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决心与逃跑（1/2）

“青鸟……”

好像有谁叫我。

“青鸟！”

并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呼唤着我。

“啊……”

“怎么啦？”

我下意识地做出回答，但思绪仍然沉浸在那遥不可及的幻梦中。

“别发呆啦，晚饭时间已经到了哦。”

“这样啊……”

我任由她将我从椅子上抱起，只是在她的怀中又一次不可避免地回归于梦境。

“对不起。”

我用她无法察觉到的语气，悄悄向她表达了歉意。

对不起，我好像突然不能从扮演百依百顺的片翼青鸟中感到愉悦了，我好像已经对这样的日子感到有些厌倦了，我好像被纷至沓来的回忆困住了。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我早先甩地远远的记忆会再次追上我呢？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对自己所扮演的中意角色感到厌倦呢？

是从那天产生的隔阂开始吗？

我想是的吧？

即便在伤口看起来彻底痊愈后，下意识想到那日的场景还是会隐隐作痛。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那些回忆才会顺着伤口的间隙袭击了毫无防备的自己。

在抛弃一切应有的身份之后，我便成为了一个任人摆布的笼中鸟，明明这是一个无可更改的铁律，可是自己却在与她的相处中渐渐忘记了这个事实，所以在触碰到禁忌后被划伤时品味到的疼痛也是理所应当地难忘啊。

那时候的自己突然感到委屈，却无从发泄。

妄想着终于能够与她平等相处并提出些过分条件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妄自尊大，所以触及到霉头的自己才会在今日对所扮演的角色感到一丝厌倦吧？

那么我接下去该怎么办呢？

虽然选择无视掉那块伤疤后继续幽灵小姐一起的生活依旧是让自己无比沉醉于其中，依旧是让自己对这样美好片段感到无比喜爱。

但已经不那么喜欢所扮演的角色的自己，好像也不那么想和幽灵小姐一起生活下去了？

即便自己已经对眼前这位亲密之人是绑架犯这一件事感到释怀，可似乎还有着什么事物也让我的内心产生了其他不妙的想法。

那就是身为普通人的自己所拥有的的回忆。

每日被拖拽进回忆的自己，所看见到的那些已经变得陌生的熟悉面孔的频率，甚至已经压过了那位会每天早晨将自己唤醒，每天晚上哄自己入睡的美丽幽灵。

看着只存在记忆中的人们，我会在深夜时分忍不住胡思乱想。

真不知道爸爸妈妈他们怎么样了呀？

我已经失踪了这么久，就算他们一开始心急如焚让警察不断寻找女儿的踪迹，可是过了这么久想来警察们也会在档案上我这个受害人填上失踪这个选项吧？

就比如——

“某年某月某日，某某大学学生黎某某失踪。”

而我的爸爸妈妈呢？知晓了这件事情的他们该怎么办呢？

他们或许会在一阵悲伤的嚎啕大哭中选择接受事实并开始新的生活吧？

我想也有可能在过段时间后我便突然多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弟弟或妹妹吧？

已经有了也说不准？毕竟自己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就再好不过啦，至少这样说明这个家庭已经不需要我这个不孝的女儿也能够继续运转下去，这对我这样一个平凡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发现自己是可替代品更容易接受的事情呢。

对于我这样一个有点问题的人来说，如果造成的困扰能够消失那就最好不过了。

既然自己的父母能够度过难关，那么自己所熟知的其他人呢？

老师和同学们顶多会难过一小段时间吧？

毕竟自己与他们的交集实在是少得可怜。

至于自己在网络中所认识的朋友们，我想就算我的头像再也不会亮起也不会有多少人察觉到异样吧？

与大多数人的交流，我在最后都选择了浅尝辄止。

你看，这样的我似乎并不重要。

一想到这，我的心中便轻松了不少。

这是一个不需要我也能够继续照常进行下去的世界，这是一个不会改变的事实。

很遗憾，但是我，并没有自己所想像的那样洒脱。

一想到他们因为我的失踪而在悲伤的可能，我就已经感到万分难过，像是有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正缓慢剖开我的心脏一般难以忍受。

