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花开两朵 见机而作(2/2)
鬼影并未就此停手,这一夜燕军人心惶惶,鬼影飘忽不定,这里死三五个,那里倒下一个小队。一夜下来折损了近百人。
折损不算太大,但到了白日,军令依然如前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催促加快行军,军心由此受到重击。
看着天边残阳如血,又将进入黑夜,军令如前,说明将官们一筹莫展,束手无策,今夜又有多少军士要殒命在这里?
吴征远远打量着水岸,他一直不疾不徐地跟随着这支运送队伍,的确像个鬼影。
根据顾盼带来的消息,这段时间来,韩归雁正是这样把陷阵营分为三组,白昼行军不被燕军包围,夜间连续不断地骚扰燕军,不贪功,不冒进,以蚕食之势将燕军一口一口地吃掉,将士气一点一点地消磨,直至燕军崩溃。
自己依样画葫芦,独身一人,当然比不得陷阵营全营将士所能取得的战果,但是燕军的颓丧也是肉眼可见。
吴征当然知道,打一场这种永远打不赢,只能白白送命的仗,对军心士气会是怎样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持续不断地杀伤。
韩归雁与栾采晴想要徐州,吴征全然想不出她们有什么神鬼莫测之机,中原重镇徐州,任他想破了头也不知道怎能依靠一个陷阵营两千余人就能夺下来。
但是不影响吴征在徐州城里先埋下恐惧与颓丧的种子,这颗种子在陷阵营到来之后,会生根发芽!
“铺着砖石保护粮草,我看你们的船要多久才驶得出去。”孤身一人固然不能再烧粮草,但也让每艘船运送的粮草减少,舟行变慢。
经他昨夜突袭杀伤之后,燕军更不敢分散,大多以百人队结阵自保。
吴征咧嘴一笑:“不会以为百人队聚在一起,我就杀不了人了吧!”
张开血案累累的双手,吴征内心的柔软,对一些无辜士兵的包容此时再也不见。
从前不是到了生死攸关,吴征不愿多伤性命,即使是敌国要他脑袋的士兵。
自从去了那一处僖宗遗藏之后,就彻底收起悲天悯人之心——中华大地决不能再分裂下去,为此的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而这些人的命债,都应该记在那个天杀临僖宗账上!
“为民族的未来不得不杀,我固然对不住你们,但是到了九泉之下希望你们能明白。”吴征祈祝一句,在阳光彻底消失的一刹那,又遁入了黑夜之中……
…………………………
徐州人心惶惶。
泗水河边一个多月都飘荡着挥之不散的鬼影,留下数百条人命。
徐州城里流言纷纷,甚至有城外小村的族长备齐了三牲六畜,大肆祭拜泗水河神,求河神老爷息怒……兵丁们担心自己的性命,被派遣出去押运船只的军士已有抗命行为——去泗水河边与送死没有区别,能活着回来唯一的原因就是运气好,鬼影还不想杀你。
没有人想稀里糊涂白白送命,跟鬼影去打架,为此监军斩了十几颗人头才压下去。
军士们虽不敢再抗命,心中必然多有怨气。
吴征每天月升而出,日起而归,用餐沐浴之后,修行大半个时辰,再行饱睡。
这日醒来时,身边的娇躯均匀起伏,呼吸悠长,香喷喷地一口一口吐在自己身上。
吴征脑中一清,见顾盼酣睡正熟,不忍打扰。
可顾盼明明睡得甚沉,不到半炷香时分就自行睁开惺忪睡眼。
“几时了?”顾盼醒来就见吴征笑吟吟地看着她,一时惊觉,唯恐误了吴征大事。
“无妨,早去些,晚去些,并不碍事。多杀一个燕兵,少杀一个燕兵,也不碍事。”吴征点了点她秀挺的瑶鼻笑道。
余光瞥见天色未晚,顾盼安下心来偎依在吴征怀里,谆谆叮嘱道:“吴郎,燕军里虽无高手,你也要万万小心在意。”
“我知道,我怎舍得小盼儿?”
“嘻嘻。”顾盼腻在吴征怀里,片刻后踟蹰道:“盼儿今晨表现得好不好?我是说,是说,你的功力恢复了么?”
