少年呢?希望敌人没有注意到自己反常的勃起,咬牙勉强抵抗着快感,俘虏终于开口说了被抓来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

“擅闯我军阵地的可是你吧,哪有这样的底气来先问我们?”

“哼,我倒想见一见你们的主帅,结果没人给我引荐,那只好不请自来了。”

“找到了以后呢?”

“杀了他。”

蒙面的主帅听罢,仰头哂笑一声。

“如果你只是来找刺激的,奉劝你不要这么做。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你身上带着武器硬闯我军阵地,按惯例我们必须严加拷问你的真实目的,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如果你坚决不招实情,死路一条。”

“呵,这世上没人指使得了我……我可不怕死,这也是我预料之中的结果。比起回去面对那样的现实……倒不如死在敌人的手里。想省点力气的话,就给我来个痛快的,但要我求饶可没门。”

“你很能扛啊,我佩服你这样的硬骨头。但你要明白,有些事比死还可怕。你是威胁大家性命的刺客,怎么折磨你都不为过。比如我接下来可以命令他们直接夹断你的十指,磨烂你的膝盖,不给任何治疗,你从此四肢残废,再也不能逞强。然后再把这样的你扔到草地上曝晒,身体淋上蜂蜜,无论被虫蚁怎样噬咬都无法挣扎抵抗。再比如说,把这么长的钉子,从你的下体穿刺进去,直接让你失去身为男人的骄傲,下半辈子生不如死。说真的,你现在能嚣张,只是因为我们没对你用更残酷的手段罢了。”

伸手摩挲面前这具野性的肉体,从胸肌一路摸到腹股沟,手感光滑出众。敌人主帅继续以调笑的口气说着残酷的内容,恐吓刺客。

“但我觉得没必要到那种程度,我也不喜欢太血腥的手法。别倔了,其实就算你不招,我也猜得出你的身份。”

“呵,真能说大话。”

敌人用手指继续在刺客身上绕圈,显然对这身腱子肉十分迷恋,偶尔再捏弄两下奋立的乳头,细长的肚脐眼,充分感受蛮族少年不受控制的颤抖,再慢慢说出自己的推测。

“你的身上有很明显的晒痕,其他地方的皮肤黝黑粗糙,但锁骨、胸脯、背脊的肤色较浅,肩部还有两条浅色的竖状痕迹,说明你平时不是赤膊,而是穿着一种铠甲。”

“据说南中总共有八个部落,共同选出大王。最远的那个部落位于桃溪之南。他们生产一种神奇的铠甲,浸入油中,再捞出曝晒,反复几回,最终刀枪不入。遇水则浮起,穿着就能泅水过江。这就是藤甲,而穿着它战斗的人就是乌戈的藤甲兵。”

“我想,你是个乌戈来的战士……不,有这样顽强的意志和近乎完美的体格,能够扛住拷问,你甚至应该是战士们的领袖。你就是乌戈的族长兀突骨,对吧?”

熬过了鞭打,水淹,拶指,甚至是乳头被亵玩,他都没主动吐露身份,结果居然被面前的家伙猜个正着。他究竟是谁?兀突骨第一次感受到在别人面前暴露无遗的恐惧,不是因为自己正赤身裸体受刑,维系最后尊严的仅有一块遮羞布而已,而是因为自己的思维在敌人的目光下无法掩藏。

因为公开羞辱火神祝,兀突骨被愤怒的孟获给赶了出来,在小获心中再无立足之地。他放弃族人,一个人离开部落出走,走的是小道,所以根本没人能找到他。小时候跟着昇吉哥哥走过去永昌城的近路,怎么也想不到是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所有人也都想不到,兀突骨的选择竟然是直捣敌营,抱定了必死的信念,在没有藤甲保护的情况下闯进敌人驻地,刺杀敌人最关键的那个人。

可兀突骨失算了,敌人的中军帐有两顶是伪装,他恰恰闯进了错误的一个,里面空无一人,还触发了机关,被掉下来的网兜给缠住,当即就被白毦兵包围,寡不敌众,屈辱地被当场俘虏,立即被投入秘密的地牢里。当奚泥和族人们想方设法找他的时候,其实他正在敌人的牢狱中经受酷刑。不幸的是,由于他倔强的性格,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昏过去,始终清醒着忍受痛苦。

“哼……不要在这里磨蹭了,还有什么手段就都用出来吧。”

“以为把藤甲脱掉,我就看不出你的身份吗?你是不想连累乌戈族,还是不想连累孟获呢?”

