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少女的烦恼（二）（1/2）

小雅的逐客令并没有取得效果，那名人类男性仍然留在原地，丝毫没有做圆周运动的意思，但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沉默。

反倒是那位自称“扎瑞尔”的女子，一直笑盈盈的，看看小雅，又看看枫公主，最后还把青公主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些什么。

“算了，你跟我来，别在这里打扰别人，”小雅没好气地说了一句，“把禁锢撤了。”

男子“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精灵们顿时感觉全身一松，原本死死压住身体的力量突然消散无踪，手足又恢复了自由。

“我先走了，明天有空再见，”小雅对枫公主说，“今天的事情实在是抱歉，这家伙一向乱来，索性没有造成什么伤害，我会让他给个交代的。”

这种场合，枫公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点头，表示知道。

小雅带着人离开了，枫公主留下来收拾残局，幸好如小雅所言，没有任何人受伤，但发生了这种事情，野外实践课肯定是上不下去了。

又过了一会，大队卫兵赶到，护送学生们回到枫息之庭，枫公主则和自己的妹妹一起回王宫，她们的父母正在焦急地等待着。

从小青口中，枫公主得知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其实也很简单，当时他们师生一行人来到月牙湖边休息，小青一个人找了个空地，抓了只松鼠，悄悄练习她刚刚学会的“翡翠之境”。

接着那两个人类就出现了，其中男性表示对她使用的法术很感兴趣，询问能不能教他——这显然是赤裸裸的挑衅，所以双方就打起来了。

让小青意料不到的是，那两个人类的力量既强又诡异，几乎是一个照面，完全没看见施法诵咒，悄无声息地就将所有人都制住了。

“人类有一些特殊的魔法，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体系，”听完小青的描述，母亲点了点头，让她们先回去休息，“今天这件事，我会派出使者，向伊玛斯卡的皇帝问罪，让他们给一个交代。”

枫公主疲倦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准备休息片刻，门被敲响了，接着妹妹小青走进来。

关于枫公主和小青之间的谈话，日记中没有仔细记录，只是说了个大概，因为不涉及到和小雅、流光的互动，“回忆”的影像也没有出现，琼恩无法身临其境，得知详情。

反正从文字来看，小青主要就是想知道今天那两个人类——尤其是那个男性——的身份来历，然而枫公主也不知情，所以无可奉告——尽管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再次见到小雅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下午，少女正坐在在湖边的草地上，双手抱膝，看着远处天空中的云朵被风吹动，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单纯在发呆。

枫公主也学着她，在旁边坐下来。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并肩坐着，看着云卷云舒，听着微风轻吟，不知过了多久，小雅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莉娜。”

“嗯。”

“昨天那个人，男的那个，就是凯瑟琳的弟弟，我的那位未婚夫。”

“嗯。”

枫公主是不算绝顶聪明，但又不傻，昨天那种情形，她要是连这点事情都猜不到，那就见鬼了。“他叫什么名字啊。”

“琼。姬姓成氏，名琼。”

“这是本名吧，那通用名呢？”

“也是琼，他这人怕麻烦，懒得换来换去。”

“…………确实有点懒。”

“那位扎瑞尔小姐呢？”枫公主又问，“她好漂亮啊，也是你朋友吗？”

“不是，她是个邪魔，来自九层地狱，听说位阶很高，接近于各层地狱的大公。”

“…………”

九层地狱的大公爵，都是近似于神明的存在，甚至在某些地方，它们就是被当做真神在崇拜。

那位扎瑞尔居然位阶接近大公爵，这岂不是意味着，她差不多也是一位神明了？

自己昨天面对的，居然是这样一位高居云端的大人物，这也…………太离谱了吧。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具体我也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见。”

“那她怎么会来凡间呢？还和你未婚夫在一起？”枫公主有很多问题，一个一个地抛出来，“他们昨天来森林，是为了找你吗？”

