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2)
今天的万神殿内骚动不断,有关阿列亚神庙被盗的消息开始不胫而走。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圣教军士兵和教团骑士将所有在殿内的人员盘查了一遍,威尔以及他的学生也在其中。
修缮的工作没有因为紧张的氛围受到干扰,只是完工后又遇到了意外。
一场审判女巫的游行阻塞了出城的道路,结束一天辛勤劳作的威尔被堵在路上,随着拥挤的人群回到了万神殿前的鲜花广场。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威尔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在跟所有人保持在身体不接触的距离上,介于阴暗和光明的边界,黑色的工作服在面前不远的火光闪烁中映衬出他雕像般优雅沉稳的脸庞。
广场的中央,圣教军士兵包围着行刑台,刑台两边巨大的雕像诡异的投下张牙舞爪的斜影,一个近乎裸体的女人被绑在刑台上,四周已经垒起了柴堆。
公开审判在圣城极为罕见,一般处置女巫都是秘密执行的。
或许是为了安抚人心,教廷才会允许这场别开生面的公开审判。
威尔看见那双黯淡的双眼充斥着仇恨,又很快转变成惊恐祈求的眼神,颤抖着单薄的身子惊惶地祈祷,雪白的皮肤上满是被鞭笞过的血痕。
有些情绪激动的百姓用石头砸向她,威尔很确定,他的几个学生也在其中。
女巫身上那些被石头砸中的伤口再一次裂开,流脓、结痂,在所有能看见的地方丑陋地爬行。
“大家不要被她漂亮的脸蛋欺骗了。”一名穿着灰袍的司驿举着手里的匕首,撩起女人枯燥的红发,然后随手在她的脸上划了一刀,“无论是黑女巫、白女巫或者是红女巫,所有女巫都是邪恶的产物。她们可以通过魔法把自己变成如精灵般美丽的女人,可无法掩藏她们肮脏淫荡的本性。她们就是靠着这具完美的肉体去勾引你们的父亲、丈夫和儿子,她们同样也能取悦女人。她们散布瘟疫疾病,残害无辜生命,又分化夫妻的感情,让彼此恩爱的两人相互仇视,拆散美满温馨的家庭,让沉浸于情欲的人们犯下人伦悲剧,让向往自由和平的人沦为她们的奴隶,或者更悲惨的成为她们享乐的玩具!”
受苦极深的百姓们积压的愤怒被点燃,他们群情激奋,又盲目跟从,拥挤着,高举着双手,大声吼叫着。
“烧死她!烧死她!”
“烧死她,烧死这个魔鬼的婊子!”
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就连翻滚的血海里凄厉的哀哭都不能唤醒他们的同情,遗忘了人性中最基本的怜悯。
那些充满愤怒的喧哗声高低起伏,所有岁月积累的谴责和恐惧在一瞬间爆发,所有人都指着被绑在石柱上的女人扯破了嗓子。
尖利的匕首刺透她的腹部,血迹从伤口流淌而下,汇聚在脚下,浸染了斑驳的石板。
振奋的喊叫声划破冗长的黑夜,人们再次欢呼,纷纷举起双手,激昂地颤抖不止。
愤怒此时变成一场可怕瘟疫,传染着城中每一个能呼吸的生命,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超出想象,似乎所有人都彻底疯了。
威尔不想再看下去,就算女人那破布般残缺身体里的鲜血正在流尽,可人们还是没有给她一丝宽恕。
他为自己的麻木不仁感到羞耻,甚至都不知自己还活着,眼睁睁地看着被点燃的大火瞬间窜起蔓延,连同那所染指的罪恶一并吞噬。
女巫在烈火中尖叫哭喊,用最后一丝力气来大声申明自己的无罪。
“轰隆隆。”
闪电撕裂了鲜花广场上空的黑暗,映射出穹顶上那副巨大的壁画,凄厉而冰冷。
随后雨水斜射着,密得像是一瀑帏幕,形成显出无数斜纹的雨墙。
鞭挞着,
冲刷着,
淹没着一切。
整整三个月,奥顿海斯不曾下过一滴雨,现在却大雨磅礴。
突如其来的暴雨似乎浇灭了那些盲目的仇恨,而这种反常的天象在虔诚信徒的眼中则更像是一个神迹,传达着诸神的旨意。
“这是神的启示,这个女人是无辜的。”
“救救这个可怜的女人吧。”
“开恩!开恩!”
