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春楼玉茎铁镯寒(1/2)
朔风卷地墨川寒。
玉茎垂泪铁镯残。
春楼夜宴欢情炽。
谁解男儿骨肉寒。
林三思蹑足疾行,穿垄踏草,不消片刻已返回与叶秋雨相约之处。
叶秋雨正蜷在几块大石后,裹着身上单薄衣衫,冻得牙齿打颤。
见林三思归来,忙迎上前,压低声音问道:“林兄可还顺利?”
林三思点点头,将营中所见一一道来。
说到完颜雪如何以脚掌榨取吴方道精液,说到耶律云衣如何以木鞭插入男子菊穴逼其失禁,说到那些被缚男俘的凄惨模样,叶秋雨听得面色发白,双股战战,口中喃喃,说着些什么“天道不仁地道不公”云云。
“范掌柜如今尚算安稳,”林三思道,“我已与他见过,他不愿离去,说是要跟着这队女兵去墨川城寻他弟弟。”
“墨川城?”叶秋雨一怔。
“正是。他弟弟范逸被卖往那处精露工坊,范掌柜心系骨肉,宁可以身涉险,也要前去相寻。”林三思顿了顿,“不过此去打探,我倒还有些其他收获。”
他将范廉所说那些轶闻细细道来——南苑大王独孤鸿雁调兵遣将,将对宁安国大举进攻;有宁安男孩从精奴擢升为女王贴身值司,引起大帐不满;月前有男子从永镇堡精露工坊逃脱,疑与上阳学宫有关。
夜风吹过,庄稼秸秆沙沙作响,远处女兵营地的篝火在黑暗中跳动,偶尔传来几声粗野的笑骂。
天边残月如钩,洒下清冷月华,照在两人紧蹙的眉头上。
叶秋雨听到“上阳学宫”四字,眼中骤然亮起光芒:“林兄,那从精露工坊逃出的男子,当真可能与上阳学宫有关?”
“范掌柜是这般说的,”林三思道,“那些女兵提到,那精露工坊的司坊怀疑逃脱男子修为不低,恐与那上阳学宫有涉。”
叶秋雨眼中现出灼灼之色,猛然起身来回踱了几圈,忽然一把抓住林三思衣袖,声音微颤:“林兄,这便是了…这便是了…我要同你去墨川城!”
林三思摇头:“墨川城凶险异常,你无修为在身,去了只怕反成累赘。不如你在固方城等我消息,我独自前往便是。”
“不行!”叶秋雨斩钉截铁道,“林兄,我哥还在江州城那淫妇汤音桂手中受苦,若不能寻得上阳学宫,获得补全根骨之法,我如何救得他出来?这墨川城虽险,却是目前唯一线索!”
说着,瞧林三思尚在犹豫,男孩竟“噗通”一声,在林三思面前跪了下来:“林兄若不带我同去,我便独自前往。横竖都是一死,与其在固方城干等,不如搏上一搏!”
林三思见他如此坚决,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赶紧将他扶了起来:“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去,我便带你同行。”
他叹了口气,敛容正色:“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林兄请讲!”
“其一,此去落雪国内十分凶险,叶兄弟务必凡事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林三思竖起一根手指,“其二,若遭逢险境,你须保全自己,莫意气用事。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你我相识一场,我自会尽力护你周全,但无法保证咱们一定能全身而退。你若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叶秋雨咬了咬嘴唇,想起哥哥叶春风此刻遭遇,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一言为定!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随林兄去闯一闯!”
林三思见他眼中决绝,知道他心志已定,暗自叹了口气,想到生死有命,倒也不再多劝:“好,那咱们便同去。今日先在城外凑活一晚,明日先回固方城歇息,过后再作打算。”
两人找了田头深处一座窝棚角落,打扫一番便简单睡下,翌日天刚微亮,林三思穿过庄稼地,远眺营地方向,落雪国女鞑子已然拔营,绕过固方向北回程,他神识过人,依稀仍能听见那被栓成一排踉跄向前的男子此起彼伏的哀鸣求饶和断续叫骂,和夹杂其中的女人淫声荡笑。
林三思叹了口气,摇醒叶秋雨,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回转固方城内,开始着手准备。
林三思将之前潜入落雪女兵营地时顺手拿走的金银细软翻检一番,挑了些不易被人怀疑出处的拿去当铺典当。
剩下那些来路可疑的,林三思找了家地下商行发卖。
那商行开在城西一条僻静小巷里,门脸不起眼,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里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掌柜,生得面白无须,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一看便知是个精明角色。
“客官要卖何物?”女掌柜笑眯眯问道。
林三思将那些金银首饰摆在桌上。女掌柜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又用牙咬了咬,末了点点头:“成色不错,不过这些东西……”
她抬眼看向林三思,意味深长道:“来路怕是不那么干净吧?”
