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咸阳(2/2)
洛平君此时还跪在地上,听得女官冷声道:“洛平君,你要仔细,夏夫人教养公子,忠孝称义,大王亲旨褒奖,岂是你能够折辱的?”
虽说心中如火烧刀割,但杨华也明白利害,顿首道:“多谢侍中教诲,妾身知错了,妾身这就向夏夫人赔罪。”
她随即膝行转向,对夏姝长跪道:“夏妹妹,之前是姐姐无礼,未能约束下人,还请妹妹恕罪。”
夏姝摇摇头,轻声道:“姐姐言重了,都是奴婢无礼,妾身并不怪罪姐姐。”
侍中赞许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本官也不多言,此事就交给华阳君处置吧。韩青衣何在?”
“下官在。”来人快步前趋,恭谨行礼,“下官见过洛平君,见过云阳夫人。”
“韩青衣免礼。”
洛平君看到她的时候,心里止不住的下沉,这位姿容艳丽的女官是华阳夫人的陪嫁,颇得主家信任,她能陪伴宫内侍中来此,显然是安国君那位正妻要对自己发难,也终于得了王后乃至于大王默许了。
不过她也无计可施,怨只怨她小觑了异人出质赵国的分量,竟然能使之前受冷落十数载的夏姝获得封爵赐金,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眼下只能寄托于华阳夫人顾忌着自己母家的权势和在夫君处的宠爱,不会重处了。
韩素练恍若未知一般,自袖中取出一封铜管,启开封泥,露出一纸帛书,沉静道:“华阳君令:洛平君杨氏,言行无状,玷辱功臣,本应重处,念及十数载诞育侍奉之功,着禁足半年,罚锾百金,其侍从不能劝谏匡正,亲近者罚没入官,远者罚俸一年。云阳夫人夏氏,昭德惠质,特赐良田五百亩,另益百金,许别馆安居,旧有婢仆一并发还。”
“妾身领命,谢华阳君恩典。”
田地金钱也就罢了,夏姝看重的莫过于别馆安居之权。
她历经秦蜀二国,所见所闻,都是女子依附夫君父兄而生存,即便她在安国君府受尽折辱,也不得脱身。
这固然是因为她出身寒微,并无安身之所,但即便是像洛平君这般有所依仗的女子,只要未经国府或夫家允准,也不得随意踏出府门一步。
在夫妻恩爱的女子看来,别馆安置或许是休弃的前兆,但对于夏姝而言,如果要远离倾轧漩涡的代价是就此与安国君诀别,她也并不觉得有甚损失。
她在这几年艰难图存,那位名义上的夫君,也从未过问半句,如此凉薄之人,又有何缘由恋恋不舍?
至少她自由了,不是吗?
与夏姝欣喜的声音相比,洛平君宛如蚊呐的应命就无足轻重了。
不过此时也没有人再去理会她,素练一声断喝,随她而来的府中法吏与护卫便一拥而上,将杨华带来的侍女们拿下。
一刻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华衣少女们,此时即便是跪地求饶,也无以自救了,秦法严明,像她们这些犯罪的婢仆,更是不如普通黔首,等待她们的将是重新分配买卖的命运,若是落在仁慈主人手中还好,可若是遇上严苛之主,虽说秦法也不许随意杀戮奴婢,但即便犯了此条,也只不过是罚锾而已,对用得起奴婢的家主来说,这点罚金又算得了什么?
“主子救救奴婢,救救奴婢啊,奴婢服侍了您十年了啊!”
秋菊向洛平君哭喊着,但杨华却恍若未闻一般,只是颔首低眉地向外走去。
对她来说,这些婢女不过是随时可以替换的物件,虽说有些贴身隶臣一时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但仅仅为了她们,进一步得罪华阳君,显然是得不偿失了。
她刚刚获罪幽居,最紧迫的是如何复宠,又如何会出言求情呢?
