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剑仇(2/2)
“当心!”
岁荣惊呼出声,周遭人皆看傻子般看着这小和尚。
“放心就是,她们不是赢曜敌手。”红衣少年双臂踹进袖子,安慰道。
岁荣虽不认识他,但关其言行,定是有意靠近自己,对方实力见识皆深不可测,当即不敢小觑:“四霄仙子齐上,连毕进都吃过苦头,我师哥……我师哥……”
红衣少年挑眉,示意岁荣接着看。
场中一片铿锵声,四女越逼越近,苏琦软剑疾舞,只闻风声不见剑影。
赢曜塌腰,横贯一掌打在陈茵腰间,只听得娇吟一声,倩黄身影倒飞出去,重重摔到场外。
苏琦惊诧一瞬间,赢曜两掌按住豸烧剑柄猛地一搓,仓啷一声,似异兽尖啸,场外众人被那蜂鸣声刺得捂耳,苏琦的紫光软剑被豸烧死死咬住缠成一团。
“大姐!快松手!”楚翎云惊呼提醒。
豸烧红光一盛,赢曜松手,余力带着搅得死紧的两把剑兀自旋转,苏琦脱手不及,虎口登时崩裂。
崔琼儿见状连振双镯想要为大姐护法,赢曜两袍一卷一送,焚风平地刮起,托着三女摔出场外。
崔琼儿离得最近,碧玉铃铛洒了一地,忙看双臂,两截莲藕般白嫩的手臂已焦黑一片。
满场英豪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若说先前重阳子是死于没有防备,那四霄仙子的惨败便让他们无话可说,四女使出浑身解数,赢曜竟是一步未动,实力云泥之别,当是外行也看得出。
只是……
“大师哥武功怎会……怎会进步如此多?”岁荣暗自咋舌,短短五年,当是赢曜弃武修仙,才能有这样天差地别的精进。
苏琦点住崔琼儿心脉,观其伤势,无比震惊:“五蕴神功!这狗贼练了邪功!”岁荣心中打鼓,五蕴神功似听谁提起过,当时他并无如何在意过,观其威力,更觉不妙,连忙问身边红衣少年:“前辈,五蕴神功为何秘籍?”
红衣少年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南少林的武功,你不识得?”岁荣心虚,诚恳发问:“弟子在南少林只是末流,无从知晓此等神通,望前辈解惑。”
“五蕴神功乃玉璧神通的汉译抄本,没有心经总章,舍去了循序渐进的过程,故而,日以计年,修炼之人功力大进,代价则是,五蕴皆空。”
五蕴……五蕴岁荣知道,即色、受、想、行、识……难怪大师哥蒙着眼睛,也不受碧落屑的干扰,看来强练这功夫已经让他慢慢丧失了五感,长此以往,神功大成之日便是他的死期……
岁荣后背一阵发凉,难怪赢曜想与所有人同归于尽,原是他早就孤注一掷不想再活了……
原来,大师哥的每首诗,既是祭奠,也是诀别……
咻地一道虹光直射赢曜,赢曜神色微凛,豸烧横扫将射来兵器打落,余力震得他虎口发麻,那兵器在空中旋了几圈,插豆腐般直挺挺插在了广场地板上。
“霁虹!是霁虹剑!叶大侠来了!”
“神剑山庄!是神剑山庄的叶庄主!”
原被赢曜强横实力震慑住的武林豪杰们见得此剑皆齐齐振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牧云剑圣叶卿迟。
岁荣心中咯噔一声,叶卿迟!
纵榜第四便是他!
若不是他交手记录太少,实力不可判断,当不止第四,毕竟,与他交手之人,无论强弱,尽都死于五招之内。
“诸仙子莫慌!神剑山庄前来助阵!”
声音凌空飘来,神剑山庄六位庄主潇洒落入场中。
六位剑侠各持宝剑,皆玉树临风,威风倜傥,往那处一立,气势便叫人不敢逼视,令人莫名生出一种天下剑豪应如是的感叹。
霁虹剑叶卿迟、寸肠剑单玉琯、风月剑江映潮、春难剑何穆柏、断岭剑楚少辞、磐石剑戚绝尘,各个杀气凛凛,手中宝剑耀着凶光。
赢曜轻扯嘴角,以一敌六浑然不惧,令人闻风丧胆的神剑山庄在他面前仿若草芥。
岁荣心中咚咚打鼓,与四霄仙子不同,神剑山庄六位庄主各个都是顶尖剑客,饶使神尘在场,也绝不是他们六人对手。
赢曜横挥豸烧,广场滚起灼灼气浪,乌鸦呱呱起飞,绕着广场盘旋而舞。“行止山,白鹿庄,赢曜,阁下请。”
叶卿迟竖起霁虹,三尺剑锋蒸腾出七彩宝光。
“牧云山,神剑山庄,叶卿迟,请!”
