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舰面骑士K 第三话 人造&刻痕&天命(1/2)
第三话 Kuenstlich und Kerb und Kism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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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的家里有一个庭院,是父亲和母亲从祖辈那里继承过来的遗产。院墙是什么颜色的,有几颗树之类的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大约有五十平米,因为跟车库不在一起所以显得很宽敞。太空旷的话会变的寂寞,这么说着,妈妈将某日捡来的野猫安置在庭院一角,与原本养着的布罗德米德的狗屋在一起。
布罗德米德是一条上年纪的柴犬,毛色是很普通的淡金色,一向健康,性格也温顺,年轻的时候非常活泼,现在出奇地稳重,有一副大人的样子。但是海耶——猫的名字——却还很小,是一只不知疲倦为何物的调皮的猫咪,整天只知道思索三样事物,猫窝,食物和欺负布罗德米德。
因为实在是太年轻气盛,她的恶作剧常常没有下限,把狗当做跳板、故意弄撒狗粮、打巴掌都已经不奇怪了,甚至还有藏在缝隙里突袭布罗德米德的习惯。狗的耳朵上有一串小孔,那就是海耶的牙印。虽然性质恶劣,但猫和犬原本就合不来……加上她犯过错之后总会一屁股坐下来,肆无忌惮地打哈欠,眯着眼睛、耳朵背过去的姿势实在是天真可爱,大家都不怎么教训她。就连布罗德米德也是,象征性地抵抗一下,抽抽鼻子就过去了。
它好像是在纵容海耶似的——瞧着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父亲对我说过:那只猫就像是我的翻版,我从前也很喜欢欺负布罗德米德,给大家都添了很多麻烦,它这是习惯了。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父亲在笑,但是我却很不开心。布罗德米德是我的兄长,是我的家人,是我的东西,我不能原谅以前的自己,那天晚上我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了。
布罗德米德死掉的时候我却没有哭,明明很伤心,最后想摸摸它,但是母亲不想让我碰到冰凉的布罗德米德,没有允许。这条狗是因为寿命到了,侧身躺着、团成一团,在医院里默默地断了气。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眼睛像是建造了堤坝一样,只是朦朦胧胧的。
第二次流出眼泪,却是因为海耶。
那一天我们谁也没有带她到医院,所以猫只知道我们和布罗德米德一起出了门,只是没见到它回来。而且之后主人允许它在屋里睡觉了。
直到很久以后,看到了一条街上的流浪犬,也有金黄色的皮肤和卷起来的尾巴。我叫了声布罗德米德,那当然不是它的名字,布罗德米德已经没有了。
海耶从屋里窜了出来,撞到了我的腿,她跑到了院子门口,在那里左右张望。
过了一会儿,猫坐了下来,继续看着满是落叶的街道。
你还记得,你还记得啊——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我像是要笑一样停不下来地哭着,一直哭到没力气为止。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为什么大人要在葬礼上抽泣:那是保护活着的人的一种手段,是将自己心里的某人杀死的仪式,为了觉醒现实而将梦幻埋葬。
而年幼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仅仅是事到如今才、仿佛是要被悲伤卷走一样地非常伤心。鼻涕和眼泪淌到嘴里,咸咸的。
让我喝到自己鼻涕的原因并非是感动。
拼命地吐气了,喉咙依然梗塞;愈是明白原因就愈是痛苦。
因为玩伴再也不能见面而感到寂寞和伤感的海耶,她的感情仅仅是我的几分之一。
拥有知性的自己的纯粹的悲哀来源于已经遗失的自己的时光,它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那份心情至今依然在脑海中回荡。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飘零的秋天的黄叶。
是我,是因为我。我比故事的女主角更加地伤感,而以我为主角的故事却不是这个。这是多么的,多么的——
[newpage]
遇到krebs的两天之后的上午,我与警探相约在RI·RENOS河的one hour观光船上碰面。
就像是黑帮团伙开会一样,真是立场颠倒。一边想着完全无所谓的事情,一边登上了左岸边停靠的观光船。
感受到十一月初的冷空气,我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夹杂在风中的吹雪、灰白色天幕的小小的碎片,总会给人以错觉,似乎吞噬热量的K之兽就在背后。krebs没有被消灭的现在,知情人士之间的气氛都已经降到了冰点,无言的沉默简直能把人冻僵;但是反过来说,仅仅是想到会面之后又要游走在谎言与真实、敷衍与坦诚的边界,又要小心翼翼地捏造事实,我就紧张得手心出汗了。
大部分的乘客都在船内零层的餐厅内部落座,只有少部分人登上了顶层平台。
从数年前被改造为“全自动K粒子发散防御都市”的时候起,这里就失去了大半的旅游观光功能。现在也是,前来参观的人们大多是预定成为此地居民的新人镇守府长官,以及计划“被解体”的舰娘。
脚下的声音变得空洞起来,遐想的时间到此为止,登上舷梯之后又要面对现实了。心情沉重——本来就是受够了前线镇守府的病态气息才跑到都市里来的,只是想安稳地赚点小钱而已。
我用力拍了拍脸颊,莱比锡,这么早就放弃可不行,多少还是得派上点用场吧。
从宽阔的甲板的另一侧走来了穿着黑夹克的男人。
“早安,舰娘小姐!”
嗯,原来是歪鼻梁的警探老爹啊。没有托着烟斗而是叼着卷烟,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不过你这身打扮倒是……”
怎么样,到底怎么样?
有点怪怪的。他上下打量我之后蹦出这么一句失礼的话。何止是失礼,我根本就是听了之后大受打击!好过分,太过分了,明明是他提出来要变装的!
“突然走上来了一位金色短发的靓丽小妹妹,大墨镜遮住半边脸,穿着斗篷似的黑色皮毛衣服;嘴唇也涂得很漂亮;还以为是什么女明星。一看才发现气质有点不对劲,你的漂亮脸蛋跟这打扮,从气质上来讲不搭呀!”[newpage]
他正戳中我的痛处,还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我也知道的啊,什么大墨镜、皮毛大衣,这全是网购过来的廉价仿制品,仅仅是我心血来潮买下的耍帅用的东西。我可是跟自己的审美和金钱观做了好一番殊死搏斗才——
头发还翘着呢!被这么说了之后用力把发梢捻在一起,抱着头。
翘毛是天生的!能压下来的话我早就弄好了,没有帽子的话就很难搞啊!可恶,果然我还是跟安保担当的人合不来。
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情,警探老爹坐到了一边的小桌子旁边。我也拉开另一侧的塑料椅,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双脚搭在一起。
“那个怪兽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他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只是问题很奇怪。
“当然,像是被拗成螺旋形状的黏土似的赤目螳螂吗?给人的视觉冲击很大,我想不只是自己,当时在场的人们应该都看到了才对。”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也就是说,并非如此。他的回应让我吃了一惊,不禁竖起耳朵倾听。
“莱比锡小姐,我可以信赖你吗?警察对一个证人这么说话实在是太怪了,但是我真的有点糊涂了。”
歪鼻子的警探双手绞在一起,显得相当不安。
“请说吧,黑斯廷斯先生,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猜想,不妨叫我马普尔侦探喔?”