兀突骨觉得面前的家伙实在是难缠极了,有着可怕的观察力,还有一股不把人逼到绝路不罢休的阴狠。

“真是天真的家伙,想避免被识破身份,反而露馅了吧?你平常被藤甲保护的地方都是你的弱点。不如,咱们来检验一下吧?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汉军统帅拿起了一边案桌上的烛台,两个少年兵马上领会到了,来到小硬汉的身后,一个用手肘勒住兀突骨脖子往后拉扯,一个从后面推,撑起兀突骨的背部,让他的身体被迫反弓呈弧形,他只能无助地高挺着胸脯,眼睁睁看着那带来痛苦的烛火慢慢逼近。

“呃嗯!啊!”

一部分已经积累下来的红色蜡油从烛台倾泻下来,流到兀突骨那带着一块红褐色印记的胸膛上,乌戈族长的脸庞绷紧了起来,眉头紧蹙,牙关紧咬,神情痛苦。随着手腕的节奏,新产生的滚烫烛液一滴一滴坠落在受难者身上,当蜡油滴到肿胀的乳头上时,男孩子身上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哪受得了这样灼烫,少年立即发出惨烈的嚎叫,这种火攻方式效果出众。

“啊!!哈啊……哼!”

蜡油在黝黑健美的身体上凝结成红色的蜡块,新的液体又滴了下来,不断灼烧少年的意志。兀突骨用嘶哑的喉咙吼叫着,这种看似简单的刑罚对于乌戈人而言近乎刀剐,痛苦不堪。即使十指被夹棍钳住,挣扎可能会导致指骨折断,少年仍然剧烈摇晃着身体。

呵,这就是报应吗?羞辱祝融的时候,何尝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入敌手,任由他们玩弄。

兀突骨最害怕被烫了。只有在风俗最为凶悍的乌戈部,成为战士需要由长老在胸口上烙下标记,他是唯一在仪式上忍受不住烙印而昏迷的孩子,从小缺乏足够的意志力,让昇吉哥哥很不高兴。

然而如今他也成为了乌戈族长,胸口上的痕迹早化为乌戈战士骄傲的勋章。他已经是真正的南中男儿了,不会再懦弱退缩让人瞧不起。这是自己选的凶险一招,失败的一切后果都由自己来承受。这种程度的拷问算不得什么,如果能用自己的英勇就义唤醒被火神祝蒙骗的族人们,没什么比这更爽快的事情了!

“呵!哈哈哈哈哈!”

受刑的少年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任凭蜡油在身上流淌凝结,不屈的气势惊得两边的白毦兵都差点缩回了手。

“怎么了,觉得很爽是吗?”

“真是胆小呢,像你这样的缩头乌龟,也只有在我被完全抓住的情况下才敢现身。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吧,汉人的首领。”

兀突骨的眼神锐利了起来,倔强地笑着,像只受伤的野狼在尽力维护最后的尊严。

“哦?就凭现在这样的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不在你面前求饶就足够了,反正杀得了你,杀不了你,我都不可能活下去的。”

“……你就这么想要解脱吗?那马上成全你好了。来呀,准备绞死他。”

放下烛台,敌人统帅隔着面罩发出残酷的指令,两名白毦兵立即取来铁链,粗暴地绕在兀突骨的脖颈上,一左一右轻轻勒住。主帅突然走上前去,一把就扯下了少年胯间的遮羞布,少年视死如归的表情一下变得无比窘迫,阳物失去遮挡径直弹跳而出,茎体形状挺拔细长如一柄钢剑,完全露出的红嫩龟头尖端已经湿润,分泌出透明的汁液。永远停留在少年时期的南中战士们个个都是血气方刚,至死都保留着青春时期的性欲。如此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性器,真是最难堪的羞辱,难怪敌人说还有比死更残酷的事情。

“你……!”

