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万海打滚躲过,弯刀嵌入墙壁。
万海起身,恰见萧平背篓就在脚旁,忙掀开翻找,看看有无东西可用。
那两只山魈随即齐头攻来。
万海慌忙,乱捡出一张发皱符纸,往空一扔,顿时化作黑烟,烟里雷电滚滚,因没有法诀驱使,只在原地胡劈。
两只山魈见了,转从两侧绕来。
万海又捡出一根兽骨,还当无甚效用,随手一丢,却被着火的山魈挨着,被砸了当面。
它张嘴吐舌,本欲咬来,动作一下慢愈一下,直至竟然僵住,如同木雕泥塑。
万海惊喜不已,捡起兽骨,还想再丢。
另一只山魈见状,翻个筋斗,站定发吼,其声贯力,将万海推出门去。
万海只觉胸脯发闷,势同中了一记重锤,肺腑里血气升腾,口腔里血浆乱冒,脚步难稳,身形摇晃,不仅退出了房间,还摔下了二楼。
及至落在柜台上,艰难挣起时,见周围火海弥漫,渐次烧了过来,只得先行躲避。
房内,着火的山魈动弹不得,俨然将死。
剩一只山魈转要对小芸动手,见它从墙壁拔下弯刀,来到小芸床边,一手拎起小芸脖颈,一手挥刀就砍。
刹那间鲜血飞溅,顷刻久被褥红透。
它丢了刀,一脸错愕,捂着胸口,扑通倒下。
角落里的老樵夫瞧是怪异,壮胆过来。
却见它胸口星星点点,嵌有二十颗圆珠,正发散碧光。
那些圆珠旋即脱体而出,于半空拼成一串佛珠链,复飞回背篓里了。
老樵夫想道:“这不是那大胖僧人的佛珠么?居然还是个法宝。”
尚未安定,又听窗外吼叫连连,老樵夫赶紧躲在床下,随后竟见有十数只同样的山魈,鱼贯而入,从小芸床边经过,陆续冲进客栈。
想他老樵夫一生窝囊,哪受得住如此场面?
又想大胖僧人的佛珠估计只管保小芸,不保别人。
不由得胆战心惊,萌生退意,把什么朋友情义都抛却了。
他跑到窗口,往下一望,见地面草丛深厚,也没有妖魔在侯着。
略想了想,回头复瞧了小芸一眼,说句“抱歉!”
便纵身一跳,逃入林子里,踪影即无。
再说那群山魈从房内冲出,先到二楼,萧平和鲮鲤头目仍占着走廊搏斗,山魈们插也不进,转而下去追赶万海。
万海一看,扭头奔逃,山魈们不惧火光,强淌火海,纵是烧着,也就地打滚扑灭,定要追万海。
万海料知走不脱,往正门虚晃一记,调转向后厨。
几个抢快的山魈撞在正门上,脚踩酥油,滑溜不起,陷入火中烧死。
剩余山魈急急按住身形,也跟万海进入后厨。
然而是此穷追,须防有诈,妖魔做事,毕竟兽行本性,岂料正中其计。
那在后厨门口时还有火光照亮,进了去才知里面一片昏黑。前者自停,后者仍挤,须臾撞到一团。面面厮觑。
飞霜藏身角落,埋伏正等。
一柄“梦挽息静”,一柄“浮云奔浪”,粼粼兮真气跃动,烁烁兮双剑蓄威。
只道声“去”,满房光曝,到处电闪,众妖顿作碎块。
萧平听得楼下大震,忙从二楼看下一眼,见风沙涌出后厨,裹挟万千血肉,既已充斥店内。
席卷了大堂,转而向上,涌遍二楼。
萧平暗自念个护身法,将剑匣掩面,蹲住躲避。
那鲮鲤头目反应不及,被风沙灌入口鼻,呛得晕晕沉沉,翻身坠到楼下。
萧平趁机再念除妖法,剑匣符纸顿现金光,呼嗖嗖成数十道金箭,追射过去。
那头目被扎成刺猬相似,落在地面,挣了几挣,便就不动了。
风沙散去。
萧平收剑起身,却待要喊飞霜、万海,忽感寒意复生,店内外邪气遍涌,忙道:“还有大妖!小心来也!”
过不片刻,客栈屋顶轰然塌下,见有一颗硕大银球,直砸过来。
萧平躲闪向旁,银球砸入房间,随即又化作无数飞鳞,复从房间内穿射而出。
萧平以剑匣抵挡,犹吃其力,被顶得连连后退,直至滚下楼梯,将剑横持,已有鲜血吐在上面。
半空灰尘弥漫,霞山君身形依稀显现,随之传来一串冷笑,讥讽道:“我已得仙草,如今功力倍增。你是何人,也配当我对手?跪下磕头,我便留你一命,只杀陈微罢了!”
