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谋划(1/2)
“他的动作还真快,公子来邯郸才不过半月,就这样找上门来了。”
帷幕分开,韩宓走下台阶,红润颊边泛起一抹浅浅微笑,“原本还在想着如何才能让濮阳巨贾来拜见公子,不想得来竟是如此容易,公子洪福,果然不是寻常人可以比较。”
“我虽然愚钝,但是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大凡商人,多有唯利是图之徒,我不过是困居邯郸的一介公子罢了,能给的了他什么?”
黑衫公子却是没有她这样高兴,反而是对这位豪商的突兀来访有些忧虑。
看着淑女明丽笑容,他吐出了自己心底的怀疑:“他不会是奉了赵人的密令来试探于我吧,难道说,淑女与我的伪装被识破了?”
她摇摇头,笑意未减:“公子身在邯郸,若是赵人想要刺探公子,也无需借助吕不韦一介商人为之。况且……”
她略顿了顿,想到刑房中旖旎的一夜,与自己一边挨打一边定下的计谋,不由得脸颊发热,目光剐过异人的脸庞。
这些日子,在阅读简牍文书之余,他对剑术骑射也未曾放下,来时白皙清瘦的脸庞,在酷暑锻炼下也开始泛起古铜色的刚毅气象,此时看去,韩宓也是心中一喜,只是无来由的,一个奇怪的想法浮上心头:
要是被这样的他按在膝头责备,就,就要没命了吧……
突如其来的绮念吓了自己一跳,韩宓只觉得襦裙领口锁得是这样紧,让她的呼吸都是急促起来。
这样的念头让他知道,就太丢人了,他不会喜欢满心都是受刑挨打的轻浮女子的……不过——话说回来,我,我才不在乎他怎么想!
在异人眼中,女史粉白如釉的脸颊浮起一层绯色,朝云靡丽,风情如许,刺得他移开了目光。
他低声提醒道:“女史,是不是身体还没有好全?不如再让秋葵扶你去休息片刻?”
看到她双颊飞红的羞怯样子,秋葵嘴角的弧度中露出些许狡黠,小丫头眨眨眼,对着他们两人看了又看:“宓姐姐才——呜嗯?!”
她才开口,后边的话就让韩宓严厉的眼神给吓了回去,小姑娘掩饰地摸了摸鼻子,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看着女史的眼睛里却盛满笑意:
原来……你凶起来的样子也很漂亮啊!
韩宓显然不知道一旁的秋葵已经开始想象逗弄自己的新花样,转而对异人说着:“不妨事,方才只是有些出神而已。”
“此人并非寻常商贾,耳目遍及六国上下,即便是在大秦朝堂,势力也不可小觑。在妾身看来,他不会专为一国一家所用,做刺探公子这样开罪大秦的事。”
公子听得她娓娓道来,皱起的眉头逐渐平复,旋即又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问道:“不知女史可否见告,这吕不韦在我大秦的倚仗,究竟是谁?”
韩宓莞尔:“十五年前,五国伐齐,吕氏为联军提供粮草,总额达到二十万石,遂足军用,大破秦师。”
“二十万石,这不是约摸万金之数了吗,吕氏财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异人低声道,震撼于豪商之富有,更是心惊于这赌徒一般的魄力。
“是啊,若是联军失败,等待吕氏的将是倾家荡产,他们是将全部身家都压在乐毅之勇与穰侯之谋身上了。”韩宓感叹道,一向失之于优柔的她,即便家有万金,恐怕也不敢做这样的赌博,“乾坤一掷,他们还是赌赢了。秦取陶为穰侯食邑,吕氏入为魏冉家老,十五年来,所获者又何止万金?”
公子神情复杂:“只是去年阏与一战,我师大败,穰侯因咎罢相,如今大秦已然是应侯辅政……”
他看着韩宓,若有所思:“你是说,吕不韦这是在寻找新的依靠?但又为何会找到我身上?”
