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少女的烦恼（三）（1/2）

小雅发明的这个“灵魂互换”，突然用出来，着实把枫公主吓得够呛，幸好没过片刻，她们便重新换了回来，一切回复原状。

枫公主上看下看，又悄悄把自己全身摸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改变，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的食指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在流血不止，疼得她只吸冷气。

她是精灵王女，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有人对她都呵护备至，哪里真的受过伤。

“小雅你干嘛啊，”她眼泪汪汪地说，“割得这么深，疼死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雅道歉，“你那把剑太锋利了，我没把握好力度。”

她一边说着，一边跑进屋里，从箱子里翻了翻，拿了几株草药出来，用力挤出汁液涂在枫公主的食指伤口上。

冰凉的感觉传来，疼痛顿时就减弱了，伤口也肉眼可见地在愈合。

“休息会就没事了，”小雅说，“放心，不会留下疤痕的。”

“哦。”

“你看到了，这就是我原本打算走的路，”小雅说，“找一个精灵，最好是日精灵，进行灵魂互换。精灵的寿命虽然不是无限，但已经十倍于人类，有这样充裕的时间，就可以继续研究更完美的方法。我觉得我这个思路比他靠谱多了，做人嘛，还是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

…………你对脚踏实地这个词，是不是也有什么误解？

枫公主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和她的未婚夫，果然是挺般配的，小雅总是说她的未婚夫脑子有问题，现在看来，她似乎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

反正在枫公主的理念里，正常人不可能会发明出这种诡异的魔法吧。

“那你来森林里，真实目的就是这个？”枫公主问，她看起来有些伤心，“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原来都是骗我的吗？”

“最开始的时候是。”小雅承认。

灵魂互换这个设想，其实最初也不是小雅提出的，伊玛斯卡历史上的前辈们，就不止一位从事过这方面的研究，虽然没有成功，却留下了大量宝贵的研究成果。

小雅正是在前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构思出了这个魔法的基本框架。

她来到森林，最初的目的就是观察精灵的生活状态，对自己提出的框架进一步修正、完善细节，同时寻找合适的目标，用于作为将来的准备。

和枫公主的相识，是一个完全的意外，谁也没想到一位精灵公主居然会乔装改扮，独自一人跑到郊外来，但这个意外极大地加快了小雅的研究进度。

枫公主不但是完美的研究对象，而且还带小雅进入皇家图书馆，让她可以阅读到各种机密资料。

凭借这些帮助，去年冬季的时候，小雅终于将这个“互换”魔法彻底搭建完成，并且和朋友做了几次试验。

她成功了，但是也失败了。

“失败是指？”枫公主不解，从她刚才的亲身体验来看，这个“互换”明明是成功了。

“它有一个缺陷，”小雅解释，“互换的两个人中，只要有任何一个人受伤流血，魔法就会立刻失效，灵魂各自返回原本的躯体。”

人生在世，不可能永远不受伤，而哪怕是很轻的伤，就如刚才小雅在手指上划一刀，魔法就立刻被打破了。

这个问题不解决，“互换”就是个鸡肋，没有实用价值。

不幸的是，小雅反复检查，最后确认这个问题的根源是底层逻辑缺陷，无解的。

“那，小雅，如果没有这个问题的话，你是打算要对我用这个魔法吗？”枫公主问，她紧紧地盯着朋友，等待她的答案。

“你愿意吗？”小雅反问。

枫公主摇摇头。

“那我就不会对你用，”小雅说，“我们是朋友，我当然不会伤害你。”

“那你会对别的精灵使用吗，即便他们不愿意？”

“会，”小雅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你的亲人例外。”

“可是那也是我的族人啊。”

“但他们和我没有关系，不是吗？”

枫公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好半响，她终于迟疑地开口，“能够多活些时日，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小雅笑了起来，“莉娜，你是日精灵，所以你始终不明白，对于我们人类这种短命生物而言，时间意味着什么，”她说，“当你刚刚从学校毕业的时候，绝大多数人类，就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就像流光所言，相较于你们，人类仿佛是一出生就直奔死亡。你看，我们和你们一样，聪明，勇敢，有激情，有梦想，对未来有期许，有目标，可是我们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了，仿佛流星破空，不过一瞬，无论我们的梦想有多么绚丽，目标有多么宏伟，无论我们有多少聪明才智，有多少雄心壮志，有多么勤奋努力，有多么分秒必争，最后留下的，往往都还是遗憾——因为，时间真的太少了。”

她看着枫公主，虽然还是在笑，但神情却变得无比认真，“我听说，精灵之中，常有因为活得太久，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厌倦，因此自杀的，我可以向你保证，莉娜，在人类中，绝对没有这种无聊的家伙。我们人类，是无论任何时候，是哪怕再艰难，再痛苦，都想要能活下去的，因为只有活下去，才能改变，只有活下去，才能变好，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因为我们也不信神明，我们没有死后世界。”

“所以，为了能够活着，活下去，活得更久，哪怕是能多活一天，也会有无数人，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是毁灭整个世界，那也没什么不可以。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在乎某个素不相识的精灵的意愿呢？”