林三思坦然道:“既然拿来这里,自然不便明说来路。掌柜的若觉为难,我另寻他处便是。”
女掌柜哈哈一笑:“好个爽快的小哥儿!成,这批货我收了,给你四百两银票,宁安落雪通用的,如何?”
林三思知道这价钱已经不错,当即点头同意。女掌柜麻利地开了银票,又额外给了些散碎银钱,方便两人沿途花用。
拿了银钱,林三思带着叶秋雨去成衣铺添置行头。他给两人各买了几套粗布衣衫,又买了两双结实的布鞋,还有些遮面的头巾。
随后又去兵器铺,买了两柄虎头短刀。
那短刀长约一尺二寸,刀身厚实,刀柄雕着虎头,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林三思留了一柄给自己,另一柄交给叶秋雨防身。
“这刀你且收好,”林三思叮嘱道,“遇到危险便抽出来护身,莫要犹豫。”
叶秋雨接过短刀,摸着刀柄上的虎头纹路,郑重点头。
准备妥当,接下来便是打探进入墨川城的门路。
叶秋雨连着在城中转了几日,收获却寥寥。
眼下两国边境摩擦不断,大部分民间商队都暂停了横跨两国的走商交易,只有少数胆大的还在偷偷摸摸走私。
然而那些走私商队戒备森严,外人很难混入。
一日下午,两人在固方城最大的酒楼云展楼中闲坐打探消息,二人坐在二楼临窗处,点了壶梨花白和几碟小菜,正吃着,楼下忽然喧哗起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女子风尘仆仆进来,领头的竟是个少女模样,身后跟着七八个劲装女子。
“小二!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送到三楼雅间!”那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
男跑堂的连声答应:“哎!好嘞虞老板!马上就来!”
“虞老板”这称呼一出,楼内顿时安静了几分,不少食客都抬头张望。
那少女领着手下上了三楼,留下一楼二楼的食客窃窃私语。
林三思和叶秋雨对视一眼,竖起耳朵听隔壁桌的谈论。
隔壁坐着两个女子,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穿着绸缎袄裙,头上簪着金钗;另一个三十出头,打扮也颇为体面。
“哎呀,这可不是虞老板么?”那年长的压低声音道,“瞧这派头,又要去落雪国采买了吧?”
年轻些的凑近问:“姐姐,这虞老板什么来路?我之前似乎也见过她,可不知是哪家的。”
年长女子得意地笑了:“你有所不知,这虞老板可了不得!”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卖弄的架势:“这位虞老板姓虞名凭栏,你可知她是何人?”
“愿闻其详。”
“她姓虞……”
“哪个虞?”
“就是你想的那个‘虞’。”
“这么说……”
“不错,这虞凭栏正是宗室贵胄,”年长女子说着,给二人分别斟上一杯酒,“而且她乃当今女帝的亲姑姑。”
年轻女子闻言,啧啧有声:“这宁安国的宗亲,怎么回来这苦寒之地?”
“呵…”年长女子放下酒壶,拿起筷子又布起了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位虞老板虽是皇室中人,却不喜在宫中享福,偏爱经商。当今圣人敬爱有加,便让她负责宁安与落雪国之间的朝廷商队,专司往来两国采买珍玩。”
“难怪如此阔绰!不过……”年轻女子疑惑道,“她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模样,怎会是女帝姑姑?”
年长女子神秘一笑:“这你就不懂了。这虞凭栏之所以看着如此年轻,全因修为精深。据说她已是聚丹后期修为,再进一步便可踏入通灵境,到时寿元大增,容貌更可随心变化,倒时说不得化为童女,也未可知……”
“原来如此!”
“这虞凭栏常年带人去落雪国,将宁安的珍玩茶叶绸缎胭脂等运去,又从落雪采买毛裘皮草宝石灵草带回,专供宫中和帝都阴华城内权贵享用。这一来一回,不知赚了多少银钱!”