“当然!不管是双修恢复功力,还是寻欢作乐,盼儿都一样的好。”
“那就好。”顾盼心中窃喜又羞。
清泉里沐浴,山洞中缠绵,虽处敌国腹地,四面危机,小姑娘仍觉如神仙般逍遥快活。
言罢心中暗叹一口气,道:“快起了吧,莫要误事。”
“不忙,今日本就打算晚点去。”吴征一顿,心疼道:“还记得湘江边咱们定情,之后几乎没好好陪着你,还要你一起吃苦,多抱抱你又如何?”
“那抱紧点。”顾盼投在吴征怀中温馨了一阵,忸怩道:“等你娶了我,就不怪你没能时时陪我。”
“娶,一定娶!等回了吴府就娶你,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吴征慨然一诺,不是即兴之言,而是深思熟虑已久。
“真的?”
“当然是真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快点说,不许吞吞吐吐的。”
“就是可能……不止娶你一个……”
“哼,我就知道,这个也要,那个也爱。”顾盼小嘴一嘟,嗔道:“我不管这些,反正要有我!”
“当然!”
“嘻嘻,那就好。”顾盼的欣喜并不久,片刻后心中一黯:“就是不知道我娘她们怎么样了。我在陷阵营的时候,虽然行军辛苦,但是每仗必胜,我从不担心。反而来了以后,总还怕会出什么意外,韩姐姐那里毕竟兵马人手不足……”
“不会有事的,雁儿用兵已是大成之境,那些燕将不是她的对手。”吴征握着顾盼软滑小手,道:“可见之兵荷戟执戈,肉身之士。不可见之兵,日月星辰,风云水火,山川之灵气,在雁儿的手里,如此万物万象均可为兵。哪里会人手不足?”
“吴郎说的是。上一回在夷丘,我只看得懂韩姐姐豪气干云,这一次跟在她身边,真正见识到她运筹帷幄,有如神助,她是真的好有本事。”
“你们安心在这里等着,我去搅乱徐州,等她们来汇合就好。”
吴征紧紧地将顾盼搂了一搂,咬牙挣脱温柔乡起身。
顾盼陪着他整理装束,正要去取吃食让他饱餐一顿,就见柔惜雪施展轻功飘飘落在洞口道:“顾姑娘快去禀报,左宗之见到接头的暗号,底下还绘了两堆土,该是陆仙子到了。”
“真的?”顾盼一惊急忙返身进洞。
吴征已听到声音,二土为陆,正该是陆菲嫣留下的暗记,心中大喜赶出洞来,略略思量道:“把接头地点给我,我去冲杀一阵自己去接应。你们一切如常,留在这里等我不许妄动!惜儿看护好大家!”
“是。”
离开驻点,吴征心情愉悦一路风驰电掣,转念一想,陆菲嫣既然已到,接头的飞龙石也不远,不如先去接应再做计较。
念及立刻转头,向飞龙石奔去。
飞龙石是块巨石,巨大到成了座小山。
山上怪石嶙峋,林木稀疏,吴征寻着暗记上山,口中吹着特殊韵律的唿哨,忽闻头顶风响。
摄人心魄的娇躯从天而降,一记“乳燕投林”扑在吴征怀里,还不等男儿说话,一双修长美腿牢牢盘住腰杆,馨香扑鼻的吻已送了上来。
“唔……”甜甜的吻悠远绵长,良久才分开,陆菲嫣双颊染烟,目光中却兴奋不已。
美妇如此大胆热辣,不消说就是孤身一人,吴征不必细问,舔了舔唇角还留着陆菲嫣的甘美滋味,道:“怎地独自来了?”
“我先行领一支两百人的小队摸了出来,然后全队就地解散,化整为零,赶来此地汇合。我脚程快,当然就我一人先到。”陆菲嫣越说越是激动。
这两月分别各自征战,度日如年,此刻双腿盘腰,丰臀被情郎捧在手心,分外地觉得踏实满足:“雁儿她们正在剿灭骑军抢战马,随后也会赶来。燕军折损近半,包围圈子千疮百孔,而且军心涣散,近来只敢远远跟随,压根不敢交战。抢了战马之后足以甩开他们大队,足够攻略徐州。”
“你们都好有本事。”吴征忍不住又朝喷香丰满的唇瓣印了上去,饱尝美妇温柔才道:“累不累?”
