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归处(下)(1/2)
颈部传来了拉扯感。
那是“我”第一次在入夜后被外力——而非噩梦或不适感——唤醒,睁眼后所看到的景物也和平时截然不同。
眼前漆黑一片。
往常那无论自己走到哪里都会如影随形般亮起的顶灯,现今没有一丝要开启的意思。
不知何时拴在脖子上的锁链又动了动,像在催促“我”起身。
这罕见的状况让反应慢了一拍,在“我”不由地呆住的片刻间,黑暗中那不可见的存在毫不犹豫地拉紧了手中的锁链。
“咳、咳呃……呜……!”
锁链拉扯着脖子强迫“我”起身,接着便不由分说地引着“我”走入黑暗中。
——是“他”。
“我”没来由地如此断定。
锁链上传来的力道很强,即使是往日的“我”恐怕也无法抵抗,更不要说现在这副身体、这种状态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是在第几楼……完全没有思考这些多余事务的余裕,只能跌跌撞撞地跟从项圈的拉扯往前走去。
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即使再熟知购物中心的结构也无从得知自己从哪里到了哪里。
“我”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在被带到了一个似乎很空旷的地方之后,锁链便突兀地松了下来。
“哈……哈啊……”
一路都被项圈勒紧脖子的“我”不由坐倒在地,浅浅地喘着气。
接着,熟悉的感觉就攀上了身体。
以金属和皮革束具进行的拘束,“他”也在“我”的身上做过好多次了,光凭感触就能确认到、大致的样式。
习惯性摆出鸭子坐姿势的双腿各自被两套皮带捆紧,膝盖间被加上了定开的金属棍,按在地面的手掌则被精致的金属束具固定在地板上,锁住肘部的皮带间有锁链相连,从背后穿过。
最后,脖子和手臂被重新束紧,而照明也在此时亮了起来。
不知何时,连着颈部项圈的锁链已被固定在面前的细长金属桩上,仿佛牵着“我”来到这里的“他”并未曾存在过似的。
身上的衣装也和平时稍有不同,似乎是特意准备的。
——到了这时,“我”才有余裕注意周围。
这是片相当广阔的空间。
地板与购物中心里的几乎一模一样,穹顶也很高。
来自顶灯的照明很强,但并未均匀地照亮整个空间,而是集中成了一束束,在被照亮的小区域之间为阴影留下了足够的位置,令人联想到舞台或是拍卖场。
在多达数十个的灯光汇聚处之中,“我”第一个注意到的是006——虽然相隔了好些时日,但毕竟是“我”这段日子以来唯一直面过的正常人,距离这边也还算近,足以让“我”认出他的风衣。
但能认出的也只有风衣了。
她坐在一辆车门大开的旧轿车副驾驶座上,顶着一头与现在的“我”几乎如出一辙的蓝发,风衣敞开的衣摆里露出被白色胶液包裹、粘结得仿佛无臂人鱼般的无助身躯,身下的车座上和胶膜覆盖的嘴里都能看到正做着不规律活塞运动的“某物”,让她双眼迷离、身体不住地颤抖。
——简直就像在展示货物一样。
实际上,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很快就被证实了。
稍远处,“我”看到了像往日一样被分开安置的姐妹二人。
失去视觉的姐姐,没有看到她身后的黑暗中正伸出红色的丝线,正挨个地连上她被硬化包裹住的四肢。
手脚被胶液束缚得几乎完全失去作用、只能像狗一样在地上爬动的妹妹,则是露出恐惧的神情看着在自己四周缓慢盘旋的灰色乌鸦——后者的羽毛正不断化为灰色的雾气,融入紧裹着女孩的“衣装”中。
片刻后,仿佛在表示“交易已经完成”似的,那两处“展台”很快暗了下去。
“我”听到黑暗中传来含混不清的话语、嗡响与低吼,还有各种各样的脚步声:有像鞋底踩在地板上的,有像羽翼或膜翼扇动的,有像活着的果冻蠕行的,有像带着甲壳的节肢敲打地面的……
黑暗完全遮蔽住了这一切,让“我”无法洞察祂们的形貌,但却能感觉到祂们审视着、品评着的视线。
“他”恐怕就是这样处理旧玩具的吧——在这非人之物的疯狂集会上,当作商品交易出去。
这就是真相吧?“我”也好,那对姐妹也好,对“他”来说都和被装箱了的那些“玩具”没有区别。
想清楚了这一切,“我”反而觉得自己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或许是经历的刺激太多,让管理恐惧感的神经变得迟钝了?还是说,果然没有任何恐惧比得上对未知的恐惧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累了。
反正,也不过是换个“主人”吧?
