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结局(上)(2/2)
飞霜道:“我却没有感到真气,你快看看对面霞山君在做什么?”
万海抬眼远眺,见朦胧里霞山君肃立依旧,只是伸着一只手,像是正对深渊施法。
万海告诉了飞霜。
飞霜道:“如此,我已了然。我们可以趁机放火刀过去。”
万海忙道:“不怕再被它半渡而击么?”
飞霜解释道:“不是我们过去,而是火刀过去。趁它忙于施法期间,可速令火刀搅扰。我猜这深渊里设有封印结界,一旦坠入不复得出,但却需有人持续维系。若火刀搅得她分心应对,里头陈道长便有望突破结界。”
万海道:“那好,我这就释放火刀。”
将刀往空一掷,说道:“刀兄,全靠你了!”
火刀自是通灵,话音未落,随即飞去。
霞山君本在全力施法,忽见对面浓雾中闯出一柄火刀,径直刺来。
霞山君急以肩头形意披挂去挡,红光大作,响过一声,火刀被弹飞老远,却又盘旋着再度攻来。
霞山君复以手臂鱼鳞迎击,半空里结成银球,裹住了火刀,上下翻飞。
火刀势猛力沉,一时抵消不得,只是带住了银球乱转。
霞山君不禁想道:“这手下败将,如何还敢来犯?莫非还有帮手,想趁我施法囚住陈微一众时暗地偷袭?”
忙张眼望去对崖,原是它之前专心施法,并没察觉到万海飞霜来到。
但如今云雾弥漫已深,哪里看得清楚?
火刀横冲直撞,片刻突破了银球,径取霞山君。
霞山君迫于无奈,抬起一手,激发真气抵挡。
火刀被层层阻滞,最终刀尖距离霞山君咽喉几寸时,便不能往前,僵持一阵,反被打飞,一溜烟的退回对崖。
真气随之携风散雾,景物顿明。
霞山君瞳孔一怔,远望着飞霜安然站在万海身旁,难以置信。
惊想道:“坏了,我叫金鱼儿去杀这对狗男女,却忘了还有个贼人活着。定是被摸进后山,杀死金鱼儿,解救出来。可恨!每次都叫贼人侥幸逃生,实是我时运不济!”
霞山君此时虽不知爱徒柳曼也已殒命,仍觉一阵强烈悲憾涌上心头,咽喉紧颤,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而深渊结界,也因此出现了一丝不意察觉的松动……
深渊之下,黑暗幽冥。
陈微等人正在水里漂着,起起伏伏。
此地常年不照阳光,故而寒冷刺骨,还好是道人有法,练得不惧寒暑的体魄,否则冻也冻死了。
陈微等人自坠入深渊之后,随波逐流,不知方位,直至水流成漩,慢慢的吸卷而住,后又被一排不知何处冒出的石柱截停。
清台抱住石柱,忙不迭吐水,叫道:“师叔,你在哪?我、我看不见你!”
陈微回道:“师侄莫慌,好好抱紧。这底下实在昏黑,辄须想个法子照一照。”
明崇道:“我漂在水里,脚下无根,却难打开法眼。陈道长,你可用灵符么?”
陈微道:“我先前是借助朝阳之气施用灵符,如今身处幽冥,亦是无能为力。”
三人正说间,水底闷响一声,随即漩流加急,像是有东西张开大嘴,将欲吞没一切。
却听得清台叫道:“快看前面!有光!有光!”
陈微勾住石柱,使自己不致淹没,同时张目望去,见前面水里的确隐隐有光,只是不甚分明;过了片时,见那光逐渐扩大了,且愈发接近水面,踊跃要出;再过片时,那光不仅探出水面,光团底下还连着一道肉状长杆,形似悬提灯笼一般,晃晃悠悠的照向三人。
突如其来的光亮瞬间让人看清了景象。
还是清台,惊叫一记,连声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啊呀!不要!救命啊!”
陈微猛一看自己面前,也被吓得胆颤,原来他们抱住的哪里是石柱?
分明是一根根挂满唾液的尖牙。
那漩涡也并非水流自然生成,而是巨鱼张嘴吞咽时所引发的吸力。
三人始料未及,随即被吞入鱼腹……
不知多久,陈微悠悠醒转,见自己被泡在一团淤泥之中,动弹不得。
身边清台、明崇也是同样。
复环视周遭,鱼腹内空空荡荡,除却淤泥,别无他物。
四下里,透明状皮肤包裹着脏器,甚至能隔着皮膜,看见里面微动的鱼骨和血管里流淌的血浆。
不等三人生疑,某处竟传来声音:“人间道友,恕我唐突,请勿怪罪。我乃洛河水神,受天枢院老天官所托,特在此深渊幽冥,专候三位。”
三人听了,神色发怔,面面厮觑。
待多时陈微才将手一抄,问道:“拜见水神。不知水神怎知我们会坠入此处?”