面对越来越多的呼声,站在刑台上的司驿们在这一变故前面面相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快把她放下来!”
威尔挤过面前的人群高喊着,作为名人的一个好处就是所有人都认识你,只属于高级造艺师的黑纹匠师袍并不多见,维持秩序的圣教军士兵在认出威尔后并没有阻止他。
当奄奄一息的女人终于被威尔和另一个好心人从刑台上抢救下来时,她早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而那些刚刚还义正言辞的司驿们也已经逃得无影无踪。
好心的男人在看到眼前的惨状后,双手紧握,语调颤抖。
“神啊,我们都做了什么?!”
威尔跪在地上,脱去身上的黑袍盖在女人的身上。哪怕自己不是医生,威尔也非常肯定她绝对活不了了。
在弥留之际,女人伸出手,虚弱而又无力。
“请祝福我,祭祀大人。”
威尔愣在原地,很显然她把自己错当成其他人了。
“就像您祝福我丈夫那样,求求您,我不想就这样子死去。”她继续恳求着,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哭泣。
这是旧神和新神的一次信仰冲撞,作为一名虔诚的新神教徒,威尔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可他想要知道,一个人对信仰该有多执着,才能忍受这么多的苦难。
握住那焦黑的手的瞬间,威尔就看到了幻象,那是由田园、河流、村庄构成的美丽画卷,她不但是无罪的,而且还是勤劳的,恳切的,善良的。
威尔睁开眼,已不知道从眼眶中流出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伸手抚着她的额头,轻声朗诵出赞美光之女神斯塔尔的《格温诗歌:爱河园》。
“爱河之园内,最后一朵爱弥花独自绽放着。昔日动人的同伴都已凋落残逝,再也没有一朵鲜花陪伴在你的身旁,映照你绯红的脸庞,和你一同叹息悲伤。但我不会离开孤零零的你,让你单独地憔悴。愿你能跟随你的同伴,一起安然长眠。”
威尔根据幻象里一位长者祝福她丈夫的方式照本宣读,内心却倾尽了自己所有的感情。
那些仍在站在雨中围观的民众面露悲伤,不少人开始哭泣。
此刻,宗教理念上的差别已不是深究的重点,剩下的只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以及哀伤。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威尔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问道。
女人动了动干枯的喉咙,酝酿多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之而来的则是幻象的改变。
威尔看到一个地窖,里面没有窗户,浓重的铁锈味和潮气弥漫在空气中,昏暗的角落蜷缩着一个女孩,面露饥色,似乎已经饿了很久。
“她是谁?那个躲在地窖里的女孩。告诉我她的名字,没有关系,你只要在心里说出来就行了。”
女人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威尔是从何而知的。只是她没有选择,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选择相信,在心里默念出女儿的名字。
“特里娜。”
威尔听到了她的心声,轻声重复那个名字,然后握紧她的手。
“我答应你,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的女儿。”
那双绝望的眼睛再一次露出希望,朝着威尔透射出一种感激的目光,紧接着一行眼泪随着她缓慢闭合的眼睑无声的滑落。