仔细想想看,从过去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价值,自己的自由……过去的我,真的拥有过这样的东西吗?
有的只是遵循长辈的嘱咐而努力学习,遵循家人的期望而选择人生,遵循上司的指示而决定道路。
直到误入这里之前的一刻,“我”都还在为了应付父母安排的相亲,对着电话说个不停。
而这一切也都并不是因为喜欢、愿意或者渴望,只是因为被周围告知了“不这样做就是错的”,而出色的人 “不应该犯错”。
“我”想起了被困在这里的第九夜中写下的那个故事:临终的梦会像衰老的鲸鱼般聚集到同一个地方死去。
那个故事,写在从咖啡馆的记账簿上撕下来的稿纸上,藏在了书店第四排书架的夹缝里,现在或许已经找不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想再读一次。
第一条鲸鱼是蓝色的,是哪怕很穷困、也想在未来无忧无虑地写作的梦。
第二条鲸鱼是白色的,是哪怕很平凡、也想在结婚之前经历一场货真价实的恋爱的梦。
第三条鲸鱼是绿色的,是哪怕很微小、也想让某人觉得自己比其他众生更加特别的梦。
它们都干死在不知名的盆地中,骨骸逐渐销蚀于混着砂砾的热风,直到无影无踪。
“我”应该是觉得想哭才对。
但就像之前感觉不到恐惧那样,现在的“我”完全没有流泪的冲动。
金属的冰冷透过薄薄的布料沁入肌肤,直达心底。
既然被带到了这里,那最终结局也不过是会被某个“人”买走——就算折磨的方式和程度有所差别,本质和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反正都不过是当个玩具罢了。
这么想着,回应着“买家”视线的目光就变得愈发冰冷、无谓起来。
或许是这样的目光刺激到了“某些存在”的嗜虐心吧,“我”能感觉到,聚焦过来的视线愈来愈多了。
——可是,不知为何,祂们中采取实际行动的,连一个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内的最后一处“展台”也暗了下去。
现今,还亮着的展台只剩下“我”这一处了。
非人之物的气息早已不像刚才那么强烈,只剩下少数几道视线还不死心地窥视着这边。
祂们和人类不同,几乎不会遮掩自己的欲望,所以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循着目光传来的、赤裸裸的贪婪与不甘。
——并非“不想”出手,而是基于某些原因“不能”出手。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但那些都已经和“我”无关了,比起自己在非人者的眼中究竟有多少吸引力、又或是祂们不敢购买“我”的原因是什么之类的事情,长时间被束具固定着而酸软、疲惫的四肢还更值得关注一点。
这么想着,以伸懒腰的要领微微扭动、舒展身体,让身后和身前的锁链发出声响。
身上的衣装以比平时更加细腻的触感摩挲着肌肤,更露骨地勾勒出还残留着青涩感的纤巧曲线。
那瞬间,灰雾蔓延了过来。
仿佛在说再也无法忍耐了一样,黑暗中传来了乌鸦的叫声。
白色裤袜在渗入灰雾的刹那便开始变得粘腻,甚至能感觉到大小腿相接触之处黏合融通的趋势,“我”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试着分开大小腿,就能把裤袜像半熔化的糖果般拉出粘丝。
老实说,有点毛骨悚然——但这些也都与“我”无关。
“我”忍住身心的不适,冷冷地看向灰雾飘来的方向。
不知道能忍多久,也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但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唯一的反抗了。
灰雾仿佛受到刺激一般涌向“我”的上半身,速度不快,像是打算享受“我”恐惧、不安的表情。
作为回应,“我”闭上了眼睛,绷紧了表情等待着,等待即将降临于身的折磨……
但“我”等来的,只是一声乌鸦的尖鸣。
睁开眼睛,发现灰雾已经与腿上粘腻的触感一同消失无踪了。
那些充斥着欲望的目光也是。
突然降临的宁静,让周围变得好像刚打烊的店铺,或是才被主人下过逐客令的住家一样。
——是“他”。
没有理由地如此确信着。
下一个瞬间,束缚着身体的锁具弹开了,锁链落到地上,皮带断裂。
“展台”的光照稍许减弱,同时逐渐分散。
随着黑暗被一点点驱逐,这里的全貌也一点点地暴露出来。
——天台,或者说观览台。
位于购物中心顶层,因为设有通往隔壁大楼的通道,是平时完全禁止接近、只能远远地遥望的场所。
从那整面透明的墙壁、尺寸惊人的巨大落地窗向外看去,夜色下的都市清晰可见、一览无余。
“……”
那也已经……和“我”无……
内心动摇着,难以抑制的思念涌了上来。
虽然只是缺乏生活气息的夜之世界,但也是“我”曾经生活过的人世的一角,而且还在这宛如触手可及的距离。而且……
——甚至还拥有着自由的身体。
“我”忍耐着四肢的酸痛与疲惫,颤抖着站起身。
难道说,终于熬到头了吗?