努力在嘴角挤出微笑,不让他有信心说下去的话,这次谈话就会半途而废。装傻也好、夸下海口也好,我必须把这名侦探引导到预定的方向上。[newpage]
他吸了一大口烟,总算是舒展开了眉头。按着时间顺序来说吧,首先我从洪堡公园南侧的大街跑出来之后,就乘坐出租车径直赶到了警署。到达的时间应该是下午一点十分吧。
因为打电话的时候刚刚发生爆炸事故,警厅乱成了一团,我没办法说明更多的情况。自己的移动电话又被那个巨兽给破坏掉了,照片也没传过去,所以必须亲自向那边解释一番。
但是到达警署的时候才发现,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拘留所的爆炸上面了,根本就没有人听说国道旁边的……姑且称之为生化事故吧。你能想象吗?后来他们说连一个电话没接到过,实在是难以理解。
我听着他的奇妙经历,不住地点着头。当然我是晓得真相的,只是深海对策局的消息封锁罢了。
“我觉得相当蹊跷,所以就去电信局那边检查了一下,那段时间的警用线路全是空白的。接下来昨天一整天我都在大街上做随机的抽查,就住在那附近的市民……也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了怪物的存在。难道自己是在做梦吗?这么想着,索性就回到洪堡公园的现场,那边却在实行交通管制,连同被破坏掉的建筑物一起被半球形的棚子罩住了。”
仅仅是掩盖怪物破坏的痕迹就算了,维护市民情绪稳定也是一件重要的工作,我明白的。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显得十分诡异了。
——警探低下头来,眼睛看向一边。这是进行回忆时的下意识的动作,我由此判断他还在说真话。
“怪兽出现的时候,被破坏了不少汽车和栅栏对吧。作为警探我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即便只有一瞬间,两三个车牌号和车辆型号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结果昨天,本应被砍成两段的汽车,却完整地载着同一家人跑在路上……是这样吗?”
啊,能猜到这样的结果。
因为我第一次看到这现象的时候,也感到背后发凉。[newpage]
“就是这样……而且更有趣的是——你看那边。”
警探用小指不易察觉地指了指河对岸。
尽可能不转动脖颈,我将视线隐藏在墨镜之下,看向他手指的方向。河心岛的正上方的公路桥延伸到RI·RENOS的右岸。越过沿河而建的绿化带,勉强能看到警探所说的“半球型的棚子”。
“MAN IN BLACK,吗?”
我还以为只有好莱坞或者A国才会出现类似的场景呢!我说,那个怪兽不会是火星人吧?现在自己也不知道什么人是可靠的,像是被卷入到什么不得了的阴谋里的感觉呢!歪鼻子的老爹揪着胡子,又抽了一口卷烟。
仅仅两天就能深入到如此程度,还真的想好好夸奖他一番。
因为,有普通的市民察觉到krebs的存在这一点对于我而言是无害的。如果能让深海对策局的人更加伤脑筋,从而无暇顾及在逃中的嫌疑犯B的事情就好了——甚至稍微坏心眼地这样期望。
人是否会因为K而变成非人,我可是一点也不在乎。如果面对电车难题的话就直接举手投降,除了黄金的嗜好以外毫无原则可言,也分不清巧取和豪夺的区别,这就是莱比锡的本来面貌。视野变得开阔的时候,会因为看得到天空而无端地产生联想,思路过于开放以至于超我被消磨干净,这个状态的自己可能会做出非常感性的决定——直到戴上帽子,被帽檐限制了自我的时候才能涌现出正面的干劲——我的心情总是在动摇的过程中,或左或右不知道哪边更好。
也多亏如此,即便是与嫌疑犯B共处一室,也不会变得像她一样。
同样腐坏掉的,是别种的神经,这真是万幸。
我抿紧了嘴唇,特别注意了不要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newpage]
另外,就是前一阵子的连续特殊大量杀人案件了。托这个话题的福,他的音量更低了,自己不得不侧耳倾听。
“我一直认为与你有关的那个嫌犯正是杀害研究员的凶手。现场游荡、证人口供、手里还拿着沾着鲜血的袋子,简直是铁板钉钉、罪证确凿。作为舰娘的身体能力、被改造之后的复仇动机、依然存在的社会危害可能性……手段、动机、逮捕理由三个因素俱全,你看——合起来的话就诞生了教科书一般的拘留模板。”
只是,看到了那个怪兽之后,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种恋爱漫画才会有的对白让人吃惊,但是紧接着他提出了更了不得的建议:
“舰娘小姐也说过对猎奇事件有所思考,索性做一下那个风暴吧。”
我眨了眨眼睛,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歪鼻梁的警探老爹挠了挠头。就是那个,头脑风暴,最近年轻人之间正流行着吧,那个。
这个人落后时代不止十年了,看来K粒子的出现真的拖了人类进步的后腿也说不定。
“近来焦虑过度,我可能陷入了什么死胡同,脑筋硬邦邦的。这时候就希望能够听听别人的意见、换个口味。请告诉我你的想法好吗?”
警探朝我摊了一下手掌,希望先听听自己的见解。
咳咳,没有办法了,我就开始胡说好了。反正也是八九不离十的东西。
“关于大量杀人案件我不是很清楚,总之只能谈谈那天所遇到的赤目的螳螂怪物,我认为从舰娘的角度能给出不同的答案。”
大概是舰装吧,新型的。
哈啊?警探深深地吸了口卷烟,皱起眉头。
“连续在实验室和研究所发生事故,并非巧合。而是只有该地才具备发生事故的条件,如此反过来想的话就能解释得通了。”
舰装的话,难道不应该是炮台,或者装甲吗?[newpage]
警探的疑问非常合理。事实上在这座“全自动K粒子发散防御都市”中,不仅有规模庞大的舰娘博物馆,跟踪报道舰娘装备的军迷刊物和等比例模型也有很多。例如 《舰娘知识》、《场刊卫星》、《幼明军模》——对现役的舰娘型号的武器都有介绍,其中展示的都是以炮塔和装甲为核心而设计出来的舰装。
“像是巨大生物类舰装或者使用舰炮以外的舰装格斗的舰装适格者……这可是儿童节目的情节哇!”