萧平调转身子,对霞山君连放金箭,怒喝:“邪魔外道,狺狺狂吠什么?还不伏诛!”
霞山君将手一挥,那簇金箭分解成千百金花,飘扬而下,复说道:“好你个臭道士,够直爽!实话告诉你,哪管磕不磕头,你今日必死无疑!”
将手再挥,飞鳞盘旋收回,集聚成一条银鞭,对着萧平便打。
萧平以剑匣强挡,被打得火花乱溅,表面符纸烧着,顷刻成灰。
再过片刻,连挡也难挡,身子受压跪伏,堪堪要败。
值此危难之际,后厨里又涌出一团风沙,直冲过来。
霞山君怒哼道:“先前那些小的把陷阱都试过了,我倒要看你们还有什么法子拦我!”
急抽银鞭,劈向风沙,一击则破,拨开两边。
自己纵身往前,逼近来处,见还有数道剑气紧随迎着,上下左右,遮覆困杀。
将银鞭环绕护体,打散剑气,更近往前,及至硬是撞进了后厨……
万海方在角落里喘息,忽被飞霜一掌推开,快退十数步,滚到院里。
就地上抬头去看,那屋里红光四射,大震了一记。
万海被震得心胆都颤,一时站不起身。
幸得火刀此时从远处飞回,收归手上,略定了定神。
万海看着火刀,夷犹再三,长喘了一口气,想道:“适才那一掌,必是沈姑娘知道大妖袭来,怕我受伤,便推我出来。我虽是俗客,不比她们仙道豪侠,但帮救同伴,是人情义序。我若自顾自走了,心里一辈子不得安宁。不管那大妖什么来头,我们毕竟有三人在此,更有三件法宝,硬拼一拼,结果犹未可知……”
鼓足勇气,手提火刀,冒着后厨弥漫的烟尘,径直闯进。
方进烟界,便见得满地电弧流窜,四壁火光闪灼,屋子正中,砖碎土粉,被真气夷为平地。飞霜与霞山君,短兵相接,端的好个大战:
架双剑,甩银鞭,二人咫尺争胜强。
剑锋蕴气磨飞鳞,鞭头贯力破衣裳。
擦身烈风掀青砖,过耳爆响晃石墙。
这个正如仙门客,那个恰是妖界王。
腾尘雾,泛寒光,两个狠角不可量。
逞遍威能涂炭地,秀尽法术打精光。
生死相博无余力,正邪对决谁敢当。
飞霜眼睛虽盲,感应极灵,腾挪躲闪,并不挨着鞭头。
反倒是霞山君,依仗凶性,短了防护,被剑气连中几次,一身道袍残碎褴缕。
不由得火大,怪声怒吼,将银鞭散尽,飞鳞分去四角,复各自为动,扑射飞霜。
飞霜翻身一跃,先闪过了头一阵,待后一阵来时,释放真气化风,将飞鳞压低。
那头一阵的还未离远,后一阵的又赶来。
于是两阵飞鳞相撞,尽皆零落在地,遭风死死压制。
霞山君见此招失利,忙从袖口丢一张红丝网出来,要罩飞霜,不意飞霜毫不畏惧,双剑抖个剑花,便将丝网击碎,继而挺身逼近,剑锋早到眼前。
霞山君只觉耳旁风响,未及反应,被割下一耳,红花开绽。
血染了满脸。
痛叫一声,朝后想走。
脸方转过来,飞霜脚尖又到,端端正正,被踢中鼻梁,赤砂两行。
扑翻身倒了,就地上乱爬。
飞霜岂让分毫?跨步上前一脚踩住,提起双剑,便要斩杀。然而故语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战果未到,限界却到。
看官须知,沈飞霜自与徐白鹰大战之后,丹田闭塞,真气不复再生。
此时交战,所凭乃是老天官医治时遗留之气。
但即使仙气,犹有竟时,不可久仗。
飞霜激发过度,已无甚余力。
霞山君忽感真气流泻,情知有机可乘,扭回头,以肩上形意披挂去挡飞霜剑锋。
飞霜用力虽强,奈何失势,剑锋被披挂挡下,插在地面,急再去拔时,霞山君一掌拍到。
飞霜被拍中胸口,连滚几圈,摔在墙角。
霞山君傲然站起,掸掸灰尘,冷笑道:“我道你怎的功力激增,原是天上那老东西之前留气与你。可笑。岂不知我持仙草,那仙气源源不断?凭你一时莽进,纵能伤我分毫,亦不可胜我。且问你耍够了罢?现在到我了!”