女史摇摇头,说道:“公子刻下自然是不够分量,但若是安国君就不一样了。”
“你是说父亲?但父亲只是次子,秦早有太子,除非——”他及时住了口,阳光艳烈,倾落窗边,素衣淑女容光焕发,只是异人看到她颊边晦暗未明的梨涡,却只觉得那一小片微不足道的阴影是如此冷冽,刺得他激凌凌打了个寒战。
韩宓温柔一笑,声音醇和:“公子所虑周全,这是好事。不过公子若是不愿意见他,不如让妾身代劳?”
异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颔首同意:“替我谢过他投书之义。”
韩宓应允过后,携侍女来到正堂。
窗边客座上,来人端坐。
与寻常商人不同,吕不韦并未穿金着玉,一身布衣宛如寻常士子,他眉目疏朗,面容端正,身长七尺,气度不凡,似乎因为游走列国而略显风霜之色,髭须齐整,声音清朗,让人一见忘俗。
见得她来,青衣男子笑着起身见礼:“一别数月,淑女别来无恙。”
“劳先生记挂,妾身一切安好。”她开口时一如既往的含蓄柔婉,只是遇上旧友还带着点点莫名笑意的眼神时,韩宓却是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借着裙裾掩饰,她轮流抬起双脚,让疲惫酸胀的足底得到一点喘息的机会。
仅仅是从后宅走到这里,饱受责打的嫩肉就已经不堪重负。
原本干爽透气的崭新布袜已经晕染上一层湿润,黏连在足肉上,让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裸足的她很是难受。
对于她的小动作,老友恍若未见:“这位便是随在下一路至此的信使,她带来了夏夫人给公子的家书,还请女史遣人带她去见公子。”
韩宓自然应允,吩咐秋葵引着一身黑衣的侍女去见异人,旋即屏退左右,转眼之间,正堂中便只有两人相对而坐。
在落座时,她尽可能轻柔地跪坐下来,但当裙衣包裹着的臀部切实落在足底上时,呻吟还是还是险些涌出唇际。
相比于几天前,痛感已经不再尖锐,也足以让她勉强忍受着坐下来。
只是已经痊愈了的表面肌肤,渗透着丝丝缕缕的麻痒,这原本是伤势持续向好迹象,只是此时,痒感掺杂着皮肉更深处传来的钝痛,源源不断地考验着她的毅力。
“淑女这欺敌之计,看来对自己损害甚大,过了这几天也还没痊愈啊。”他关切地看着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韩宓,声音清澈平和,但她却听出了暗含的揶揄,“在下西行入秦时,特意自医家处求得良药若干,其中便有这金疮药,还请淑女笑纳。”
斟茶的手抖了抖,韩宓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哪里还有半点礼节束缚:“如果能瞒得过赵人,再用多少心思也都值得,我只怕百般藏拙亦是无用啊。”
“瞒得过旁人,也瞒不过魏燕南。”指节轻轻敲了敲几案,吕不韦说道,“赵王久病缠身,虽由太子摄政,但太子才具平平,又是性情温厚之人,国事大多由这位太子妃决断。她长于权术,又与秦国仇家恨,免不了多加猜忌。”
啜饮着滚烫的茶水,韩宓的无奈溢于言表,秦魏交兵数十年,魏国半壁河山尽落秦人之手,两国仇怨并非是她能和解的,要想在曾经的魏国公主眼皮底下刺探情报,助公子培植势力立下大功,还真是难上加难啊。
见她不语,似有难色,豪商沉吟道:“不韦有一事不明:淑女虽为秦吏,但却心怀故国,常有恢复之意。眼下秦国日渐强大,非合纵不能阻其东出,这样看来,像魏燕南这样视秦如仇的人主政赵国,对淑女而言,似乎并非坏事?”
