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渡(2/2)
茶客们叽叽喳喳,说怪不得秀才隔三岔五进当铺换钱,原来是吃的自己老母的香火。
“读不出来就没用啦。”掌柜抿茶说。“我看你不如早点成家的好,找个喜欢的姑娘。看在老乡情谊份上,四五十个钱送你也不打紧。你去讨一个,买身红衣裳,买两只鸡子。不比跑县城赶考好多了。”
秀才光咬牙,也不接话。
掌柜的斜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张大票据,搁在桌子上。
“这里二百元钱,你就是跑京城一来回都够了,我不要你的息,只是你今后吃上了官粮,别忘了我这老乡就成。”
茶客们啧啧说道,不愧是四海宾的掌柜的,出手就是大方。
再往后就是闲谈了,掌柜的似乎在等什么人,便一边抿茶一边听秀才侃大山。秀才讲起自己懂行的东西,慢慢地也就不像先前一般拘谨。他讲文场上的一些文人骚客,掌柜的打趣道,他还以为骚都是讲婊子的,怎么读书人爱拿来自称。秀才就讲古时候楚地有位……讲着讲着,他也找回了点自信来了。掌柜说,哪天有机会让我看看你的文章,或者墨宝。秀才说,今日便可。掌柜摇手,说今日已经有约了。
掌柜问秀才晓不晓得怎么打算盘,秀才说,会进珠子,但是打不快。掌柜的说,够了,你要是考不起功名,来找我,我帮你安排个账房的差事。掌柜的又叫小二在隔壁饭馆子端来四两厚切的熟牛肉,叫秀才吃好。秀才觉得心里暖,想着,不能辜负了掌柜的好意。
午后过了一更的功夫,掌柜等的人来了。秀才却脸色煞白。
来人是名女子,贴身无袖旗袍装下的身材曲线尽显。今日那二姐不在她身边。青色鎏金刺绣衣装穿在小夕身上,从脚踝到胳肢窝,流出一股不似妓女更不似少女的雍容华贵气质,光是换一身衣装,竟能让人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掌柜的招了招手,叫小夕过来。熊一样粗的手臂抓住小夕的手,问道:“衣服欢喜吗?”
小夕轻轻点头,却见到掌柜座旁的秀才,眉眼里满是不自在。
掌柜瞥见秀才直勾勾地盯着小夕看,拍了拍他的背,笑道:“早听说水上来了新生意人,不见面还不知道竟是这种仙子一样的美人,你看,到镇上有这样的好姑娘,打扮一下,五块钱就能让她服侍一晚。要是去了城里,指不定要多少花银两,从花楼红巷里请出来。你还觉得城里好吗?”
到这时候茶客们反而不敢笑了。
掌柜的搂过小夕的肩,蓄络腮胡的嘴唇凑到她耳边讲话。小夕也低声回他的话。秀才不敢先起身离开,掌柜和小夕谈妥了,站起身来牵走她,跨出了四海宾的门槛后,秀才心里想,自己以后还有脸去见夕姑娘吗。
有一回茶客们聚起来合计,一定得有个会讲真话的人,去试试夕妹妹的滋味。聚起来的十几个茶客里,有老婆的就十多个人。剩下没老婆的四五个人,两个凶神恶煞,一个小老头,都不像过得了令姐这关的材料。
“要不把钱给穷秀才,让他去试试。”
“蠢材,好东西干嘛给其他人尝。”
大伙都同意这话,却选不出人选。最后决定轮流去试,包括娶过老婆的那几位。
第二天上午,派出去的第一位茶客回来了,屁股往板凳上一坐,伸手就喊上茶。大伙围过来,他一口浓茶下肚,眉飞色舞地讲起昨晚韵事来。
起先那令姐并不同意让生客同小夕过夜,他还以为告了吹,谁知道小夕自己着单衣从后舱爬出来,叫令姐接了这位客人。茶客说定是夕妹妹被他的英俊,或者痴心打动。听众给他喝起倒彩,因为他挺着大肚腩,还有老婆,和这俩词可以说毫不搭边。说不定只是人家缺钱了,谁都能做生意罢了。
那夕妹妹招呼他独处,让令姐回了后舱,又柔声讲道:“我对您弗起,还请您莫要在船上吃烟。酒也只能小酌一杯。”夕妹妹的软糯细语,他欢喜地很,一杯酒马马虎虎下肚,就迫不及待亲上夕妹妹的嘴唇。那小嘴你亲起来觉得湿哒哒,又像蛾子翅膀一样薄,舍不得咬。剥了衣服,就该吮她的乳房,揉她的小肚子。她的皮肤比身上穿的丝还细腻柔软,引人入胜。再有一点,不亲自被侍奉,是绝对体会不到的。
“是什么?”听众们急切地问道。
“那宝石一样的眼眸子啊,简直像是能把人关起来的透明笼子一样。”
“哪能有那么神?”