“不累,赶这点路,不算什么。”
“好,陪为夫一起再去燕军那里闹一阵!”
“你抱我去。”都说名字会起错,外号没有起错的。陆菲嫣撒起娇来当真媚极阴阳,吴征无法拒绝当即横抱美妇,提气发足奔行。
奔行半程,陆菲嫣才依依不舍地下了地,让吴征又调息了半程。
一对璧人现身在燕军营里,各负神功盖世无双。
两人绕着燕国军阵边缘游走,寻隙而动,遇阻即退,心意相通。
燕军阵中哪有他们一合之将?
骚扰了半夜,燕军虽结阵自保,天明后鬼影退去,清点下来又只留下数十具燕军尸体。
更让燕军惊慌不已的是,鬼影不是前些日子的一个,而是两个。
且新增的那一个在暗夜之中看起来风情无限,却丝毫不比前些日子的鬼影逊色半点。
好像这个新出现的鬼影,是前些日子那个鬼影杀了数百人之后汲取了生人之气后长出的分身。
吴征与陆菲嫣携手回到驻地,听得陷阵营进展顺利,汇合已在计划之中,大伙儿俱都兴奋不已。
但论起要如何攻略徐州,陆菲嫣只接到韩归雁的布阵军令,具体的攻略徐州方略也还不知。
吴征见韩归雁调兵遣将,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指挥若定,便也不再操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征与陆菲嫣有时合二为一,一齐骚扰燕军。
若有陷阵营将士赶来汇合,则陆菲嫣孤身前往接应,再分拨将士。
吴征骚扰燕军完毕,也会赶来与将士们会面。
这伙江湖好汉连连拼杀,韩归雁遣他们先行突围,不需着急赶路,这一路上得到喘息之机,运功调养之下精力恢复了大半,一个个看上去龙精虎猛。
又等了大半月,西方烟尘大起,数千匹战马若大江奔流,滚滚而来。
待到近前,三员女将当先,正是倪妙筠,栾采晴与瞿羽湘。
吴征远远望见,手舞足蹈地连连挥手。
比起先行到来的将士们,她们脸上都带着疲倦。
几月奔波,连身材看上去都瘦削了些。
吴征大为心疼,但更多的还是相逢之喜。
须臾中军的韩归雁,冷月玦,压阵的祝雅瞳先后来到。
将士们在飞龙石就地扎营,置放鹿角守卫吴征看陷阵营就这么大喇喇地露出行踪,情知这几月来的苦战,将士们的信心几达巅峰。
安顿好营寨,一府人来到山洞,互诉别后之情。
说了小半夜,韩归雁先问及遗藏之事。
吴征库存大致数量一一说明后,主动请缨明日领陷阵营将士前去搬运军器。
“你哪来的闲工夫?”韩归雁一笑道:“眼下就有一件要事,入了夜立马要去办。那些事交给我们来做吧。”
兵贵神速,韩归雁的军令一道又是一道,吴征心中一肃,只听韩归雁道:“光凭我们陷阵营,徐州城高壕深,兵粮充足,硬打要死伤惨重。要得徐州,需得智取。”
“计将安出?”智取也需勇力与勇气,吴征镇定自若,只待女将下令。
“做说客,让徐州牧谭安德起兵反了燕国。”
“这……”吴征嘴角抽了抽,简直异想天开,怎生做得到。
“噗嗤,你们看,我就说会把郎君给吓着吧。”韩归雁露齿一笑,宽慰道:“请祝夫人和栾军师说给你听。”
吴征狐疑看向祝雅瞳,美妇与爱子多日不见,依然露出怜爱之色,道:“谭安德本就是我们祝家的人。当年祝家为求自保,明里暗里都安插了许多人手。谭安德官运亨通,一路做到徐州牧。他自暗地里加入祝家,唯一的指令就是做燕国的官,不得我当面亲口之令,决不能暴露,所以躲过一劫。我现在拿不定的是,祝家被重创之后,他是否还能像从前一样忠心,这就只有三分把握。”
“原来如此。”怪道韩归雁胆大到敢打徐州城的主意,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密辛。
若徐州牧能在此时反水,陷阵营立刻有了一座坚城为依靠。
就像大海中的巨舰有了港湾,任你海浪滔天,巨舰一样安如泰山。
“娘,我们一起走一趟,谭安德若不忠心,顺手就结果了他!”
