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泪与笑交织的休息日(中)(2/2)
稚嫩的脸颊因为诺玛的夸奖而瞬间绯红,但现在可不是加深羁绊的时候 。
“谢……谢,总之,通过对这个网络的通讯监控,我发现了他们的目标……”
说到这里,爱拉脸色有些难看地顿了顿,随即揭晓了谜底。
“是新维也纳站。”
“啊?”
“什么?!!”
此时,特情三处基本已经全员集结到了这间办公室,听到爱拉的答案成员们顿时炸开了锅。
新维也纳站是欧空局与俄罗斯航天局联合建设的全世界第一座火星永久定居点,目前已承载4000名成员并在持续的扩建中,这不仅使欧洲在太空竞赛中史无前例的处于领先地位,同时也是欧洲团结合作的重要标志之一。
“绅士们,安静!”
这时,一道熟悉的严肃嗓音令嘈杂的空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从连忙立正的队员中间走出的,赫然是特情三处处长,素有“铁手”绰号的卡洛特.冯.施特劳斯。
与诺玛无声的对视一眼,卡洛特冷峻的眼神死死盯住了爱拉,问道:
“你说ENRO的目标是新维也纳站,有多少把握?”
“一定是那里,没有比新维也纳更好、更脆弱的目标。”
爱拉一边说着,一边敲击键盘,随即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画面上。
“超新星一号……”
以目前新维也纳的人口规模来说,以太阳能为中心的循环系统勉强能维持90%左右的自给自足,但要想令居住站真正演变为支持所有人类活动的殖民地乃至启动小规模的气候和地貌改造,那么超新星一号这样的聚变电站是必不可少的基础设施。
而在稍加思考这样一个聚变电站失控可能带来的影响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这将是一场真正的灾难。
“他们正在准备入侵超新星一号的控制系统,虽然手段并不高明,但这种分布式的攻击我很难全部拦截,更何况现在还有三分之二的攻击节点藏在暗处……”
“那么,还剩多少时间?”
“不超过12小时。”
就算是冷静如卡洛特,胡须也不由得为爱拉的回答抖了抖,身后的队员们也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抱歉,我发现的太晚了……”
“但是你有其他办法,对吧?”
“诶呀?”
被卡洛特突然的断言吓了一跳,爱拉躲闪着他的注视,欲言又止的样子与平日里那个潇洒从容的独行侠判若两人。
犹豫片刻,诺玛凑近了卡洛特,小声说道:
“让我来吧?”
“好……”
时间紧急,卡洛特也不废话,稍稍向左靠了一步,将位置让给了诺玛。
“诺玛姐姐……”
爱拉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安,因为透过摄像头,她看到越来越多的人正因此紧急事态聚集过来,其中甚至包括了爱德兰斯。
“没关系的,爱拉。”
虽然隔着冰凉的屏幕,但诺玛还是伸出手摸了摸爱拉惹人怜爱的绯红脸颊,接着说道:
“我们,皆为同路人,不是吗?”
“嗯……”
没有更多的缠绵,虽然诺玛也是第一次见到爱拉的真容,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熟悉的独行侠回来了。
“就如同我之前提到的那样,ENRO编织的这张网络具有相当的独立性,也就是说,即便主网络崩溃,这个‘子网络’也依旧能维持正常运转。而借由互联网海量的通讯做掩护,短时间内精确定位每个节点的IP乃至物理位置也是十分困难的。不过,如果将互联网的嘈杂通讯都视为‘噪音’排除掉,那么这张网络将会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显眼。”
“但是,你打算怎么排除掉这些‘噪音’?”
远远立在门口处的爱德兰斯,语气不善地提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很简单,爱德兰斯先生。”
爱拉眉眼低垂,嘴角勾起一个帅气而危险的弧度。
“要让星辰现身,只需熄灭太阳。”
现在,哪怕对网络技术再一窍不通的队员,也十分清楚了爱拉的想法。诺玛一边为爱拉的疯狂计划心惊不已的同时,也看向了后方的爱德兰斯。
“哼……”
不过他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激动,只是冷笑了一声。
“为欧洲提供互联网服务的六个数据中心全都有独立的安全系统,就算是你恐怕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将它们全部攻破吧?”