那声音道:“世事自有天意。我过去只管水路,忽略了霞山洞府,竟被妖魔盘踞千年,大行其道。老天官又素来心软,常常提点妖魔修仙,使得陕西群山,妖帮妖派蔚然成风。那日,老天官将文林书册里夹带的一株仙草带到凡界,私予妖魔,引得妖界震动,互相残杀。如此终于悔悟,料知酿成大错。目今已去天门外叩等玉帝降罚。而他请托我来,一则助你们夺回仙草,二则助你们剿灭霞山群妖,也好了却心事。”
陈微道:“天官曾言,他虽知天劫,不可造劫。想必是此大错。他还言,他不能参与凡界事务,故让我们夺回仙草,可赏玩一年后,交还于华山云烟宫。”
那声音道:“我亦不可直接出手除妖。只待你们准备好后,便以吐雾法送你们上去。”
陈微转思之前方坠入深渊时,被底下一股升腾雾气渐次托住,而就轻轻落在水面,不致身子伤损,原就是此法。
神色惶恐,赶忙称谢道:“只怪弟子道行尚浅,未能早认水神!劳烦水神相助,弟子必定全力以赴!”
那声音又道:“陈微,你上去之后,切记不可轻敌。你真气将竭,今日不能再用灵符了。倒是明崇,体魄强健,法力澎湃,还可依仗一战。”
陈微、明崇皆抄手听命。
而清台一听唯独没提及自己,心里不由得生嫌,想道:“叵耐这鱼瞧不起我,吩咐他们,独不吩咐我,是暗示我要坏事么?反倒是我要猜疑则个。怎的洛河水神不是龙,而是一条琵琶鱼(𩽾𩾌鱼)!哼,师叔也太好骗了……”
不意那声音当即回道:“我既是水神,各类水生都可变化自如。此处乃深渊幽冥,变作一条提灯琵琶鱼,也算不得奇怪罢。”
清台见他竟可读心,便知真是水神无疑,当场两颊飘红,撇撇嘴道:“哎呀,你们个个都会这招……羞死我了……”
陈微蹙眉急喝:“师侄,你敢质疑真神,实是无礼!”
明崇倒是哈哈大笑。
待了片晌,水神忽道:“那霞山君早前在深渊上设有封印结界,我光是吐雾送你们,唯恐受其延阻。但此时,我感觉结界有所松动,正是大好良机。”
陈微忙道:“弟子已准备好,便请展现神通。”
水神道:“此法造雾颇浓,各自屏息凝神,切勿松懈。”
言罢,从鱼腹深处狂涌浩然真气,鱼口一张,送三人直出。
三人只觉耳边风声急紧,片刻已飘至崖口,重现光明。那崖边半云半雾的,唯有霞山君一个,默然伫立,周围群妖皆已散尽。
清台照面一看,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大叫:“臭鱼妖,你敢害我们,你死期到了!”
将折扇拨开,放出风刃抢攻。
霞山君此时也算不得惊讶,略一挥手,飞鳞纵横交织,组成大网,挡下风刃。
随后冷冷道:“有什么死期不死期?我修炼千年,见过的死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从来成王败寇,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像你这般莽撞冒失,终究被人利用,徒劳枉费,虚掷时光。”
清台断喝道:“你听着!洛河水神已到此地,目今三界都已将你抛弃!你休逞口强,引颈受戮罢!”
霞山君道:“你懂个什么?神仙以凡界为棋盘,我们则都是棋子,一进一退,总逃不过他们摆布!我正是不愿为棋,才被他们扣上一个逆天而行的恶名!我不是妖魔,我本是地仙!”
清台道:“任你将话说尽,也是徒费唇舌。你胆大妄为,纵容弟子到鄂州掳人,何可辩驳?看打!”
又招风刃,向霞山君劈头盖脸射去。
霞山君拂袖转身,以肩头披挂抵消风刃,复令飞鳞从旁侧击。
清台激发真气摒挡,然而飞鳞冲劲甚猛,顶着真气亦将清台击退。
明崇斜刺里跳出,施法相助,双掌交叠,运吸星大法吸住飞鳞,将整群按落在地。
霞山君眼见明崇样貌奇特,杀气汹汹,情知不善,将飞鳞转去夹击明崇,自己则抽身脱离,径往正殿大院而逃。
那明崇仗有金刚不坏神功护体,不怕飞鳞阻挠,一路强追,打进大院。
清台也紧随其后,连声道:“臭鱼妖!哪里逃!”
