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罪与罚兄弟情深 第10章 复活(1/2)
本章简介:恐惧是对我们有害的态度,它令我们软弱无力、缩头藏尾又裹足不前。恐惧的人无所作为、无所适从,他们只关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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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scene改编自茨威格的《英雄的瞬间》,这是一封对他们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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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的名字当然取自文学巨匠列夫·托尔斯泰的那本同名作品,但却意外对上了现实的节日。
先前预计在上周日的复活节发布,但终究未能成行;反而是在这周一收到了宗座教皇蒙召归天的消息,一时间颇有感于灵性之交集。
祝大家新一章读得开心,流溢灵光庇佑诸身。
当然,如果您是一位灵能者,那么愿灵能与您同在;
如果您是一位魔术师,那么惟祝您的魔力回归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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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间——布拉格之冬
千城之城,同盟前线,布拉格。
这座城市的街道总是很宽敞,长住于此的居民们总是很慵懒;还暖和的天气下,广场上也还总是会有一群鸽子和一群像鸽子一样的人。
这几天天气还算和煦,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街道旁的咖啡馆里,法国人和意大利人正在不遗余力卖弄他们的魅力和口舌,争风吃醋的捷克女郎和乌克兰女孩毫无避讳地搔首弄姿。
一个肤色微黑的少女坐在窗边,神情淡漠,气质冷峻,而那张偏小的脸上貌似普通的五官细看起来却又藏着几分玲珑和精致。
坐在她对面的也是一位美貌夺目的妙龄女子,那头松软的白金色头发让欧陆的人们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个土生土长的英格兰人。
英伦女孩扶了扶新买的绒帽,只从袖口伸出来半截的手掌握住咖啡杯取暖。
她抱起杯子喝了一口热饮,像她膝上的那只黑猫一样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随后又从樱唇里呼出一股白色的热气,几乎吹到面前那位冷峻的女子脸上。
萝尚别过了脸,躲开那股可可、糖浆和咖啡豆混杂的气味。
“别缠着我了行吗?”
薇娅不以为然:“萝尚小姐可比什么圣徒有意思多了。你要来这里做事,我也能帮上忙吧。”
萝尚蹙眉:“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信任你?”
“难道我们不是校友吗……?维克多,你说是不是?”
女孩膝盖上的黑猫叫了一声,薇娅朝萝尚笑,无视了普什图人脸上那总是若有若无的嫌恶表情。
“没有因果关系。而且,我要做的事情,你敢帮忙吗?”
“怎么没有因果关系!哪怕我们隶属不同部门,但都是在为大英效力嘛,这种时候我们对外可要统一战线啊。至于我敢不敢……拜托!我可是国教的白马骑士!”
她很有信心地拍拍胸脯,而萝尚却突然露出一丝微笑,薇娅看到这家伙这副模样反而感到有点心里发虚。
“再说。”萝尚一挥手,关掉了表面是收音机、其实是固化了微型隔音魔术的伦敦魔具。
小麦色皮肤的女孩站起身来,围上了一条能遮住她下半张脸的宽大围巾,接着又扣上帽子,压低帽檐,连那双深邃混沌的眼睛也被藏到阴影里。
萝尚推开木头镶边的玻璃门,门上的旧木招牌摇晃不停。
两个人出现在了布拉格的街道上,薇娅提起手杖追赶萝尚,黑猫依旧慵懒地缩在侦探风衣之下。
巴洛克的浓妆之外,哥特神秘的帷帽之下。
薇娅步子虽紧,心态却不急,她仰头,从白金色发丝间感受中欧的和煦阳光。
这是一座吸引无数游客的城市,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东西欧的文明在这里交汇,拉丁人的恢弘优雅、日耳曼人的神秘琐碎和斯拉夫人的伟岸阴翳彼此碰撞,生发出一片独一无二的海岸。
她曾是神圣罗马帝国和波西米亚王国的骄傲,如今却只是小国的首都,是否会显得落寞?