“所以说不亲自去一回一辈子弄不懂!”
听众们只信一半。
那人继续说,唯一麻烦的是,夕妹妹像个易化的糖人,亲起来生怕劲儿用大了把脸蛋亲破,虽然整个人水灵灵,但弄湿私处却又花了不少功夫。他伸进自己的舌头弄,弄到下巴快合不上时,才让小夕做够了行房的准备。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将阳物弄进去了。听众们大概不太想听他讲自己的阳物,他就专心讲起小夕的女阴。搬出一堆比喻,什么拨开肉金莲,挺入菩萨洞,顶得花心乱颤,搅得天翻地覆。旁人也不知有多少夸大成分,总之先信一半,放在心里。
“最后呢,最后呢。夕妹妹准不准你弄在她肚子里?”
“不准。”听众们扫兴得摇了摇头。
那人却昂起头讲道:“但她用樱桃小口啊,把你弄出来的,全吃进肚子里去啦!”
听众们都兴奋了起来,光听着就觉得心里有个猴儿在搔痒。
不过得按着先前定的顺序,一个一个地去试才算得上礼貌。
过几个月,茶馆里开始传一桩事。
说是十几年没被敲响的衙门门口的大鼓前阵子给人砸了。先前坐茶馆的穷秀才给捕快抓了进去,官老爷陈述秀才罪状的时候,说他捡了栓耕牛用的棍子,对着茶馆掌柜的后脑勺猛地来了一下。只可惜秀才是个软脚虾,没给人掌柜的打死,便报官把秀才抓了进去。
茶客们想起前阵子,掌柜的在秀才面前对小夕搂搂抱抱那事,都开怀大笑起来,说那秀才被婊子蒙蔽了心智,确实干得出这事。
传这话的人后来被小夕的二姐上门打了一顿。那恶犬一样的二姐,大喊大叫道秀才根本没打人,是那掌柜自己反悔。她的话就算说给官府,也不会有人信。
秀才没被关多久,那三姐妹拿出了钱财关官府赎他,足足有三百块钱。令姐带小夕来茶馆,给掌柜的赔了不是,据说那天两个人在掌柜的房里,被那虎背熊腰的男人弄得求饶,弄到半死。
秀才后来不知所踪。有人看见过小夕半夜提了灯赶向码头,便猜,是不是送秀才坐船去了县城。
“那秀才买毛笔的钱都是婊子卖身子卖出来的,指不定写字都是一股骚味儿哩!”
绵延不绝的笑声在茶盏间来回荡漾。
又过几个月,靠镇子的那条河水改了道,淹到茶馆门口来了。掌柜的赶紧雇人挖了好多条沟。原先岸边的木桩子都给水冲走,也没人敢下河游泳了,因为他们知道,河水表面上看着平静,再往下水就要不断打到那些石头,打出一个个小漩涡,漩涡旋大了,连鱼都旋得晕,更别说是人。
有茶客一拍脑袋,想起以前泊在岸边的花船篷的船。
大伙也都拍脑袋,说好久没见过那些女人了。
有人忆起最受男人欢迎的小夕,茶客们就开始感叹女人肉体的绝妙来。那样的好女人,突然被大水冲了,可惜。
有茶客就不同意了,说三姐妹那条船,早在河水改道以前就消失了。
什么时候的事?大伙纷纷疑惑。
没人瞧见,那肯定是晚上。在月晦日或者朔日,暗淡无光的晚上,解了套在木桩子上的绳子,将小船一杆一杆地渡到对岸。小夕没划船的力气,肯定是大姐和二姐代劳。只是可惜往后轻易见不到那么可爱的人儿了。说不定,水道改回去后,她们又会划回来呢?
藏在山间沼泽边的小镇子,每日在茶馆里闲坐闲谈的,几十年下来一直是那些人,往后又还有他们的儿子和孙子。
最后还是没有花船划回来,也没有哪个大官衣锦还乡。
盘踞在小镇上的只有四海宾茶楼里各种姓氏的茶客,不作大奸大恶的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