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房子是用来喊的(1/2)
我休两星期假,也不想出远门,好久没碰房地产,正好借机会了解当下行情。
托尼远在浙江义乌,电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清楚他到底赚多少钱,肯定赚很多,一家四口年年搞世界游,每到一国必买一房。
这回,他说,我们还是觉得美国好,房子先买,将来小孩过去读书有地方住。
我说,房子是很个人化的玩意儿,你得亲自来,或者嫂子来。
他说,不用,我相信你的贼眼。
你看上眼的,发几张照片或者视频,我觉得可以,钱立刻打过去。
你记住一条:我们只买尔湾的房子,别的地方不考虑。
价钱不是问题。
我上网搜了一遍,选中了五套,不用找买房经纪,预约好了,自己开车过去,争取一天看完。
第一套在北面,建在小区里面。
等待我的经纪是一位中年华人男子,瘦高个,上海口音,态度不冷不热。
挂牌的房子走古罗马风,狭小的前庭建了喷泉,内部结构过于复杂,房间数量不少,面积都不够大,推开二楼的一扇窗,近视的人也能看清楚隔壁房子的摆设。
我心里否决掉这个小区。我不打算向托尼汇报。他全权委托于我,我就该当家作主。
经纪坚持要送我上车,带我走了一段绿带路,看了小区中心的常温游泳池。
我问,小区里面的亚裔比例有多高?
他频频点头,好像在计算比例。
前头一群小朋友正巧过马路,大约有六十几个。
经纪说,喏,你看看小孩中的黑头发有多少?
小学就开在小区里面,方便的很。
我粗粗一算,至少80%。我说,住户中的亚裔占同样比例?他说,只会更高不会更低,而且以华人占压倒优势。
我不太理解同胞来美国扎堆的做法。
不远万里来了,理当尽量融入当地环境,多跟不同族裔的人接触,小孩的成长也更加立体,何必要挤到一起,还常常复制国内的明争暗斗呢?
经纪洞悉我的心思,理解地说,华人多,有好有坏,因人而异。
他讲起他自己炒房的成功史,从上海,到日本,再到美国,一路征战,捷报频传,早就过了需要工作的阶段。
走到我的车边,他显得恋恋不舍,我估摸,不是因为他丢了一个客户,而是因为他丢了一个听众,他的光荣史长着呢。
下一个目标,紧邻一家私立大学,略有山势。
经纪是一位中年白种女人,五官可以打满分,身体肥硕,爬几步路就喘气,我不得不放慢脚步,在上边等她。
她穿米色连衣裙,胸部开口低,露出蕾丝边乳罩的上缘,乳房随着她的呼吸,起伏跌宕。
房产经纪行属于女人的世界,漂亮、穿得开放的经纪往往成绩傲人。
房子的布局合理,保养得当,后院宽敞,凭着粉色花岗岩栏杆,可以俯瞰高速公路,但产生的噪音被中间的密集植被完全吸收。
清风拂面,我动了出价的念头。
我问经纪,屋主为何要卖房子?
经纪说,两老准备迁往德州,跟儿子住近一些。
我说,德州除了热,好像完败加州。
她说,还有,他们受不了加州的政治。
这话挺敏感,本不该进入我们的语境。我只好说,他们一定是忍无可忍。
她说,就是。
太太眼泪汪汪对我说,不是忍无可忍,我们怎么愿意放弃加州?
气候、风土、美食。
我们住了三十年,三十年哪!
得州那边野蛮的自大狂,比加州的左棍到底区别在哪里?
对此,我无话可说。我提了几点希望屋主改善的建议。经纪为难地说,他们定下的原则是:要么买,要么不买,他们不打算做任何修缮或改进。
屋主如此强悍,典型的德州做派,他们适合往那儿搬。
我不至于因言废食。
我先记下来,比较之后再说。
我问经纪,她自己住哪儿?
她报了一个城市名,位于另一个县,挺远的地方。
我说,为什么住那么远?
一说出口,我就后悔。
愚蠢透顶的问话。
人世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选择住哪儿。
经纪简单回答:这儿我住不起。
我尴尬地笑一下,表示道歉,表示理解。
她说,二十多年前,我就在这儿的大学附中读高中,被耶鲁大学录取,交不起学费,转读州立大学。
我说,哦,差距有点大。如果你从耶鲁毕业,估计现在在干什么?