将手一抓,那群飞鳞聚集成球,复一挥,直撞向飞霜。
飞霜忙以双剑挡于面前,奈何飞鳞灌注了妖力,此时又无真气对冲,骤然相撞,被打得节节败退,身子都陷进了墙里。电光石火,溅射不绝。
霞山君趁势逼迫更紧,双臂拢直,将飞鳞发挥至极,不留余力。听得飞霜在墙里闷哼一声,继有鲜血喷洒而出。
值此危时,某处火光一闪,万海提刀杀出,对霞山君劈头盖脸一通乱砍。
霞山君未料得万海这俗客没走,竟还有胆回来救援,少了戒心,被火刀砍中臂膀,旋即浑身都燃。
跌个踉跄,抽手来挡时,万海不依不饶,将火刀照着那肚腹又是一划,顿成血窟,掉出来许多肠子。
霞山君身形一顿,快步急退,万海举刀再要追,霞山君肩膀略扭,主动去迎刀尖,只一碰,肩上披挂卷住刀尖,紧缠住了,万海抽拔不动。
霞山君踏步旋身,万海握着刀柄,整个人随之甩出,于半空挨了霞山君袖摆一下,脱手飞离,落的远远的。
霞山君戟指怒目,骂道:“该死的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便满足你!”
随即指挥飞鳞,折往万海那处攻杀。
而万海倒在地上,头晕目眩,刚能挣起来,就见无数飞鳞径直袭来,一时慌了手脚,抱头缩身,只当等死。
却是老天垂怜,命不该绝。
幸得此刻萧平来到,念了个护身法,在半路架起风墙,将飞鳞迟滞片刻,又拉他躲开。
那飞鳞冲进大堂,将残剩家具打个精光,兜圈后再向萧平。
萧平一手提起万海,喝声“走”,扔他上了二楼,自己则挥动巨剑,接战飞鳞。
咚咚锵锵,星火如雨。
这面霞山君注意着萧平,手上操使不停,便给了飞霜喘息之机。
那面飞霜从墙里爬出,形容狼狈,通体血染,顾不得歇劲,要帮萧平。
举双剑朝霞山君奋力掷去。
霞山君听得背后风声不善,扭过肩膀,又把披挂甩开,瞬间卷住了双剑。
飞霜挺身前近,自头发里取出预藏的符箓,急念法诀,平地刮起一阵强风。
原是清台的风神咒。
风随心意,直面妖魔,随即凌厉如刀。
霞山君遭风席卷,被带出后厨,飞在大堂半空,方停稳身子,风力折回,复被拍在地面。
飞霜本欲追打,可是经此一战,强使法术,已是五内损耗,气力无多。
蹒跚的走到大堂,顿觉胸口沉闷,咳喘一声,口鼻里血浆冒出。
身形难支,跪倒在地。
而霞山君虽身受多处创伤,毕竟有妖功护体,兼有仙草助力,应付从容,从地面略一打挺,轻松跳起。
叱道:“是此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还有什么招术,尽可使来!叫你们一观真仙天威!”
双臂一张,那飞鳞收回,于身后盘旋数圈,状若法环。
下巴扬起,嘴角略掀,喉咙里流泻碧光,须臾仙草飘出,悬在面前。
竟是将那仙草藏在了体内!
此时灵气充盈,碧光笼罩。霞山君伤口渐次愈合。周身毫发涟漪,较之前还倍增。
霞山君指尖向下,整个飞起半空,仰天大笑:“我修仙期满,终是功得圆全。若非天缘注定,岂获如此至宝?想你们也实是蠢材,敢鼠聚在此图谋害我,不意被我抢先,先送了自己的命!哈哈哈……替我对阎王说,我脱渡凡躯,将入仙班,今后恐不能遇了!”
言罢,将飞鳞再动,分作三路,射向飞霜、萧平、万海。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风雷呼啸,白光划过,径直劈入大堂。风刀翻转,打坠飞鳞,电丝织网,困定妖魔。
霞山君定睛一看,是旧仇灵宝派道人杀到,怒意狂涌,拍散风刀,扯断电丝,纵身迎上。
于空中往来冲撞。
一时真气激荡,光波层叠。
大响了几记。
霞山君退身回到大堂。
陈微、清台翻个筋斗入店,立于对面两侧。
陈微因前时在山中斩杀追击妖魔,身上道袍血污遍布,左手掐着法指,右手提一颗妖头。
原就是山魈头目的。
相比之下,清台身上显得干净,只在衣摆沾了些许灰泥,那是击退贼寇、搭救集市难民所留。
陈微眼见店内众人负伤,辄感心焦,神色却是坚定,怒指霞山君道:“你这鱼妖,与我派血仇未算,还敢勾连别的妖畜,伤我道友。今日赌上我师父遗愿,除魔卫道,必将你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霞山君鼻子里嗤了一声,不以为意,俄而,只冷冷问了句:“我徒儿杨花逸呢?去哪里了?”