确实如此,我能想到的就是操纵巨大舰娘机器人的《铁娘82号》、《舰神Z》,还有与巨型深海栖舰格斗的舰娘巨大化英雄节目 《巨舰超力霸》系列。对于普通人而言,独自驱动、生物化的舰装尚且还是科幻片里的特技。
“事实上呢,警探先生,生物系的舰装是有的。”
那就是深海的舰装。
您也对Δ级驱逐舰级的深海舰装有印象吧?我搓了搓手掌,这样反问。
全长五六米,像是中等鲨鱼一般的模样。
漆黑的甲壳覆盖全身,反向生长的鳞片和体节的缝隙里伸出歪曲的炮管,交错的铁板替代了牙齿,将人形的指挥塔隐藏在嘴巴里面——这样的舰装。
“啊,没错,深海一侧的战列舰级和战列巡洋舰级也是吧。”
当然还有很多别的,可是螳螂形状的舰装是不存在的,因为螳螂根本不会游泳。
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舰装是靠近海洋时才能做出来的东西。暴走的K粒子之所以把krebs塑造成陆生的物种,八成是因为这只krebs是在内陆诞生的缘故。
把以上的心里话咽进肚子里,我做出了这样的推理:
“嫌犯是清白的,做出连续研究所破坏事件的是深海舰装。确切地说,是从深海那边得到的,有新型舰装的品种的活体样本。因为实验事故而挣脱了拘束具,出于敌视人类的本能,大闹一番之后因为K粒子发散防御系统的效力而自行解体了吧。”
简直是完美!
“同时有好几个样本在不同的地方挨个失去控制,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点小呢。”
呃!警探老爹一眼就看出了我编造的谎言的漏洞,不愧是PRO的……
别说当代马普尔婆婆了,甚至连华生的角色都做不好,我果然很没有推理的才能。莱比锡,卜卜——
有点生气,我编的这么辛苦,多少也称赞一句吧。[newpage]
“那么,警探先生这边又怎样呢?”
“啊哈,我可是发现了让事情推进下去的钥匙。”
警探从黑夹克的内部掏出了什么东西,摆在自己的面前。
那是用大一号的塑胶袋封起来的,染着鲜血的小塑胶袋。
正是几分钟前他提到的,逮捕嫌疑犯B时起了很大作用的证物。这里面的血液已经经过DNA的验证了,分别属于四位遇害人。
“这个并不能说明犯罪的动机,或者证明不了嫌犯与事件的关系?”
我试着猜测了一下警探的下文。
不,并不是这方面的事情,塑料袋上依然留着嫌疑人的指纹,而且她还——哼,请你仔细看这个。他摇了摇头,指着小塑胶袋上的血迹。
知晓当时实情的自己,能够理解这些血迹是溅在krebs的身体碎片上的。收纳碎片时自然也会在口袋上留下擦过的血痕。
在分析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注意到证物的形成逻辑有问题。根据现场调查,这四名被害人变成遗体之前离的很近,所以血液才会混在一起。可是往密封袋里放这样的样本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喋血身亡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好同时沾上了四人份的体液。”
用袋子舀起血液、或者将血液滴进袋子里,这两种操作都不会留下如此少量血迹的擦痕。而且这里的塑胶袋也有被尖锐的东西戳到,留下白印。这也就意味着,当时袋子里有什么玩意儿在——他得出了贴近事实的结论——可是,在被逮捕的时候那件物什却消失了。以这种隐秘方式行事、从警署里偷走重要证物的,毫无疑问是有着超高水平的犯罪团体,恐怕还牵扯到警署内部的人员。
“原来如此,你怀疑这些都是黑衣人所做的吗?”
“不是吗,老实说,我从局子里把这东西带出来之后就一直被跟踪。”
歪鼻子的警探老爹,恐怕是预见到了自己会被谜一般的黑衣人组织盯上,才约我在这河中心的人造密室见面吧![newpage]
他从鼻子里哼了口气,把短短的烟屁股戳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支新的:
“之前几次针对研究员的凶杀案件,现场都被封锁了,连擅长迷惑行动的绫波狗仔队也没能进去。上级一直在说调查中,让我不要随便过去添乱。但是那边的现场,恐怕调查也调查不出结果的吧!”
能让安全局还是什么地方来的可疑人物这么上心的案件并不多,加之怪兽出现的地方也看到了他们的身影……怎么看都像是在说“没错,黑衣人和怪兽有关”!
“那么拘留所那边的爆破事故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黑衣人打算转移警察注意力,从而盗走证物?”
穿着黑夹克的老爹吐出烟雾,瘫倒在椅背上,“应该是这样吧”地附和道。虽然托这个血袋的福一口气越过了数个高墙,将掩盖真相的铁幕打碎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却还是堆成山。成熟的高层犯罪、密匿的恐怖集团——到底是真相先被发掘,还是自己的大脑先当机呢?
他在烟幕的那边沉默下来,抓着头发揉个不停。
稍微转换下话题吧,原本在拘留所的嫌犯B现在还好吗?
他一下子抬起头来,然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撕成好几截扔在烟灰缸里。
咬着牙的模样看起来很奇怪,眉头中间的皱纹更深了。最后一口气憋完,警探终于正视着我的脸说道:
“无可奉告——本来应该是这么说的。这次情况特殊,我倒是希望能跟舰娘小姐你交换更多的情报……”
很遗憾,嫌疑人应该是被卷入了这次袭击,她所在的监禁室正是爆炸中心,以此为中心,半径三十米以内的牢房全部都烧光了,墙壁也四处飞散,炸药威力非常惊人。
嫌疑人只剩下被熔化成铁水的手铐和脚镣,努力收集也没能找到遗骸——爆炸发生时附近房间并没有别的人员,她是唯一的遇难者,不知道是该说不幸还是万幸。……虽然说这件事让我得以着眼别处,非常令人感激,但是人命的消逝我无法原谅。[newpage]
可恶!警探重重地捶着桌子,另一只手撑着脖子,显得非常懊恼。
“不仅是证据,连足以成为证人的嫌犯也抹杀掉了,何等可怕的操作力。”
“不,不会吧……墙壁里不是有半米厚的热强钢吗?怎么会破坏——怎么会有人能把炸药放进去?”
反射性地,做出了拒绝接受事实的表情。
啊,为了让在座的诸位安心,我应当说在前面。
自己是一点儿也没有在担心嫌疑犯B的安危。
一根小指头的程度都没有。
即便是我完全联络不上她。
听听描述就明白了——超小型的类核聚变爆炸,那显然是嫌疑犯B自行启动了腰带和kanzeluhr,进行变身时伴生的现象。
事后我到前辈B房间里收拾KANMEN RITTERS相关的物品时便注意到了,那家伙出门的时候揣在兜里的并不是高雄的kanzeluhr,而是委托人给的新kanzeluhr。我明明有叮嘱过不要冒险,一切结束了之后一定要狠狠地弹她脑门……真是个肆意妄为的女人啊。
看来,没能跟krebs一下子分出胜负的原因,正是变身太仓促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道具。愈是不适应,变身时受到的阻尼效应越大,那个爆炸就愈夸张。为什么不用趁手的combo呢?