薇娅在路边巷口的纪念品摊边上停下,在上面颇感兴趣地翻翻捡捡。胡子花白的捷克老商贩无精打采地坐在太阳底下,连客人也懒得招呼。
她捡起一串波西米亚水晶做的手链,随口用英语问道:
“这个多少钱?”
“看这儿。”老头子指了指商品底下的发黄标签。
薇娅取出钱包拿零钱,一下子买了两串。她当即就戴在手腕上,把另一条扔进萝尚的怀里。
少女随口问道:“生意怎么样?老爷爷?”
毕竟是付过钱的客户,老头子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英国女孩。
“税那么多,也挣不到钱。”
薇娅摸了摸头:“那祝您早日退休。”
老头子黑了脸,薇娅果断拉着萝尚离开。
萝尚和薇娅重新走回到灰色的大路上。薇娅挽起萝尚的胳膊,捋起她的袖子给她戴上手链。
薇娅在萝尚身边叹了口气,不无感慨地说道:“自从前些年灵咒同盟通过了将布拉格设立为政治、经济、军事上的‘同盟前线’的决议后,布拉格本土人民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萝尚嗯了一声:“你怎么看?”
“没办法的事。自时钟塔和灵咒同盟的关系恶化之后,同盟就需要同时对东西面都保持战略戒备,境内的神秘事件又不见少,内外压力颇大。久而久之,对成员国的……呃,压榨更多也是正常。”
“这也就是三大轴心最近都积极向夜城方面寻求各种合作的原因吧。”萝尚说。
薇娅赞同地点点头:“南欧那群懒鬼毕竟指望不上,东西美国自顾不暇,只有夜城了。总不能去向东大求援吧。”
“这个国家的人可没道理为这么庞大复杂的灵咒同盟考虑那么多。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连这个欧陆国家联合体背后的超凡组织——灵咒同盟都不曾知晓。”
“也是啊。”
薇娅的木手杖敲在老街广场斑驳的石砖地面上,而萝尚也正在前面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普什图人正藏在旧市政厅投下的阴影之中,深邃的眼眸将周围的一切贪婪地尽收眼底,候鸟与旅人,孩童与斜阳。
“听说布拉格最近游客不减反增啊,到处都是人。”薇娅来到她身边,随口说道。
萝尚嘴角勾起,看不出情绪地笑了一声。
“你和我不也是游客?”
“是啊是啊……”
薇娅伸了个懒腰,披落在米黄风衣上的白金长发在日光下如冬日艳阳下的冰封河流,闪出刺目的光线。
二流侦探继续说:“那就还是让我看看攻略吧?”
“我们时间不多哦。”萝尚抱着胳膊,往后靠。
她的后背贴上沐浴时光风雨的立面,靴子压在排水明沟的两侧,那是为波西米亚选帝侯的荣耀而编织的血管。
“马上快整点了,也不需要多少时间啊……”
萝尚问:“整点有什么?”
薇娅大惊:“整点报时啊!你来布拉格居然不知道那架全世界最古老的天文钟吗?”
萝尚仰着头转了个圈,最后目光锁定在身后墙面上的那具七彩的古旧大壁钟:“这个吗?”
“是啊!天,你真是心无旁骛啊,萝尚姐姐。”薇娅扶额,又是一阵夸张的大惊小怪,维克多在怀里喵了一声,不知是否在劝萝尚不要介意主人的表现。
萝尚当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钟表而已,你在时钟塔还没看够吗?”
“拜托!这可是……”
“打住。就按你说的那样,我们看看,看完就走。”
萝尚不知好歹地朝贴心解释的侦探扔了个小法术,薇娅喋喋不休的嘴巴当即像是被缝住了,说不出话,吹鼻子瞪眼。
等到薇娅抓住萝尚的胳膊开始可怜兮兮地摇,萝尚才拿手指擦过少女的粉唇:“以后安静些。”
“唔唔唔——哈……终于能说话了。你从哪里学的恶咒?这和时钟塔学院里捉弄人的那种小伎俩还不一样,我怎么也解不开。”
萝尚望着她的神态轻笑:“做了些改良而已,从柏林的黑女巫那学了些不要紧的损招。”
“你还去过柏林?”