莫非即使是这样的魔境,也隐藏着某些只要熬过、就能让自己得到释放的试炼?而今天这场“集会”就是试炼的最后一关……?
无法抑制地这么想着,一步、又一步地接近透明的幕墙,以及幕墙旁大开的通道之门。
与此同时,身上的衣装也在一点、一点地融化着,化为液体逐渐脱落,露出白皙无瑕的肌肤。
顾不得嫌冷了,只是拼命地迈开步子,向自己曾经生活的、熟悉的世界伸出手……
——啪!
某个东西从自己脑袋上掉了下来,落到地上弹开了老远。
远远地看去,是具样式朴素的耳罩式耳机。
自己有戴过……那种东西吗?
脑海中浮现出某种违和感。
直觉上应该没有戴过……没有自己被戴上耳机的印象,但是……好像也没通过镜子之类的确认过,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戴那种东西……
* 你
——在犹疑间,“话语”直达脑内。
是因为太过突然、未能听得真切,还是太过离奇以至于头脑无法理解呢?“我”没能立即把握住它的内容。
然而,在理解其内容、其来由之前,变故就发生了。
“……!”
步子,忽然变得无法迈开。
衣装融化成的、柔软粘稠的胶液攀上了手脚。
“我”知道它——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白色与蓝色的胶质,那是“他”用来编织衣装、打造束缚的媒介,受“他”意志支配的物质。
它像软体的蛇或巨大的蠕虫一样爬上了“我”的身体。
不过几秒钟的光景,它就吞没了“我”的身体,像紧身衣一样勾勒出身体曲线的同时,将纤足与双手牢牢固定在地面上——距离自由的大门不过三步。
“不、不要——!不嗯唔唔唔——唔、唔唔……!”
一个白胶形成的面具,挺着内侧那逼真的阳具型空心口塞将“我”的哀鸣全堵在喉咙里。
“我”一面痛苦地被迫吞咽着那根对自己来说过大了的胶棒,一面惊恐地看着一条从身上分离出来的胶液在空中逐渐形成粗大的触手,其前端瞄准了“我”的喉咙。
而与此同时,臀部附近也传来了令人心颤的触感。
感觉上,那就像是……另一根触手……在摩擦着被胶质紧裹的臀瓣……
* 你
声音再度回响在脑内,但“我”完全顾不上去听。
随着面具距离面庞越来越近,都市的夜景在视界中占据的空间越来越小——在“我”看来,那看上去仿佛象征着自己获救的希望正变得越来越渺茫似的。
“呜——唔唔、唔……!唔唔唔……!唔……!”
不要。
求你了。
我什么都会做的,只要不给我戴面具……让我能……再看看那街景……
这瞬间,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我”的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了很久以前的记忆的碎片。
在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似乎就经常来这里,经常……从这里向下俯瞰街景……
面具完全合上了,眼前变得一片黑暗。
“——!——————!”