“没想到你还挺享受被我们处置的嘛,想要有颜面地赴死?我偏要你受尽侮辱再死。慢慢加力,我要让这小子享受一下最后的屈辱。”

“啧!卑鄙……”

毒蛇般的铁链缠住少年的咽喉,缓慢使力,开始限制呼吸,兀突骨立即感受到无法喘气的痛苦,窒息感袭来,眼前开始模糊了,真想不到要以这样的方式死去。

更可怕的是,敌人首领用手握住了蛮族少年胯下硬挺如铁的茎体,有节奏地前后套弄起来。即使在缓慢的窒息之中,也能感受到敏感柱体传来的刺激,轻重兼备,连续不断的玩弄,让少年在刑求中早就积蓄起来的性欲直奔喷发的节点。

太耻辱了,被敌人抓住下体玩弄。上一次弄出来已经是三天以前队伍出发前的晚上了吧……难怪这么敏感,根本都来不及多扛一会儿就快要喷了。

兀突骨并不讳言自己经常自慰,但绝不会说自己每次都是想着小获而高潮的。只要想到与那个傻乎乎的小子相拥的画面,就无法忍受内心的冲动。

那么现在自己这样又算是什么呢?

虽然现在是在敌人的狱中受难,却不是为了小获保守什么机密,也不是在保护家园的途中被俘虏的。到头来只是因为自己忍受不了与小获恩断义绝的现实,而莽撞地一头扎进敌营赴死罢了,一点也不光彩。

但就算是这样,也是在为小获付出,为他而献身!刺杀成功,敌人就会行动,而只要自己一死,小获就会出兵。无论如何,两边都会进入实质性的战争。这样就足够了,小获就不用在火神祝的蛊惑下,继续硬扛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了。

敌人如此凶残对付自己,小获也一定是受了这样的苦,才会伤到那里吧……

哼,没错,现在就是为了小获,甘愿忍受一切痛苦和侮辱,直至牺牲生命的时刻!

抱歉了,小获,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哈……啊!”

在窒息造成的恍惚之中,兀突骨被敌人慢慢解开了精关,加上沉溺于自己的妄想,他竟然在敌人的注视之下当场缴械了。笔直的阴茎在敌人手中抽动,浊白浓稠的精华一涌而出,一股又一股,喷溅在刑房当中。生命的强力喷发诉说着少年的不屈,射出大量精液之后的他当即瘫软了下来,头颅低垂,无力再抵抗了。

“呵,还真是精力旺盛的家伙,真舍不得让你就这样死了……不过这可怪不得我,动手吧,直接处决。”

把沾到手上的粘液在昏迷的少年身上蹭干净,敌军首领示意后面控制铁链的两人直接下手,处死这个硬骨少年。

“等一下!就这样杀了他的话,我们就要和南中彻底开战了!”主帅身后的小斥候急忙拦在面前阻止。蒙面少年听见了,眉头一扬,挥手示意士兵们停止执刑。

“那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情吗?这家伙真以为自己能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呢,就让他得偿所愿好了。真是幸福呢,只要被处死,就不用看到自己的部落在王师的铁蹄下化为齑粉了。”

“正是这一点有问题!听说他和孟获有很深的感情,为什么要故意做出这种对他们大王不利的事情?而且据我的观察,他是冒犯了孟获的火神祝才被赶出来的,这里面一定还有隐情,审问清楚再处置也不迟!”

“呵,要不是这样,这么重要的细节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蒙面首领摇头表示不悦,对旁边的少年兵们下令,“你们把他弄干净点,捆好了赶紧送到我的营帐里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确实有必要深入了解一下了。”

“谢谢您。”

小斥候长舒一口气,看着士兵们七手八脚把兀突骨从刑具上解下来。真是凄惨啊,乌戈的家伙。白天见到他的时候还那么盛气凌人,一天之内就被折磨成这样,不休养半个月是不可能从蜀汉军的营地活着走出去的。之前他们也没有动用这么残忍的刑罚对待敌人,难道说那个人确实看透了什么本质吗?

“等一下。”

看着首领头也不回走出去,小斥候赶忙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月光之下,蒙面穿斗篷,把一切特征都掩藏起来的少年倚靠着帐篷,手抚着胸口不住地颤抖,回味着与蛮族少年交锋的余韵。小斥候在他身后摇摇头,故意跟他打趣。

“喂喂,刚才是谁在那里玩敌人玩得起劲呀?现在倒还觉得后怕了?”

“人家是兴奋得很啊。你也是,玩得好好的还要我停手。”

“我看你倒想真的弄死他,‘丞相’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对吧?”

蒙面人背对着小斥候,半晌没有说话,摘下斗篷,露出了雪白蓬乱的发丝。他的身姿纤细而美丽,眼神永远带着一丝沉郁,谁也不相信他刚才还对敌人战俘用了那么肮脏下流的处刑手段。

“你说的对,我做过头了,这样做不符合‘身份’。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倔的人,那宁死不屈的眼神,真是棒极了。”

“你上回还夸过孟获呢,怎么又突然喜欢上兀突骨了?”