陈微道:“你那劣徒法术不精,被我三五招击退,不知所踪。”
霞山君听了,稍稍一怔。
陈微道:“如今你的妖畜朋党死的死,逃的逃,唯剩你一个。就算你有仙草,亦是势单力薄。说什么天缘注定?我看是在劫难逃!”
霞山君道:“你们自诩名门正派,整日修炼,却只练出了一张嘴皮子?论年岁,我长你五百年,还轮不到你来对我指点。你那师父则和你一样蠢,盲目救灾,救下那群刁民。我告诉你,你师父是被他自己所谓道心害死,跟我没有关系。你们灵宝派在长江滥杀无辜妖类,早晚会有报应。”
陈微断喝:“不是你蛊惑村民盗走灵宝真形符,我师父又怎么会死!”
霞山君笑道:“可怜,可叹。你们不愿相信真相,只愿固执己见,好让你们虚伪的小仁小义得以留存于世。是此痴惘,谈何修仙,去地府做鬼卒犹不精!”
陈微待要回骂,清台高声道:“师叔,跟这老妖婆废话什么?即刻除灭罢了!”
将折扇一拨,放出几段风刃,夹攻而去。
霞山君道:“如此也好,我亦不愿浪费时间。”
双臂一挥,身后飞鳞如雨。
便见得银光暴窜,砰砰乱响。
飞鳞虽被吹散,胜在数量奇多,宛若鱼群,忽聚忽散,变化无常。
片时将风化解,裹向清台。
清台把扇遮面,撤步急退,飞鳞打在地面,灰尘浪涌。
陈微见状,掐指念咒,唤出雷角,擎着直冲过来。
霞山君并不躲避,旋身硬拧,以肩上披挂卷住的火刀、双剑迎战。
两个舞似走马灯,游似鱼龙车。
把大堂场地都转遍了。
一时分不出胜负。
清台站在远处,撇尽飞鳞,发射风刃,专偷霞山君侧背。
霞山君情知不可僵持,心生一计。
挥掌虚晃一招,骗得陈微闪身,滞了一瞬。
自己则向后飞纵,待清台风刃再来时,念个聚土法,将地下尘土引出,于面前打造土墙。
正是:金木水火土,环环相克。
清台的风刃归属弱金,遇着土相法术,必然失效。
打在流聚土墙上,只略开一洞,随即就被填补如初。
霞山君趁机再向后,纵到萧平切近。
那萧平因符纸焚毁,本欲持剑参战,不意霞山君主动找来,始料未及,动作迟慢了,破绽毕露。
霞山君知他剑沉,抢先一掌劈在他臂肱,震得他骨酥筋麻,拿剑不起。
复一脚踢中剑柄,将剑脱离。
当他吃力让身时,指尖施法,点中他胸膛,须臾撂翻了。
清台望见萧平有难,风刃又不能抵达,焦急不已,决意亲自来救,以折扇做刀,劈开土墙,挺身追至。
霞山君暗喜:“正合我意。”
接住交战。
陈微斜刺里也到,三个打成一团。
过没几合,霞山君使一记怪招,晃过陈微,实则赚清台拿折扇来攻。
清台果然上当,将折扇笔直去打,霞山君的披挂此时松了双剑,复将折扇卷住了。
清台见自己法器被夺,心急如焚,失了方寸,被霞山君一掌拍在肩头,退个踉跄摔翻在地。
陈微叫道:“师侄,你先退下,我来斗它!”
忙施雷法,破散雷角,派生许多电丝,去缠妖魔。
霞山君从容不迫,略撤一步。
此时披挂抖擞,其上卷住的折扇竟然放出旋风,将电丝吹散,复将陈微刮飞。
雷属木相,风属弱金,而金克木,即是矣。
霞山君眼看计成,哈哈大笑,召飞鳞去困杀陈微,袖口一扬,又放红丝网罩住了清台。
环顾大堂,见飞霜跪地,萧平昏厥,唯独不见了万海那小子。
万海其实躲进了小芸房间避风头。
或许是第一次觉得死期临近,他浑身颤抖起来,呼吸、筋动、心跳都前所未有的快。
但他看看窗外,又看看小芸,终究还是没有逃。
他强迫自己镇定些许,将目光集聚在萧平的背篓里。然后蹲下身子,把发抖的手放进背篓翻找。
药瓶、酒壶、书帖……没一个有用。
他明白,先前打开时就把能用的法宝都用尽了。
不过,对了,那根兽骨。
定住了山魈的兽骨……如果把那东西丢中霞山君身上,说不定能成。
他周围转了转,并没发现,趴地下往床肚里看,也没有。
待要叫苦时,门口地板响了一声,他想起他还没搜过门口。
赶紧过去一看,正是那兽骨。
但却断了,分作两截。不知是掉地下摔断的,还是山魈踩断的。
他想:“完了,这次彻底完了。我曾立志长寿健康,周游四海。老天竟要我死在今日,死在此地。”
他颓然看了一眼小芸,小芸还是静静躺着,可爱脸庞上泛着微妙的红晕。
他心里忽的升起一股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但他想:“都快死了,我能亲她一下罢?”