—— 作品相关小百科第四弹:五神教廷与宗教战争
五神教廷,是指信奉五位半神的宗教团体,其‘首生子’加布里埃尔、奥尔瑟雅、都德、维迪和奥顿合称为“五神”,他们分别代表五种高尚的品德:英勇(Valor)、怜悯(Compassion)、牺牲(Sacrifice)、诚实(Honesty)、公正(Justice)。
宗教战争后,五神全面取代维克尔民族传统的怒神信仰成为北方联合王国的国教,是艾泽邦尼亚中洲大陆上势力最强大的宗教组织。
起源
第三纪元0207年,玛尼布尔斯王国各地爆发反对半神族的‘猎神运动’,大量半种(半神与人类的后代)和半神信徒遭到强制驱逐。
第一次大规模逃亡发生在第三纪元0211年2月,约有30万上层阶级,贵族,或者有钱人在缴纳赎金,实际上是全部家产后,陆续逃离位于中洲大陆南部的人族王国--玛尼布尔斯王国。
他们一路北上,沿着边境线偷偷越过马族部落控制的奥尔德良,横穿全是沙匪和沙尘暴的博伊德沙漠。
在向安德瑞尔帝国需求庇护无果后,难民们穿过长城逃往塞北之地,后在南领地遭到伊波姆、色诺芬、皮蒂安、加托、伊诺莫提等北民西林族城邦的联合抵制,遭受了惨无人道的劫掠与屠杀。
在经历长达近三年地狱般的颠沛流离之后,真正到达白河南岸的难民不足9万。
其中绝大数人身无分文,他们在饥饿、疾病、疲惫与坎坷不安中走过冰封的白河,受到了塞奥法诺国王--普法尔·德玛夏(约兰德四世,银狮花王朝第四任君主)的热烈欢迎。
塞奥法诺是北方联合王国中七个加盟王国之一,由于约兰德四世在位期间治国有方,体恤百姓疾苦,又实行宽容的民族共存政策,为此深得人民的爱戴,加上为人公正且勇猛善战,因在‘反贝拉奥尔同盟战争’中表现出的领袖风范以及极其出色的军事才能而闻名整个北方领,并拥有“骑士王”的美名。
在其40多年的执政生涯里,约兰德四世致力于改善和调停北民诸多民族已延续数千年的正统之争而广受赞誉,在国内施行信仰平等和通婚的政策,使得治下的西林族、迈庭族、图族、布威和高威族等各北民氏族能做到真正的和平相处,被称颂为北民的民族英雄。
因此,南方难民能在塞奥法诺立足,首先要归功于当时塞奥法诺王国内和平融洽的社会环境。
第三纪元0188年,约兰德四世的父亲赞德一世在同是西林族的伊波姆与色诺芬联军手中拯救了城邦--圣铎安,也向世人宣告‘维护北方领和平与正义’的西林骑士精神已再度觉醒。
就如银狮花王朝前几任君王一样,14岁就登上王位的赞德一世是北民民族大团结坚定的拥护者。
几个纪元以来,北民氏族当中以迈庭族为首的天神派和西林族的地神派之间爆发了无数次战争,但都在北方另一强权维克尔人的干涉下,始终无法分出胜负,或者达成和解。
直到进入第三纪元后,西林族内实力派代表之一的塞奥法诺在经历‘维德兰斯改革’后改变了治国方针,重拾先辈西林骑士的公理与正义的旗帜,为整个战祸连年的北民各民族带来了难得的和平。
进入银狮花王朝的塞奥法诺早已摆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狭隘思维,在民族融合方面也是以身作则,社会的包容性更强。
无论是出于人道层面还是国家利益,约兰德四世收留这些难民在当时看来是一个高尚又理智的决定,从而也将整个北方领带入命运的转折点。
在五神之前,整个北方领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宗教组织,这对日后五神教廷的崛起提供了滋生的空间。
塞奥法诺人的接纳与庇护让所有半种看到了希望,并且掀起了一股移民浪潮。
从第三纪元0207年至0230年,越来越多的半种难民从南方经历千辛万苦来到塞奥法诺寻求避难。
由于没有实质性的土地财产,很多男人加入了军队。
又因为北方的商业文明极其繁荣,经商成为当时难民们最主要的谋生手段,只是许多人平生的第一笔资金是靠变卖家传宝,或者妻子儿女换来的。