“先生之言于抗秦而言自然是正理,但若是在我韩人看来,并不尽然。”为他奉上茶水,小小竹杯热气蒸腾,模糊了韩宓的双眼,“韩国地处中原,国小力弱,西逼于秦,南困于楚,北有魏赵,时时征伐,不得不以纵横之术保全自身。”
她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沉郁,一如暮雨萧瑟,吕不韦想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头,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喟叹,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韩国有魏之强,你的处境也不会这样困难了,可惜……”
她默然以对,听得吕不韦继续说着:“那么,女史是想要两面下注了,借强秦以压魏楚,合纵方以御虎狼……”
豪商眯起眼睛,暗暗赞叹着她的谋划:“但只怕稍有不慎,就是倾覆之局。”
拭去眼眶处的湿润,韩宓的语气带了几分决然:“眼下赵王命在旦夕,如果赵丹继位,魏燕南的权势将更加稳固,魏赵盟好后,韩国将孤立无援,只能倒向秦国,那才真是亡国有日!我,我不能坐视母邦四百年社稷毁于一旦。”
在吕不韦的印象当中,他的故友永远是温柔谦和的,甚少有这样慷慨激烈的时候。
如今陈词悲歌,不免令他动容,但仅凭两人情谊,可还远远不能说服他啊。
豪商打量着对面的女子,悠然道:“淑女想要怎么做?如果想让在下刺杀赵太子或者魏燕南,可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先生说笑了,妾身并非此意。”韩宓知道,眼前人儿唯利是图,精明到了令人齿冷的地步,自然不会被自己三两句话所打动。
她坦然地与吕不韦对视着,“请先生为我出秦太子于魏,然后杀之。”
静室之中,两人沉寂。半晌之后,吕不韦才干笑着打破了静默:“女史觉得在下能有这种本事吗?”
“单凭先生当然力有未逮,加上应侯难道也不行?”她笑意温柔,仿佛要将敌人溺死在颊边弧度中,“秦国当今太子,可是那个楚国女人的儿子吧?”
吕不韦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几案:“应侯的确正在清洗楚系势力,但想要动摇太子之位,只怕难以得到秦王允许……”
“所以才需要借刀,不是吗?”
豪商瞪了她一眼,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吗,失败自然不必说,即便是成功了,也有可能被当成弃子丢出去,用来承受秦王的怒火。小宓儿,你就这样狠心,推我走到死路上吗?”
“难道先生还有其他的选择吗?除非你肯放弃在秦的全部产业生意,如若不然,与秦相建立联系便也是势在必行。”韩宓摇摇头,很是鄙夷了一下他的明知故问,“太子与你更为熟稔,但他连楚系重臣都保不得,又何况你一介商人?难不成你还能熬的到他继位不成?”
她狡黠一笑:“大树将倾,与其随之同落,不如及时抽身。”
青衫男子赞许地看着她:“秦相新近上位,自然会谋取军功巩固权力,相比于万乘之国,想必我吕某就不值一提了,女史这一计,可是千金难买啊。”
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睛,伸手到他面前,一派天真烂漫:“这可是你自己说好的,要送我一千金。”
熏风覆面,疏窗光影,她笑意盈盈,细碎光晕零落眉间,与他对视着的双目水光莹润,宛如蓝田暖玉,静日生烟。
洁白襦裙外,粉菱纱在微风融化开一道新火温柔。
他轻轻握住韩宓的手,笑道:“只要淑女愿意屈尊,不韦可以千金为聘,请淑女为我大妇。”
“多谢先生美意,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仿佛丢火炭一样甩开他的手,韩宓果断拒绝了他真诚的邀请,“如果能引发秦魏大战,赵国必然也会入局助魏,届时三方交兵,韩居其中,便没有被吞并瓜分的危险了。”
他笑了笑,却也不以为忤。
韩宓的计划并不是不精妙,利用秦国朝堂倾轧出太子于魏而杀之,引动两国交战,秦强魏弱,与魏联姻的赵国势必救魏,但是……
一旦依你所愿,释放出三国交兵的猛兽,你还能重新驯服它吗?
“淑女谋划周详,我自然从命,不过在太子死后,也只有安国君继立了,到时候,我还需要淑女助我一臂之力。”吕不韦一派轻松道,“将我引见给公子异人,如何?”
