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决心与逃跑（2/2）
啊，看起来有那么点诱人，不过更值得我去思考的并不只是有关于这双腿有多漂亮。
我还记得在我被绑架的时间是在六月份的某天，那还是一个让自己走个几分钟路就会汗冒个不停的酷暑，这间公寓却在那时便已是冬季。
现在，依旧如此。
能够感受到的温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寒冷，只是让自己想要稍稍竖起衣领的程度。
或许是因为住宅魔法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这身衣物正在起保护作用吧？
同一时间撒在我身上的除了耀眼的白色阳光之外，我想还有一种名为自由的成分吧？
沿着地上那条路一直往前走，总归是能走出这片如梦似幻之景的吧？
虽然从十几米高的地方跳下去大概率会让自己全身骨折，甚至一不小心便会落得名为死亡的最最悲惨结局。
但只要做好充足的防护措施以正确的方法跳楼，并加上地面厚厚积雪有效的缓冲。
我想虽然大概还是会让自己的骨头断掉很多根，但至少自己自己仍然有可能保留着最低限度的移动能力。
然后接下去要做到的事情，便是带着受伤的躯体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吧？
按照自己对于V酱的深刻了解，在下午的工作完成之前，她大概是不会因为屋外的异常放下手中的工作出来寻找那时遍体鳞伤的我。
嗯，过程会更加痛苦，但是结局会更加美好。
因为对自己而言，现在对自由的渴望已经战胜了对于肉体上对疼痛的恐惧，明明是最害怕受伤的自己，却要为了目标承受更多痛苦，这也不失为一种“成长”吧？
所以我会选择跳下去。
即便不知身在何方的我在着陆之后并不知道该选择那条方向前进，即便身体还是会因为这近乎自杀的行为感到本能的害怕就是了。
但有些事情不去做还是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啊。
只是大概自己会以一种非常滑稽的方式跳下去吧？
但在渴望已久的真正自由面前，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是我也不想从高处跳下去啊，即便自己做好了防护准备也一定会疼到自己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吧？
在执行今日的逃跑计划之前我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其他办法，可是衣服就算脱不下来，手也永远无法透过袖子抓住任何物体，那坚固的束腰依旧死死限制着自己不允许我进行剧烈的运动，看不到锁孔的项圈依旧将我认定为我只是一件可怜的所有物，无法脱下的玛丽珍鞋还是用她过分的高跟让我难以迈开大步。
不然我还会幻想着给床单打结，做着慢慢从窗户旁滑下去美梦，至于这身衣服脱不下来什么的，在自己被路过人发现救走后总会有办法脱下的吧？
可是这一切都不行啊，一切的办法在失败后最后指向的成功路便只有这条，所以我才会坐在窗户旁毫无意义地摇晃双腿减轻内心的焦虑，我才会在口中倒数数字。
“3”
一边希望着不要念那么快好让自己能够继续享受暂时感受不到痛楚的身体，一边渴望着能够早点念完好拥抱自己所渴求已久的自由。
“2”
我在心中鼓励着这辈子从未做过如此大胆举动的自己，就这样跳进白色的染缸吧，即便在最后会用血将其染上点点殷红。
“1”
在不自觉颤抖的音调中，我喊出了最后一个字。
“跳。”
最我选择后闭上双眼，用双手护住要害从高处一跃而下。
如同那只失去翅膀的鸟儿，从鸟笼中义无反顾地坠落，但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换回自己所渴望的自由。
再见了，亲爱的牢笼。再见了，我最最亲密的人，我就要走啦，希望我们再也不见吧。
与她相处的宛若天方夜谭的故事终于到尽头了，吗？
在那瞬间，先前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柔和寒风在这一刻化作无情地化作冷冽的冰刀，似乎要将我柔弱的肌肤刺破留下道道伤口。
可我从没有想过只是风也会有如此惊人的的杀伤力，像是自己的时间被进行无限制地减速中一样，只是不到一秒的旅程对自己而言却又那么遥远，一直做好准备等到的刺骨剧痛却迟迟不肯降临在这个柔弱的身体上。
在那万籁俱寂中，只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低语，只有无尽的寒风在不断侵蚀着自己的身体，只有不断产生的焦虑在瓦解自己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斗志，只有感到生命或许会彻底消逝的我不可避免地陷入到自我怀疑中。
