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少女的烦恼（三）（2/2）
“是的，”精灵女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必你也看到了，我们对人类的了解不多，我担心如果因为两国的风土人情、文化习俗方面存在歧异，导致使者言行不当的话，未免会有失国体。但如果能有小雅你参与使节团，随时提点的话，相信就不会有这种问题了。所以，不知此次能否借重你的智慧和经验呢？”
“…………陛下您太高看我了，”小雅推脱，“我只是在人类城市住过一段时间而已，所见所闻都很浅薄，实在不足以当此大任。”
“不不，是你太谦虚了。”
推脱半响，小雅最后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
精灵女王很高兴，当即叫来书记官发布旨意，决定等到春季来临，即派遣一支使节团前往伊玛斯卡帝国，小雅被任命为副团长，职责是辅助团长，以及收集情报，以备将来所需。
听到这个消息，枫公主先是惊愕，紧接着笑得在床上打滚，“别笑了，”小雅说，“帮我想想办法啊。”
“这能有什么办法，你都已经答应了，总不能反悔，”枫公主不以为然，“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对于你来说，就当回家一趟好了。”
难倒没什么难的，小雅本身就是人类，而且是总督之女，身上还挂着爵位（虽然是空头的），要上殿陛见都是有资格的，对于各种宫廷礼仪也是从小就谙熟，肯定不会出错。
问题是她一个人类，冒充精灵，混在精灵的使节团里去出使人类帝国——这要是万一被戳穿，可就麻烦大了。
“也是，这要是传出去，就太滑稽了。”
“这可不是滑稽的问题，”小雅严肃地说，“如果我的身份暴露，那两国肯定就要开战了。”
莫岚此次派遣使者，目的是为了觐见伊玛斯卡的皇帝，当面递交国书，就上次有奇械师擅自入侵领地、无礼拘禁臣民一事，要求皇帝给予一个交代。
也就是说，这原本就不是一次气氛友好的访问交流，针锋相对、剑拔弩张都是必然的。
如果这时候，爆出来精灵使节团的副团长其实是个人类，伊玛斯卡会怎么想？
莫岚又会怎么想？
难道会认为这只是个误会，罚酒三杯就此揭过？
“我们这边应该会认为，这是人类处心积虑，早早就派遣了间谍打入我们内部，甚至买通了王宫侍卫，意图不轨，”枫公主想了想，“你们那边怎么想，我就不知道了。”
“我父亲是绝东城总督，伊玛斯卡的七大诸侯之一，手握重兵，镇守帝国西陲，封地正与迷失森林接壤，”小雅没好气地说，“你们精灵暗中勾结这种人物，是什么不良居心，有什么险恶企图，这不是昭然若揭吗？”
“…………”
少女们面面相觑，“那你干嘛要答应，”枫公主埋怨，“你不答应不就行了吗。”
“废话，你母亲坚持要我去，我能怎么办？你忘了我现在是精灵，月歌家族的安缇诺雅，不能违抗王庭旨意的。”
“也是，”枫公主沉吟着，“现在任命都已经公布了，要改也改不了…………不过应该也没事吧，你只要戴着面具，没人能发现你的真实身份的。”
“别的时候都好说，大不了我深居简出，尽量不和人碰面就是，关键在于，这次是要陛见皇帝，要进紫宸殿的。”
“进紫宸殿怎么了？”枫公主不解。
“紫宸殿是举行大朝会的地方，有祖灵守护，”小雅解释，“凡是奇械师，只要一踏进紫宸殿，祖灵就会有感应的。”
“…………虚伪面具不能阻隔祖灵的感应吗？”
“就是不知道啊，我又没办法去试验一下。”
两人苦思冥想，一时都没什么主意，“实在不行我只能跑路了，”小雅说，“等过段时间，事情平息了，我再来找你。”
“不行不行，”枫公主连忙制止，“你如果突然消失，母亲一定会起疑心，然后就会调查，一查肯定查到我头上，就会发现我偷了宝库里的神器，还送给了你——那她肯定会狠狠揍我的。”
“没事，揍一顿不会死的。”
“可是会很痛啊，”为了免于挨揍，枫公主的大脑急速转动，以从未有过的努力在思考，“能不能想个办法，让祖灵感应不到你呢，”她琢磨着，“你说祖灵能感应到你，是通过什么方式，用眼睛看吗？”
小雅伸出手，一团绿莹莹的光在掌心聚集，最后凝聚成一个方形的碧玉印章，“这个。”
“这是什么东西？”
“奇械师之印，”小雅说，“每一个伊玛斯卡人，在正式成为奇械师时，都会被授予印玺，皇室以白玉为印，学者以碧玉为印，所有人的印玺都源自于祖灵，与祖灵之间存在着无形的联结。”
“那你进紫宸殿的时候别戴着它不就行了。”
“它和我的灵魂是一体的，丢不掉，甩不开——除非我死了，它才会回归祖灵。”
“这么麻烦啊，”枫公主思索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有了。”
“什么？”