“我”徒劳地咬着将口腔填满、把舌头完全压住的胶质巨物,同时努力想要站直身体,对抗着胶液的拉力,想要避免整个身体被拉倒在地上——被拉倒在那滩浓厚的胶液中。
* 你
“他”间发不容地插了进来。
触手转瞬间就填满了脸上被空心口塞撑开的甬道,以及两瓣浑圆臀部之间的甬道,一面蠕动着一面深入,缓缓抽出……然后猛然再度深入。
那是在以往的拘束与玩弄中从来没有过的对待。
好痛。
好难受。
想吐、想哭出来……
* 你
可这种感觉是什么。
身体为什么……在逐渐发烫。
为什么每次“他”的声音响起时,“我”都会感到心悸。
又、又进来了……讨厌……
讨厌……嗯……再、再快一……
我、我在想什么……!嗯啊……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
爱 你
——“我”听清楚了那个词。
身体再也支持不住,双腿一软,倒在那滩胶液中。
胶液涌了上来,开始在身体各处舔舐、按压、揉搓,但唯独不碰“我”体感中已泛滥成灾的股间。
在与往日生活的世界仅仅一墙之隔的场所,“我”无助地颤抖着。
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四肢动弹不得,身体被肆意蹂躏……唯有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回响着“他”的声音。
爱 你
爱 你
爱 你
从那天开始,周围的一切都开始不对劲了。
“他”不再禁止“我”走上顶层的观览台。
只是,每当“我”尝试靠近那映射出都市夜景的幕墙,都会被身上的衣装——被“他”——毫不犹豫地侵犯。
手法基本上只有粗暴和非常粗暴的差别,却绝不会触及作为女性那最为珍重的地方。
莫名其妙,完全搞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我”自己也一样。
擅自产生的希望以最糟糕的形式被剥夺掉了,就此产生心理阴影、陷入更深的忧郁与麻木当中……会变成那样也不奇怪吧。
但“我”却像是着了魔一样,每当心情陷入低潮,就想往观览台跑。
明明知道会被侵犯,会被软中带硬的巨物粗暴地填满,变得只懂得颤抖与喘息,却无法停止。
为了排解难以言明的复杂心情而试着写了文章,内容却乱七八糟的。
文字拥有自己的意志,会随兴所至地将执笔者写下的词句与篇章化为真实。
——明明想以此为基础写篇奇幻短文,结尾却突兀转折成了爱情故事,还充满了富有官能感的暗示,看得“我”面红耳赤,甚至一度想把稿纸揉了。
不,应该是已经揉碎丢掉了才对,只是……
——“他”在“我”当作写字台坐惯了的餐饮店小桌上,放了一个小小的蓝白色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收着“我”来到这里以后写下的所有故事,包括被扔掉的和记不清存放位置的愈来愈不明白了。
无论是做出这种事的“他”,还是只因为这种事、心情就轻易地变得安稳了的“我”。
就像只要拿掉耳机就会不断回响在脑海中的、“他”的声音一样。
爱你。
“他”只会说这个词,声音低沉,语调仿佛坏掉的复读机一样,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但可悲的是,听到那话语的“我”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旌摇曳。
之前没注意到自己戴着耳机,也是“他”做的手脚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
只是,待在这里……待在“他”的身边这件事,好像变得没那么折磨人了。
“我”开始更加频繁地写作。
不知道是因为放下了某些东西,还是因为得到了某些东西……总而言之,白天的睡眠状况变得更好了,虽然还是很浅,但不像以前那样多梦、不再频繁地从梦中惊醒。
那份多出来的精力,被用在了写作上。
“我”开始逐渐回忆起过去构思过的故事,想写却没能写下的故事,已经写了却没能写完的故事……
文件夹变得越来越厚。
“他”偶尔也会读“我”写的故事,看上去就像风在吹动稿纸一样,有时还会不小心将稿纸吹到地上——每到那时,地上的稿纸就会消失,重新出现在桌面上,桌上的稿纸也会好一阵子没有动静,就好像不小心犯错的孩子,为了避免很快再度犯下同样的错误而可怜兮兮地停下手似的。
那是过去的“我”所不知道的、“他”的样子。
有时,会有曾在“集会”中现身的非人者前来造访。
比如那辆带来了006的车,祂就像这个世界里的秃鹫或是鬣狗,自己不具备任何改变或拘束人类的力量,但能够让其他怪异的力量延伸到车内以及车子附近的一部分空间中,通过出卖这份能力,来换取其他具有更强大力量的同类“吃剩的食物” 。
又或者那只灰色的乌鸦,祂对受害者的绝望情有独钟,同时喜新厌旧的速度也是出了名的快,羽毛上放出的灰雾除了化为犬型拘束衣夺取目标的自由之外,还会让普通人类无法察觉到目标的存在。