仅仅是一枚半适应状态的kanzeluhr就能制造出打穿钢墙的爆炸,那么两枚全新的kanzeluhr会变成什么样?
释放出来的高热恐怕能把半个城区烧成灰,想想就浑身发抖了。[newpage]
反过来思考,平时的变身充其量也就等同一箱烟花,阻尼效应已经非常微弱了,她正在慢慢适应舰面骑士K的[[rb:力量 > 结局]]。
KANMEN RITTERS是与krebs同级甚至凌驾其上的怪物,能与它和谐相处的人必然会被侵蚀到变质。愈是使用便愈是上瘾,反K的刹车失灵的瞬间,舰面骑士K便会死去。
她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在我不知道的时刻,也许就是现在,前辈可能会变成“别人的话语中出现过的”叫尸体的东西。不知道是哪个刹那,例如打开她的房门时正好噗通地倒下、心脏停止、大脑死亡——这是可能的。刚才过去的几分钟里、现在、几秒钟以后都可能——为了抵御看到真实情境的冲击力,我不得不让她在自己的想象中保持着半死不活的叠加态,就结果而言却像是故意地在诅咒。想到这些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
友人B正在加速向消亡的一侧滑落,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不一直盯着她的话,自己根本放不下心来。可是比起安心,我更害怕与前辈一起迎来明天……
“莱比锡小姐,请你用这个擦擦吧。”
逝者已矣,别太伤心了。警探从夹克的兜里掏出了手帕递到我面前。这个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低下头来才发现,手背上满是水痕。切……是眼泪。真是丢死人了,我又为她的事情这么失态。
浑帐咸鱼!忍不住在心里学着友人B的语气这样骂道。我把怒气都发泄到警探的手帕上,以至于涂鸦似的纹样都被鼻涕抹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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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反K的修正力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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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吞吞擦干净脸的时候,服务生送上了啤酒。
甲板上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看来午饭的时间已经过去。
“这次的会面恐怕也差不多到时间了,莱比锡小姐,我就在兵营都市站下船了。你的船票就算是我请客,请稍微舒缓一下心情吧。”
警探扣上了帽子,站起身来。
明白了,谢谢你,警探先生,但是嫌疑人已经没有了的话,应该从哪里下手呢。
没办法正视好好生活的人类的耀眼背影,我只得盯着手帕。这上面的花纹让我联想到了自家公寓楼道里的铅笔涂鸦,为什么要用容易掉色的颜料印花呢?
“是啊……还剩下最后的堡垒,那就是针对特定人群的杀人案件的目击证人,只要证人还在,线索就不会断绝。”
拍下了可疑人士进入研究所的监控录像,以及目击证人的通话记录,还有留下的笔供文件。如果能顺着这些找到证人的话,接下的通路一定是存在的。将时间回溯,延长和黑衣人的博弈的话,总有一天能搞明白一切的吧。
“莱比锡小姐,我应不应该先向你道歉?不管怎么说接下来我会回警署调出录像和文件,这是必须的。”
警署现在很危险吧,应该早就被打算妨碍这件事情的深海对策局层层封锁了,像是洗脑或者酷刑逼供甚至直接消除记忆之类的手段都会施展,这个大叔只怕是有去无回。
“下次再碰面或许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考虑到这点,我打算把所有的资料都传给你。那之后怎么处理这份真相是你的自由,封锁掉忘掉也好,交给报社也好,请随心地使用。”
原来如此,下定决心把我也拉扯进来蹚泥水,怪不得要先低头道歉!但是气势上已经处在下风了耶。
“哪里存在什么矛盾,我才不会输呢。”[newpage]
考虑到对手的体积自己必败无疑,这份理性是必需品;然而,以必胜的决心斗争到最后、把自己捆在石柱上也要作战的傻气同样不可或缺。每一个警探都是天然的二律背反,请你期待吧!我会让嫌疑犯、怪兽和黑衣人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这就是工作。
加油吧,警探先生!我将自己的手机电话告诉他,接下来我不打算回公寓,所以座机是没人接的。
讲着漂亮话的男人走下了舷梯。背负着沉重的事实(的一部分),这个人却还是挺直了腰杆、看向前方……何等坚强的人类。
如果自己——不,如果所有的舰娘都能够如此无忧无虑地生活,那该有多么美好。
我早就知道他的个人战斗毫无意义,可以预想大阴谋和冲击性的事实会一个接一个地袭来,波澜万丈的日子早晚得把斗志消磨干净。
而舰娘是不同的,即便未来一片晦暗,当下的意义也大过一切。从某个角度来看我很同意高雄的观点,打开手机通讯录的自己,开始拨打以前老客户们的电话。
[newpage]
明天一早我便会沉没,向着没有光的峡湾的海底。
从岩石里提取出来的铁的身体和心脏,再度变成残渣与岩石堆在一起。
在体内炸开的钢之矛,与自己手中的钢之矛,本质上是相同的东西。
与人类不一样,沉没只是我们生态的一部分。从无机物的计算机变成K的计算机,回归无机物的计算机之后再一次开始转变。
自己恐怕已经习惯了,向着脚下的世界前进的日子……总算是能和绝望好好相处了。但是,这只是我单方面如此认为。
拒绝承受这样的[[rb:现实 > 生态]]的人一定是有的,因为向死而生可不算是人类的通识。歌颂生活的人才是幸福的人,每一个拼劲全力活着的人,都是合格的人类——他们理应变得幸福。
“我也希望老姐可以获得这种幸福。”
“干嘛这么讲,搞得好肉麻。我俩可都是舰娘,早就没有那种未来了。”
舰娘仅仅是人与K粒子媾和的结果,是有限面对无限时做出的妥协罢了。这种东西不仅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手中剩下的东西唯有[[rb:现在 > 真实]]。
可是,身处这缝隙般的狭间,依然能够前进、变得耀眼的,也只有舰娘而已。
面前的舰娘不仅是被迫跨越“[[rb:生 > 未来演绎]]”,也必然要跨越,在那之后还会继续前进。
“现在,就现在这一会儿就好,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也是,明明可以尽情地撒娇对吧,未来、解脱或者强打精神故作乐观之类的东西没有也罢,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再孤零零的了。”
看到了她的面容,我的内心一阵翻腾,涌上来的全都是自我厌恶。
“下一次的沉没,再下一次的沉没,也必定——”
如梦似幻的邀请、温热的手掌、恍然间让人[[rb:容忍 > 坠入]]现实的虚幻。
即便是演绎出“未来”,“当下”也依然存在。
就算万千道路唯有一条充满温情,最后也绝对能够找到。
舰娘也可以在太阳下面生活,并且获得幸福。
好想,把这样的好意踩碎。[newpage]
啊啊,看到了冷冰冰现实的人只有我,我比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要痛苦,即便是有十倍分量的麻醉也不能畅快地呼吸。身为舰娘的回归之罪,三人中唯有自己明白,倘若仅仅是知音难觅的苦恼倒也无所谓……
而是,明知那少许的温柔来之不易,一匊一捧也足以称之为宝物——我还是想破坏掉它。
她的温柔太沉重了,这不是能够由某人赋予另一人的,我会被这个选项追到无路可逃,最后傻笑着接受结局的。担负着如此的觉悟太累了,一定要将你从中解放……
——好嫉妒啊,怕怕。
美满地微笑着的姐妹和另一人的画面早就定格住了。我对这段回忆的追念也渐渐淡去,这个时候传来了某个人的声音。
努力分辨也听不出是谁……“请不要看我的记忆”,只好这样礼貌地说道。
说什么呢,能随意地理解、解释K粒子的事情,难道不全都是我的功劳?这些知识是我的。
那么自己是谁?确实,刚才所看到的景象里,自己明明坐在一旁,像陌生人一样。计算机也好舰娘的生态也好,全部都是刚才的家伙叙述的。
感到了悲伤的、期望大家获得幸福的是她而不是我;
憎恶着温柔的、想要一人独占救赎的是她而不是我;
我还以为几个人已经混合在一起,这个混蛋却竖起手掌干脆利落地发表了单独存在的宣言。
“这样你不就把别人的立足之地都夺走了吗,还剩什么可以拿来作为‘我’的吗?”