年轻女子羡慕道:“虽然眼下民间商队已然有一两年不敢随意进入落雪国,但这朝廷商队却是无碍的,想来是打通了落雪上下关节。”
“可不是么!落雪国那些部落圣母,哪个不爱宁安的绸缎首饰?虞老板每次去都带着厚礼,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两人又聊了些虞凭栏的轶事,林三思和叶秋雨听得清清楚楚。
等那两个女子起身离去,叶秋雨压低声音道:“林兄,咱们是否可以……”
林三思点点头:“正有此意。若能混入这朝廷商队,进墨川城便容易多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不过此事需从长计议。这虞凭栏身份尊贵,又修为高深,更兼身边有高手护卫,咱们贸然接近恐怕不妥。”
“那该如何是好?”
林三思眼珠一转:“我记得那两个女人说,这朝廷商队除了虞凭栏和几个心腹外,其余都是些脚夫镖师。而且因为活计又苦又没钱,除了少数女子,大多都是……”
“都是犯了案被编入的男子!”叶秋雨双目一亮,豁然开朗,“若咱们能买通管理脚夫或镖师的把总,混入其中,岂不就能跟着进入那墨川城了?”
“正是此意!”林三思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待会儿我去打听那把总住处,晚上登门拜访。”
傍晚时分,林三思打听到那把总的住处,是在城南一处客栈。
他独自前往,留叶秋雨在云来居等候。那客栈不大,只有两层,林三思上了二楼,在尽头房间前停下。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粗犷女声:“谁?”
“在下有要事求见把总大人。”林三思恭敬道。
门开了,露出一个三十来岁的体态丰硕的女子。
此女身高近六尺,林三思一眼洞穿她半步便入蚀骨境,修为滋养之下,姿容颇为可观,难掩脸上风霜之色,一双眼睛却颇为精明。
“你是何人?”女子打量着林三思。
林三思拱手道:“在下林秋雨,有一桩买卖想与把总大人商议。”
女子狐疑地打量林三思良久,才侧身让开:“进来说。”
林三思进屋,也不拐弯抹角,径直走到桌边,从怀中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在桌上:“在下与舍弟想随商队去落雪国做些买卖,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女子盯着那银票,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却仍不动声色:“你可知去落雪国有多凶险?”
“自然知晓。”林三思又掏出一张银票,“若把总大人肯帮忙,这是一百两定金,事成之后另有一百两酬谢。”
女子这才笑了,一把抓起银票揣进怀里:“好小子,倒是爽快!我不过问你兄弟二人底细,若出了事,你们也莫要求我,此去了落雪国生死自负,万事自求多福!”
“自然,自然。”
女子转身从箱子里翻出两套粗布衣裳和两块腰牌,递给林三思:“这是脚夫的衣裳和腰牌,明早辰时,你们兄弟俩到城北集合,跟着队伍走便是。记住,虞老板和那几个女镖头跟前莫要多嘴,做好脚夫本分就成。”
林三思接过东西,又道了谢,这才离去。
回到客栈,他将衣裳腰牌交给叶秋雨:“明日一早,咱们便随商队出发。”
叶秋雨接过衣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林兄,这回咱们定能找到上阳学宫的线索!”
林三思却没有他那般乐观,只淡淡道:“先保住性命再说。落雪国不比宁安,处处凶险,你可要时刻小心。”
“林兄放心,我会谨记你的叮嘱。”
当夜两人早早歇下,养足精神准备明日启程。
次日辰时,两人换上脚夫衣裳,戴好腰牌,赶到城北集合地。
商队已经集结完毕,虞凭栏坐在华丽马车中,那些女镖师牵着马匹,脚夫们拉着板车,浩浩荡荡出了固方城。
一路北行,过了边境哨卡,便算进入落雪国地界。沿途所见的村镇越来越有落雪风格,建筑粗犷,民风彪悍。
七日后,墨川城北门。
一支约有百余人的商队浩浩荡荡而来,队伍最前方飘扬着一面绣有金雁展翅图案的大旗,旗下是十几辆装满货物的马车,车厢外裹着厚实油布,看不清内里装的何物。
商队两侧是三十来个镖师,俱是清一色女子,腰悬佩刀,跨骑高头大马,神情警惕地扫视四周。
队伍后方则是五十多个脚夫,拉着几辆装载行李的板车,这些脚夫倒是男女皆有,男的占了大半,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墨川城城门高达三丈有余,青灰色城砖上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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