她美丽的眼睛眯起,抹一把额头的汗珠,说,估计也在卖个什么。股票?比特币?哼嗯,这么说来,读不读耶鲁好像区别不大。
我心里说,还是有吧。读了耶鲁,可能住得起尔湾。
第三家,是栋平房,外观十分漂亮,足以摆上房地产广告的C位。
经纪是个脚步轻盈的印度女人,深蓝色的衬衣扎进牛仔裤。
她化了一点眼妆,没有涂口红。
脖子细长,眼睛特大,听不出任何口音。
我喜欢她的样子。
职业、不性感,可以谈事情而不乱男客人的心。
尽管网上的售房广告已有描述,她还是把这家的好处一一道来,尤其是划定的学校,小学评多少分,初中评多少分,一律高分,她的三个孩子分别在哪所读书,等等。
我里里外外,前前后后走了十分钟,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气味追随。
屋主也是印度人。出售的原因,是男主人换了工作,新公司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旁边,天天开车上班变得异常辛苦。
如果不是气味,我保不齐会考虑这家。经纪看出我的犹豫,说,实话相告,我已经拿到两份报价,屋主还在斟酌,留给你的时间不多,真不多。
我问,他们砍价了吗?
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微侧着脸,说,你开玩笑吗?你没有先了解尔湾的行情吗?
我相信她在说实话,不投入加价战,我抢不过先来的二位。
我问,这栋房子,从开始算,一共换了几个屋主?
她不假思索,说,四家。
我问,都是印度人吗?
她稍显犹豫,说,都是。你的意思是?
她的脸色有点变化,某种怒气在体内升腾。
她可能判断,我在搞歧视。
我真心没有,但我真心不爱闻那种味道。
我想起来,N年前,我自己买房的时候,一个华人经纪当笑话讲过,印度朋友爱吃咖喱,经久不息地吃,气味侵入墙体,没有办法可以彻底清除掉。
这栋房子,建于1982年,历来为印度人所有,受过多少咖喱的熏染哪!
我对经纪说,我会认真考虑。不过,我觉得,我恐怕抢不过已经出价的两位。
她毕竟是职业人,迅速调整心态,笑容变得灿烂。
我到一个韩国人开的购物中心稍事休息,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
周边走动的人,清一色为亚裔。
我想用手机拍下来,让托尼比较一下,尔湾跟义乌的差别有多大?
我跟下一家的经纪确认。
她讲中文,听起来很年轻。
女经纪人广告上的照片,肯定做了修饰,起码有五十岁,但不应该有如此年轻的声音。
我没多想。
保持童声的人不是没见过,跟房子本身没半毛关系。
她要我先给她传驾照的照片,然后,她会约我们在公共场合见面,再载我去看房子。
我问为什么?
她解释说,这是公司的新政策。
不好意思,如果你介意,我们可以在房子那儿见面,但我会带一位男同事。
这个套路,与通常的做法迥异而麻烦,可能气跑某些客人。我可不是某些客人。我就是要看房。
我比约定时间先到,坐在车里等候。
露天购物中心,有一个通道,需要走几级台阶,通往后面的停车场。
几分钟后,一个华人女孩匆匆走下台阶。
凭感觉,我觉得她就是经纪。
她才三十来岁,披肩发,头发点缀些棕色,纯黑T恤,下摆扎进黑条纹白色短裙,粉红色挎包,中跟皮鞋。
她停住脚步,局促不安的样子,可能是车钥匙掉地下,她蹲下来,尽管双膝贴紧,刻意保护裙底,我还是看到一眼她的大腿根,黑森森,没穿底裤。
好家伙,为卖房,她拼了!
她立起身,一边捋刘海,一边拨打手机。我的手机铃响。
她问,你到了吗?
我说,已经到了。就在停车场。
她抬起头,无目标地扫视四周。我说,我的车,特斯拉,白色的,停在你正前方。我马上出来。
她小跑着过来。她伸出手,说,我叫罗希,英文叫Roxy。
我说,你改名字了?广告里,你不是叫Stephenie吗?
她笑起来,说,抱歉抱歉,忘了跟你说。Stephanie是我姨,她今天到赌城开会,临时让我代一下。这是我的经纪人执照。
我煞有介事地看她的执照。
她的身体发出淡淡的香水味,腿上套了如今难得一见的肉色丝袜,T恤紧紧勒住她的胸部。
我想,一旦脱下,弹出来的肉能否将我打晕。
我上了她崭新的美洲豹车,气缸粗壮,“轰”地一下上路。
我问她,你们公司的新政策算哪回事?
她说,最近我们有个女经纪被客人袭击,幸好带了电击枪,没受大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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