“这个不是问题。”
爱拉一边说着,一边轻点屏幕,向他们展示了一个文件夹。
“骇入安全系统的程序我倒是早就写好了……”
重磅炸弹一般的言论自爱拉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下,房间内的众人哪怕是与爱拉相熟的队员亦是一片哗然。
“卡洛特先生。”
终于,爱德兰斯带着一种无奈的表情来到前排。
“我们究竟还要放纵这家伙的行为到什么时候?!”
“不必如此着急,爱德兰斯,说说你的看法。”
“之前为了获取所谓的线索,她甚至直接入侵了德国国防部的绝密级存档库,现在她能以ENRO为理由封锁全欧洲的互联网,下次呢?”
“倒是不妨注意一下你的风度,爱德兰斯先生,爱拉毕竟只是……”
“毕竟只是一个15岁的孩子?哦是的,但卡洛特先生,爱拉的行为已经越界太多了,恕我直言,您这是在放任她自我毁灭。”
“好吧,但我无意与你争辩授予爱拉.凯莉特别行动权限的合理性,我只有一个问题,爱德兰斯,现在新维也纳站正面临无可争议的灭顶之灾,你有什么至少可以在十二个小时内瘫痪ENRO网络的替代方案吗?”
…………………
办公室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但氛围却已发生微妙的变化。
终于,还是爱德兰斯打破了沉默,只是嗓音突然变得十分低沉。
“我认为这是一个‘有争议的任务’,现在,我向您申请回避。”
“批准。”
“谢谢你,长官。”
皱着眉头,意味深长地与爱拉对视一眼,爱德兰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面无表情地目送爱德兰斯,以及其他几位同属技术组的“反爱拉派”坚定成员离开,卡洛特环顾四周,最后再次注视看向了爱拉。
“现在,我们都是‘同路人’了。”
“嗯……”
“需要我们做什么?”
咔哒哒——
爱拉的双手在键鼠上飞舞,很快,地图上的红点数量略微减少了。
“这是目前已经确定的所有节点,我已经把详细坐标同步到作战系统中了,我需要你们将坐标半径二十米内的全部电子设备销毁,记住是全部。这样可以尽量延后他们完成攻击准备的时间。”
“好的,各位,任务是逐个摧毁ENRO网络的节点。现在,开始行动吧!”
随着卡洛特一声令下,外勤组前往整备库做外勤准备,技术组和支援组也各有阵地,原本挤满了人的办公室迅速空荡了下来,只剩下诺玛、卡洛特以及屏幕之后的爱拉。
“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代爱德兰斯向你道歉,爱拉小姐。处理如此棘手的危机原本应该是我们的职责……是我们失职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且——”
爱拉露出了令人安心的微笑。
“我们是同路人啊,卡洛特叔叔。”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希望下次我们还能这样合作。”
诺玛有些诧异地看着似乎话里有话的卡洛特,但时间不等人,她也该准备出发了。
“再见,爱拉,谢谢你。”
“我与你同在,诺玛姐姐。”
原本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故事,仿佛电影中的英雄与队友们共赴危难的场景,但回忆此处的诺玛脸色却有些颓然。
“都怪我……”
诺玛如羽毛般无声坠地的话语中,带上了些微的哭腔。
2046年6月12日13点01分,欧洲97%的互联网连接同时中断,而紧随其后的是对所有幸存设备的无差别攻击,ENRO组织的计划在即将完成的时刻遭受了彻底的失败。
“正义”又一次有惊无险的胜利了,但代价是什么?