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网上所见到的每一个跳楼自尽者在生命的最后一秒都会露出如此恐惧的表情。
他们和我一样，在后悔自己的冒失。
他们和我一样，都低估了死亡的前戏对于精神的摧残。
死亡啊，这两个简单的字远远比任何人所想的更加可怕。
可是在将弓弦用尽毕生力气拉开后，箭矢便会头也不回地脱离弓弦，这是在这个星球上无可更改的常识。
知道这个常识的人们，又会有多少人会将这一件沉重的事实审视一遍又一遍呢？
我的生命或许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坚固，害怕死亡的我或许真的会因为蓄谋已久的一时冲动而轻易死去。
某月某日，在这个世界上发生了许多大事，比如某某某国家的大人物寿终正寝。
也在这个时候，这个世界上或许又会发生一件小事，一位不到二十岁的花季少女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啊，浑浑噩噩一无事成的自己就那样度过了几个月，可时间又真的过得很慢啊，短短不到一秒的坠落之路自己却将一生的走马灯完整翻阅。
希望这件衣物能起到保护我的作用吧，希望自己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冒失而吞下苦果吧，希望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疼吧，希望自己身体的骨头不要断太多根吧，希望自己在那时还能有余力站起吧，希望自己还能支撑着自己前行甚至小跑着离开这令自己眷恋无比的伤心地吧，希望自己能在彻底后悔而崩溃之前而停止这些毫无必要的思考吧。
希望自己不要这样草草死去啊……
当空气不再刺人，当寒风不再凛冽，那么我便知晓这短暂而又漫长的旅途终于到达终点。
接下去应该就是骨头在体内断开的声音以及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袭击自己的身体各处。
我会努力让自己不喊出来的，我会死死咬紧牙关的，我会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流泪的。
可是明明从高空一跃而下的我并没有体会到身体与砸开积雪与地面结实接触时的疼痛，也没有嗅到被大雪滋润的这地面所散发的清新气味。
相反，身体触碰到的一片柔软舒适的事物，从那里传来的味道是由衣物自带的淡淡花香。
这份柔软无比熟悉，这份气味亦是如此。
无论是我在床上安然入睡的安然时刻，还是在洗浴室沐浴的惬意时刻，还是在试衣间试穿衣物的憧憬时刻，甚至是在被单的一片漆黑中所独享的甜蜜时刻。
这份触感，这股味道都一直一直存在我的身旁。
这一切已经完全烙印在我的基因中难以忘却，也只有在选择今日下午打算离开的自己才再没有用鼻尖嗅到这股清香。
可我并不想要这种令人欲罢不能的柔软触感，可我并不想要闻到这样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
即便不争气的身体已经对此不自觉地感受到怀念，即便忐忑的心会为此稍稍安定。
我知道是谁在我坠落在地面之前接住了我，我知道是谁救下了可能因此全身骨折甚至就此死去的我。
不知好歹的我正不断尝试挣扎，想要从她温暖的怀中离开，在她那感受到的却是从没有体会过的强硬态度，即便她的娇躯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在不断颤抖，但她仍在死死地抱着我，不愿意让我与地面接触。
就像是我这样的举动会触碰到她的逆鳞一般。
那么放弃吧，可笑的逃跑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就不需要再让她生更多的气了……
我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却被家长抓住的孩子一样，明明能够感受到她的目光所向，想要与她双目对视说些什么话来缓解气氛的我却完全不敢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我是个犯了错却不敢承认的胆小鬼，我是个犯了错也不愿意承认的可怜虫。
甚至这个可怜虫也不愿意接受摆在眼前的事实。
一个女孩彻底失去了自由的简单事实。
“我说啊……”
她平静如水的语气下酝酿着滔天巨浪。
那么就让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我迎接暴雨倾盆吧。
“为什么你要背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是我做的不够好吗？”