“我也一起去。”栾采晴狠狠瞪了吴征一眼,似乎对他完全忽视了自己极其生气,将丰润的香唇抿得薄如纸片,哼声道:“不管他从前对祝家有没有二心,都要劝他归顺我们。一个死了的徐州牧毫无用处,可能还会逼得徐州将士上下一心,唯有收服了他,才有攻略徐州的可能。”
“好。”吴征见栾采晴发丝微乱,俏脸上都是倦意,心中不忍,当众将她一搂,道:“听说晴儿帮着雁儿出了好多主意,辛苦你了。伤势怎么样了?”
“几乎痊愈,算你有良心……”
一时间山洞里静得一根针掉下都听得清,气氛暧昧又带着些许古怪,但无人出声反对。
吴征心动,知道不仅是大家对他的宽容与情爱,正因一府人都对他爱得太深,所以当他深陷险境,不得不双修恢复内力,所有人都接受事急从权,即使犯了人间大忌。
然而吴征也知道,栾采晴用自己的智慧,以及待他与整个吴府的一片真心,在生死交关的死战中倾尽全力,才换得大家对她的接受。
吴征还来不及问她这一路付出了多少,先来的林锦儿,顾盼与陆菲嫣也绝口不提,把话都留给了他们二人,正是吴府上下对这件事无言的支持。
“那,你再辛苦一趟。”
“我不是去休息的。”栾采晴脱开吴征的怀抱,正色道:“要说服谭德安并不易,必须内外交攻,逼他不得不死心塌地,光凭祝家内应的身份还不完全够,没有我在场不行。”
“甚好。”
吴征看天色已近黄昏,想到入夜又要与大家分别,还有一件事未曾交代,刚想开口,韩归雁又嘱咐道:“吴郎,你们到了城里,万万不可轻易现身,必须静待三日,三日之后才能与谭德安会面。祝夫人连日征战已经很疲倦,正好让她修养几日。徐州城里也是龙潭虎穴,谭德安心思难测,千万小心,事若不谐,即刻脱身再做打算。”
“雁儿安心。”吴征看她说完,又见诸女不说话,遂道:“你们都坐好,我有件事要说与你们听。”
诸女听他如此郑重,都坐直了身子,尤其知道些内情的玉笼烟与柔惜雪,更是胸腔砰砰直跳。
“从小到大,有件事一直埋在我的心里,谁都没有说过。不管是带我长大的师尊,小师姑,还是陪我长大的盼儿。菲菲,娘,我也没有对你们说过。不是刻意想瞒着你们,而是觉得像是……像是一片幻想,只是一个梦境,如此不真实。”吴征指着玉笼烟与柔惜雪道:“附近的僖宗遗藏我已去探过了,和别处不同,那里有一尊雕塑,直到看见这尊雕塑,我才确定不是我的幻想。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就算是梦境,也是真实的梦境。”
玄而又玄,光怪陆离,吴征就像个烧坏了脑子的病人在发出呓语。
可是每个人都知道他没有发病,他真的在说一个深埋心底的秘密,这份秘密古怪离奇,让人听得冷汗直冒。
尤其是祝雅瞳,牙关格格打着颤,不知道爱子身上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吴征将她满是冷汗的柔荑捏在掌心,安慰地笑了笑,示意她不要害怕,不要自责,接下来要说的事并不是她造成的。
祝雅瞳渐渐宁定,只是短短片刻目光复又凝实坚定,朝吴征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那双清湖般的眼眸似乎在说:“无论发生了什么,娘都会帮着你,陪着你。”
“襁褓里的事情,其实我全然不记得,但是……从我孩提能够记事开始,我就做了一个梦,好长好长,有二十余年……梦里大部分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就像刻在了脑子里。我在那个梦里成长,也没有爹,没有娘,独自长到二十余岁。梦里的世界和我们这里全然不同,有很多我们无法想象的神奇东西。比如马车不用马拉就能在长街上跑,比如用钢铁打造的大鸟能在天上载着几百人飞行。可惜我在梦里不懂事,从没有去探究过这些法宝是怎么做出来的,只知道些小玩意儿,呵呵,给你们用的香皂就是梦中所学。天啊,我一直在想啊,是不是我梦中魂魄游离到了哪一方神仙之地,梦境的一切都看得见,摸得着,就像你们此刻就在我身边一样……”
吴征停语,洞中也寂静无声,只听见胸腔擂鼓之声此起彼伏,还有浓重的呼吸轻吟。
最终还是韩归雁最先回过神,道:“所以……地涌金莲也是你在梦境中学来的?”