“数以亿欧元计的经济损失?还是国际电信商的哀鸿遍野?不……真正令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的,是有23人因‘大离线事件’及其次生灾害失去了生命。”
“哦,不——”
模糊的回忆因诺玛的话而复苏,梅洛莉斯也表情复杂地捂住了嘴,虽然明知这并非爱拉有意为之,但心中还是对她升起了几分畏惧。
“你感到害怕了?”
“不是的,我……”
在诺玛的注视下,梅洛莉斯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承认了。
“确实是,有一些害怕。”
“这就是原因了,我们一直与隐藏在暗处的恐怖作战,但这一次,爱拉,或者说她的行为却成为了恐怖本身……”
2046年6月17日,欧洲议会正式将大离线事件定义为恐怖袭击,三天后,一场秘密听证会在布鲁塞尔召开。
“Stellae signa sunt in caeloaureae, quae iungant nos……”(金色星辰闪耀天际,将吾等聚集一起)
诺玛出神地凝望着几米开外的欧盟盟旗,为之战斗,付出了不知多少血与汗的她,今天却觉得象征着多元一体的十二颗金星是如此的刺眼。
“诺玛女士?诺玛女士?!”
“噢?!是的?”
被抓住开小差的诺玛显得有些局促,而与她并肩而坐的卡洛特则稳如泰山地揣手闭目,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接下来开始本次听证会的第三轮质询,我将传唤证人胡克.侯赛因.爱德兰斯,请问两位对本轮质询的证人有任何疑问吗?”
听到爱德兰斯的名字,卡洛特微微睁开眼睛,但旋即又闭上,默默地摇了摇头。
“伊利诺维奇先生,我对证人没有质疑,但请允许我再次声明,本次听证会如果没有爱拉小姐的出席将没有任何公正性可言。”
原本已低头翻阅文件的听证官,因为诺玛的话语再度抬起了头,但斯拉夫人看向诺玛的眼神却不太友善。
“我不想重复第三遍!诺玛女士!认为爱拉不适合出席本次听证的投票比数是13-0,以这种方式延宕听证程序的进行对您没有任何益处。”
“所以就要你们——和我们这些跟她素未谋面的人来决定她的命运?她甚至还没有成年!”
“没有什么未成年人,诺玛,本次听证会的对象是大离线事件的嫌疑人!”
砰——!!
听到“嫌疑人”这个字眼,诺玛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眼神好像一头噬人的母狮一般凶狠。
就在这导火索即将燃尽的时刻,卡洛特终于站了起来,拍了拍诺玛的肩膀。
“不妨先听听爱德兰斯怎么说吧?”
与卡洛特僵持了一会,诺玛还是长出了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而在她身侧一米远,爱德兰斯不知何时已经入座。
两人视线交织,却都读不出对方眼中的情绪。
“爱德兰斯先生,在质询开始前,您能保证您接下来的每一句话在您的认知范围内绝对真实吗?”
“是的,我向欧盟宪法及我的祖国——斯洛伐克和利比亚发誓。”
“很好,那么第一个问题,作为特情三处的信息安全负责人,您是否始终拒绝向本案当事人,即爱拉.凯莉提供内部权限?”
“是的。”
“能说明原因吗?”
“首先,对外部人员提供核心权限本身就是严重违规。”
瞥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诺玛,爱德兰斯接着说道:
“其次,我当时对爱拉没有任何了解,我无法信任她。”
“感谢你的证词,爱德兰斯先生。”
虽然注意到了爱德兰斯后一段回答中微妙的用词,但伊利诺维奇并没有刨根问底,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诺玛二人。
“两位对这份证词有任何质疑吗?”
卡洛特照例默默地摇了摇头,诺玛则回答道:
“我想提醒各位听证官注意爱德兰斯的回答中存在主观判断。”
“噢—当然,我们会记录这一点的,下一个问题。”
“从第一轮质询中我了解到爱拉小姐向您完全开放了她的,呃……工作用设备,请问这是事实吗?”