她点头:“是啊,跟着老师去交流的。”
“不会是柏林巫师联合吧!那个神秘兮兮的超凡组织。”
“事实上,除了机械教廷和时钟塔,西大陆就没有哪个超凡组织就不神秘的。”萝尚驳回了薇娅的话。
薇娅并不在意自己的失言,她像是第一个同时注视着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开拓者与殖民者巴尔沃亚那般兴奋,从眼前的女人身上发现了全新的奥秘:
“有什么奇遇吗?一定很精彩吧!有没有去大闹那个叫做什么Gelt的巫师学……”
“Gellert大学,盖勒特巫师学校,欧陆第一、世界第二大规模的巫师学院,也是最古老的巫师学院。”
萝尚又轻飘飘地纠正她。
“不管怎么叫都好啦,创立者的人名而已……总之,发生什么了吗?”
“让你失望了,什么也没有,普普通通的交流而已。时钟塔当时可没打算和灵咒同盟直接开战,关系甚至说得上不错。”
萝尚不理她恳切的目光,眼睛抬起,从旧市政厅投下的荫蔽中欣赏布拉格这平静而热情的午后。
老街广场愈发热闹起来了,整点还未到,游客和各路人群却已扎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比钟表更永恒伟大的事物。
薇娅失望:“哦。”
“我们还有很多个可以干大事的午后。”萝尚拍拍她的肩膀,一反常态地往人群里面挤。
薇娅·安塞尔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是豁达还是没心没肺。她跟上萝尚,压抑着声音说:
“那你再跟我讲讲,盖勒特大学是不是像伦敦的传闻中那样建在湖底?”
“不是,巫师们一般是在大小米格尔湖边的古堡群里学习。不过那里的沙滩浴场的确很不错,我和白导在柏林的时候去过几次。欧盟的年轻人,确实是懂得享受啊。”
“连你也觉得棒吗?那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体验一下!”
萝尚忍不住瞥她一眼:“等你先把欠我的钱还上吧,去哪里都胡吃海喝又大手大脚买各种并不稀奇的纪念品,自己却付不上。要不是你把钱预先给我一起订房,你早就露宿捷克街头了。国教到底什么时候给你报销差旅费?”
薇娅稍显尴尬地摆摆手,扣扣风衣袖口上的金属纽扣:“就快啦就快啦……而且我买东西明明是精挑细选好不好?哼哼,又不是没给你买。”
“你用我的钱,给我买用不上的东西,我还要感谢你吗?”
“当然是吧,要感谢我久经资本主义腐蚀的购物眼光才对。”
“哦,还有这种道理的。你在说什么鬼话?”
两位少女的身形和声音似乎渐渐消失在老街广场的人群之中,真是岁月静好的一幕,对布拉格,对她们。
街道尽头跑来两列士兵,荷枪实弹,军容肃穆。像山岭分开流水,他们排开拥挤的人群,在街道两边站定,面对等待着的人群。
护卫者背靠着的道路上缓慢驶过一架彩车,上面并没有坐人,似乎只是盛大仪式的开篇。薇娅摸不着头脑,于是大声问身边的人这是在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布鲁塞尔第一轴心的某个大臣今天要来同盟前线了,说是要检阅前线的情况……”
“谢谢谢谢。”薇娅掏出手机,在英国国教内部的信息终端上好奇地查找。旁边的萝尚瞥了她一眼。
敲下虚拟键盘的回车键,最新的情报跃入两人眼帘。
灵咒同盟的首席军政大臣——勃艮第的菲利普公爵,近日即将前往同盟前线。
疑似为应对东线局势,在布拉格附近活动的骑士团成员可予以一定关注,但不必深究,及时汇报情况就好。
时钟塔的公开信息交换平台上也有类似的情报。
不过还多了IP属地在东美国的魔术师在下面的补充评论——“公爵一行刚从纽约接手了喀山的圣物。”
薇娅收起手机,一脸苦恼:“怪不得人这么多,恐怕都是来看那个什么大臣的吧。”
“大概。”萝尚不置可否。
“哎,没法好好欣赏景点了啊。”
“天文钟永远在哪里,几百年都未曾改变。”萝尚看向卫兵簇拥着的街道:“布鲁塞尔的大臣可不一定。”
薇娅先是一愣,然后笑道:
“虽然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还是让我想起了一个笑话。”
“想讲就讲讲呗。”
“赤潮时期,大家都喜欢说这个万岁那个万岁,总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读书读傻了的年轻人有一天在大街上说道:‘人没有能活到一万岁的’。”
“然后呢?”