枫公主不说话了。

“很抱歉跟你说这些事情，莉娜，”小雅说，“或许对于现在的你而言，谈论这些有点为时过早。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成年人的世界并不那么美好，远比你所能想象得更残忍，更自私，也更阴暗。如果你难以接受，那是很正常的，毕竟你还是个孩子，你有权力做梦，而我，早就已经不会做梦了。”

枫公主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眼眶都变得红了，“所以，小雅你突然跟我说这些，是不要和我做朋友了吗？”

小雅怔了怔，笑着摇头，“当然不是，莉娜，我很喜欢你，我希望能和你一直做朋友，这是真话。”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枫公主终于忍不住哭出来，“我又没惹你生气，你干嘛吓唬我啊。”

“…………对不起。”

……………………

少女之间的友谊，可能的确有些超出琼恩的理解范畴。

按照他的想法，小雅都已经这么直白地承认了自己的犯罪意图——对于精灵来说肯定是犯罪——无论她是否因为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至少充分体现了她的危险性，枫公主既然知道了，不说因此敬而远之，至少两人的关系应该会受到影响才合理吧。

事实是毫无影响。

之所以如此，有几个原因，首先是枫公主觉得，小雅虽然有想法，但没有真正实施，那就可以谅解，没必要揪着不放；其次是枫公主觉得，小雅能够向她坦诚相告，说明是真的视她为友，重视这份友情，这点让她比较开心；最后也最重要的是，小雅说，她已经确定灵魂互换这个想法行不通，放弃了。

枫公主对此很高兴，觉得朋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个词是她刚学会的。

如果琼恩在“回忆”中能说话的话，他一定会提醒枫公主，小雅这么说，大概率不是什么改邪归正，而是意味着她有了某种“更好”的思路，说不定比灵魂互换更危险。

但枫公主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这只能说明，虽然已经相识两年多，但枫公主对小雅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入，没有真正认识到她这位朋友的本质。

琼恩已经看得很清楚，小雅和她那位叫“琼”的未婚夫——也就是自己，但是前世的自己——其实本质上是一类人，简单来说，都是骨子里极度骄傲自负，完全以自我为中心，不在意旁人死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那种，无非程度不同，五十步和百步的区别而已。

对于这种人来说，一条路没走通，那就换条路再走，你让她放弃目标，承认失败，那是压根不可能的事情。

人寿有尽，自古以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谁不想延命不死，但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后世甚至有人发明出亡灵术，认为可以借此永生，结果就是把人弄成不生不死的怪物。

琼恩并不觉得小雅能搞出什么清洁又环保，绿色无公害的长生之术，无论她怎么做，都必然有代价，而且方法越精妙有可行性，代价就越大，大到无法承受。

可惜他在枫公主的回忆中只是一个纯粹的虚影，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旁观，静静等待。

光阴流转，日月穿梭，不知不觉间，秋季又过去了，凛冬降临。

前两年的冬季，小雅都是回人类城市的，第二年再来森林，但今年例外，她表示懒得回去，不想参与那些令人烦心的事情。

枫公主很开心，索性邀请朋友搬到王宫里，和自己同住，精灵族在冬季的节日也比较多，大家聚在一起热闹。

“这个不太方便吧？”

之前小雅也去过王宫，但那都是偶一为之，参加生日晚会什么的，短暂停留，不会引人注目。

如果要长期居住的话，那风险就大大增加了。

但枫公主觉得这个顾虑没有必要，反正有“虚伪之假面”呢。

“那我以什么身份？”小雅问，“还是晨星吗？”

有“虚伪之假面”，只要从早到晚一直佩戴着，就没有人能看破小雅的精灵伪装，但她的身份来历仍然是个问题。

小雅刚来森林的时候，冒充的是“晨星”家族的成员，她那时候对精灵的情况了解不多，怕露出破绽，所以就从历史记载里找了一个早就离开迷失森林的精灵家族，却不料这个家族早就血脉断绝了——这种情报，人类很难得知，精灵要去查却很容易。

既然枫公主都能查到，这个身份显然就不安全了，必须换一个。

枫公主表示这不是问题，转过头把海安叫了过来。

“安缇诺雅-月歌？”

“对，”枫公主说，“海安是月歌家的，你是他的侄女，前些年外出游历，刚刚回来，有他给你做证明，保证没人怀疑。”

“可是…………”

“放心好了，海安是自己人，上次我就是让他去嘉纳斯森林，你看他不也一直守口如瓶？总之他是绝对不会出卖我们的，对不对，海安？”

“…………是的，殿下。”

海安显然有点不情不愿，但枫公主发话了，他也只能听从。

就这样，在内鬼的帮助下，小雅顺利混进王宫，并且很快就以出众的礼仪、气度，获得了上上下下的一致称赞。

枫公主的父母对小雅非常热情，虽然忙于政务，但还是抽出时间专门设宴，招待女儿的好朋友，在得知她还曾经有过在人类城市旅行、居住的经历后，更是大感兴趣，一直询问各种有关人类的情况。

小雅倒是知无不言，反正也都是些基本常识，谈不上什么机密，然后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俨然变成了精灵王庭中的人类事务专家，凡是涉及到人类的事情，都会来向她咨询请教，最后在某一天的上午，小雅正在房间里和枫公主下棋，女王突然招她觐见，并且提出了一个请求。

“让我作为使者去出使伊玛斯卡？”小雅觉得有些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