“要解释这些，需要从头说起，”小雅想了想，“你还记得去年夏天的时候，有一次你、我和流光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聊起过一个话题，关于人类寿命的。”

“记得啊，你当时还说有个朋友正在研究打破寿命限制的办法，后来才知道就是你未婚夫嘛。”

“对，其实呢，他是皇室，可以凭借秘器的保护轮回转世，长生延命对他并没有太多意义，所以他做这个研究，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我。”

“这说明他很喜欢你啊，”枫公主的眼睛里开始冒星星，“想要和你永远永远在一起，听起来好浪漫啊。”

“…………你先别打岔，”小雅顿了顿，才想起要说什么，“嗯，总之他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这原本也没什么，但是吧，我跟你说过，这人脑子不太正常，思路比较奇特。”

“怎么奇特法？”枫公主问，“他的思路是什么？”

“把我变成邪魔。”

“噗！”

凡人无不畏惧死亡，人类尤盛，自有灵智以来，就不断有人追求长生不死，也不是没有聪明才智之士，提出各种各样的设想，也成功研究出一些有效的延命之法，但那些办法，琼统统都看不上眼。

“他觉得，人类的寿命实在太过短暂，无论用什么延命之法，即便能够延迟两倍、五倍甚至十倍，也仍然是渺不足道，必须另寻别路。”

所谓的别路，就是邪魔。

琼是翔龙奇械师，如果按照精灵魔法的分类，所擅长的是各种与“空间”有关的魔法，平常和各种异界生物没少打交道。

他于是提出一种设想：凡人寿命终究有限，哪怕是巨龙、精灵这种长生种，也不过千载，但这些异界生物，却是不老不死，近乎永恒的存在——既然如此，何不想办法把凡人转化为异界生物呢？

异界生物的范围非常广，大体可分为三大类：上层界的天使，下层界的邪魔，以及其他各种元素体。

元素体近乎无知无识，首先可以排除，上层界的天使都是神明部属，伊玛斯卡人不信仰神明，和他们完全不熟，关系也不好，这样排下来，就只有邪魔可选了。

下层界的邪魔又分为两大类，无尽深渊的恶魔，和九层地狱的魔鬼，相比起来，恶魔普遍脾气差，智商低，缺乏沟通能力，有暴力倾向和反社会人格，不是转化的首选，而魔鬼们就好多了，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伊玛斯卡的奇械师先辈们，和魔鬼打交道就很频繁，关系密切，甚至有传闻说，第五秘器“九幽鼎”都是和魔鬼合作铸成的。

总而言之，从凡人的角度考虑，如果要选择一个异界存在作为转化对象的话，魔鬼就是最合适的。

“但这样不行吧，”枫公主提出质疑，“凡人的灵魂坠入下层界，成为邪魔，这种情节我在故事里也读到过——但一旦堕落，就会变得失去自我，那不就没有意义了吗？再说了，我听说下层界非常非常危险，每天都在打仗，超级恐怖的。”

“对，这就是要解决的问题。”

琼确定了“转化邪魔（具体而言是魔鬼）”的思路后，接着就面临几个要扫除的障碍，首先是“自我”的维持。

人之所以是人，生之所以为生，不是简单的能呼吸能活动就行，自我意识是必须保留的，不能被扭曲改变，否则“我”就不是“我”了，那就算能永生不死，又有什么意义。

然而，除了物质界——也即是凡间——之外，任何外层位面，无论上层界还是下层界，居民的精神都必然会受到位面法则的影响、侵染，久而久之，就会被同化，这是不可改变，不可逆转的。

其次要考虑的是安全性，下层界可不是什么鸟语花香的和平之地，无尽深渊的那帮恶魔们每天打来打去，自不必谈，就算相对有秩序的九层地狱，也是充满了斗争、厮杀，只不过尽量不摆在明面上而已。