这次提问的听证官是欧盟司法委员会高级专员桑娜.万哈宁。
“是的,但我不能确定那是她所有能进行黑客行为的设备。”
“那至少,就您所掌握的情况中,她是否存在非法行为?”
“据我所知她至少加入了5个从事非法黑客行为的网络社群,并向其成员出售黑客技术,在卡洛特处长擅自决定向爱拉提供报酬之前,我想那是她的主要收入来源。”
“还有吗?”
“没有了。”
“爱德兰斯!为爱拉提供必要支持的决定经过了特情三处的全体表决,而你当时投了弃权!”
“但这不妨碍我坚持我的看法——爱拉早就应该被送进未成年矫正所!”
“好的!感谢您的第二份证词,爱德兰斯先生;以及诺玛小姐,您对这份证词的反驳已经被记录,请问您还有什么质疑吗?”
“没了。”
勉强在两人之间打了个圆场,桑娜如释重负般合上身前的资料,将场面交给了下一位听证官,同时也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的警官奥斯曼.萨兰。
“作为在听证会接管此案前的刑事主官,请恕我直言不讳。我想请问爱德兰斯先生,您是否认为嫌疑人爱拉应该为造成23人丧生的大离线事件负主要责任?”
“警官先生,我想确认您指的是主要责任(primary responsibility)而非直接责任(direct responsibility)?”
“没错。”
“唉——”
爱德兰斯并没有立即回答奥斯曼,而是长叹一口气后瘫坐在椅子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沉默的气氛持续了近一分钟,就在奥斯曼打算主动询问他是否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时,爱德兰斯却开口了。
“坦诚的说,我认为我应该对他们的丧生负责。”
在场的所有人——不仅是诺玛,就连卡洛特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如果我能动用基地的设备给予爱拉足够的支持,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必须以那样极端的手段才能组织的地步,这都是我……”
“请等一下!”
伊利诺维奇生硬地打断了爱德兰斯的陈述,眉头紧皱地说道:
“爱德兰斯先生,本听证会无意就您在事件中的失职嫌疑进行裁决,所以请直接回答奥斯曼警官的问题。”
“好吧,那么答案是否定的。”
奥斯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向伊利诺维奇示意自己的回合已经结束。
“你好,爱德兰斯先生!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嗯……”
来自西班牙的年轻法官坎迪多.孔蒂显然对这样的场面有些生疏,在慌忙地翻找了面前的资料之后,终于一板一眼地提出了他的质询:
“请问您作为与爱拉.凯莉间接共事的特情三处成员,是如何看待她的?”
“毫无疑问,她是个激进而危险的家伙,做事几乎不会考虑后果,有时候天马行空的馊主意简直要把人逼疯!”
说到此处,爱德兰斯仿佛苏醒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但旋即又苦笑一声,话锋也随之转变。
“但各位听证官,我以我的良知担保她不是任何意义上的坏蛋,虽然她对‘正义’和我等事业的理解堪称简单粗暴,但绝不是歪曲的。”
话到此处,在场的听证官们也开始小声交换起意见,一般听证会进行到这里已是垃圾时间,但作为关键证人的爱德兰斯却陈述了完全意外的证词,令他们不能不重新思考自己心中的决断。
“能允许我再提一个问题作为补充吗?”
伊利诺维奇看向桑娜.万哈宁的眼神略有些怒意,本以为爱德兰斯能将案件一锤定音的他现在却巴不得前者赶紧离场,但听证会可不是他的一言堂。
“没问题。”
“如果现在让您再次做出决定,您会给予爱拉内部权限吗?”
“是的,我会。”
“即便这违反了规定?”
“桑娜女士,您不要忘了,我们特情三处本身也游离在法律的灰色地带里。”
“嗯……”
“够了,如果还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本轮质询到此为止!”