可是我却不能将这份痛苦暴露在表象，可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吞咽这些不断冒出的伤口。

我一厢情愿的幻想正在安慰着我，我一厢情愿的幻想正在摧毁我。

时至今日已经愈演愈烈，已经再也无法忽视，已经让自己呼吸困难以至于影响到正常生活，以至于让她产生诸多不必要的担忧。

我应该斩断这位体贴温柔却有点死脑筋的幽灵的一切担忧，我应该不再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从产生那次隔阂开始，从回忆粗暴地不断将自己视线占据开始。

我便不再那么正常了，我便不再能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了。

这样的我只能每天寻找机会悄悄发泄一番后便继续和那位可爱又温柔的幽灵小姐继续说说笑笑着度过漫长而痛苦的每一日。

直到彻底无法忍耐下去，直到我再次直面自己的内心开始。

喜欢上这样的生活，认为自己能够接受这样的生活并一直进行下去的目标，还是难以履行，还是做不到啊。

渐渐违背自己初衷的生活，已经不再有欢乐可言，也不会对新的一日产生更多期待。

于是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对自由的渴望吧？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所以对不起，亲爱的幽灵小姐。

我想，如果我能寻找到机会的话，我会选择离开你温暖的怀抱。

如果可能的话，就让这段“网恋奔现”的故事以我一声不吭的出走作为结局吧？

只是我的道歉已经变得无比廉价，却做不出除道歉以外的任何补偿办法。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

我要走啦，我要走啦。

然后现在啊，我终于能够放下心理负担寻找离去的方法啦。

即便我仍需要忍耐痛苦，即便我并不知晓是否还有机会出去。

但有了对新生活的期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

毕竟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并不讨厌，毕竟你又对我这么好，再和你相处一段时间对我来说又怎么样呢？

又在意识朦胧间下过了很长段时间，或许是几个星期，也或许是几个月？

每过上一段时间都会婉拒一同坐在工作间消磨下午时间的自己，会赢得额外且唯一的半日闲暇自由，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将整间公寓的每一个角落进行一遍又一遍的细致搜索。

终于在自己那堪称可怜的搜索效率下，逐渐失去了时间观念的自己终于找寻到了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那么接下去只需要满怀希望并耐心等待便好。

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我会更加珍惜与你相处的每一秒。

于是苦苦等待的那一日终于来到，身着的衣物也轮换成先前没有那么限制自己行动的常服，一切所需要的条件也都准备完毕。

所以我便又一次一反常态地婉拒了她的邀请，以着想要一个人在公寓内散心的借口获得可以自由行动的时间，而她在与我相处如此之久之后便没有对我的行为产生疑问，只是稍稍点头后便任由我离去。

如果是以前的话，你绝对不会毫不怀疑地同意我的要求吧？你绝对不会允许我不出现在你的视线中哪怕一秒吧？

可惜，与你长时间的亲密相处还是逐渐瓦解了你应有的戒备之心，从你第一次听到我请求表现出的迟疑以及过上许久后的勉强点头答应，而不是对于我的异常追问到底开始。

我便知晓我的自由或许真的有着落了。

那么现在终于到了告别时刻，就请允许你那无法提笔的共枕之人不辞而别吧。

除了记忆之外，她什么都不会为你留下，她只会穿着那件无法脱下的衣裙独自离开这个囚笼。

对不起，为她做出了这么多的你，她最后还是辜负了你的好意。

对不起，V1ctor1que，在最后我还是不知晓你的真名。

我会，我会头也不回地爬上那间阁楼，即便被潜移默化被改造地害怕剧烈运动的身躯，但也会因为信念而产生巨大的动力呀。

虽然你在我的心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虽然我已经对你这样的存在已经感到无比依恋，虽然我尚未想象没有你的日子是何等无聊，但我还是要走啦，不过亲爱的你就放心好啦，在我回去后不会像任何你提及你的存在。