于是他走过去,将手放在小芸脸庞,摸了摸,滑了滑。低下头,想去亲小芸的嘴巴。
却听“呼嗖”一响,身后异动袭来。他赶忙避开,定睛一看,竟是背篓里飞出了一串佛珠,套在小芸手上。
那佛珠发着碧光,只消片刻,小芸就睁开眼,直直坐了起来。
后厨门口。
飞霜喘息一下弱似一下,觉得神情恍惚,堪堪要昏时,听得有人在暗处轻轻呼唤。
飞霜初时当是幻听,复过了几声,竟是真的。
以心眼去扫视,见后厨深处,有一颗心火飘荡。
结合那声,定是老樵夫。
老樵夫手捧一个锦盒,脸色煞白,东张西望,连对飞霜道:“快来,快来……”
飞霜虽想提防霞山君,然身子衰微,防也无益。
不如径去。
挣扎起身,回到后厨。
恰在此时,陈微、清台在大堂与霞山君争斗未定。
老樵夫紧张兮兮,连说话都喘:“我刚逃进林子里,没走多少路,便遇到一伙人马……端的奇绝了。领头那胖子说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何事,报的出袭击我们的妖魔名号,说大妖叫霞山君,座下徒儿杨花逸、古柳曼,还说他已派人截住了古柳曼缠斗。接着就叫我送个有关的东西回来……否则,杀了我……”
飞霜问道:“是送何物?”
老樵夫道:“那时候我没办法拒绝,本想拿了东西转别的路跑,结果那胖子旁边有个人,笑吟吟过来在我背上拍了一掌……而后对我说,我中了毒,如果不听话,无药可救……我想此等人必是江洋大盗,他们的东西我若看了,说不定也会被杀。所以我不敢看,但又不敢不送……”
飞霜沉思一会儿,点点头道:“听你所言,我知道他们是谁了。你不用怕,把东西给我。”
老樵夫双手奉上锦盒,飞霜轻轻掀起一角,顿时金光流泻。
老樵夫道:“什么玩意儿?亮煞眼了。能救人不?”
飞霜将锦盒藏入怀中,对老樵夫道:“能。当然能。你就在此等候,千万不要再跑。”
转身回去大堂。
此时霞山君没过几招便已制服三人。
飞霜仍像前时一般跪地,遮掩神情。
霞山君哈哈大笑,环视一圈,发觉独不见了万海,推料是躲去了二楼。
正待跳上。
飞霜发话道:“你这老仙君,却不饶俗客一命么?”
霞山君眉毛一挑,斜觑了飞霜一眼,说道:“你的帐我还没跟你算,替别人求情待怎么?”
飞霜道:“你敢把武器还我,我和你便再战一回。”
霞山君怔愣片刻,冷哼道:“我明白了,你这是想找死了。你若眼不瞎,瞧见你这幅模样,便知不过是个丧家之犬而已。临死尚敢狂吠?”
飞霜回道:“笑话。就算我是丧家之犬,你也不过是漏网之鱼,均是苟活于世,赖度余生。我们,彼此彼此。”
霞山君道:“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罢,故意说一些颠倒坏话,想要激我。但我偏不上套,你奈我何?”
飞霜道:“正好,我意暂歇,咱俩多聊几句,松快松快。”
霞山君只觉某处气息涌动,似是店内进了生人,不过仔细察觉,还没发现有真气迹象,想道:“这丫头定是跟我在拖延时间。莫非另有高手来到,想要寻机偷袭?而且这一位来客,浑不觉有任何真气。怕是施法隐藏了?还是借助何物?”
越往深想时,心下越慌。
将眼不住的左右巡睃,想要找个真切方位。
飞霜笑道:“你实是大意,你若先遣探子来看过,便知我们是七人,除却楼上的小姑娘和那俗客,还有一人,已不在这里。”
霞山君骂道:“不要装神弄鬼!他若还在,见你们这幅惨状,为何不帮?”
飞霜道:“因他做了一件事……你那徒儿古柳曼,方才行至店后林子,正中他埋伏,缠住了赌斗。你徒儿学艺不精,逃脱不掉,已被他斩下头颅,放在这锦盒里。他要叫你看过,再杀你。”
说罢,解开衣怀,掏出锦盒,指道:“想必那头颅血迹未干,你想要看么,你自来拿。”
霞山君脸色大变,摇摇头道:“不、不可能!你骗我!”