谁知道……你这么问,听起来好傻喔。
那个人高兴地说道,反正以我为主角的故事也不是这个。
[newpage]
“骗人的吧。”
歪鼻子的警探转动按钮,将录音重新播放。
录像和纸面的文件也是,反复看了两三遍。
“就算是和昨天的自己说这些,也一定会被笑话今天的我是在胡乱吹牛皮!”
他的嘴巴惊讶到合不上的程度,皮肤也被针刺到似的痒痒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久经沙场的老资格警探意识到,他面前这份资料的分量比想象中的还要沉重十倍,一时间手忙脚乱。
这可不得了了,老实说连事态都能颠覆了。
“对,对喔,这个必须要告诉舰娘小姐才行。”
用兜里的闪盘拷下来吗,不过文件太大,好像需要十几分钟才能复制完毕。
资料室的走廊的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如果被逮到的话一切就都结束了。
“照、照照片发邮件吗?还是打开蓝牙,不对,红外线传送数据?”
摸了摸上衣才想起来自己的智能手机早就被破坏掉了。那么相机怎么样,然后借电脑室的计算机发送出去,可是舰娘小姐什么时候才能看到邮件?
“啊,是这样,果然还是打电话最快了!”
资料室的前门被拉开了。
想到了后续事态的警探,在便签纸上写下了重要的话语之后,从另一侧的门冲出房间跳下楼梯,自消防通道里一路跑出来。
隔着一条马路的街对面就是最近的公共电话亭。
他在穿过街道的几秒钟的时间中,注意到警署的周边空荡荡的,跟来的时候一样,只有街角站着两个伪装得很烂的黑衣人,一半以上的路口都是死角。
只要拐到后门来就轻松避开了监视,警戒网可以说是松懈到了极点。
管他呢,警探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公共电话亭的磨砂玻璃门。没人注意到的话更好,到了电话亭内部就安全了。电话亭和大头贴拍照机一样,在里面即便是变身也不会有人发现。
他将零钱投进孔里的时候,才看到小房间里面还有别人在。[newpage]
歪鼻子的警探眨了眨眼,差点叫出声来。
默默地站在那里的人,将食指竖在嘴唇前面。
“庆幸吧,先生,这里不会有别人来,你已经脱离了险境。”
请放心,我并不是深海对策——并不是[[rb:黑衣人 > men in black]]的同伙。能坚持到现在还没被消除记忆真是很努力了,我必须要褒奖你一番才行。
“警探先生多少也已经察觉到了,这次特定目标的连环杀人案件的作案凶手不是人类,而是名为无序无理量的怪兽,黑目的金属的螳螂啊。”
想要把这份消息传递到谁的手上吗?所以才跑到电话亭里来。
“与事实不相符的矛盾是否缺乏关键的着手点?啊,我懂我懂,线索已经全都断绝了对吧,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目睹了事件的另一人,在场的除了已死的杀人嫌疑犯、被洗脑的警署干员和消防队员以外的某人。必须要找到她才行吧。”
轻轻地,拍起手来。
说话时那个人微微前倾身体,歪鼻子警探因此才看清其容貌。
啊啊,你可以笑了,欢喜吧。我就是那个证人——早早就等在电话亭里的那个人说道。
一起来证明无序无理量的罪恶吧,接到了如此的邀请。
“别装傻了,你明明是——”
看到了录像中的面庞,警探叫了起来。
“杀人的明明是——”
那个人苦涩地抿起了嘴唇,窒息了似的瑟缩着。她跺着脚:
啊啊,为什么要清醒过来受苦呀。
请你看这边。警探被掐住了脖颈,按在电话亭的墙壁上。非人的怪力和来自手掌的高热让人再也说不出话。
翻盖手机里闪过白光,歪鼻梁的警探的记忆渐渐褪色。他挣扎着最后看到的是,目击证人脸上由衷露出的笑容……可是很快就连这也忘记了。
[newpage]
莱比锡按着纸条上写的地址,按响了城市东南区域“[[rb:RI·RENOS河畔港口区 > Peerzi am RI·RENOS]]”的某个酒店房间的门铃。
这是她利用自己长期以来培养起来的人脉,用整整半天时间搜索得到的结果。
“金发的前轻巡洋舰型舰娘小小姐的万能万事屋”,凡是在此地下过委托的客户,无一例外都附加了尽善尽美、堪称豪华的售后服务。每年做六次的满意度调查,无形中(用合法的手段)将委托人串到了自己手中。如今她名单上的客人已经覆盖了各个领域,形成了一张可靠快捷的信息网络。
这回也是,借由电话向以前(做地下偶像唱唱跳跳的时候)认识的[[rb:制作人 > produzent]]打听情报。
“我刚才看到了个原·舰娘,一等一的可爱,很有发掘价值。金发小个子,戴着小说周边的红黑围巾,还穿着深蓝的保暖毛衣。”
十分钟后,莱比锡就收到了萤火虫下榻的酒店的地址,以及“下一次要不要体验常识错位系偶像”的邀请。
死也不要——笑容灿烂地拒绝了制作人之后,她立刻换装出发了。
其名称从拉丁语的Porta转变而来的“港口城”,早在数百年前就是人口密集的聚居地。
直到十九世纪初还是“[[rb:山岳大公国 > Grossherzogtum Berg]]”的一部分,并入“都市”也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情,可谓是相当富有活力的新成员。
距离“都市”老城区仅有十几公里,不远处就是国王森林;毗邻干道,距离机场也有些距离,对于游客以外的人群来说是不可多得的黄金地段。
优异的客观条件常常伴随着高消费,面前的LNMP高级酒店就是其中一部分。
倒三角、圆柱和箱体插在一起的建筑外形昭示着它的高级身份。内部的超长花岗岩吧台和清漆木头椅,以及星状的顶灯也很有品味。
“每晚住宿费三百二十八马克……”
莱比锡用啼血般的怨声说道,把黄金花掉的人是一生之敌。[newpage]
门没有上锁,推开一看屋内也没有人。