所以就请你能够在痛骂我的离去后彻底将我遗忘，好吗？

我啊，现在还是更想要回归现实生活一点，即便它并不能令我感到满意，即便我对它并不抱有任何期待，即便它的真实面貌并不吸引我令我沉醉。

但我还是想要回去呀。

那么，趴在公寓四层阁楼间的自己终于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了呢。

离解脱只有一步之遥的自己，却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愿望成真的惊喜，只有一切事物在了结后的释然，只有涌上心头的莫名哀伤。

是因为本能地畏惧高处吗？不过自己还是让理智战胜了本能爬到了这里。

是因为仍然在为自己而努力的她感到眷恋吗？可是自己还是欺骗了她并出现在这里。

并不知道啊，接下去的自己只需要打开窗户并跳下去就好了。

虽然我无法用这双被封印的手打开窗户，但也因为这双手被封印的缘故，现在的自己能够更加灵活地调用身体其他部分，即便身体所拥有的力量因为限制呼吸的缘故要比先前少上不少。

不过我还是能用牙齿强行咬开开关，我还是能用身体强行推开这扇窗户。

这是我在闲暇之余一不小心走到然后又一不小心看上了好几分钟风景然后又一不小心的结论。

神经大条的她并没有想到会有人偷偷来到这里吧？甚至在遇到我之前或许她都没有考虑过这间公寓能有第一个客人到来吧？

总之呢，这是唯一一层可以被我打开的窗户，也或许是她唯一一个疏忽并没有用魔法进行加固的窗户。

那么就用尽自己的一切办法咬开窗户吧！那么就试着将自己的半边身子挪到窗户外面吧！

啊，对于自己来说用牙齿做这种事情还是太痛苦了吧！

不过这一切似乎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困难，至少自己还是成功打开了窗户的开关，并稍稍施加力量便将这扇看起来异常坚固的窗户推开了。

这一切似乎出人意料的顺利，让我不得不怀疑天生气运不佳的我是不是也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呢？

所以我那毫无依据的猜想才能变成现实，所以自己才有可能从坚不可摧的牢笼中逃脱。

那就让自己的身体跨过窗子吧，我已快要抵达终点。

可是在束腰的限制下，这样的动作无疑令自己的呼吸感到异常困难，只是稍稍抬起腿也让自己的呼吸感到十分紧促，更何况接下去要将整条腿迈开超过九十度探过窗子呢？

在这努力将半边身子越过窗户的过程，便能够感受到这束腰对内脏的强烈压迫，这股强烈的痛感混杂着缺氧的窒息感令自己几乎双眼一黑，做出超出自己衣物所能允许运动幅度极限的我再次受到来自衣服的惩罚。

以往的我只是稍稍感受到这股疼痛便会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等待着身体自我缓和掉这股疼痛吧？

可是现在的我仍然不停歇地将这简单却艰难地动作继续进行下去。

我那无法动用的可怜双手在这一刻起绳子连最简单的支撑作用都无法起到，过度丝滑的布料让我毫不怀疑若用它支撑自己的身体在下一秒便会滑倒，然后以着一个自己绝对不想要的方式从高处跌落。

不行，我还是想要更体面一点，我还是想要让自己的方法更安全一点。

只要做完这样的动作，这一切就结束啦，就可以回家找爸爸妈妈啦，就可以毫无拘束地睡个好觉啦，就可以继续成为大家都喜欢的片翼青鸟啦。

我在心里不断鼓舞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放弃的自己。

虽然这件衣物让我难以将双腿迈过窗户，但我还是成功完成了目标。

嗯，并没有多大的阻碍发生。

现在的我这坐在窗户外沿，感受着从外面吹来的冷冽寒风，如果不够小心的话，可能下一秒就会提前从五楼坠落下去吧？

真美啊，明明与之前所看到的景色并无变化，但在没有窗户的阻挡之后却感觉眼前的风景更加亲切了。

那双裹着白色裤袜宛若雪糕的双腿在毫无意义地晃动着，在雪白的背景下让自己用眼睛有些难以分辨出双腿与雪地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