“自无不可,不过安国君庶子众多,日后还需要先生帮助公子夺嫡。”原本便有此计划的韩宓自然是应允下来,“公子仁爱,与秦历代先君大为不同。如果,如果前事不成,韩国灭亡之局不可避免,宓宁可降于秦,以保全宗庙社稷。”
吕不韦起身拱手:“那就多谢女史了,不韦先行告退,恐怕要辜负女史茶艺,当真是遗憾啊。”
韩宓讶然:“这却奇了,平日里来了赶都赶不走,今日你怎么这样匆忙,不照例用过晚膳再离开吗?”
他苦笑着摆摆手:“今晚赵王田猎的队伍就到邯郸城外了,太子与魏燕南也都携重臣随行,我得把供奉和寿礼送过去。”
白裙女子同情地看了看她的朋友,温声道:“那我也不好留你了,这是本月秦国邸报,以及四方探子密报,你尽可验看。”
吕不韦接过她递来的木盒,笑道:“按例送于女史的礼物也已经送到府上,我就先告退了。”
目送着他离开,韩宓也转身走进官署,整齐摆放着笔墨简牍的几案前,一只木盒静静等待着她来拆封。
女史启开封漆,不出所料的看到了一层金饼,大约有一百两的样子,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不过……这是什么?
她狐疑地盯着黄金上的一支小小铜管,旋开之后,清凉中带着苦涩的药气扑面而来。
她呆了呆,转瞬才想起,这就是旧友所允诺的金疮药。
女史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还带着些疼痛的脚底,脸颊也涨红起来,碎碎念道:“都怪公子,非要折腾我,害得我被这个奸商嘲笑……嗯,都怪他!”
她点了点头,确信道。
后堂中,异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才发现身边侍女正将沁凉的冰巾敷在自己额上。
见他转头看来,宋兰赧然一笑,柔声道:“公子可是嫌这冰巾太凉了?奴婢给您换一块吧。”
她开口时恬淡温和,一举一动像极了服侍多年的母亲,异人想到这里,自然回忆起自己在咸阳时的坎坷日子,那时候主仆四人相依为命,母亲为吃穿用度而殚精竭虑。
“自从我离开咸阳,最担心的莫过于阿母和你们的处境。”异人感慨道,“如今阿母受封爵位,田宅丰足,也不必再受府中那些小人的气,我也就安心了。”
宋兰跪坐在他身后,熟稔地为他揉着肩头,低声道:“公子说的是,自从搬到田庄去住之后,夫人脸上的笑容是一天比一天多,若是公子在夫人身边,定然能让她更高兴的。”
异人笑了笑:“我身负王命,也不知何时才能归国,只好劳烦你们替我照顾好母亲吧。”
“服侍夫人是奴婢分内之事,公子此言,奴婢愧不敢当。”丰腴侍女连称不敢,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只是不知公子日后有何打算?”
异人诧异道:“你怎么突然想问起这个?”
宋兰垂下目光,恭谨道:“敢告于公子,夫人与公子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公子自告奋勇出质于赵,大王才发下赏赐,庇佑夫人,连奴婢等人都沾染恩泽。只是这权势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公子一朝得罪于大王,这安稳生活就会轰然崩塌。惟望公子鉴之!”
俯视着堂前跪拜的侍女,他的话语中带上了几分不快:“我之忠心,天日可鉴,以大王之贤明,自然可以分辨实情,如何会加罪于我?”
“若是大王晏驾,而如嬴奚这般公子继位,公子与夫人的处境,又会是怎样的呢?”
话音落下,堂中寂然无声,尽管时值盛夏,宋兰仍觉得周身冰寒彻骨,刺得她战栗着将头埋的更深。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贸然进言,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但她与舞姬出身的夫人、以及府中其他侍女不同,卿大夫的女儿见识过朝廷的权力倾轧,目睹过王室祸起萧墙是何等残酷血腥。
宋兰不能坐视夏姝像这样沉溺欢乐之中,最后在新君的一道旨意中迎来悲惨的结局。
既然她无法说服夫人,就只能在公子身上打开局面了。
“妄议朝政,诅咒君上,离间骨肉,你知道秦律将会如何判罚吗?”