蔚蓝的地毯上面摆放着桌椅和柜子,轻盈又现代化的造型凸显出素雅的设计思路。红色和白色的窗帘拉开,阳光布满了扇形的屋子。只有正方形的床铺上面扔着更换下来的衣服,让她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
明明是秋末入冬时节,虫子应该裹在被窝里裹成蛹才对,这家伙竟然还开着风扇,噗噜噜地吹着风。
仔细一瞧,电视旁边还堆着小小的行李箱。印上去的魔法阵图案确实很有魔法少女的风格。
旁边的布包塞得满满的,纸张都从拉链里漏了出来,掉了一地。
“这可真不像样……”
《到了别人房间也要先搜索一番吗,葛朗台二世!》
临时房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瞧,萤火虫叉着腰俯视着自己——从门口的可视电话屏幕里。
你这屋子好乱啊,我收拾一下好吗?得到了“别擅自做主”的叛逆期回应之后莱比锡悻悻地缩回了手。
《那么,怎么回事,怎么跑到委托人的房间里来了。》
“我来撕合同了。”
……开什么玩笑,麻烦你谈谈正事。金发少女虽然嘴上说着“玩笑”,声音却越来越冰冷。
“啧,怎么一下就被看穿——你这个人太严谨啦。”
被G国的舰娘说做人太严谨,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听了她的反驳之后莱比锡摇了摇头:
“你以前可是以‘小萤’、‘小萤萤’自居,多可爱啊……现在长大了变得好叛逆。刚才是我夸张过头,不过事态有点失控,出于安全考虑真的还差一点就要毁约了,所以并不是玩笑啊。”
怎么可能,接下任务的是无双游戏主人公似的那种怪物,我可想象不出来还能有什么问题。
正如萤火虫所说,她极讨厌与莱比锡关系亲近的“某个舰娘”,甚至只愿意用“怪物”来称呼她;但仅论才干的话,自己也不会吝啬给出超高的评价。
除了地球停转、磁极偏转、伽玛射线爆以外,那家伙应该都能硬抗下来吧。港区的舰娘平常提起她来的时候会说“G的轻巡”,可不是指“G国的轻巡洋舰级舰娘”,而是“哥□拉或者加□拉级的轻巡”。[newpage]
传闻她曾经三番五次地复活,是个连山一样巨大的深海旗舰也能撕成碎片的怪物。
“不不不,不不不不,没这么夸张。而且我也不怎么担心她的人身安全,有问题的是别的方面。”
你也听说了吧,那家伙被逮到了局子里,直到前天才自己跑出来。
《是这样吗,我只知道她前天在洪堡公园击退了那个无序无理量的怪兽,但是没能够分出胜负就走掉了。没有调整好状态吗?》
“Kanzeluhr的适应期还没过,所以体格变形的状态不太稳定,表面上是这样没错。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距离完全胜利应该只差一击,kanmen ritters一定也在顾虑其他事情。”
那家伙是这样有脑子的吗?萤火虫理所当然的疑问让莱比锡砸了咂嘴。
别小看幻之舰啊,她和其他的同型号舰娘多少还是有点区别的,特别是改造之前,根本是两个样,聪明得很。那样的她一定也注意到了这次事件没那么简单,所以才特地放着krebs不管,我就是想问这个!
“超奇怪的吧,那个。”
萤火虫在屏幕另一侧“哈啊?”地反问过来:
《什么奇怪,难道是被带到拘留所里这件事?我记得她也说过想要个不受打扰又消息灵通的地方吧,那么警局里面不是超赞的吗,不是故意的吗?》
“不是这个,我是说目击证人很奇怪。”[newpage]
事发时间是晚上十点多,研究所地处偏僻周围又没什么人,根本就是个大一些的自然密室。
留下电话的既不是研究所内部的安保人员,也不是几公里外的住户,而是普通民众,为啥会有普通民众恰好看到?我记得前辈在内线电话里报告的是通过屋顶侵入建筑内部,那么能被证人看到的就应该是墙壁被krebs打破,然后钻进去所引起的暴乱吧。
前辈认为案发时间是十点,而她进入建筑物的事件不超过十点半,被抓到之前最后一次通电话是十点五十五,也就是说理论上证人报警的事件不超过一个小时。
而从兵营都市最近的地点出警到达研究所,保守估计也要两个小时呢。就算是在巡逻的话也没那么快。
《我听着呢,这又怎么了,特定目标的杀人事件是连环案,早就埋伏下来守在研究所旁边也说得通。》
“不,如果周围有便衣在的话,他们就不会把这起事件当成是人类所犯的区区猎奇杀人案件了。”
换句话说,有人在事件发生之前就察觉到krebs的行动,并且将其告知了警署……而且目的在于,要制造出一个“嫌疑犯”的角色来掩盖krebs的存在。
“怎么看都是针对kanmen ritters k来的……运气不好的话甚至可能是深海对策局啊。”
舰面骑士的存在是机密中的机密,它的正体的下落更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对策局可是不遗余力地在寻找kanmen rider系统,想用暴力手段抢走它。人身安全是一码事,我可无法忍受前辈又像以前似的,每天东躲西藏、用树皮和草茎填饱肚子。
不管前辈有多强悍,和整个世界做敌人的话这个负担实在是让人心疼……莱比锡也晓得那是人生不可承受的重量。
“目击者很可能是对kanmen ritters的隐秘行动构成威胁的人物,为了不泄露更多的信息,我认为暂停活动避避风头是最妥当的。”
莱比锡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为此才找委托人——也就是萤火虫——来商量。
然而,那个金发的魔法少女——
《我拒绝。》[newpage]
完成委托是唯一的底线,我必须要消灭这次的无序无理量。任由别人收容的无害化处理我绝对不接受!给你的黄金的量是一般处刑人的十倍,好好做到最后有什么不行的啊。
《而且那个怪物自己愿意做的话放手让她去,不就好了。》
不让手下……不让前辈身处于暴露身份的危险下是这边的红线,已经在除外责任的条例里解释过了,只要有可能我会直接中止的——至于前辈个人的意愿无视掉就好了——除非你答应一件事情。
《嫌钱给的不够多的话我再把价格翻倍也可以……》
“——除非你再答应我两件事情。”