而且还有血战，恶魔和魔鬼们动辄打得血流成河，战火绵延几个位面的那种。

如果好不容易转化成邪魔，然后一不留神卷进血战，瞬间死得连渣都不剩，那就完全违背了本来目的。

最后要考虑的，是“相处”的问题。

“相处？”枫公主没听懂。

“对啊，他想让我永生，是为了能够一直在一起，如果我变成了邪魔，待在下层界，那不是永远两地分居了吗。”

“哦，对对，”枫公主点头，然后转念一想，“不对啊，他可以把自己也变成邪魔嘛，去下层界陪你就好了。”

“他是皇室，没办法转化成异界存在。”

“原来还有这种限制啊。”

归纳完所有的问题，琼发现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找到一种能够让邪魔脱离下层界，常驻凡间的方法就行了。

邪魔不在下层界待着，受到位面法则的影响就会降到最低，也不用担心被卷入血战，遭遇危险，最后也解决了两地分居的问题，可谓一举三得，简直完美。

“…………根本就没有这种方法吧？”

邪魔只能待在下层界兴风作浪，物质界的凡人所能见到的，其实都只是他们的“投影”而已，并非本体——枫公主虽然是个学渣，但身为精灵王女，这点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确实没有，所以他要研究啊。”

方向既然确定，琼就干劲十足地做起来，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反复地召唤各种邪魔，拿它们做各种奇怪的测试，具体细节小雅表示为了枫公主的身心健康着想，就不描述了。

总而言之，经过了长达四年多的研究，琼表示他终于成功了，所以迫不及待跑来找小雅，那位扎瑞尔小姐，就是他要展示给小雅看的“成功作品”。

“哈？”

“他发明了一种缚魔法阵，可以强行将邪魔的本体召唤到凡间，”小雅解释，“扎瑞尔就是他刚刚召唤出来的。”

琼将自己发明的缚魔法阵划分为三级，分别是“寒铁”、“秘银”和“精金”，强度依次上升，可以召唤不同位阶的邪魔。

之所以如此，也是为了安全考虑，毕竟邪魔在凡间的名声可不好，出门很容易被打，不够强的话也会死，而且邪魔一旦脱离下层界来到凡间，就没办法再提升位阶，所以必须先在下层界升到足够高阶，然后再召唤过来。

但越高阶的邪魔，召唤起来就越难，呈几何倍数上升，琼早在前年就弄出了初版的缚魔法阵，可以召唤最低位阶的邪魔本体，之后这两年，主要工作就是将法阵升级强化，让它能够强制将邪魔与下层界切断联系，抵达物质界。

扎瑞尔是九层地狱之主、群魔领袖阿斯蒂莫斯的侍卫，据说还有一点这位邪蛇的血统，其位阶已经接近于各位大公。

琼表示经过他反复分析测算，这就是精金缚魔法阵的能力上限了，再强的邪魔真的就没办法搞定。

但是呢，这种强度已经足以在凡间横着走，也无需追求更高了，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比较好，不必好高骛远。

“他是不是对脚踏实地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我说了，那家伙脑子不正常。”

总之，琼召唤出了扎瑞尔，证明自己的精金缚魔法阵的成功，按照他的想法，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无非三个步骤。

首先，把小雅变成邪魔，其次，让小雅尽快提升到类似扎瑞尔的位阶，最后，把她召回凡间，搞定收工。

这三个步骤里，前两步都不难，凡人堕落，转为邪魔，这种事情之前就有，属于现成的技术，只不过转化出来的邪魔位阶非常低，不符合要求，但琼表示经过他的升级改造，现在可以直接转化成中阶的邪魔，马马虎虎也够用了。

提升位阶也不难，邪魔的世界比凡人简单纯粹多了，努力就会有回报，付出一定有收获，只要去多砍几个敌人，自然就能升级，这点琼可以帮忙。

原本最大的风险和难关是在第三步，现在有扎瑞尔这个成功案例摆在面前，小雅还有什么理由不放心呢。

计划很完美，然后小雅给了他当头一棒。

“我不干。”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