“是。”吴征点头,又忆起在亭城两人生死相依,初次定情的旖旎,还有调戏栾采晴的过分,露出温柔的微笑。
“难怪从前你总是说有老神仙传授你天书,看来……不是诓我。”
“我也不知道,总之梦境忽然就没了,醒了,我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沾着不知道谁的血,被小师姑护在怀里……”
目光一扫,见祝雅瞳正双手合十,面容祥和地默默闭目祈祝。
待她祈祝完毕睁开眼来,朝吴征抿了抿唇道:“娘在感谢上天眷顾,授我儿天书密法,佑他长大成人。”美妇想了想,又道:“征儿,你为何会说,见到了雕像才知这一切是真实的梦境?”
吴征一下子激动起来,呼吸急促,双目微微发红,咬牙切齿道:“因为梦境里的人,还是我们的华夏百姓。他们里面固然有刁民,有恶人,但是大多勤劳善良,可亲可爱。但是我在梦境里的华夏,虽有千余年的光辉历史,当代却不是唯我独尊。自我在梦境中睁眼,华夏大地已历屈辱百年,直到天降圣人驱除外虏。但在梦境里的世界,强国林立,我华夏国境之内虽不再任人鱼肉,可在外仍有恬不知耻的鞑子就是要欺负你,打压你,见不得华夏百姓好。我华夏天朝,受了多少欺压,多少凌辱……”
吴征从清末说起,那百余年的苦难,一个个不平等条约,数千万为了保家卫国牺牲的生命,还有为了反抗外辱而抗争的惨烈大战。
这些故事在诸女听来无法置信,比神话故事还要离奇,可吴征说得如此精彩,如此完整,如他所言的如此真实……让人不得不信,不得不听得入迷。
“一直到我离开梦境,咱们华夏奋战百余年,终于赶了上来,可以与番邦鞑子一较长短。可是那些屈辱,我记得太深,说我不讨厌,不恨那些鞑子都是假的。是,我知道,站在国家立场,他们做的并没有错,若让咱们华夏这只猛虎醒了过来,站了起来,他们还怎么附身吸华夏百姓的血?可我是华夏儿女,看着兄弟姐妹们受欺凌,我怎能不恨?”
“吴郎,我知道了,你看见的那尊雕像就是那些番邦鞑子的面貌?”倪妙筠灵光一闪,忆起第一次陪着吴征在盛国的僖宗遗藏里,吴征与雕像长久对视,久久不语的样子。
“是。宁鹏翼终究还是忍不住,留下他记忆中的模样。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宁鹏翼会对这个世界恨之入骨,就算他已经死了,还要流毒百年。一直到我看见那尊雕像,我才终于明白。他一定也去过那个梦境,或者就是从梦境里来到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在梦境里,他是鞑子,专一与咱们华夏作对,结果来了这里成了咱们华夏人,呵呵,上天是在惩罚他么?你说,他怎能不恨得深切。”吴征挺直了腰,厉声道:“我还觉得,他除了恨,一定还很害怕。害怕咱们华夏百姓的勤劳善良,害怕这个世界里的鞑子愚昧落后,今后永无无出头之日。所以他才留下这些遗毒,要毒害咱们的子子孙孙……”
拳头被捏得格格作响,吴征睚眦欲裂道:“狗娘养的东西,到了这个世界还想要毁了咱们。我怎能不恨!怎能不气!”