堂上人的声音轻如鸿毛,但却像雷霆般炸响在她耳边。恍惚之间,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按律皆斩。”
堂上人似乎多了几分兴趣:“难道你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宋兰叩首道:“不思进取,必死无疑,直言进谏,或可一生,奴婢故而敢于直言;闭目塞听,不免灭亡,开辟言路,或成大事,在奴婢看来,公子才是真的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说罢,她伏在地上,等待着命运的裁决。只是不过片刻,堂上传来温煦的笑声:“有你这样敢于直言的臣子,我还有什么忧虑呢?”
异人扶起跪着的侍女,抚慰道:“你放心,我不会不思进取,小富则安,回去让阿母宽心便是。”
可她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就听得公子说道:“母亲心里也是记挂着你呢,还嘱咐我要多听你的谏言……”
他将手中的绢帛交与宋兰,她细细读过夫人关切的絮絮,脸色红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羞赧的姐姐跪在他面前,喃喃道:“奴婢真是无地自容了,还,还请公子责罚。”
在她惊讶的目光下,黑衣公子自竹管中取出另一份帛书,悠然道:“你自己看吧,她们真是……太过分了。”
茫然地接过绢帛,她只是扫了一眼,就连忙捏紧了团在手心,只觉得心慌的厉害,几乎要跳出自己的胸腔来。
“每天喜欢胡思乱想的坏姐姐,我们准备了几样新奇的刑罚,还请你慢慢享用~”春柳的字迹像她的口吻一样,潦草而轻佻。
但宋兰记得,这位小刑吏就是带着这样挑逗的语气,将她们一个个绑上刑架,直到她们的脚底逐渐发红发热,沁出一层又一层汗水,直到她们的身体颤抖着攀上羞耻的绝顶,在激烈的冲击中翻起白眼,可悲地向她屈服求饶。
她几乎不敢去想象,对于春柳而言也算是新奇的刑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感受。
然而,命运并不会因为她的心意而转变,刚才看到的字迹,仍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着诱惑的呓语:
“嗯……罚你戴着镣铐罚站半个时辰,应该不算非常苛刻?”夏姝落笔圆润流畅,温柔地责备着她的侍女。
不算!她在心里感激地喊出声,然而只是片刻之后,宋兰才松弛下去的心弦又绷了起来。
“夫人就是太心软了,嘻嘻,应该只让她脚尖着地,再给姐姐的脚下加上蜡烛!”
白苹……宋兰咬着牙,小姑娘整齐的字迹里透着满满的恶意,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双脚左右摩擦着。
尽管她们被骑马长靴包裹严严实实,但宋兰记得烛火炙烤的滋味,无穷无尽的热力渗透进足弓深处,让她呻吟颤抖。
“绳刑,这应该是春柳的意思了,难怪阿母委任她做府中的掌刑,她在这方面……还真是有奇思妙想。”站在她身边,目睹方才还勇敢无畏的姐姐脸颊红透,眼眸中柔情似水,公子轻笑一声,又有些疑惑地说道,“为何只有三种刑罚?”
宋兰低着头,声音宛如蚊呐:“秋桃,秋桃她……她始终都给我们用着秘药,实际上我们无时无刻,都,都在受刑……”
脸真的都丢光了啊,宋兰。
看着他饶有兴致的表情,黑衣侍女哀叹着,原本柔美温婉的她在紧身劲装衬托中多了几分英气妩媚,眉间颦痕浅浅,好似正受着羞耻煎熬。
异人并非薄幸之人,但也不会拒绝欣赏身边的美丽,略长他几岁的姐姐跪在脚下,像极了反抗后又败北的俘虏,一举一动仿佛都在祈求着自己的怜悯。
原来这就是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他兴奋的微微战栗,口气却平静到近乎冷漠:“只是想着受刑,脸就红成这样,果然奴婢就是奴婢,下贱。”
宋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那个一向仁爱待人的公子能说出来的话吗?她惊诧地抬起头,辩解道:“公子,奴婢并非——哦!”