三个小时后……
质询结束后的封闭辩论出乎意料地漫长,诺玛和卡洛特回到会议室时,窗外已泛起些许暮色。
伊利诺维奇捏着一张薄薄的A4纸,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显然,这最终的讨论结果并不令他满意,但木已成舟,他也必须服从委员会的多数意见。
“针对本案当事人,即爱拉.凯莉滥用黑客技术及故意伤害他人的指控,本听证委员会经调查取证和封闭辩论,现裁决如下:一、当事人对‘大离线事件’及其造成的损失不负责任,针对本案的刑事调查应立即停止。二、当事人所采取行动的危险性和不可控性已超出底限,她必须终止所有黑客行为。三……”
“不!我不要这样。”
裁决的宣读被熟悉又陌生的少女声音打断,随后,爱拉的面容出现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怎么回事?!”
“她就是爱拉.凯莉?”
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哗然,诺玛和卡洛特虽然不惊讶于她能如此轻易的入侵这里,但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出了担忧。
“有错我可以改,但爱拉不是一个坏孩子……爱拉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请不要这样……”
爱拉可爱的小脸因为太过紧张而变得绯红,在座的听证官们也不由得被她真诚的语气所打动,然而——
“唉……”
眼看着这个与自己孙女差不多大的女孩泫然欲泣,伊利诺维奇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孩子,错的不是你,但你对于我们要守护的东西来说,太过危险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能只凭借个人的喜好就以一己之力拯救我们,但如果有一天……你要毁灭我们呢?”
与爱拉面对面的谈话,伊利诺维奇的态度不再刻薄,语气显得温和而诚恳,但话中的尖锐却丝毫不减。
“我不会变成那样的,我可以保证……”
“但你还是个孩子,爱拉,坦诚地说,我愿意相信你现在的保证,但人是会变的,我不能相信18岁的你还是同样的爱拉.凯莉。”
泪水如雨滴般从眼角垂下,但爱拉还是不愿接受这一切。
“诺玛姐姐,难道你也是这样看待爱拉的吗……”
“不是的,爱拉!听我说,你绝不是什么危险分子,你只是需要一些……呃——需要一些成长!对!没错,成长……”
“这与我们做出的裁决有什么区别吗?”
“什……?!”
“你已经为我们做的够多了,孩子。现在停下来吧,回到你该拥有的生活上,去学习知识,交一些朋友,等你长大了……”
“不,我自首。”
………………………
“等等,‘自首’???”
“嗯,就像你看到的那样,爱拉以重刑犯的名义被投入这所监狱,在接受教育和心理矫正的同时继续,继续作为特勤三处的特殊成员……就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爱拉她明明救了那么多人,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呵……”
起初,诺玛只是苦笑了一声,但很快,爱拉就感觉到她痛苦的颤抖。
“当然不公平……怎么可能公平!但是这一切都是我们一手造成的……我们的誓言,我们的职责就像个笑话……到头来所有的事情都要她一个人承担……最终还要把她亲手送进监狱,我们真是一群废物……废物……”
咚!!!!
骨肉与地板沉闷的碰撞声,让梅洛莉斯从诺玛魔怔般的自语中清醒,惨白的月光从铁窗中映射出诺玛身前的已聚成水洼的泪滴。
“不……诺玛姐姐。”
从未安慰过她人的梅洛莉斯有些手足无措,在努力回忆了几秒之后,终于遵循着模糊的记忆,像自己的母亲安慰痛哭的自己一样,轻轻抱住了诺玛。
“呜呜—呜哇啊啊啊——”
诺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爱拉紧紧揽入怀中,不再矜持地大声哭泣了起来。
(啊——要窒息了……)
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但爱拉还是笨拙地安抚着哭泣的诺玛。
“没……没关系的,诺玛姐姐,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错误。”
“真的…真的很抱歉呜呜呜呜————”
………………
三十分钟后。
狭窄的B-43囚室中,弥漫着尴尬而暧昧的气氛。
身着蓝灰色囚服的女犯与衣衫不整的看守坐在地板上,背对背倚靠着彼此,诺玛的眼圈依旧红肿,但终于是冷静了下来,而爱拉则是出神的凝望窗外,回味着刚才的故事。
“梅莉小姐……”
…………
“嘿……?”