“我有了个好主意，不过要先确认一件事，”枫公主兴致勃勃地说，“你刚才说，奇械师之印是和你的灵魂融为一体对吧。”
“是啊。”
“那你在灵魂互换的时候，它也会随之转移吗？”
“…………这个我倒还真没注意，”小雅沉吟着，“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会的。”
“简单，我们试一次就知道了，”枫公主说，“你再用一次互换看看。”
“你还敢尝试啊？”
“有什么关系，后面换回来就好了，小雅你又不会害我。”
小雅想了想，“那你闭上眼睛。”
“好——等一等，有件事情要先说好。”
“怎么了？”
“这次换回来的时候，别割我的手，割你的。”
“知道了。”
片刻之后，互换完成，两位少女再一次转移了身体。
小雅闭目凝神片刻，稍稍适应朋友的躯体，然后伸出手，枫公主坐在对面，紧张地看着她。
起先没有任何反应，但几秒钟后，绿色光芒在掌心出现，凝聚，最后形成实体，变成了那枚奇械师之印。
小雅将印章翻过来，看到上面镌刻的字样：嬴雅，那是她的本名。
果然如枫公主所猜测，灵魂互换之后，奇械师之印随之转移了。
“这就好办了，”枫公主意气风发地说，“等你准备出发之前，我们悄悄互换一下，我去替你当使节，你留在这里替我当公主。你的奇械师之印随着你的灵魂走，所以我用你的身体进紫宸殿，祖灵肯定不会有感应——问题解决了。”
小雅想了想，发现这还真是一个解决方案，理论上的确可行，但风险仍然存在，“受伤了怎么办？”
“我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低，”枫公主分析，“到时候，你这边是公主，想受伤都不容易，我那边是使节团的副团长，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受伤啊，你们人类总不至于会伤害使节吧？”
“那肯定不会，”小雅说，“哪怕两国已经开战了，我们的规矩也是不斩来使的。”
“所以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嘛。”
“但你母亲要我出使，是因为我熟悉人类的情况，你也不熟悉啊，到时候事情办砸了怎么办？”
“谁说的，”枫公主不服气，“我已经跟你学了很多好吧？至少在莫岚，除了你这个冒牌货，我就是最了解人类的专家。再说了，出使不是还有段时间吗，你赶快教我好了，我保证认真学，来得及的。”
“你这次怎么这么积极？”小雅怀疑地看着枫公主，“有什么企图？从实招来。”
“哪有，”枫公主扭过脸，“莉娜可是好孩子，正直善良又单纯，想帮助自己的朋友，不是很正常的吗？难道‘我想趁机去森林外面旅行’这种重要的秘密，我会随便告诉你吗？”
“…………”
枫公主一直对森林外的世界很好奇，但她身为精灵王女，年龄又小，一举一动都有限制，能够偶尔逃学到王都的郊外找朋友玩，这已经是父母能够允许的极限了，想要踏出森林是绝不可能的。
但全世界的孩子都一样，父母越禁止，越想做什么，这叫逆反心理——算算年龄也差不多，枫公主快二十岁了，精灵的生理发育比人类稍缓一些，换算下来，枫公主大概相当于人类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值叛逆期高峰。
“外面很危险的，”小雅提醒，“我们人类的世界，可没有精灵这么宁静和平。”
“但我又不是独自一人去旅行，我是以使节的身份出访，”枫公主反驳，“你们总不至于连使节的安全都不保障吧。”
那自然不可能，伊玛斯卡也是自诩文明的大帝国，和莫岚毗邻多年，虽然关系算不上融洽，倒也大体相安无事。
如今莫岚派使者来，伊玛斯卡会不会热情招待不好说，但一定不会让使节团在自家地盘上出事，否则皇帝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总觉得还是不太稳妥。”
“小雅你就帮我这个忙嘛，”枫公主将小雅扑倒在床上，“我保证回来给你带礼物，带很多很多礼物，好不好，好不好。”
“行，行，我答应，你赶快起来，我被你的胸闷得透不过气了——不对，那是我的胸。”
思来想去，小雅倒也不觉得此行真的会有什么危险，最后在枫公主的撒娇攻势下，还是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
“那就这么说吧，”小雅说，“我们先换回来，然后从明天开始，我来给你上课。”
“好。”
小雅从口袋里摸了摸，准备把短剑找出来，递给枫公主，忽然她的指尖碰到了某个奇怪的东西，像是某种液体，但又凝聚在一起，温温的，软软的。
她疑惑地把手拿出来，发现在食指之间上，一团银光正缓缓收缩，凝结成型，变成了一片透明的枫叶。
“银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