“为什么你就不肯老老实实地留在我的身边呢？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我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委屈与不解，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为什么我留下了一个希望你就想也不想地往里面跳啊！”
果然啊，这是一个针对我的陷阱，为了证明我是否打消逃跑念头而存在的陷阱，可是主动跳进陷阱的我还自作聪明地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从那时察觉到我异常的她，大概猜测到我要做什么的她用这样一个陷阱缺人我的想法吧？
直到现在我都未曾彻底知晓这女孩的一切，反倒是在交流中一直占据着主导权的自己由内而为被她看了个精光。
再次对自己的自作聪明感到可笑。
而在我的耳边，她的话语仍在继续，她还要许多许多积压在内心的想法需要倾吐。
“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的好意啊！你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宝贵的身体啊！”
发起怒来的她声音还是那样动听，我从她那颤抖的声音中品味到了怒意之下的悲哀，这一切负面情绪的产生皆是因为我，我的举动让她感受到的痛苦甚至超过我自己。
“你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打消你那可笑的逃跑想法啊！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罢休啊！”
“你为什么不能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啊！”
“为什么你就不能像我期待地那样简单地说出那句话啊……”
“告诉我，为什么啊……”
流水会化作汹涌怒涛，也会化作倾盆暴雨，也会化作涓涓细雨。
滴滴泪珠落在我的脖颈，她那数不尽的话语也随着不断落下的眼泪逐渐模糊。
你看，我惹温驯的幽灵生气，我令坚强的幽灵流泪，这真是一个伟大的成就啊！
可是，原来幽灵也会流泪吗？
“不要走……好吗……”
因为巨大悲伤而哭泣的她已无法组织起一句完整的话语。
那么我呢，我似乎也因为某些事物的层层阻挠无法说出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话。
不过啊，我终于能够接受事实了。
失败了，一切都失败了，我是失败者，将我死死抱住的她也是。
我在毫无意义的努力过后彻底失去自由与希望，而她看到了亲密之人卸下伪装之后的样子是何等丑陋。
果然是一个恶毒而又强大的幽灵啊，敢于用这样的计划彻底击碎我的希望。
可你又是一个温柔的幽灵，在我背叛你后却还是选择保护卑鄙的我不会受伤。
你还会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幽灵，你想要知晓我是否能如你所想的一般，即便你万分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么幽灵你是否又懂得放手二字呢？ 你又是否会将四肢完好的女孩放在地上呢？
你不会懂，你也不会去做，所以我才会想要逃下去。
我利用了你对我的感情，让你放松了对我的警惕，为了那几乎看不到的逃脱可能性，我才会忍耐内心不断被撕裂的痛苦，被每日纷至沓来的回忆袭击的自己才会继续过着如同嚼蜡般无味的生活。
即便这一切似乎都尽在你的眼中，可是当这一切都发生时还是让你感受到了巨大的悲伤吧？
源自于灵魂的反噬正令本就敏感脆弱的你痛苦不已。
喜欢这样扮演着好孩子角色的我吗？喜欢与你同床共枕共赴巴山夜雨的我吗？
现在是不是就尝到了苦果呢？我亲爱的网友V1ctor1que。
是不是与我一样感受到信仰被击溃时的痛苦呢？
但在今日，我们终于可以卸下全部的美丽伪装，我们都一次相互坦诚地站在对立面。
公主和骑士的故事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只有所谓的被害人和那位绑架犯，只有看似亲密却让人感到难以忍受的扭曲关系。
哈哈……
在毫无意义的微笑下，这个毫无意义的故事在进行毫无意义的展开后终于迎来毫无意义的高潮部分，只是或许还会有更加毫无意义的结尾在等着我。
“从现在起，我不再会给你任何一点希望了。”
我听到重新收拾起眼泪的她这样说到，冷漠的语气宛若冰霜，让我感到无比陌生。
“好啊。”
“以及。”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我坦然接受了她对我的判决，我真诚地因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