“他俩可不一样,孟获的眼里从来都是求生的倔强,而他却是一心求死。眼神不会说谎,他是真的打算杀了我。想到这里我真的会怕,如果他真的闯对了地方,我的性命可就不好说了。”白发首领的手攥紧胸口,感受到心脏的跳动,这种侥幸活下来的愉悦感比什么都畅快。

“所以……你对付他的手段也变得残忍了。孝直大人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准会给你鼓掌叫好。”

“话又说回来了,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他的一味蛮干背后肯定有问题吗?我要是死了,你们就肯定会攻过去。杀了他呢,孟获就要出动为他报仇,之前双方达成的契约也就作废了。这小子想舍身改变现在的局面,真是不要命。其实我是绝对不会让他死的。”

“但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他不是被孟获指使来的,甚至和那边还起了内讧,才这么不要命的,对吧?”

“准确的说,是他和火神祝之间有仇隙,而孟获站在那个女孩子一边,让他绝望了。

“不过你都说了,他是真的想杀了你,你却要把他送到你的营帐里头,这又是要做什么?”

“凭我的实力征服他,让他成为我们的棋子。这回我们真是捡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宝物,简直是足够摧毁南中的武器。不管怎么说,乌戈的族长自投罗网这事,除了你我和马忠他们几个,务必隐秘处理,不要再让更多人知道了,明白了吗?”

“知道了。”小斥候把松垮的无袖衣服拉正,迟疑片刻,才认真地对蒙面少年抱拳行礼。

“……丞相。”

“诸葛亮……是吗?”

金环三结倒空了最后一滴酒,准备起身去后面再拿一缸的时候,听见了奚泥的低声自语。奚泥是乌戈最聪明的小家伙了,但想不到他心里也有恐惧的人物。

“汉人的丞相,那边最可怕的军师,希望不会碰到他, 绝对是个棘手到不得了的敌人。”

“下一步,乌戈打算怎么办?”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藤甲队都会忠于大王。但对于我自己而言,现在最希望族长平安回来,搜寻族长是我们最优先的任务。”

铁匠看见奚泥身上穿着的这件藤甲有些不同,靠近胸口的地方有一块浅浅的凹陷痕迹,他立即领悟到了奚泥的心情,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夜还长着呢,我接着说吧。”

“好的,拜托你了。”

奚泥明白,族长到这时候还没回来,遇到的一定是非常艰难的境况,希望族长能坚持自己的信念撑到最后,不要有任何的悔意就好。

尽管奚泥无法想象兀突骨到底遭受了怎样的磨难。当他还在仔细倾听铁匠的回忆之时,敌营当中受难的兀突骨已经被白毦兵们拖拽着四肢,扔到了主帅的营帐当中。浑身一丝不挂的他卧倒在地,青发脏乱,伤痕遍布全身,脖颈上的项圈连着铁链将他禁锢于一隅,双手双脚各自被锁链和沉重的铁球连结,活像只追逐野兔而不得,遭受惩罚的猎犬。最悲惨的是他两瓣红肿的屁股当中,娇嫩的穴道被硬生生地插进了一根带刺的假尾巴。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再也不会有身为人类的尊严了。刺杀失败的代价除了死亡,就剩下沦为玩物一个选项了。

是啊,夜晚还长着呢。

受难的人需要暂歇,受伤的人需要恢复,自信动摇的人在鼓励自己,不甘心的人在探求真相。

这是属于南中和蜀汉双方又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少年们的命运还在继续纠缠着,最后两次决战,将会定下胜负。

但在双方的对峙之中,有这样一人将自己化身为石子,投入溪流,生死由命,带着那份坚贞不屈的感情试图改变一切,从他带着藤甲队的大家从桃花渡口出发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回头了。

谁也都想知道他对于大王的感情究竟起源于何处,绝不是最初两个孩童相遇之时的一场打闹而已。

灵草与火神,这片少年乐园贯彻始终的信仰究竟为何?孟获与兀突骨,他们参加大王选定仪式的时候究竟遭遇了什么?

夜晚还长着呢,把酒干了,我们一边为他们的命运祈祷,一边继续聊下去吧。

(乌戈之章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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