青衣见她孤零零地走出宅院,顾及到安国君府的体面,终究还是不能任由她这般落魄,高声道:“洛平夫人身上有伤,小心照料着,回到府中即刻请侍医前来诊治。”
随后,她也不去管被婢仆搀上车的杨华,转身面对夏姝,笑道:“下官给夫人道贺了,府君与主人很是看重夫人,特命下官将您旧日的婢仆都送来了,不过您若是想要回府居住,下官也可——”
夏姝闻言一笑,摇摇头说道:“谢过夫人美意,妾身心悸受惊,医者嘱咐还需静养,若是贸然回府,将病气过给了府君、夫人,妾身的罪过就大了。”
素练闻言,敛容拱手道:“是下官考虑不周,夫人能识大体,难怪能教养出异人公子这般忠孝之子。既然如此,就请您在此处安居养病,一应用度俸禄,下官会按例月月送至。”
夏姝谢过她,旋即问道:“韩大人,这些被罚没入官的婢仆,其中也有些无辜之人,她们不过奉命而为,若能留在妾身处,也是一件好事。”
女官面露难色:“禀告夫人,这等婢女,都已入了隶臣籍,您所想留下,下官并无法做主,还需禀告主人才是。”
夏姝温声道:“妾身不会令夫人、大人为难,只是其中有两人应当是佣者,并非隶臣,按律可以赎买,敢告于侍中大人,不知是否如此?”
芈蘅微微颔首:“确实如此,若是佣者罚没,当然可以赎买脱罪。只是……夫人真的愿意宽恕这些婢女吗?”
“是,妾身亡国之余,经历过沉沦下僚的日子,知道举目无亲的滋味。”夏姝眼神晶亮,看着被押着跪在庭中的众侍女,仿佛也看到了昔日惶惶离乡的舞姬,“昔年困顿,妾身也曾想过,若是能遇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只是……”
她歉意地看了素练一眼,开口道:“如今,妾身想到,不如自己便做溪流淙淙,济人危困。”
年长女官只是淡然一笑:“下官身负王命,若夫人事了,下官便回宫复命了。”
素练躬身送走了上官,看向夏姝时,已经颇为惊异,眼前身无长物还带着鞭痕足臭的女子,竟有如此一番心肠,着实令人敬佩。
毕竟谁不想遇到扶危济困之人呢?
她躬身一礼,认真道:“夫人仁爱,下官佩服,您要赎买何人,下官这就去办。”
“白苹、澧兰,拜见云阳夫人!”
“奴婢春柳、秋桃,拜见云阳夫人!”
目送着安国君府的车马远去,东阳里又重新恢复了静谧,时已入夜,安然立在厅中的云阳夫人长裙曳地,灯火融融,零落满身藤萝清芬,绰约一如九歌山鬼中的人物。
“这些年,你们辛苦了,跟着我这个备受冷落的主子,不知道受了多少零碎折磨……”
她俯身握着两人的手,柔声抚慰道,只是话一出口,便落下泪来。
白苹今年才刚及笄,身量纤巧的她与夏姝颇为相像,平日里也最是见不得夫人伤心,只是每每出言维护,却都迎来更严酷的刑罚。
此时见她落泪,连忙道:“夫人说的哪里话,奴婢也是蜀人,当初千里迢迢被迁居至此,又失了父母,若非夫人怜悯,奴婢早就被没为官奴了,哪里能读书识字,奴婢愿一生跟随夫人,绝无二心!”
澧兰默默起身,为夏姝拭去眼角泪珠,她年纪稍长,恭谨道:“奴婢罪人而已,跟随栗夫人时,也见过人间冷暖,夫人家人遇我,我定当家人报之。”
“我知道,我平日里最看重你这份稳重,从今之后,也不必奴婢相称,我待你们如家人,你们待我亦然。若能如此,便是幸甚。”夏姝欣慰颔首道,“白苹未有姓字,便随我姓夏氏吧。至于澧兰,我记得……”
白衣侍女顿首道:“回禀夫人,奴婢本姓宋名兰,当初国破入秦,家父遂以国为姓,以示本源。”
夏姝满意地点点头,扶起二人:“如此甚好,从今日起,你们各归本姓,不再是安国君府的奴婢。”
“妾身拜谢夫人。”宋兰长跪拜谢,一旁的白苹却是小脸红扑扑地凑近夏姝,在女主人颊边亲了一口,引得云阳夫人嗔怪着点了点少女额头:“这妮子,高兴过头了吧?”
少女吐了吐舌头,站在了她身后。夏姝见状也不再多说,转向面前仍跪着的两人,平静道:“知道本宫为何要救你们吗?”