“我”已经好几次看到被祂抛弃在购物中心里、被严密束缚得像是没有四肢似的少女,不断发出唔唔的哀求声,却只是一味地被人群推搡甚至踩踏而过。
“他”从不让祂们靠近“我”。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
隐约觉得遗漏了什么、忽略了什么,但违和感却一天比一天稀薄。
——反正无论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明明曾是那么让人绝望的现实,如今却不知怎么的、反而变成了“我”接受现状的借口。
“我”就这样作为夜晚世界的居民,在鸟笼中平静地生活着……直到那一天。
那天,从熟睡中醒来的“我”,像往常一样来到了平时用来写作的餐饮店。
但和往常不同的是,用惯的小桌上摆着一块精致的奶油蛋糕,蛋糕上燃着仅仅一支的蜡烛。
“我”先是楞了一下。接着,意识到自己来这里已经整整一年了。
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我”一边哭,一边吃完了那块蛋糕,然后把耳机远远地扔开。
那晚, “我”第一次用明确的话语回应了脑海中的声音,第一次在展望台以外的地方……把自己奉献给了“他”
——“他”也用行动回应了我。
手臂被袖子强制着,摆出极致的后手观音姿势,分开托起一对酥胸的紧身衣面料尖端浮现出小小的乳夹,从脖颈到小腹的每寸肌肤都被仿佛要让人坏掉的力道紧拥住。
双腿在连身袜的操控下被强制分开,大小腿合拢,脚掌几乎要碰到臀部,紧贴着少女圣域的布料内侧,坚硬而粗大的凸起以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势头向内探出。
那天早上,“我”带着被完全灌满的身体、在仿佛恋人拥抱般的全身拘束中入睡。
“我”梦到自己抱着变成了人形的“他”的手臂,而“他”则温和地抚摸“我”的头发和脸颊。
——你是特别的。
梦中的“他”这么说着。
来到这里的第十四个月,窗外再一次地飘起雪花。
天刚蒙蒙黑,“我”便被膣内之物轻柔而甜美的脉动唤醒——在八个月前那次疯狂后,“他”对待“我”的态度就变得截然不同。
具体地说,透过衣装摆弄“我”身体的情况出现得更加频繁、也更加难以预测了,仿佛从腼腆害羞的男孩变成了积极大胆的男人,不再掩饰对爱人身体的贪恋。
“我”脸颊绯红地从购物中心内家居店的双人床上坐了起来,手掌隔着长袖、连衣裙与裤袜轻轻按压被填满的小腹,膣内之物却好像在故意唱反调似的、动得更激烈了。
“呜、嗯~”
喉间不自觉地漏出娇弱的喘息。
盘踞在小腹内的、等同“他”身体一部分的胶状物,以老练的手法刺激着“我”的敏感带——这八个月以来,“我”这具身躯的每个角落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那恰到好处的快感刺激就好像在脑内直接进行按摩似的,舒服得让人什么都不愿去思考,只想要重新躺回床上和“他”再腻上一整夜。
“别……昨天、呜……你答应过我……今天要、一起去看雪的……”
所幸,最后残留的一丝理性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温言软语的劝说下,小腹内的躁动逐渐平息。
两团胶体从裙摆内出发,沿着虽未被裤袜束缚在一起、却还是习惯性并拢的双腿游下,包复住一对纤足,形成穿惯了的8cm高跟娃娃鞋。
“我”小口小口地吐着气,花费好几分钟平息了仍在体内流窜的快感余韵后,才慢慢地站了起来,迈着小步前往天台。
虽然被“他”早早地弄醒了,但“我”的精神还算不错。
在过去八个月里。“我”睡得越来越踏实了。
多少有逐渐习惯了昼伏夜出、习惯被拘束着入睡的影响,但主要还是因为“我”不再考虑各种事情了的缘故。
还在工作的时候不能迟到,所以不能睡过头。
还没完全放弃逃走的时候不能浪费夜晚自由活动的时间,所以不能睡过头。
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不用担心是否会睡过头的一觉,能睡得比往日舒服不少——哪怕是被拘束着。
事实上,“我”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自己在没被拘束时反而有可能睡不着了。
“诶……等等,你做什么……”
在“我”刚准备踏上往天台的电动扶梯时,原本应该随“我”的行进轨迹延伸而开始运作的电动扶梯忽然停了下来。
接着,身上的衣装悄无声息地转变成了令人难以行动的样式。
平时只有在“我”走得太快时会有这样的变化。
这算什么?“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挣扎了一下,理所当然地没能挣脱。
试着回过身远离电动扶梯——结果裙子被束得更紧了,紧到“我”连脚都迈不开的程度。
不是不让“我”上楼,这样的话……
“……你想我这样登上天台给你看?”