豸烧剑芒一闪,空气中仿佛被撕开一道裂缝。
霁虹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迎向赢曜攻击。
剑光交错,空气中爆发出一连串的火花,震得四周观众纷纷后退。
赢曜的速度惊人,每一击都快如闪电,让人几乎无法捕捉他的身影。
两道身影越打越快,听得铛铛连响,一青一白两道人影在空中频频闪烁。
叶卿迟毫不留情,燕云十六剑招招直指要害,他身形一展,犹如乘风破浪的飞燕,轻盈迅捷似能踩着空气折返,真如游龙如云,剑招行云流水,人剑合一当如此状。
赢曜无他这般腾挪灵巧,却早将他的燕云十六剑剑谱倒背如流,自创冲虚无相剑法专为克制神剑山庄绝技,剑招凌厉,每一剑都如同穿云破雾,直取要害,是舍生拼死的打法。
赢曜嘴角笑意更浓,手中的豸烧剑直指叶卿迟的咽喉,快如闪电,锐不可挡。
叶卿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叶卿迟手腕一抖,霁虹剑如同灵蛇出洞,准确无误地格挡住了赢曜的致命一击。
两人剑尖相碰,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分明招招夺命,但他二位身姿武艺皆俊俏得令人叹为观止,搏命之斗却精彩得像一场表演。
十合下来,叶卿迟才发觉不对,起先他还能凭着剑招诡辩压制赢曜,随着燕云十六剑剑招使尽,渐渐发现自己的内力开始止不住地沸腾激荡,右手竟然开始酸麻。
豸烧齿刃死死咬住霁虹剑锋令叶卿迟拔不出剑,随即,豸烧漆黑的剑身开始变得烧炭般赤红,滚滚蒸腾的热流顺着霁虹剑身烫到了叶卿迟手心。
叶卿吃额角青筋暴起,掌心呲呲作响,他强忍着剧痛,使了一招“燕京夜雨 ”将赢曜扫开。
落回地上,剑圣俊脸依旧寒若冰霜,只是掌心的皮肉已与剑柄烧粘在了一起,再要对拼已是不能,他居然,败了……叶卿迟咬牙一扯,血淋淋的皮肉还黏在剑柄上,火流术配合豸烧,以外力弥补剑招不足,对方早有准备。
赢曜轻飘飘落回铸剑石上,豸烧褪去一身狠戾凶气消为通体漆黑被他负于背后。
一身白衣被割成了破布,一道剑痕斜贯胸腹,暗红血迹渐渐透了出来。
“霁虹剑,剑长三尺三寸,宽一寸半,重达七斤,玄铁料,君子之剑,坚韧无锋,成剑之时便号称永世不会断折,叶庄主,你很强……”叶卿迟强得超过了赢曜预料,再打一次自己未必能硬。
赢曜胸腔之中似乎堵着一块顽石,又重又烫,叶卿迟是自己的榜样,从小学武他便想过与叶卿迟有这么一场对决,岁荣被他感染,亦把叶卿迟视作偶像。
只是现在,偶像败了,岁荣死了,他的梦想圆了也缺了……
“小心身后!”岁荣惊呼出声,赢曜听力十不存一自然听不见身后提醒。
赢曜危险感知时已经晚了,身子一偏,一把碧绿长剑自他后背穿透肋骨,透胸而出。
单玉琯蔑笑着一脚蹬住赢曜后背将他踹下铸剑石,作势就要去拔石头上的两把宝剑,手刚粘到剑柄,忽然一阵地动山摇将他震下铸剑石。
再回头,只见威风凛凛一条大汉拍着双手的灰朝场中走来。
姜灿龙行虎步,脸上带笑,眼神中却藏着厚重杀气:“神剑山庄便是这等偷袭暗算之辈?”