“他就以‘诋毁政治人物’的罪名被抓起来枪毙了。”薇娅吐吐舌头。
萝尚似是有些无语地嗤笑一声,不再理会这个话题。
大街上的气氛终于热烈起来,姗姗来迟的菲利普公爵终于在一众保卫者的簇拥中现身,那身华丽而不失庄重的行头和配饰,以及随从车驾的盛大,十分符合布拉格人民对于同盟第一轴心的想象。
广场上的人群不由得兴奋起来,有纷纷往前挤的趋势。
薇娅被身后的人推了半步,她也顺势往前面挤,萝尚这次没有阻拦她,而是跟着她一起挤开人群。
穿过乱糟糟的人群,一路上探头探脑,还真让她挤到了最前面一行,面前的士兵扶着仪式枪站立,守护着街道不让人群越过界限。
薇娅扶了扶帽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金长发。她摸着怀中的暹罗猫,扭回头寻找萝尚,惊喜地发现普什图少女居然跟了上来。
萝尚朝她点点头,薇娅露出活泼的笑容。
“来自布鲁塞尔第一轴心的军政大臣菲利普公爵莅临同盟前线布拉格,受到了捷克人民和各地游客的热烈欢迎。刚刚收到消息——公爵感受到了东欧人民的热情,准备开始即兴演讲。”
萝尚敏锐的听力使她能够听到不远处一线记者的播音腔,想来演讲应该不是即兴的。
“你有表吗,几点钟了?”萝尚微微偏头,问薇娅。
就像普什图人没有抬头去看大臣背后的天文钟和手背上的卡西欧,薇娅也没有掏出口袋里的手机,而是在风衣胸前的口袋里一阵摸索。
就在她面前的士兵时刻留意着她的动作,哪怕是仪仗队,也要有足够的军事素养。
终于,薇娅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怀表,掀开盖递给萝尚,还配上了音:“噔噔噔——看我在伦敦买的高级货。”
萝尚嫌弃地看她一眼,拿起那只怀表:“我自己会开。”
她看向表针,奔波的秒针还差一圈就能让粗笨懒惰的分针再前进一个刻度。
还差一分钟整点,时间过得飞快。看来无论在哪里,上位者的演讲都总是浪费时间,也浪费生命啊。
等一下,前后两句意思不是一样吗?
别讲究那么多啦,又不是写小说!
萝尚微笑着抬头,她握着怀表的把头为它上起发条。
足足旋转了七圈之后,她才把镀金的铜表冠拔出,对照着天文钟继续认真地调整时间。这时,离整点还有三十秒钟。
她将表针往天文钟的未来方向又赶了半圈,薇娅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慌张,犹犹豫豫地,却还是没有伸出手劝阻她。
萝尚朝她咧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几乎难以抑制笑意。
随后在人群中怪异地举起怀表,面前的卫兵感觉不对,出声喝止,周围也有便衣终于按捺不住朝她们走过来。
而少女仿佛早就料到如此,她从容地将大拇指向下压,正式为这具非接入式传奇魔具“Lazy Apple”戴上皇冠。
“ERROR 404: APPLE IS LAZY——GRAVITY NOT FOUND!”