飞霜一笑,将锦盒掀开,便见金光闪过,古柳曼头颅滚落地面,钗横鬓乱,鲜血淋漓。
霞山君一瞬间急火攻心,双眼红通,顾不得许多,纵身扑向飞霜,便要抢夺。飞霜指尖一点,那头颅又变金光,继而化作一张硕大符箓。
霞山君尖叫一声:“啊!灵宝真形符!”
却是趋避不及,直直撞上,被金光吞没了半身,待到强挣而出,已是半边儿血肉模糊。
——原是灵宝真形符固有随心随意变化之能,放在仙道手中,更是变化无穷,可助之降妖除魔。
飞霜拿起灵符,对着霞山君放射金光。
霞山君无法抵御,连擦到丁点都疼痛难忍,加之三年前差点被此符化作金钟镇压江地,更是惧怕万分,飞起在半空,胡乱奔逃。
飞霜不依不饶,支起身子,在地上追射。
霞山君见状,用披挂卷住的折扇造风,播土扬尘,遮蔽身形。
然而金光仍旧找准,几下过来,躯干火燎,忍痛飞出店外,落进深林。
忽在此刻,霞山君急中生智,想起当时砚台山洞口一战,自己变树,飞霜的心眼法便察觉不出。
随即念动口诀,变作一颗树木,立于林中。
飞霜追出店门,当真找不见了方位,兀自气急,把金光到处乱晃。
陈微在大堂里好不容易打退飞鳞,紧赶出来,忙对飞霜道:“沈姑娘,灵符不可胡来,需得平心静气。若你焦急,灵符便染戾气,强行催动,灵符或将反噬主人,敌我不分!”
飞霜闻言,即刻交出灵符。
陈微接过,定了定神,念了个灵宝派专用法决,见那灵符变作一只啄木鸟,扑翅径往林间,不一时,金光似电,大震一记,地面隆起,霞山君土遁过来。
那灵符又变作一只巨型鼹鼠追击,也往土里钻,须臾咬出霞山君,抛在地面。
霞山君蓬头垢面,浑身焦黑,吼叫不已。
陈微操指灵符,却待要杀。天上降下一股青烟,笼罩周围,芳香扑鼻。陈微用符扫荡,其烟亦不散,没奈何,掩住口鼻,快步退回店内。
烟内,古柳曼抱着霞山君,飞在半空。地面那只巨型鼹鼠还在到处乱撞。
霞山君连吐了几口污血,颤巍巍将手摩挲柳曼:“曼儿,你没事就好……我被那贱人以灵符变化所骗,险些丧命。我们走,快走……”
柳曼见霞山君如此惨状,泪流不止,叫道:“姥姥!都怪我来迟了……我前时在林中遭人截住,那法术着实诡异,张一张嘴,吸尽了我的青烟。我近身去斗他,他立于原地,岿然不动,浑身似铜头铁臂,再打无用。复张嘴一吐,爆出气波,原是把我青烟都转化成他自己真气。我被震得受伤,只得施移形换影法逃离……”
霞山君神色一怔,忙道:“那你也不剩多少气力了,你带着我,如何能走?你自己走罢!”
柳曼道:“我绝不会抛下姥姥!我已拿住了沈飞霜当人质,姥姥请看!”
将手一扬,烟里顿现一个绿藤织就的手掌,分岔五指,飞霜正躺在掌心里,昏迷沉沉。
霞山君见了,转惊变喜,道:“如此便有救了。臭道士若敢追我们,即可将这贱人挡在身前……”
而店内陈微解开罩住清台的红丝网,忽然发觉不见了飞霜,想道:“莫非还陷在烟里?”
再拿灵符赶出来,此时青烟已去,在空中远远走了。
陈微念动神行法,虽是肉体凡胎,幸得灵符助力,也可腾空少刻。
疾速切近,以金光照射青烟。
青烟里,柳曼勒住飞霜,怒叫道:“再近一步,我要了她命!”
陈微一怔,停顿金光,骂道:“卑鄙妖畜,你们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不放!”
霞山君冷笑道:“陈微,你若下得去手,便将我们三个一齐打死,我等着你。曼儿,莫管他,我们走便是。”
就在此时,一柄匕首射进,穿透青烟,刺向陈微。
陈微侧身躲避,金光晃过,打落匕首。
柳曼异道:“姐姐?你来了!”
原是杨花逸一直在左近观望,见陈微追来,而便现身,飞纵落在霞山君身前,怒指陈微:“你想伤姥姥,先过了我这关!”
柳曼提醒道:“姐姐,我们莫要同他缠斗,他手持灵符,颇为强硬。我们架着人质,先退回洞府,从长计议。”
花逸道:“若他紧追不放,我们如何喘息?柳曼,你带姥姥先走,我留下断后。”
柳曼道:“姐姐,你认真的么?千万不可大意!”