陈微本欲稳妥行事,但见两人片刻已追远,唯恐再有横变,只得硬着头皮同去。
及进大院一观,原是妖魔生活居所,各处景致陈设颇丰:琉璃盖瓦一带房,金树对列在两旁。院里浮光出池塘,缘水薄霭映游廊。
当中一条开阔步道,青砖铺就,直通正殿。
遥可见正殿轩昂,藏在水汽之后,若隐若现。
陈微想道:“此地经营实久,恐有机关暗器。”
刚想喊话,明崇、清台早已踏进步道,那些个青砖登时响应,鳞次栉比,接连翻面。
翻过来的皆是嵌满石钉的,密密麻麻,要扎人脚。
明崇自有神功,浑然不惧,踩平石钉就同踩平蚂蚁一般。
清台却是倒霉,当即挨着,鞋袜穿透,血流如注,惨叫着躲去向一旁,地面遗留几摊血迹。
陈微赶忙前来接住清台,将她双脚托起,除去鞋袜,运指点穴止血,但见伤口还是严重,深可见骨,便劝她道:“师侄,你既已遭中,便稍作歇息,我与明崇会为你报了此仇。”
不意清台斗志不减,咬牙发狠道:“妖孽暗算,从来如此歹毒。若伤个脚便不追了,传出去都让人笑话!我今日遇此大妖,誓要随你们建功!师叔,你先去罢,我很快就到。”
陈微眉头一蹙,转思片晌,叹了口气。
便以外道法门掐指念咒,对着清台那脚连点几点,复说道:“这是萧平早前治我时所用的苗疆巫术。效力甚强。但我本不该用的,因我派向来杜绝弟子学习外道。目下情况紧急,管不了许多了。你伤口暂时被我镇住,切记不要逞强,只须跟紧我身后行动。”
而清台只觉有一股冷冽寒气注入了脚底,被冻得浑身发僵,但随即动动腿脚,竟是恢复如常,一趄趔挣起,赞叹道:“师叔,还得是你呀。诸凡法术法印,过目不忘,触类旁通,太棒了!我回山之后,必定将你的事迹好好宣传一下。”
陈微忙道:“可不敢宣传,我还想在门派里多混几年。师叔对你的好,你记在心里就是了。”
清台道:“那当然了……将来我还要和师叔浪迹天涯、降妖除魔呢!”
陈微道:“降妖除魔固好,‘浪迹’却使不得。”
清台道:“使得、使得!过去在山里,师父总逼我练这练那,全没意思。还是师叔懂点趣味,会带我去后山偷桃,去山顶看日出,去池塘摸鱼!”
陈微咳嗽一声,讪讪道:“什么叫我带你去,分明是你尾随我去的。还有,那不叫偷桃摸鱼,那就是我忙活几年才种的桃和养的鱼。自从被你发现了,糟蹋了大半……我至今都难忘掌门看我如同看废物般的眼神。”
清台听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师叔,我就觉得你好玩儿嘛……”
二人来回闲扯几句。
陈微将手一摆:“不提了。这里正事要紧。那明崇一路追妖而去,毕竟有金刚不坏神功护体。我们若是往前,宜边走边看,不要松懈。”
清台点头答应。
二人继续向正殿前进,雾气渐次浓了起来,围住院落,使得景物扑朔迷离。
路经道旁两颗耸立的金树时,枝干闻风而动,枝摇叶落,纷纷坠下。
陈微顿觉有异,将眼一瞥,只见叶片边缘泛光,竟是薄铁片造就,密匝扑来,就像铺天盖地的铁雨。
忙对清台道:“小心叶片!”
清台早已蓄势待发,挥扇一招,放出疾风,旋将叶片打散一空。
然而金树机关不止于此。
那树桩周身设满了暗孔,此时齐齐打开,猛向四面八方喷射火焰。
陈微捉住清台手腕,纵身而起,甩脱火焰。
二人就近跳上房顶,在房顶之间继续前行。
尽管如此,仍有后计连环。
瓦当触发机括,自动卸下,随即整房瓦盖流崩。
二人脚下一滑,幸好留力在先,翻筋斗站在了屋脊之上。
而那些瓦盖内层原来都夹带着桐油,便见瓦盖流尽,剩下一地桐油,随即被金树火焰点燃,满院陷入火海。
清台惊愕不已,大骂道:“臭鱼妖疯了?连住的地方都布置机关?”
陈微道:“它必是想同归于尽。”
清台道:“负隅顽抗,徒劳罢了!”
话犹未了,又听屋内轰隆作响,屋脊震颤,竟是房梁也自坍塌。
二人运起神行法,快步加急,接连跃过各房顶。
土崩瓦解之音,在洞内层层回荡,一时尤为可怖。
只消片刻,距离正殿已近,但见殿门窗棂透红光,真气波荡贯云雾。
陈微指道:“此必是明崇在和霞山君交手!迟延不得,我们速去支援!”
二人并肩跳下房顶,落在殿前步阶,旋即直闯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