棒读而机械的怪异英语随着萝尚的动作而响起,实在不严肃;但眼下显然有更多的事情值得注意。
怀表中紧密的齿轮分毫不错地咬合,金属上每一道的纹路都倒映着魔力路径扭曲后的形状。
现世最精密的微型魔法阵组合成功,当普什图人质量极佳的魔力注入,宣告着她将绽放如花朵。
别说在现代魔法中,就算放在神行于地上的古代魔法中,美丽优雅的她也称得上是最强的大魔法之一。
提取自牛顿爵士事迹的象征结晶,完美地结合上后世传播广泛的引力时间干涉论,人类对于概念的刻意曲解随着浓郁神秘的涌现而真正越过了干涉现实的界限——
绷紧了弦的神秘随着普什图人充足的魔力倾斜而出,足以破坏旧有物理法则的魔力场域以萝尚和薇娅为中心开始扩散,刹那间笼罩了整片广场区域。
广场一角纷纷起飞的白鸽群,低素质游客随手扔在地上的碎纸片,面前持枪卫兵的严厉大喝,在蝇头人群中匆匆穿行的便衣警察,还有远处五个不同方位的狙击手射出的尖啸死神,以及身边薇娅被风吹起的白金色长发,在萝尚的感知中都变得缓慢虚幻起来。
萝尚抬头,看见头顶那棵苹果树不断凝实的虚影。
苹果树的树干不算粗,大概也只够躺一个人的。几可拟真的葱茏之中,一颗饱满成熟的红苹果朝她摇摇欲坠。
“大魔导师(Archmage)”们乃至“演奇术者(Thaumaturge)”们一致认为,现代魔术世界中,那些个真正伟大的大魔法/术、大魔法/术阵以及承载他们的器物都是有灵魂的。
萝尚这时才终于明白了导师白倪告诉她这句话的真正意味。
这个藏在表盘下的大魔法阵虽然有一个堪称诡异的名字——“Lazy Apple”,但想必,这个亵渎的名字反而意味着一个真正戏谑的灵魂。
魔术世界里曾经流传着这样无法验证的趣谈,萝尚也听到过:
诞生自微观物理学、形式单纯也只需要负责毁灭的现代魔术禁咒“Aurora(湮灭极光)”当然是一位强壮有力的暴怒壮汉;
在弦理论的夹缝被挖掘出来的、每一把的寿命都只有三次的空间属性传奇魔具“Calabi-Yau Daggers(高维折刀)”或许是一名冷漠的蒙面刺客;
而同时违背了表里两面世界的伦理道德、只有联邦美国敢公然运作的国土级克隆魔法阵“Ouroboros Loop(贪婪响尾蛇)”,其实是一位阴郁的哲学家;
那眼下这位愿意帮助你干涉引力和时间、又只以翻阅你的过去作为微不足道的代价的“Lazy Apple”呢?
当然就是一位养尊处优又口蜜腹剑的贵族大小姐了。
时间在她出现的那一刻真正趋于静止,那位穿着红裙子的金发大小姐优雅端庄地提起蓬蓬裙的裙摆,随后俯下身在萝尚的耳边低语:
“贵安……啊拉,又是一位魔力菁纯的魔术师呢。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
在我砸中你之前,这个星球的重力对你来说,可有可无。而屈服于引力的时间,当然也会屈服于你。
是不是很有趣?我年轻的勇士。
我们时间多也不多,这位第一次见面的优秀魔术师,就请不妨告诉我:这一次,你将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真正的代价还未收取,听到这个问题的萝尚却已有了一丝恍然。
在翻阅着她记忆的大小姐玩味的注视下,她小麦色的俏丽小脸上勾起一抹快意的笑容:
“一场战争。”
“一场战争吗?我不喜欢呢……”金发红裙的大小姐故作失落地摇摇头:“不过我还是会帮你的——谁让人类蕴含意志的魔力,和他们的血液一般珍贵呢……”
萝尚·穆贾希德喃喃低语:
“这是他们期盼的战争,也是他们应得的战争。”
“恭祝您的魔力回归根源。顺便一提,您包含仇恨和痛苦的魔力和记忆都让我实在喜欢得要命……”