花逸道:“快走,快走!”
说罢离了青烟,主动去撞陈微。
柳曼见花逸行为端的忠勇,眼含热泪,催动法诀,携霞山君、飞霜加速远去。
直至天边渺无。
却说那杨花逸,实是奸滑小人。先前集市遇陈微就赌斗不过,三五招落败逃跑。如今岂敢搏命?只为了在霞山君面前表现忠心而已。
它早到店外,躲于林里观战,见陈微用灵符击伤霞山君时,真叫个欢喜,待要寻机来抢仙草。
却是柳曼来的不巧,急急救起霞山君,让它无机可乘。
没奈何,只得跟在尾后,希望陈微再接再厉,于青烟里把霞山君、柳曼都杀了。
然而陈微仁义,投鼠忌器,不愿伤及飞霜,竟要放走。
它转念一想,若是霞山君打道回府,也定要闭关休养,届时或许还有机会偷窃仙草。
于是在最后时刻,决心表现一下,飞挡在霞山君身前,说一番“誓死断后”的假话。
等霞山君、柳曼走远了,胡乱用几招晃过陈微,而便自顾自逃离。
陈微只觉花逸出招颇急,遮遮掩掩,将金光去照时,花逸绕飞,只管躲避,也不攻杀。
陈微想再追青烟,花逸却来偷袭,交战不过瞬间,一触即离,落入林中不见。
陈微虽有灵符,碍于自身气力疲累,不可长久腾空,也渐次坠落在地。
长叹一声,折返客栈。
回到店内,自是满地狼藉,到处灾痕。
清台、万海、老樵夫围住了昏倒的萧平,不住的说些什么。陈微走近一看,是小芸蹲在萧平身边哭泣。
陈微上前问道:“小芸,你自己身子如何?”
小芸不应,仍哭不止。
清台道:“她适才从二楼一跳而下,来叫她父亲,可她父亲已是昏了,我也没法儿,她就一直在哭。”
陈微看见小芸手腕上带有一串佛珠,颇觉奇怪,又问:“她这珠子是何时带上的?”
清台道:“对哦,我也刚发现,好像之前没见。”
万海道:“是……是那个大胖僧人的……”
将二楼房内发生的事说一遍。
陈微脸色一变,忙道:“不好,快快取下!”
万海待要去取,小芸忽的回头撇了他一眼,眼神如刀,怒意汹涌。
继而环视众人,猛的站起,说道:“都是你们害得我爹受伤,你们没来由寻什么仇?除什么妖?法术又不济,倒牵连了我爹!我们本就去云烟宫送个东西就完了,遭你们横插一手,将我们害苦!”
万海怪道:“小芸,你这是怎么了?你……”
小芸断喝道:“没有你的事!没跟你说话!”
转而怒指陈微:“是你,都是你!赶紧滚!不要出现在我爹身边!”
众人皆惊,暗想小芸神情异常,必是入魔。
陈微规劝道:“好,我可以走。只是小芸,你千万不要冲动,听我一句,把你手上佛珠摘了,摘了你就没事了。”
小芸将脸一扬:“我为什么要摘?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偏不!你们一个个都另有盘算!”
陈微道:“你爹现在昏迷不醒,说不定是霞山君有邪法作用在他身上,待我们杀上霞山,打败霞山君,就能救你爹。但你现在心神入魔,怎么能与我们同行?你若真想救你爹,听话……快!快摘!”
小芸冷笑道:“任你鬼嚼,我自是不听。我现在感觉真气上涌,从没有这么充盈过。我变强了,就不合你意吗?妨碍了你害我们父女两个吗!我告诉你,不需要你带我去霞山,我自己可以去!”
一把拿起萧平的巨剑,举重若轻,扛在肩头便走。
万海伸手拦住道:“小芸,陈道长的话你不听,那我的话你能听吗?你现在生病了,你需要静养,回房去罢,再睡一睡。”
小芸双目圆睁,啐了一口,骂道:“我睡够了!在我睡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什么?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不要拦我,否则我翻脸不认人!”
说罢,将剑高举,欲要乱打。
清台赶紧拉开了万海,小芸巨剑砸在地面,地板顿陷一坑。
万海心头狂跳,想不通小芸怎会变成这样。
小芸走到店门,回望了一眼众人,警告道:“你们顾好我爹,若是他有什么不测,休怪我无情。这把剑,是云烟宫重器,一旦施展,无人可当,你们掂量掂量。”
清台本想暗以风咒吹起小芸,再行施救,但陈微眼色示意,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任小芸走远了。
陈微立在原地,看看小芸背影,复看看萧平,摇了摇头,说道:“老友,确实是我不好。牵累你淌这趟浑水,现在还殃及你女儿。我对天发誓,我必踏平霞山,拿住妖魔,为你纾困。你女儿我也定会找回。”
清台道:“师叔,刚刚我能动手,为何不让?”