……
诺玛试探着打破沉默,梅洛莉斯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犹豫片刻后,诺玛只能换上了严肃的嗓音。
“722!”
“啊?!”
“谢谢你,梅莉。”
“我只是当了回听众而已啦,不过刚才那些话……我认为爱拉小姐应该很想听到。”
“唔……”
一想起刚才自己一塌糊涂的模样,诺玛刚刚冷静下来的脸颊再次染上了一抹红晕,但纠结少许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嗯,我会去找她的。”
“这样啊……”
像是看到故事走到它应有的结局一般,梅洛莉斯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啊……我差点忘了!”
这时,突然想起什么的诺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随即以郑重的语气命令道:
“722,请站起来。”
“啊?是的!”
梅洛莉斯的本能让她服从着诺玛突兀的指令,迅速面向诺玛站直了身体。
“因为我的疏忽导致你被遗忘在运动场上,这是我作为722负责看守的过错,我向你道歉!”
“诶——”
原本诺玛已经准备好了被自己负责的囚犯埋怨一番,结果梅洛莉斯却拉住她的手一起坐了下来。
“没关系的,诺玛姐姐,这些都是我应得的惩罚。而且,我原本以为多查斯监狱会是很可怕的地方,但大家对我好像都出乎意料的温柔,所以……姐姐不必为我自责。”
“你这孩子……”
(等你见识到这所监狱的真面目,你还会这样乐观吗……梅洛莉斯?)
“不过说起来,我原来是诺玛姐姐监管的第一个囚犯呢?”
“唉……其实爱拉失去自由之后,被调任到此的我直到最近才接受了现实——爱拉会在这里被囚禁很长一段时间,而我,也不太可能回到特勤三处了。”
虽然倾诉了这么多,但提起爱拉,诺玛依旧免不了一声叹息。
“如果就这样依赖和爱拉的关系继续颓废下去,我实在无法原谅那样的自己,更何况这里的年轻人还把我当做可靠的前辈来尊敬,所以我主动向监狱长提出要像真正的看守那样承担工作……然后就遇到了你。”
说到这里,诺玛看向爱拉的眼神又有些躲闪。
“结果没想到,还三天就闹出这么低级的失误,被看守长她教训了快半个小时,再加上今天爱拉那边的工作也不顺利,所以……”
“其实诺玛姐姐就是想找个人寻求安慰吧?”
诺玛沉默地点点头,随后认命似地躺倒在床上。
“是啊——我作为副看守长,资深警员,面对压力却要找自己负责的囚犯来安慰,真是该死的失败……”
“不——我不是这样想的!”
挪开遮挡双眼的手臂,诺玛发现梅洛莉斯竟然骑在自己上方,瘦削的身躯将她庇护在身下,显得莫名地高大。
“那天我哭泣的时候,诺玛姐姐安慰了我,我相信爱拉也认为姐姐是可靠的同伴,所以,所以说……”
说到这里,梅洛莉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白了心中的想法。
“因为以后也会一直和姐姐相处,我们也算是‘同路人’吧?呜……身为囚犯的我说这种话好像有些可笑……”
垂下的发丝伴随着少女自顾自地摇头轻轻拂过诺玛的脸颊,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撩拨着诺玛的心,看着梅洛莉斯清澈温柔又有些害羞的双眸,一种难以抑制的强烈冲动迸发了出来。
“呜?!!”
伴随着一声可爱的悲鸣,诺玛反客为主地将梅洛莉斯拥入怀抱里。
“谢谢你,梅莉——”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温柔,却更令怀中的梅洛莉斯顿时羞红了脸颊而不知所措。终于只能放弃了挣扎,也轻轻抱住了诺玛。
“嗯~”
就连紧紧束缚在梅洛莉斯身上的锁链,仿佛也因为这一时的甜腻而变得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