这群原本身无分文且流离失所的难民,依靠他们自己的智慧和勇敢,渐渐成为北方领诸国与城邦社会中不可缺少的中流砥柱。
他们在一股相同的信念之下团结起来,随着历史的洪流迎来了属于他们的时代。
—— 宗教战争
第三纪元0389年,北方王国出现了一个叫做‘十三圣徒商会’的商贸组织,他们乐善好施、救济穷人,组织里的传教士也向民众宣扬《救世说》。
五神的兴起立刻引来了怒神长老院的注意,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新兴的宗教能像五神那样,如瘟疫般快速的传播,只是短短几年的光景,五神的信徒就达到了近万人。
期间,怒神长老院通过各种渠道与十三圣徒商人会接洽,威逼利诱,希望他们能停止这种‘宗教扩张’的行为,但遭到拒绝。
第三纪元0472年,‘十三圣徒商会’花巨资在塞奥法诺王城建造了五神巨石神像,并且在城中设立了圣堂和祭坛,塞奥法诺王城也就此成为五神教会在北方王国的第一座圣城,而且其信徒和影响力还在不断增加。
当然,怒神长老院绝不会熟视无睹,任由其滋生壮大,立刻向贝拉奥尔王国寻求帮助,希望他能严厉整治这股强势的新教之风。
只不过当时的贝拉奥尔国王--劳伦特·巴奇霍兹正深陷内乱的泥潭,他继承王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面对自己兄弟‘灰衣王’和安德瑞尔人的联合进击,实在无暇去管其他事,并且五神教会也秘密给了他很多资金上的支持,最后只是草草了事。
第三纪元0580年,在北领地取得足够影响力后,五神教会开始向更北方宣扬自己的教义,越来越多,尤其是年轻人加入了进来。
到了第三纪元0661年,新教团体发展到近2000个,分布北方王国各地,其信徒约占总人口的四分之一,其中包括一半贵族以及三分之一的城市居民,之后更是成为北方联合王国的主流信仰。
面对咄咄逼人的竞争对手,怒神长老院终于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必须动手,他们成功游说了几位领主,开始袭击新教的教堂与‘十三圣徒商会’的商贸线。
作为回应,五神教会以保护通商和信徒为名,组建了一支私人的雇佣军,第一次新旧教派的血腥冲突爆发。
在双方都付出数千人的伤亡后,这次武力冲突并没有在多方调停下息事宁人,相反却愈演愈烈。
旧教徒对新教徒的袭击从没有中断,光在第三纪元0662年11月至第三纪元0663年2月这短短三个月里,各地针对新教徒的暴力事件就发生了二千余起,造成了数万人的伤亡。
十三圣徒商会依靠雄厚的财力垄断商贸市场,疯狂抬高旧教徒聚集区的物价,导致一些村镇的旧教徒无法采购到足够的粮食和御寒物资,不计其数的人在漫长的寒冬之下被饿死,或者冻死,最后双方不可避免地选择了靠战争来解决矛盾的终极方式。
第三纪元0677年,一个契机出现,北方联合王国迎来了一位奇葩的国王--亚里德·维铎尼安。
亚里德的父亲莱瑟三世是梅斯洛王(梅斯洛:梅斯洛·维铎尼安,奥斯特王国最后一任君王)的直系血脉,母亲是巴奇霍兹红龙家族的长女,在血统上亚利德是最接近艾诺顿王的人。
在亚里德16岁时,他随同父亲参加了平定北民氏族城邦--苏迪曼特尔的叛乱,并且在最后决战时说服叛军首领,阻止了一场屠杀。
一夜之间,亚里德就成了解放与拯救苏迪曼特尔的英雄,也成为王位继承权的最佳人选,只是这位年轻的王子也不是毫无瑕疵。
在安置伤员的医疗站内,亚里德初识并疯狂爱上了比他年长14岁的希蒂娜·贝伦加·菲利侯爵夫人。
希蒂娜是西庭洛伊登领主--弗朗斯·菲利侯爵的遗孀,按照维克尔人的传统与怒神教义,她必须终身为亡夫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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