陈微道:“她拿的那把巨剑,里面封印了上古妖王内胆,若是拔出剑身,妖气厚积薄发,转瞬会令她彻底入魔,药石无医。先前萧兄弟在泥尸山时已打开过一次,曾说过一个月内绝不可再拔。我不愿冒险。”
清台蹙眉道:“端的难办了。她自己去霞山,万一路遇妖魔,拔剑出来,岂不完了?”
陈微也是心焦。
忽然神色一顿,转问老樵夫道:“引客侯人马何在?若能借来骏马,我们速去霞山,抢在小芸前面便是。”
老樵夫听此发问,辄感莫名,片晌才反应过来,忙道:“哦!那胖子原是引客侯啊!难怪了,他们在后面林中呢!”
陈微道:“烦请你带路,我要见他。”
老樵夫道:“可以,可以。”
正待要走。
店门口许多马蹄声响起,见为首一人一马,牵带着三匹骏马,径入大堂,来到众人面前。
那人翻身下马,也不行礼,抬了抬手,就招呼道:“各位朋友,甚是辛苦。”
陈微见他穿一身棕黄长袍,衣裳开敞,裸露胸脯,其上纹着怒目金刚,心里有几分拿稳了,回应道:“‘不动明王’明崇,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非凡。”
明崇笑道:“乱世草芥而已!我素来密修,不喜俗礼,望莫见怪!只是如何猜到是我,我又不曾见过你。”
陈微道:“我到鄂州时,听闻引客侯身旁有两大护卫。一个是‘笑面屠’郑川,一个便是‘不动明王’明崇。那郑川是唐门弃徒,献祭同伴,练得阴毒手,出招刁钻,略微触敌便可放毒。替引客侯做了不少害事。你则是佛门密宗,横练硬气功,兼修吸化功法,攻守皆备,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为引客侯挡下许多刺杀。你们三个在鄂州形影不离。所以,有引客侯的地方,就有你。你身上纹的怒目金刚,也是印证。”
明崇道:“说得好,陈道长。确实是主人出行,我自当奉命相随。你们为救一个赵星眠,惊扰得秦岭妖界震动,路上有许多变数迭出。如今,又把主人的店子打砸了,叫主人如何安心?”
陈微眉毛一挑:“这是引客侯的客栈?”
明崇道:“正是。在你们没来之前,主人就飞信掌柜,叫他预备下你们入住。本以为你们随后便去霞山营救赵星眠。不意霞山君抢先一步,反是袭击过来,好一通酣斗。却丢了‘盲剑’沈飞霜。”
陈微道:“事出突然,我也没法。但你们把无辜俗客当信差,下毒逼他送灵符回来,欺人太甚了罢?”
明崇道:“那是郑川所为,我不评论。但这俗客甩你们自逃,便知他不可靠。若他带灵符走了,颇为麻烦。”
陈微道:“霞山,我们随即出发;灵符,我要拿着,为救飞霜、星眠;解药,就请你交出来,替他解毒。”
明崇道:“不急。那毒有七日期限,七日之后才致死。此去霞山,乘我的快马,三个白日便到。来回足以。”
旁边老樵夫一听,跪地求饶,哭告道:“大侠大侠,你何必耍我。问世间哪有这隔了七日才发的毒?我止这会儿就腹痛得很。你通融一下,给我解药,你不是佛门弟子吗?慈悲为怀,慈悲为怀啊!”
明崇哈哈一笑,不以为意。
陈微道:“你是怕我不去霞山,拿着灵符自己跑了?放心,我绝不做那等事。”
明崇道:“我相信你,陈道长。可主人不信。故而留下他做个人质。另外,还叫我随你们一齐去霞山哩。”
陈微异道:“你和我们同去?为何?”
明崇道:“主人说,霞山挺有趣的,他有意赏玩一番。会带队伍慢慢的过去。希望到时,我们已降服妖魔,大获全胜。”
陈微冷哼一声,走到近前,踏镫上马,勒紧马缰,转对清台道:“师侄,那胖子信不过我们。但星眠、飞霜危在旦夕,不用管其他的,我们快快启程,赶赴霞山。”
清台闻言,两脚一并,纵身上马,便道:“是!合该兵贵神速!”
万海也赶紧挑了一匹马,说道:“两位大侠,我放心不下小芸,我也要去。我跟在你们身后,不添麻烦的!”
陈微道:“那你需跟紧了!”
喝驾一声,驱马离去,清台、万海两个随后。
明崇见他们如此豪气,心里自生感召,端正脸色,催马急行于后。
片刻四道烟都消失在远方。
店内唯剩中毒的老樵夫跪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萧平昏迷,浑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