“Lazy Apple”抿嘴轻笑,为她的追求者揭开了那一层覆盖在身上的引力薄纱,顺便将记录时光的纸张揉出一道道褶皱。
大魔法和大魔术都是一锤子买卖,只是还有些艺术家有别的追求罢了。
“Lazy Apple”没有急于自怀表中返回那神秘的究极所在,而是提着裙子躲进了虚空里,颇感兴趣地观察着萝尚。
因为“Lazy Apple”出现而被极致慢放的世界终于又重新运作起来,只不过对萝尚来说,现实世界的引力和时间已经短暂忽视了她。
七分之一的时间流速中,萝尚足尖一点,身子轻轻跃起,贴地悬浮。
她轻盈从容地在子弹和刀锋中穿行,重力时而束缚住她,时而将她送入空中。
她越过封锁线,疾驰而来的军车慢动作地从她的脚后跟边上擦过。她的两只手伸入口袋里,取出一把漆黑的改式勃朗宁和亮晃晃的军刀。
萝尚离那座“临时”搭建的演讲台已经足够近,虽然她已经很快,但菲利普公爵已经被随行的一圈护卫保护在中心,架起一扇扇坚实的防爆盾。
来自时钟塔的魔术师举起手枪,一道道规整的魔术回路在皮肤表面显现。
改式勃朗宁同样是一件魔具,而且更是陪伴她许久。
手枪的枪身在同一刻亮起了比起人类更简单直接的魔力回路,呼唤着主人的命令。
魔术师的魔术回路一路蔓延至她持枪的手掌尽头,最后与魔具的魔力回路如电路板上的蚀刻纹路般地交接。
“基础校准,上线就绪。”
“魔力加成,装配完成。”
循环流转的魔力带来新的讯息,萝尚举起手枪,在无数道朝她袭来的缓慢术法和能量中扣下扳机。
小口径的手枪枪口爆射出超乎寻常的火焰,雕刻过有助魔力燃烧的简易魔术阵的黄澄子弹导弹般地呼啸而出。是的,基于萝尚本人的时间。
她再开两枪。
第一发子弹炸飞了对公爵的保护人和保护物,第二发将刚刚还侃侃而谈着伟大同盟的人类精准地毙命,最后一发子弹则带起一团疯狂的火焰,灼烧起那失去生机、还在倒下的身体。
萝尚不以为意地转身,仿佛只是一件小事。
她轻轻飞动,换了个位置,躲开刚刚那一波的远程袭击,继续朝远处的高层建筑开枪,手枪口的每一次不起眼的火光却都意味着一位狙击手的死亡。
连同那些未曾朝她开过枪的狙击点位也被她察觉到杀意,朝目标多开了几枪后爆出一团美丽的焰火。
城市即将随她和时钟塔、国教的意愿暴动起来。
布拉格的市民自治组织在几天前就被一封来自伦敦的密信给攒动起希望,而更多蠢蠢欲动的投机者、野心家、赏金猎人与国际间谍只等待一个机会。
刺杀同盟内部主战的军政大臣只是简单粗暴地点燃了火药桶,而布拉格人的又一次自由的选择又会将他们的命运导向何方呢?
萝尚没有想过太多,只是绝对不会是和平。
当枪声传出老街广场,布拉格的城市交通与里世界的传送网络按计划正式封锁,灵咒同盟将会短暂失去对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国家的直接控制,这意味着同盟军失去了一个东欧与中西欧的重要陆上枢纽。
孤悬在外、态度暧昧的东欧诸国,莫斯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至少在眼下,布拉格人向灵咒同盟正式发起反抗。她已经听到远处捷克诗人带着超凡与神秘的笛声。
时间依然在她的感官中龟速前进,萝尚飘回到刚刚站立的地方,士兵已经被一拥而上的市民压回到旧市政中心的阴影之下。
不知谁开了一枪,一位热血上头、逼近同盟卫兵的青年学生捂着腿倒了下去,夸张而痛苦地嘶吼。
于此,更多的血和痛苦将会流淌在地上,无法收场。
萝尚拉起薇娅的手,白金色的长发在慢放的时间下依然保持着英格兰侦探少女的典雅与美丽。