莱比锡眼睛也不眨,竖起两根手指就把价格翻了一番,坐地涨价的本事让萤火虫目瞪口呆。
“找到目击者、确定消息走漏到什么地步,然后妥善处理掉……倘若海军上面和深海对策局依然没掌握到前辈的行踪的话,稍微通融下倒不是不行。毕竟舰面骑士被抓到,她自己也有责任。”
正如葛朗台二世所说,kanmen ritters k一伙儿不得不低调行动全是因为对策局的存在,在[[rb:人类 > 舰娘]]和[[rb:KAN > 深海]]之间战事频发的现在,掌握着莫大权力的这个军事机构就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世界。
隐藏在经济军事政治的背后的巨大组织,迫切地想要夺回舰面骑士系统,将其作为完善自身统治的战斗兵器。
与其对抗的话,几乎就是在于全世界的资源为敌。
多亏了kanmen ritters k躲进了人口稠密的“全自动K粒子发散式防御都市”的内部,只有这个地方对策局不能破坏,故而被迫暗中进行抓捕,效率低到不行。
除了尽量隐藏自己以外,偶尔也得出手探查情况,可以的话拔掉几个眼线也是好的——这才是莱比锡没有直接中止行动的理由。
萤火虫理解了这一点,陷入了思考。[newpage]
房间内的电风扇噗噜噜地吹着,掩盖住了别的声音。
《把暗幕连根拔起什么的真是闻所未闻,对手是人数众多的团体的话该怎么办?》
欸欸?黄金的舰娘挠起头来。
《如果这是个圈套,人家打算把自投罗网的、包庇那怪物的知情者也抓走怎么办?》
说的对耶,莱比锡抱着手臂,她大概真的没有考虑到自己也有危险,一直大摇大摆地生活在阳光下的良民总是缺乏紧张感。
《把你作为人质,那怪物万一傻到束手就擒的话我的委托怎么办,谁来消灭那个黑目的无序无理量?》
真可怕……她摸着嘴唇,艰难地想象着舰面骑士被打败的场景。
那这样吧——莱比锡伸出一根手指:
“太难的话我就PASS,预付款退给你,反正(有手续费)也不亏。”
这个人放弃的好快……萤火虫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了。明明当初使出惨绝人寰的马杀鸡让人就范的是她,笑眯眯地就骗人把佣金翻倍的也是她,却这么轻易地就撤手不干了。
《……》
看到工资就开心、在金店门口走不动路、偷袭厌战贝被夹住手,莱比锡明明就是超爱钱,可也仅限于爱好。
涉及到舰面骑士,不,涉及到她的前辈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拒绝了别的一切。这家伙真的很喜欢那个变身怪物,被扭曲人格的魅力迷得一塌糊涂。自己也有稍微有点羡慕两人之间因为“不是同类”而产生的亲密感。
《……呿,是我输了,拗不过你。总之先找找看吧,目击证人什么的——起码给点线索。》
“我拜托了别人带点资料过来,稍等一会儿应该就有回信,到时候再联络吧。你现在在哪里?”
金发的魔法少女丢下一句“在市中心”便挂断了电话。
“……如果能再坦率一点的话,交到朋友的话,她是可以健康地成长的吧。”
莱比锡察觉到了,萤火虫内心的焦虑。自己没办法了解萤火虫对实行雷击处分的执念,却可以窥探那个人的情感。
没有必要总背负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担子,太沉重了吧。不过,用玻璃般的心情承载多得要溢出来的念想,这也正是青春期少女的常态。她的彷徨乃是出自内心,所以并不令人讨厌。
长时间和友人B混在一起的结果是,莱比锡习惯了和别扭的怪人相处。或者说是过于习惯了扭曲的心情,以至于无法区分普通人的失控和怪物的日常……若非如此、倘若她早一点明白这些,那么结局一定会有所改变吧。
[newpage]
从口袋里传来了手机的震动。
打开一看,正是歪鼻子的警探老爹的号码。
终于来了,让我听到一点爆炸性的情报吧,这么想着的自己按下接通的图标。
“是的,我就是。”
从听筒那边传来了喜悦的声音。
太好了,我还以为是恶作剧。我掏零钱的时候在大衣兜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号码和不明所以的话,最后还有一句叮嘱:一定要把这些告诉给你。老实说搞不明白这段话是怎么回事,不过这字迹左看右看都是我自己的,姑且还是拨过来问问。
“手机号码不是上午刚刚告诉你的吗?”
有这么回事吗,哎呀,难道我也上年纪了?
呜哇,歪鼻子老爹的记性真是让人担心。
《舰娘小姐,这张纸上面写着无论如何要把讯息转告给你,是关于针对特定群体的连环猎奇杀人案件中最后一起的目击证人的情报。》
不过考虑到内容写得实在是奇怪,我又去调了一遍资料,先说看到的东西吧。
那天晚上的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怪物也是,嫌疑犯的身影也是,所以监控录像没有价值,能够指望的就只有证人的录音和证词,以及这边出警的记录。
证人匿名,是路过的一般群众,从声音来判断是女性。
录音与证词相符,描述了目击嫌疑人二十二点半进入了研究所的信息,数分钟后研究所的三楼四楼发生了爆炸,证人因此报警。
二十二点四十分,“都市”的警署派出干员二十人,乘坐三辆警车赴现场。
二十二点五十五分,到达现场,发现嫌疑人,因其持有染血的封袋,几乎无法回答问题,所以将其逮捕。[newpage]
以上就是从资料里能够还原的现场。虽然说没提到怪兽的情报,时间却和那天出警的同事的记录相符合,我想应该没有问题。莱比锡小姐,要我再重复一遍刚才的内容吗?
过程挑不出毛病,只看这个的话,就连krebs的存在也被掩饰掉了。
整个事件的伪造比想象的还要完整,比起过后捏造,更像是事先就全部都策划过一般顺畅。
十点半友人B由屋顶进入研究所,都市的干员们用很短时间抵达了现场——
这之中必须存在破绽才行,不然一切都无法继续了。
“警探先生,可以再读一下纸条上的内容吗?”