春柳与秋桃两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能五体投地,诚惶诚恐。
她们平日里确实不曾主动欺负过面前的女人,但是在洛平君的命令之下,终究也是无从违抗。
眼下骤然被夏姝所救,免去了罚没为奴的厄运,反而是让她们受宠若惊了。
见她们不敢说话,夏姝言道:“洛平君近侍繁多,本宫之所以救下你们二人,是因为你们良心未泯,还不曾全都变成欺人之计。春柳每每行刑责打本宫,都有留情,而秋桃你,甚至为本宫求情而受了重刑。你们所行恶事,也都是不得已,在这府中,在这世间,人人都会有自己的不得已,本宫都省得,因此方才不忍相害。”
“你们如今已是庶人,若是愿意服侍本宫,本宫也可周全你们患难之情。若是不愿,本宫绝不勉强,以十金相赠,你们可自行离去。”
秋桃闻言,顿首有声,她身材丰满,面容白皙,此时垂泪,格外动人:“夫人让奴婢免受苦楚,自当报答,情愿侍奉夫人。”
一旁的小姑娘见姐姐如此,情急之下开口道:“夫人若是不计较春柳足臭手重,自然情愿侍奉夫人!”
说罢才觉失礼,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惴惴地抬头看向夏姝。
谁料主仆竟是笑成一团,白苹刮着脸羞她道:“春柳姐姐也知道自己是双小浪蹄子啊,真是不知羞,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啊!”
春柳本就没比她长几岁,闻言涨红了脸,却只能生着闷气。
夏姝拉起她们二人,笑道:“既然你们愿意,便留下好好做事吧,日后我们还有的过呢。”
等到见过其余婢仆,又安排护卫甲士值守内外,夜已经深了。
华阳夫人想的很是周全,从粗使婢女到看家健仆一应俱全,再加上夏姝原本用惯了的厨娘爨者,这所小小的云阳君府便可正常运转了。
宫中安排来的甲士很是忠诚机警,有了这样一队家兵,夏姝也不用担心几个弱女子使唤不动下人,或是收不上租税来,她一一赐金赏过,想来也能勤谨用事。
“夫人,兰儿伺候您沐浴睡下吧。”宋兰见她颇显倦怠,悄声道。
“先为我把这双木鞋脱了吧,这还是杨华给我穿上的,穿着它们又是跳舞又是挨打,真是累坏了。”
见秋桃颇为惊讶,白苹笑道:“桃姐不知道,夫人从来都是这般,一只有我们啊,她就没正形一般什么都说的。”
见夏姝只是懒懒地摇头,并未否认,秋桃释然一笑,取过了腰间的锁钥道:“这双鞋子本就是杨华用来惩戒他人的,既不透气也不舒服,夫人穿了这许久,定然是受苦了。”
说着,她将锁钥插入鞋底关窍之中,轻巧一拧,夏姝足踝处的锁便松脱下来,如法炮制之下,另一只鞋子也被松开。
木鞋褪下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宛如实质的足臭味道喷发出来,呛得跪在面前的春柳连连咳嗽,即便是一向稳重的宋兰,也是微微皱眉。
夏姝显然是知道会是这般情景,绯红着脸颊,什么都说不出来。
解脱出困境的是一双修长纤瘦的足,在这炎炎夏日,包裹其上的皮质足衣已然是在汗水的反复浸湿之下被染上了浓重的焦黄汗渍,足趾这出汗的重点更是一片黑色脏污。
“夫人这双脚真是……春柳快去端热水来。”
白苹连连打发春柳去取热水,小姑娘也忙不迭地去了,宋兰为她取下已经不成样子的皮袜,露出其中包裹妥帖的双足。
玉足水润娇嫩,足背晶莹剔透宛如雪团,其下足底红润,每一寸嫩肉都宛如吸饱了足汗般饱满,让人不禁想着,如果戳了一下,她们的主人会作何反应。
夏姝张开足趾,美足如鲜花一般绽开,露出还残留着汗水的趾缝,在众侍女看来诱人至极。
“哎呀!白苹你这坏丫头!”
夏姝惊叫着缩回双脚,方才足趾处骤然升起的痒感,几乎让她软了半边身子。
她嗔怪地呵斥着面前一脸坏笑的女孩,心中却慢慢回味着刚才的挑逗,脸颊竟然染上些许红晕。
秋桃讶异地问道:“夫人有何处不舒服吗,奴婢看您的脸色红的厉害。”
夏姝摇摇头,点指着双足道:“都是她们害的,杨华这些年给我用的药浴……”
秋桃恍然,膝行道:“若是夫人信得过奴婢,便将她们交给奴婢打理照料可好?”
