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枕簟凉(1/2)
与夕相约的一万年之期,没想到先背弃的会是我自己。
我还曾担心我的人生对夕来说过于短暂,她不久便会觉得无趣。
罗德岛事务繁杂的那些日子里,我根本顾不上同她定下的,随叫随到的约定。所幸迟到一两天还不会激起她的脾气。
一次我迟到许久,发现她已经入睡。等上一整天,她还未醒来。
她曾说没有我她难以睡眠,想来不过是信口开河。还是说我在她闺房待得太久,让她变得这么油嘴滑舌。
只得是感叹道,美梦仙,枕思眠。到我离开前,她都未曾睁眼看过我一眼。
我晓得,我于她根本是朝菌蟪蛄。
夕曾理解不了的短命的人们,她有想过我也是其中一员吗?“弗愿去想”,我还记得她娇蛮肆意的答案。她可知道她下次睁眼,人间又是何时春秋,哪个年月?我的人生,却再长不过两个五十年。我不能说我喜欢曾经那个担惊受怕,不敢入睡的她,她的那副样子可怜兮兮。但不论凡尘,完全超然的她,我却等不起。
渐渐我变得愈发迟钝,刻意疏忽了她的召唤。她也似乎明白蜉蝣的烦恼,唤我没有再那么频繁。
为什么她弗愿想凡人苦恼,她一定也曾遇见过一些自顾自离开她的人。我也该从她身边逃走,享受俗世百年吗。是吧,正因为我等不起。若是夕也明白我的意思,她就该返了天庭,算好一个甲子后再来看看我是否活着,是否成家,又是否已经安然辞世。
但我回到房间时,却见了她的障眼法了。
夕身着墨绿色,绣上黄金游龙纹的无袖旗袍,挂好红色年结耳饰,如漆的黑夜般的长发,分出几缕扎结成发环。她穿上了她不擅长的高跟。赤红色令人心醉的眼眸转向我。青墨染尘烟。
我还惊讶于夕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里。她见我看得痴呆,也就嗤嗤笑起来。
我问夕为啥突然上门。
“咋个,你的房间,还不准我进了?”她用我熟悉的炎国方言戏谑言道。
我说岂敢岂敢,只是她似乎是来过兴致,把我整个房间都涂鸦了一遍。现在我的房间里正树立着不少炎国墨宝中常见的歪脖子植株。
“喝酒。”她回道。
“为啥子不去找你的令姐。”
“为啥子不能来找你。况且那令姐喝不醉她,好生无趣。”
“只有喝酒?那我还有点心力。”
“没有心力,便陪我困觉。”
我不知道该如何给她喂话,直说在和她如胶似漆的热恋期过后,我想离开她过凡人生活吗。我正想开这个口时,她手指点住我的嘴唇。
“你没有必要现在说话。”然后她开心地笑起来,仿着我们一起看过的大炎戏曲的唱腔道:“相公,可否为小女子去取一枝寒梅——”
我房间里自然本不该有梅花的,但她画出来了,就画在墙壁上。我伸手,真个摸到了梅树那纤细枝条,一折、一回头,我却已经在她的画中了。她邀我入画的手法每每都这么别致。
“入座吧,三杯便好。”
我曾也讲过夕的习惯,流觞曲水,饮酒颂词。
每每一顿痛饮,又要一阵大脑运功。但引人发笑的应是,夕的酒量连我都不如,往往是第二杯过就倒在我怀中。今日她说三杯便好,可她本就过不了三杯。
她要我第一杯,狡猾的神仙妹妹。
一杯天禄。饮尽后杯盏放回流水中,流回水墨山后消失不见。
“碧血簪。簪上小重楼。
寻得夜幕帐。绣芙蓉。
萧瑟寂寞干醴泉,挂灯笼。”
“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了。”夕说。“古来感叹光阴寸短、白驹过隙的,大有人在。我原以为你们都爱及时行乐,却没想到你和黎,你们都离我而去,这是为何?”
若是自私一点说的话,就是我等不起。我没法陪一个神仙耗费掉所有人生,因为我的全部生命只是那个神仙的一瞬。
但我其实明白我还有另一个理由。
“凡人命短,仙人命长。我不过是自觉我的人生对你不过一呼一吸之间。不再想继续浪费时间而已。”
“你没说实话,黎回答过我这个问题,所以我知道。”
酒杯回来了。带着满满一杯美酒。
夕取杯饮尽。放回流水之中。
“谪仙人,不拜厉王侯。
蓬山雾起落。画中龙。
隆冬夜起语檀郎,枕簟凉。”
“我不信你对我没有留恋。或许你对我的身体还有兴趣。”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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