平复了下心境,吴征才又缓缓道:“这场梦境,我原先浑浑噩噩不知为何。现在我也知道了,上天既然要我梦游那个世界,必然是赋予我使命。扫清余毒就是我的心愿,天可怜见,这些年来歪打正着,也一直是我的心愿。”
“吴郎。”陆菲嫣站在石洞中央,环顾众人道:“你说的这些我还有很多不懂,大家想来也是一样的。但是你放心,这是件大好事,你想做的事情,无论我懂不懂,都一定会支持你,陪你一路走下去。”
内宅之主发话,诸女纷纷点头。
吴征心中感动非常,起身道:“好!我的心里话都说给你们听了,言止于此,不入任何外人之耳!这些事已经发生,不必太过在意,眼下,我们先去取下徐州城!”
与祝雅瞳,栾采晴饱食一顿,打点好行囊,又与林锦儿,顾盼约定五日之后由她们乘坐扑天雕在高空盘旋,随时准备应付不测接应,三人便离开飞龙石,向徐州城行去。
谭安德任徐州牧八年,祝家也秘密挖了条城内外交接的隐秘地道。
祝雅瞳领路来到地道洞口之外,当先进入,栾采晴随行,吴征押后。
三人一路走得小心,但有惊无险,从地道口出来时正在徐州偏角的一座小宅院里。
“谭安德没有做手脚,宅院也留着。”祝雅瞳拍着一身的灰头土脸,心情还是愉悦道:“看来我料得不错,他不三心二意,难,但是不敢与祝家彻底撕破脸,这事情有得谈。”
“臭得意劲儿,哼。”那地道修建好之后就没人进去过,不知积灰多少。栾采晴拍了几拍,索性放弃,急道:“哪里有水?”
“那边有一口水井,边上就是浴房。”祝雅瞳在堂屋的立柱上摸了一把,尚算干净,道:“看来谭安德没把这里荒废,东西都能用。”
“要自己打水啊……”
栾采晴怨声刚起,吴征便道:“我来我来,我去烧热水,你们歇着。”
比起她们一路征战,吴征着实要轻松许多,这种重活自然要抢着干。
栾采晴甜蜜一笑,又露出股异色,待吴征打了半缸水向浴房走去,才娇声道:“这么心疼人家,对人家这么好,讨厌。”言语之间乜目朝祝雅瞳飘去,挑衅的神情公然于外道:“你看看,你的宝贝儿子可心疼我多了。”
吴征一个扑跌险些把水缸砸了,头痛到极点的事情发生,全无解法,当即落荒而逃。
生怕祝雅瞳怪罪,也怕栾采晴生气。
可惜自己武功超群,就算关上了浴房木门,声音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祝雅瞳的声音冷若寒冰:“你少自作多情!”
吴征放下水缸,抹了把额头冷汗。
没这番争执之前,栾采晴再怎么冷嘲热讽,言语带刺,祝雅瞳一概云淡风轻,礼貌回应。
但是涉及到了自己,便是祝雅瞳的死穴,栾采晴要争宠夺爱,祝雅瞳万万不能接受。
栾采晴对祝雅瞳知之甚深,要气她讽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吴征身上下功夫。
“自作多情?嘻嘻,男人都是喜新厌旧,不信你问问吴郎,看他更喜欢吃自己娘亲的奶儿呢,还是更喜欢我这个新欢的?你敢不敢问?”
“你……”
祝雅瞳明显发怒,但又似乎并无十足把握,吴征甚至想象得到栾采晴边说边摆动身姿,摇晃双乳的样子,一头大汗如瀑。
他呆立片刻,心中绮念大生,不及放下木盆冲出门口,松开咬紧的牙关悠然道:“谁好谁不好,何不来比过?”
“让我跟她?想得美!”栾采晴气冲冲地,若不是静夜中不敢大声喧哗惊扰四邻,早已尖叫出来,她大踏步走到吴征身边将他推了出去,道:“走开,我要沐浴。”
目的虽没达成,总算将她们暂时分开不再争吵,刚松下一口气,回身见祝雅瞳目光灼灼。
那目光里既有一争高低的熊熊怒火,也有爱欲交织的旖旎。吴征见了,拿不住手中的木盆,吧嗒一声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