夏姝涨红了脸,说道:“你说得她们好像是活生生的人一样……我并没有何处信不过你的,倒是你不嫌弃就是了。”
说着,她顺从地伸出双足交给了高大侍女,“另外,不要奴婢奴婢的称了,我记得你也未有本姓,也像白苹一样姓夏好了。”
秋桃拜谢后,揽过还是汗气氤氲的双足,仿佛感受不到散发出来的闷臭味道一般,错落有致地在足底按揉起来,绯色娇花一般的双足与白皙有力的双手相映成趣。
“嗳,且慢,我受不得——”
见她手上用劲,夏姝不假思索便要出言阻止,她这双脚此时有多脆弱,自己是知道的,方才那坏心肝的妮子只是轻轻一勾,她尚且受不得这酥痒,何况是如此这样的揉捏?
只是喝止了秋桃后,她方才觉得不同,侍女手上力道分寸正好,丝毫没有平日里受足刑时的煎熬,足肉酸胀中反而舒畅不少。
看着满脸担忧之色的她,夏姝颇有些羞赧,目光悄悄看向旁人,却正与笑嘻嘻的青衣少女四目相对:
“夫人方才说受不得,不知是受不得如何摆弄呀?嗯?”
萝裙女子闻言大窘,以手中团扇掩面,此番情状落在秋桃眼中,越发觉得这位面红欲滴的夫人娇美可爱。
“手若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卿士女儿曼声吟唱,她与白苹相视一笑,她们追随夏姝最久,此时是真心为主人欣悦,“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夏姝倚在她怀中,丝丝梨香清甜,沁人心脾。
昔年受宠之时,安国君也从未对她唱过这般歌谣,昔年去国千里,四顾无亲,也只有在患难之交处,方能得到些许安宁。
“好端端的,唱这个做什么。”知道自家夫人这口是心非的性子,宋兰自然不会将这样柔声软语的责备当真。
难道不见怀中人双眸微阖,漾着一线水光,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遮着脸庞,面色红润一如木桃娇艳吗?
力道绵中有刚,透过足底嫩肉,渗透至经络之中,丝丝酥麻,将疲劳尽数融化了去。
偷眼看向周遭侍女,夏姝终究是将呻吟咽了回去。
若是让这几个侍女看到自己媚气一面,日后可如何是好,还不被坏丫头们欺负得求死不得么?
只是……她们真的看不出自己主人心中所想吗?
秋桃尽心尽力的照料着这对含羞花蕊,只是随着慢慢熟稔,她对主家的玉足却越发兴趣盎然了。
每当她的手指深耕足心,夫人的前脚掌便会沁出些许黏连汗水,红润的脚趾不自觉地张开,最大限度地伸展着心中渴望。
她当真是个妙人儿。
侍女微笑想着,也停下了手。夏姝睁开双眸,春柳已然捧着木盆来到她面前。夫人坐直身子,团扇之下容色朦胧,竟是给小姑娘看呆了眼。
“春柳,莫非不识得夫人了?”
秋桃难得打趣了她一句,春柳见夫人垂首,以扇覆面,颇有些尴尬的吐了吐舌头,脆声道:“热汤已然备好了,请夫人沐足。”
夏姝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起身时却脚下一软,又歪在了秋桃怀中,正枕在她丰腴胸口处。
侍女扶起她时,指尖留下一抹熟悉味道,夫人向她赧然一笑,赤足走过木地板,微凉触感颇为适意。
白苹跪坐在她面前,轻柔地将女主人的双足放入木盆。
热水没过脚踝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发出舒适的呻吟,这几乎是下意识地在丰润双唇之间流淌而出。
只是周围人儿都不想再调笑女主人,白苹连头都没抬,只是颤抖着的双肩出卖了窃笑的她;春柳的大眼睛眨呀眨,假装对宋兰身上的衣裙有了兴趣。
其余两人更是恍若未闻一般,去准备妆奁用度。
洗濯过的双足又恢复了洁净本色,夏姝满意地踏上秋桃奉上的木屐。
屐齿轻移,绯色足底不时可见,在热水中洗净全身尘垢汗水后,夏姝披上丝帛裙带,由侍女扶至床前。
秋桃早已等待在此处,看到她面前小几上如油脂般半透明的膏体,夏姝好奇地问道:“这是何物?”