《没有必要了,店长。》
电话那头传来了东西重重倒地的声响,以及某个人的话语。我当然听得出来那是友人B的声音。
你……没事的吧。这句话堵在喉咙中,仅仅是脱口而出第一个字就耗尽了精神。
《下午好,莱比锡。我已经把通话转到内线了,免费畅聊喔。》
再一次听到她的嗓音真让人高兴,可这份安心与对她的侮辱无异。再说了,整整两天都不联系一下,这份愤怒也让人牙齿咬紧,多少把我的担心还回来点。
《啊啊,不用担心这位二流的侦探,我只是抹掉了记忆,因为正好入手了非常好用的道具。这回就是第三次,把扭曲的部分都掰直,他总算是从异质的生活之中得到解放。》
第三次?从她的话语中听到了令人在意的词语。
别在意这个,那都是小事儿。她擦了擦鼻子——对了,顺便得说说——接着开口:
《听好了,店长……不,黄金的,你涉入整个事件太深了。到头来与krebs战斗,这还是我的生态,K一侧的事情我可不会怕你。稍微体谅下别人的感受,快快回家去。》
这个家伙,毫无歉意地批评起我来。[newpage]
方才萤火虫指责我一点都感受不到自身的危机,我为什么会缺少自觉,现在终于有点头绪了。
跟友人B在一起的话,正常人当然无法理解有什么比她的处境更加危险。
她比任何人都接近崩溃的边缘,简直就是天然的危机聚合体。或许应当感谢其特殊经历,巡洋舰B拥有跳过世俗的先验而获得经验的这一不可思议的能力。
或许从那个人的角度看到的[[rb:世界风景 > 视界]],和其他人所看到的都不一样。
所以相对的,只要这家伙还在,别人就一定可以安心,一定可以自由自在。只是——
“……才不是这样。前辈,我在做的事情很重要,是你该听我说,向警署报案让你被逮走的那个目击证人很危险,极有可能是深海对策局的耳目呀!如果不打算躲起来的话,就要把目击者解决掉,否则kanmen ritters会被发现……”
在说什么傻话啊,你……难道,莱比锡你去SION那里喝酒了?
那个人丢下了这样武断的结论。
“我才没喝酒,又不是你!至少也有点紧张感吧……啊,等下,莫非已经知道目击证人的身份了吗?”
嗯,那是当然。
隔着电话我也能想象她一脸淡定地点着头的样子。
但是名字、性别和模样都不知道,完全的正体不明。友人B这样补充道——正蠢材!这不是完全不知道吗?该不会是被[[rb:螃蟹 > krebs]]踢到了头,或者睡昏了吧!
那家伙明明是一点就着的火药桶,现在却奇迹似的没发脾气。甚至还被吓了一跳,安抚起我来。
《你才是,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要关心一个乌有先生。》
哎?听了这话,莱比锡呆住了。“乌有先生”就是那个吧,跟无何有乡基本是同义词,代指虚无缥缈之物。目击证人是整个事件的核心,怎么可能不存在。
《你说的那个目击者,从头到尾就没有出现过,是谁搞错了吧。》
“就算是为了安慰别人,撒谎也是不好的吧。”[newpage]
哪儿的话!之前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就在警署里等待前来取证的人,最后确认了如此这般的事实,仔细听清楚了——
笔供的记录,唯有证言这一块是完全的空白。
录音的情况也类似,都是职员一个人在讲话。
这全部都是——现实。
那个半吊子侦探的纸片上也是写得明明白白的,“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们却一直盯着这些白纸和空带子,好像能从里面看出东西来。又不是在拍恐怖片。
证据没有被磨掉,所有的记录都是货真价实的原版。所以说内容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造假的步骤要再往前一步才行。
你这是完全——被搞糊涂了。
《冲冲冷水吧,莱比锡。就算‘确实花费了时间’,十五分钟也不可能走完两个小时的路程。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呢!》
心底涌上来的寒意让身体抖个不停。两天前被krebs的刀片隔开的腹部的伤口像是火烧似的非常痛。
哎呀,哎呀,怎么,确实哪里不对。
十五分钟和两个小时的差距是存在的,但是自己却无法认识到违和之处。
一段时间和另一段时间,不是一样的吗?我的大脑如实传递出此般的感觉。
明显的区别变得无法观测,这现象的原理几天前我还向警探老爹解释过。
这是“常识被改造”的“K粒子的催眠”。
为了稳定住自己的精神,我抓住了墙壁——墙壁上的一根塑胶线。
插头脱离了插板,连带着自己的身体一起失去平衡。
撞翻了的布包里的纸张,呼啦地飞了出来。
如同虫豸似的,瞬间散开。
看起来如同KXRSH?GGGXZ9Cδ的字符串。
像是有三个人张开双手站成一列的房间的俯视图。
重叠的N和X的末端延伸出几何形状。
角落标着WIFI符号的方格,右侧是天线似的笔迹。
——比这还要多得多的涂鸦,一起飞上了天空。黑色的线条和白色的纸张在空中交错,屋顶的柔光灯将它们的投影打在地面,一时间让人错以为这是从水底向上看去所见的水纹。
[newpage]
精密地排好了顺序的[[rb:怪忌 > geasa]]破灭。
世界的反K的修正力降临。
[newpage]
连同自己的呼吸一起,断了电的风扇好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安静下来。
一直被掩盖的桨叶的嗡嗡声,此刻终于暴露出来。
莱比锡直到此刻才理解了为什么萤火虫能够知晓室内的情况。
转动着螺旋桨,漂浮在房间的一角的照明弹飞贼,那就是她的舰装。乃是摄像头、麦克风和投影仪一应俱全的装备。
说到底,可视电话的拍摄范围就只是房门口,能够看到画面的也只有屋里这一侧。
市中心的画面,理所当然是伪造催眠的结果。
《不过还有一点,就是监控录像。那个,完整地把‘两只’krebs都拍下来了。其中的一只是那天出现的赤目的螳螂,而第二只则是——》
友人B的声音清晰地从电话中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铁棍破空挥舞的锐响。
发梢上流下的水,与地毯上的血迹混作一滩。
意识中断的莱比锡的身后,没有穿衣服的萤火虫站在浴室门垫上。
[newpage]
距离LNMP高级酒店五公里处的原·洪堡公园处,现在被特殊材料所制造的坚固拱棚覆盖着。其内部为分为多层的设施。
隔离人员和充当防御工事的热强钢的拱壁。
中间为大量填充的干凝胶冷却管、抽气泵和平衡器。
灌满液氮的液体核心。
从其地下五米的位置,接近零下190度的空间中,传来了震动。
拟态成血肉的K的基本单位改变了自旋的模式,应当说是弦的振动发生相位跃升。纯粹由K粒子构建而成的物体——krebs的身体所占据的这个空间产生了磁矩的逆向坍塌,进动过程中的能量开始增加。
无序无理量之兽正在膨胀,拱棚的外壁上渐渐析出冰粒。无视隔温材料的影响,它不断吸食着周围的热量,借由K粒子模拟的复数个心脏和流体的脑中产生电流,肉体也已经突破了零度,血液融化,内脏复苏。
只是几分钟,一口气跃升到数百摄氏度的krebs钻出地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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