艳丽的喘息打断了她的话,让一切掩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陌生的手指抚上她纤细的腰肢,透过轻薄的夏衣,她能感觉到异人指尖的温度。
他的手指熟稔地揉捏着腰间软肉,温柔的给她慢慢施加着压力,指尖带动略显粗糙的衣料,让她吃透每一颗每一粒的痒感。
“不,公子,我……哎嘿嘿,别,别碰肋骨啊哈哈哈哈,公子,别欺负——嗯呀,你坏死了!”
她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宋兰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拒绝,毕竟面前是她服侍的主人,是身份高贵的秦国公子,而她只是一介奴婢。
屈服吧,被他使用本就是你的荣幸,不是吗,你只是他的奴隶,满足主人的欲望应该也是能理解的分内之事吧?
不行,就这样贴上去,未免也太羞耻了,而且我这,这算什么呀!
可是,你真的想拒绝吗?
在欲望中反复挣扎的她,很快就迷失在源源不断的痒感中。
原本强硬的拒绝,变成娇怯的抱怨,她用力挣扎,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想服从命令,反而又诚实地往他怀里贴了贴。
韩女史还是有点太瘦弱了啊,他饶有兴致地想着,细腰可比不上兰姐的软糯丰润。
手指所到之处,肌肉无不臣服,在痒的渗透中败下阵来,给身体的主人带来细密轻微而又绵延不绝的触感。
“太,太难受了,噫嘻嘻……但又好舒服,好奇怪的感觉啊哈哈哈哈……”
她的手无力地复上腰间作怪的指尖,即便是这样软弱的抗拒,也被公子迅速击溃了。
朦胧的视线中,他只是轻轻一拨她的手肘,说不清的酸胀痛麻在她眼前炸开一片黄光。
她挣扎着,颤抖的唇瓣吐出最后的祈求:
“不要,不要在这里……”
兰姐,你似乎误解了什么啊……诧异地盯着满面娇羞的她,异人抿了抿嘴,颇有几分无奈。
怀中胴体瘫软如泥,每一寸肌肤都在散发着柔媚的汗水气息,异人将她轻柔地抱起,走过回廊曲折。
时值正午,阳光酷烈,但对于习惯了邯郸暑气的他来说,却是不值一提。
宋兰的脸颊沁出细密汗珠,仍在恍惚中的她似乎有些干渴,舔了舔嘴唇,很是诱人。
异人欣赏着这幅美景,脚步轻快,他期待着对宋兰的惩罚,渴望着让她在千奇百怪的刑罚中痛哭流涕,彻底屈服。
他不由得回忆起刑房中的一夜,淑女的屁股在他的手掌下慢慢红肿圆润,如同在文火上熬煮的玉脂,抚摸上去微微发烫。
他的手指怜惜地揉开饱尝责打的臀肉,惹得她发出不堪忍受的呻吟,只是最动人的,莫过于她离去的背影。
受刑后的淑女挥开他的手,蹒跚地走上回廊,每一次抬脚时,还留着绯色鞭痕的足底隐约可见。
他却只能站在原地,目送着这幅雪腰桃臀、色彩鲜明的画卷远去。
烟眉黛影,杏雨和风,他的宓儿宛如春意葱茏。
他眨了眨眼睛,眼前的身影并没有消失;再摇摇头,她微微挑起眉尖;最后暗自掐了自己一下,确信白裙粉纱的人儿如自己一样真实。
他张口结舌,磕磕巴巴地说着:“淑女,你,你听我解释!”
并没有想象中的雷霆万钧,韩宓静静地注视着他,笑意轻柔:“妾身愿闻其详。”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低头看看怀里的侍女,她砸了咂嘴,脸颊红晕清晰可见,异人苦笑着开口,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相信:“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既然如此,公子抱着这位姑娘,是想要去哪儿啊?”她微微扬起头,挑衅的意味清晰可辨,“公子不会又想欺负其他的姑娘吧?”
“女史多虑了……”
两人这一番对答,也终于惊醒了怀中的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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