“回禀夫人,这是今日您应当用的药膏,沐足之后用是再好不过的了。”
夏姝登时就红了脸,薄怒道:“杨华昔年逼迫之物,本宫绝不再用,还不撤下去!”
这也怪不得她如此气愤,洛平君给她不少折磨,这旬日一换的秘药便是其中之一,她又怎么能再用上此物?
秋桃却只是平静地伏下身:“夫人息怒,这药膏是取楚地与蜀中特有之物精心调制,用来润肤再好不过。夫人之所以对它不满,皆是因为杨华强迫之故,并非药膏本色,如今此处再无杨华,秋桃以为,夫人不应当因为旧事而不用它。”
她所说甚为有理,只是夏姝还是怀疑:“秋桃,这秘药恐怕并不是润肤如此简单吧?”
秋桃侧首一笑,却颇有几分俏皮:“夫人聪慧过人,您双足如此纤润柔软,此物功不可没。”
“果然如此,杨华真是不安好心。”印证了心中所想,夏姝猛的一拍床榻,嗔怒道。
只是转念想到方才沁人心脾的酥麻之感,以及,以及湿润柔嫩的双足,她一时竟作难起来。
交缠在一起的足趾将主人的心绪显露无疑,秋桃也并不催促,只是静待主人作出决定。
在她看来,夏姝面对折辱慨然而起,内心显然是刚强的很,不过在刚劲之后,她却隐隐能体会到舞者柔软的内心。
如果她所料不错……
夏姝内心纠缠被步入的侍女们打断,宋兰将褥榻铺在她床边,显然是要第一班上夜值守,春柳奉上雕花木杯,轻声道:“夫人累了一天,饮盏蜜羹再歇下吧。”
床上人儿接过蜜羹,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白苹。
走在最后的小姑娘捧着的,竟是那双木鞋和脏污足衣,颇显嫌弃的问道:“夫人,这鞋袜要如何处置,是否要拿去丢掉啊?”
夏姝掩面挥手,本想开口让她扔掉,但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了味道:“不必了,或许日后还有用。”
她抬头时,房中一片寂静。
夏姝争辩也似地开口道:“这双鞋子本身是为了惩罚犯错的人,日后府中做事难免有所差池,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用不到……”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逐渐低了下去,显然是自己都不相信这番话。
真,真是都把颜面丢尽了。
只是预想中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白苹噗嗤笑了出来,假装没有听出来女主人话中意思:“是,夫人,以后谁要是犯了错,就罚她穿这双鞋子!不过……夫人若是犯了错,要不要也穿上呢?”
夏姝摆摆手,但还未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宋兰也是脸色微红,也是颔首道:“夫人自然也不能免,对吗?”
她恍然道:“你们,你们都知道了吗?”
春柳笑意盈盈:“即便是我,也看出夫人并非全然排斥受刑惩戒,特别是这双汗足,她们呐,恐是乐在其中吧?”
秋桃却是面色平静,只是注视着床上的主人。
夏姝纠结良久,终于是点了点头:“既然,既然你们并不拒斥,那妾身与你们也就不必隐瞒……来,为我用上秘药吧。日后若是谁犯了家中规矩,这双木鞋便是刑具。春柳,”
少女恭谨应声,夏姝虽然面色绯红,但却并未移开目光:“便由你来担任家中刑吏,妾身与众人的双足,便,便都交给你处置了。”
春柳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只是见她也不似玩笑,环顾四周,即便是端庄淑雅的宋兰,也未曾出言反对,只是乖巧地垂下头,默认此事。
小姑娘就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夫人信得过我,那么我也就不推辞了。不过到时候,还请夫人与诸位姐姐——”
她略顿了顿,圆润脸颊上的笑容却让夏姝缩了缩身子,“不要被小刑吏惩戒道哭天抢地哦~”
白苹本想啐她一口,只是不自然地活动了一下双足,便也未曾做声了。
既然定下了名分,众人也就各自退下,秋桃为她细细用过秘药后,便与白苹一起回到厢房歇息。
宋兰吹熄了灯烛,借着月光,躺在榻上的夏姝能看清身旁的春柳。
看到年轻的她们,夫人便会想起远在邯郸为质的儿子。
赵人待他还好吗?
有没有遭受冷遇?
今日的种种,皆因异人替父为质而起,也必将因此再起波澜,作为阿母,夏姝只能默默祝祷,为儿的未卜前程,为儿的一世安稳。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带着一丝惶惑,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