顶灯闪了两下表示肯定,“我”鼓起了脸颊。
即使在亲密相处了这么久之后的现今,“他”也还是一样爱看“我”困扰的表情。
好吧,就依你一回。“我”这么想着,努力迈开被袜靴包裹着、紧身裙束缚着的腿脚。
停止运作的电动扶梯,前几级阶梯是没有完全伸展开的。
即使靠着被束紧的大腿和高高的靴跟,也勉强能小步迈上。
但接下来的十几级阶梯就不同了,完整伸展的阶梯,即使“我”拼了命抵抗裙子的拉扯也无法让其中一只脚踏上。
如果不是穿着这身的话还能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我”懊恼地看着被被埋在袖子里的双手,稍微思考了一下。
不能爬的话,就只能跳上去了。
“我”吸了口气,微微俯身、曲膝。
束腰压迫着小腹,发丝拂过脸颊。
紧到几乎可以说是箍住双腿的袜靴,随着身体的动作在膝窝内侧堆起细细的褶皱。
动作不能太猛、也不能太柔。
适度地……解放注入膝头和脚踝的力气。
嗒——地着地。
成了。
虽然艰难,但还是取得了平衡,勉强地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
接下来,只要重复这个步骤……
嗒 嗒 嗒。
随着一次一次地跳跃,“我”的脸颊微微泛红,气息也逐渐紊乱起来。
而雪上加霜的是,“他”还坏心眼地让膣内的胶体微微颤动起来。
“啊……等、等下,不能这样……这是、呜……这太欺负人了……”
“我”连耳朵根都红了起来,双腿也有些发软。
“至少……下面不要动……啊……!”
“我”越困扰,“他似乎”就越兴奋。
就像是连“我”再度起跳都不准许似的,“他”让包裹着胸部的衣装内侧生出了许多小触手,开始摩挲起“我”那不算很大却十分敏感的胸部来。
“下面不要……不是上面可以的意、呜……意思……”
“我”已经完全瘫软在电动扶梯上,脸颊通红,紧咬着嘴唇,腰肢微微颤抖。
那天,在上到天台、看见雪景之前,“他”让“我”在快速变换移动方向、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电动扶梯上去了三次。
如果不是因为身上的衣装可以吸收液体,“我”身下的几级阶梯恐怕会全给浸湿。
这是住在这里的第二十个月。
最近一周以来,“我”感觉自己稍微有点奇怪。
明明“他”难得地温柔,以往那种像是故意使坏一样,在日常生活中只要觉得氛围不错就直接开始做,或是忽然给出附带失败惩罚的、为难人的课题之类的事情,这阵子都没有发生。
但总觉得心神不宁,就算想写点什么也总是静不下心来,偶尔会觉得嘴唇发干、小腹发烫,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不检点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感觉有点寂寞。
明明已经被迫陪伴在“他”身旁快两年了,竟然还会觉得生活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简直就是开玩笑。
被肆意地夺走的事物明明有那么多,却事到如今才开始产生丧失感,迟钝也要有个限度吧。
“我”一面腹诽着不知发了什么疯的自己,一面和稿纸搏斗。
以结果来说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废稿量产工作持续到午夜之后,“我”终于郁闷地丢下了笔,往后倒向只为了自己舒服就指使“他”每晚搬到天台的柔软大床上,连鞋子也不脱(何况也脱不掉)、就咕噜咕噜地来回翻滚起来。
讨厌的感觉。
这和不得不沦落到现在这副模样、只能心甘情愿地被“他”所玩弄之类的事情不一样。
明明没有谁强迫、也没被什么所束缚,但感觉就是不舒服,偏偏还搞不清楚原因。
“我”轻触自己的耳机。
按照以往的经验,如果摘掉这个的话,就会听见“他”的声音——没什么抑扬顿挫却专注地诉说着爱、纯粹地浑浊着的情感激流。
那个声音让人打从心底里觉得不安,所以“我”平时根本不会考虑把耳机摘下来,只是……
——之前好像有过,在冲动之下甩开耳机的事情。
脸颊不自觉地发热,呼吸急促起来。
身体仿佛回忆起那一次——第一次主动委身于“他”时——膣内那甜美的脉动,还有宛如幻觉、仿佛梦呓般的耳语声。
你是特别的。
双腿擅自交叠、摩擦起来,紧绷厚实但却异常丝滑的白色裤袜撩拨着敏感的肌肤,细腻的触感透过神经送往大脑,无关个人意志地唤起官能的冲动,指尖仿佛被吸过去一样伸往裙子底下。
“嗯、嗯……嗯~”
股间传来微微的湿润感,但距离高潮还很遥远。
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主动索求的时候。
明明身体应该早已习惯了——甚至厌烦了——被插入与被填满,心却还在贪求着某些东西吗?