崔琼儿啐道:“先前并未说过单打独斗,单庄主出手有何不可?怪只怪这狗贼自己轻狂不舍防备,怨不得他人。”
赢曜望了一眼姜灿的方向,盘腿坐下点住自己穴道止血。
风月剑江映潮用剑指着姜灿:“劝阁下莫要多事。”
姜灿怒极反笑,活动了一下脖颈:“白鹿庄,姜灿,你们一起上吧。”满场豪杰面面相觑,自五年前白鹿庄灭门后白鹿庄风光不再,现在的白鹿庄名存实亡,众人只以为白鹿庄只剩下赢曜一个,却不想,又忽然冒出来了一个。
江映潮与其余四位庄主互换了一个眼神,朝着姜灿不屑道:“你既寻死,便成全了你!”
姜灿身形一晃,如同一头出柙的猛虎,直扑向距离最近的单玉琯。
单玉琯手中的碧绿长剑,如同毒蛇出洞,剑尖直指姜灿的心脏。
姜灿却不闪不避,硬生生地以胸膛迎上了剑尖,碧绿长剑在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竟被弹了回来,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姜灿乘势一拳击出,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直奔单玉琯面门。
单玉琯大惊失色,急忙侧身躲避,但姜灿的拳风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了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江映潮的风月剑携带着凌厉的剑气,从侧面袭来。
姜灿一个转身,用背部硬抗下这一剑,同时伸出左手,五指如钩,瞬间扣住了江映潮的腕脉,使其剑招戛然而止。
旋即八十六路开山擒拿手使出,姜灿抓住江映潮的腕脉,一个借力打力,将江映潮甩向了何穆柏。
何穆柏的春难剑正欲刺出,却被迫接住同门,攻势顿时受阻。
姜灿趁机一跃而起,双腿如剪,直接踢向了何穆柏的胸口。
何穆柏匆忙举剑格挡,但姜灿的腿力太过惊人,春难剑被踢得弯曲,何穆柏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此时,楚少辞和戚绝尘的剑光交错,试图从两侧包抄姜灿。
姜灿落地后,立刻双臂一振,如同鹰击长空,以臂代刀,硬生生地撞开了两人的剑锋。
他左臂一横,将楚少辞的断岭剑挡在一边,右臂一挥,又将戚绝尘的磐石剑震开。
姜灿衣衫尽碎,现出虬结鼓起的铜皮铁骨。
一道刺目光芒晃花了姜灿双眼,单玉琯窥中破绽,一剑捅向姜灿心口,姜灿两掌护胸,用掌心硬顶单玉琯锋利剑锋,仍被剑气顶得倒退了数步。
“多谢红尘仙子相助!”
楚翎云举着红尘鉴提醒道:“他外功霸道,可用剑打穴!”
神剑山庄五人会意,分持宝剑将姜灿围住。
……
天工门,万仞堂。
赵构身披一身黑布斗篷坐于主位正拈着一只灯笼端详。
“多情常苦,无情虚度……”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朝身边山羊胡老者问道:“崔老,你说本王这五年,是不是错付了?”
崔老抿了口茶,看着滚了一地的灯笼,提醒道:“王爷,未时了,赢曜不会下来了。”
赵构仰头,心头抽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罢了……成全他罢。”老儿起身,推开万仞堂的大门,赵构捏着信引准备点燃,刚摸出火折子,便觉杀意逼近,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下一刻,一杆明晃晃的长枪自门外射来,直挺挺插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
“来人!护驾!护驾!”赵构骇得惊慌大喊。
门外倒了一片天工门的护卫,哪里还有人能护驾。
一个颀长身影逆着天光走了进来,软甲披风,气势凌人。
“是你?毕再遇!你要!你要造反?”赵构滚下主座忙往椅背后躲。毕再遇冷漠朝赵构道:“赢曜已死,康王莫一错再错。”
“死……死了?”
赵构愕然间,毕再遇脚下一蹬,飞扑过来就要夺他手中信引。
飞在半空,脚踝被人猛地拽住,一股怪力将他整个人高高抛起摔出门去。
崔老捋着山羊胡挡着门口,一个瘦小老头儿竟有一股万夫莫当的气势:“恐怕不能如毕将军所愿了。”
毕再遇撑起身子,全然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以至于忽略了这人的存在,这老儿十分诡异,方才他如何出手的自己也没看清。
“神机营,毕再遇,敢问前辈尊号。”
崔老微微一笑,精细双目迸出凶光:“老朽乃九曜星之一,荧惑星是也,毕将军,请死吧!”
毕再遇双眸骤缩,瞧不见那老儿抬手,两颗闪着绿光的铁莲子已至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