薇娅正用一只手抚摸着黑猫维克多的皮毛,暹罗猫依旧懒洋洋地看着无聊的人类争斗,却明显不受“Lazy Apple”的缓时影响,连带着分享着它能力的女主人也能及时意识到萝尚的归来。
“我们可以走了。”来自时钟塔的暴徒少女对薇娅说。
薇娅只来得及点点头,就被萝尚拉拽着飞上天空。布拉格的天空如此澄净,她们在日光下很容易就看清广场乃至城市的全貌。
她们自褪色的未来逃离,向无垠的天空坠落。
萝尚和薇娅在某座高楼的天台上降落,那颗饱满的苹果终于砸落在少女的头顶。
布拉格广场的天文钟准时奏响了整点的钟声,十二圣徒的微型塑像依次在表盘上行过。
其下,渴求虚名和利益者的鲜血正在魔术师的火焰中流淌着趋近干涸。
她的眼下是一片无与伦比的骚乱,终于爆发的流血和枪声从饱经沧桑的老街广场响彻到布拉格的每个角落。
看着古城中的压抑终于一朝爆发而出,萝尚心中一动。
布拉格,这是一座多美好的城市。
可惜,可惜。
这世上从没有过真正万能的许愿池,而布拉格广场甚至连个假的也没有。
那是多典雅的花园,多大名鼎鼎的布拉格广场。
它演奏过波西米亚王室选帝侯的颂歌,传唱过来自伟大Queen的不朽传奇。
卢森堡的荣耀亲吻它的王冠,维也纳的金碧辉煌只是它砖瓦褪下的颜料。
可世界没有永恒,神圣罗马帝国的冠冕堂皇终于被众望所归地扯下,那位矮个子高卢人征服欧陆的脚步曾令它的砖瓦战栗着畏服;
战争恶魔的洗礼击碎了它被三皇同盟赋予的返照回光,世世代代的斯拉夫人镇压的铁蹄也不知多少次野蛮倾轧过它乍暖还寒的春天。
多寒冷的布拉格之冬!
欧陆曾经的明珠变为党同伐异的前线。法国人和德国人不信任波罗的海暧昧的居民,于是就将这片土地真正作为灵咒同盟直面东方锋锐的前线。
萝尚站在布拉格的楼宇之上,目光却注视起天际的远方。她混沌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这世间最深刻也最难解的恨意。
但她的嘴角却弯如皎月,在帽檐下撕裂过去与未来的界限,宣告人类的历史不过是一张草稿纸上的螺旋,不曾为神的罪恶下降,也不曾为人的慈悲上升。
萝尚迎着狂风站在天台上,她的双臂伸直垂下,双手在身前彼此交叉,仿佛还滴着一串串鲜血。
她的一手上是重新黯淡起来的勃朗宁手枪,另一只手上则是银色的军刀。
薇娅的米黄色风衣和白金色头发随风起舞,猎猎作响地拍打侦探的小腿和胳膊。
而刺杀者的大衣衣角却在狂风中巍然不动,如雕塑的阳镂阴刻般清晰而明确,永不动摇。
萝尚小麦色的精致面庞转过来,朝薇娅笑:
“随身携带传奇魔具的魔术密探,只可能有那位传说中的“不死猫”女士了。
暴徒“告死枭”,正式向您问好。”
萝尚握着刀刃的手放在胸前成拳,向薇娅问好。
“向时钟座中的最后一位裁判长致敬,您的决心和能力都名不虚传。”
“合作愉快。”
皮毛油亮乌黑的暹罗猫跃上薇娅的肩头,用利爪接过萝尚扔过来的那具怀表。
这位英王国教骑士团的白马骑士和她的猫一同微微俯首,向萝尚行礼,情真意切,饱含怜悯。
她的眼睛里流淌着血腥的风,
多像是,多像是
喀布尔猎犬在夜晚的狰狞,
在沙漠里凄厉的哭嚎;
她咧开而张扬的唇红齿白间,
却裂开,却裂开
一个妙龄女子那最快意最优雅的,
如花笑靥。
薇娅学着这片土地上的吟游诗人,在心里描绘眼前的普什图少女那让人永生难忘的形貌。
再见,布拉格。
……
宁静的流水
仍然在秋日的小河中歌唱,
歌声仍然像古里斯琴一样清越。
可是这歌声能否久长?
战争呀,我们仍然在追求爱情和春光,
仍然漫步在洁净的田野上,
把你破碎了的可怖的战袍踩在脚下。
可是我们的追求能否久长?