不、不对……肯定,不是那样……
没能高潮,是又长又大的袖子很碍事的缘故吧?也有可能是因为动作太过生涩……毕竟,变成这副身体之后自己做还是第一次。
喘息着转过身,与大床旁边落地玻璃上映出的倒影对视。
平时没什么表情的清丽脸颊上,如今不仅布满了情欲的潮红,还沾染着无法去到顶点的苦闷。
两者交汇在一起,在“我”心中唤起了超乎想象的冲动。
——想要。
——想要从连形体也看不见、却总不吝于疼爱自己的“恋人”那里得到尽情的爱抚。
——想要被如同“他”怀抱的衣装拘束到动弹不得、紧拥到甚至会感到痛苦的程度。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瞬间,脸颊好像烧起来了一样滚烫滚烫的。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这和第一次主动……时的情况可完全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来着。
自己会这么想简直就好像、好像……
赶忙翻了个身,后怕地从床上坐起来。
只不过是七天没有做而已,就让自己这么胡思乱想……都怪“他”,把这副身体养得这么色情。
恨恨地咬着嘴唇,努力挥去糟糕的念头。
不过,这七天来“他”关注这边的确比平时少了,比如现在,就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没有在看这边。
如果是从前的话,可能会把这当作是逃跑的好机会而兴奋,或者为自己是否将要被“卖掉”而不安吧?
微微叹了口气,踩着高高的鞋跟重新站在地板上。
——“我”已经变了呢。
一面心情复杂地感怀着,一面开始寻找起“他”的所在来。
虽然要找的对象没有形体(又或者说实质上无处不在),但“他”注意力的焦点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循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指引,“我”来到了二楼的家电区。
成排不同尺寸的电视里,有一台正亮着屏幕,在昏暗的穹顶下显得极其惹眼。
说起来,“他”好像不怎么喜欢网络。
虽然之前已经了解到“他”能使用手机和电脑,但比起这些新时代的信息媒介,“他”在获取信息时似乎更偏爱电视、收音机和书本。
该怎么说呢……倒是很有怪谈登场角色的风格。
不过,到底是什么节目能让“他”一连冷落“我”七天,实在令人好奇。
怀着这种想法,“我”轻手轻脚地钻进电视对面的柜台后,从柜台上方稍稍露出一个脑袋,悄悄看向开着的电视屏幕。
“……乖一点,来,上手上玩一会儿来,上来。”
镜头是俯视的,从斜上方不远处对准了一个开顶的笼子,一只手正伸入其中逗引住在里面的仓鼠。
节目内容似乎是身为饲主的男人在逗弄宠物。
什么嘛,“他”的爱好还挺可爱的啊……偷偷看是为了不想被“我”知道自己有这种爱好吗?
“进来,来,碰一下啊。”
(尖叫)
“诶……不要怕不要怕啊。”
(叫得更厉害了)
仓鼠琴琴一直都很凶,一碰它就尖叫,总想着往外跑,主人想办法调教它变温顺
屏幕上出现了字幕。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怪怪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一分神,屏幕显示时间已经推进到了一周后。
“琴琴,让我摸摸你好不好?”
(有些犹豫地露出肚子)
“(摸摸)”
(轻声叫……)
“不要叫,不要叫啦。”
(乖巧地闭嘴)
“对~乖一点啊,不要总这么淘气,还总这么怕我。”
画面上出现的仓鼠明显乖了很多。
是怎么养成这样的?不……在那之前,为什么感觉这画面,好像有种强烈的既视感……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氛围和这很像的事情,在哪里……
对付一只小凶鼠,的最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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