路边,一辆辆坦克仍然在用它们
没有了脑髓的钢铁的颅骨吓唬着行人,
它,比黑夜还要黑的战争,
仍然在用它的发源地威胁着世人。
母亲喜悦地铺开襁褓,
坚信必有光明的来朝。
去吻她的手吧,但首先
吻哪一只手,哪一只?
先吻那只轻轻地挤着乳头的手,
还是那只抱着婴儿的手?
爱情和忠贞不是在这里
又能到哪里去寻求?
嗬,这可真是催人泪下——
母亲的需求是那样的少,
只要在荆棘丛中种上少许庄稼,
她们就心满意足!
她们只求有一点儿宁静、温暖和五月的春光,
要知道摇篮的吱嘎声和朴素的催眠曲,
还有那蜜蜂和蜂房
远远胜过刺刀和枪弹。
不管你怎样威吓我们,
妻子、小鸟和儿童决不会任你蹂躏!
啊,战争,但愿你华美的盔甲,
永远布满铁锈的斑痕!
——[捷克斯洛伐克]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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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时代是中庸之道和冷酷无情的黄金时代,是人们爱好无知、懒惰、无能、坐享其成的黄金时代。
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着祖先一拍脑子就写出的名句,斯维塔兰娜把头从圆盘上抬起来,胳膊搭在了那织满了死动物皮毛的方向盘套上,看着长街另一头的那辆轿车轰地开动。
兜里的手机传来几声震动,斯维塔兰娜没去管。
有些信息不需要看,本身的存在与否即是最大的价值。
她拧转车钥匙,恍惚想起并认为它曾经属于一个还算美满的小家庭,一对开着家冻肉作坊的中年夫妇,还有他们那个书读得一般的儿子。
后来,那个喜欢穿条纹运动服的儿子套上了军装,死在了克里米亚,小作坊于是在某天关了门,衰老得毫无体面样的啤酒肚男人做了一辈子可能投机倒把也可能诚实守信的小买卖,这次却没有讨价还价地就把车卖给了她,带着恍惚的老婆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彼得堡。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许是莫斯科,也许是符拉迪沃斯托克,基辅和明斯克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是这么想象它的历史的,就像大作家契诃夫想象尼古拉·伊万内奇狭隘而悲剧的生命。
车门上印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家族徽记的豪华轿车前行着,也许曾装满死鱼和冻肉的厢车远远地跟上它。
斯维塔兰娜没开驾驶室的灯,仪表盘上的荧光照得她那张雪白的脸庞如发黄的蜡像,裙裤里的水渍冰冰凉凉地黏在两条腿和贴身衣物上,有点无伤大雅的难受。
她总是一个人行动,干什么都这样。买菜砍柴、追凶杀人、礼拜祷告、刺探谍报,她很习惯这样了。
她拧了拧收音机的旋钮,滋啦啦的噪声后跳出播放到一半的歌曲电台。应该是奥科萨娜常听的乌克兰曲子,毕竟是她买下的这台车。
沉默不语的厢车在夜里行驶着,斯维塔兰娜的头又被动地开始抽痛,她忍不住呲了呲牙,又开始想象蕾娜塔该有多痛苦。
银头发的女孩弯下身子,用一只手牢牢握住方向盘,另外一只手在副驾驶前的柜子里大力翻腾起来,稀里糊涂地一阵潦草之后,该找的和想找的都没找到。
或许她也不知道它们都应是什么。
斯维塔兰娜发泄式地猛蹬了一脚离合,什么也没有发生。她恨意十足地把头往方向盘上一砸,仿佛要用额头去撞碎它,或者被它撞碎颅骨。
厢车在黑夜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只不过别人听起来只是一声鸣笛。因此明天会被罚款。
斯维塔兰娜抓起操纵杆后面的矿泉水瓶子,拧开盖嘟噜噜地往嘴里灌,里面还剩下的大半瓶水一小半进了她的口,更多稀里哗啦地从下巴上洒落到全身上下。
然后她将空塑料瓶狠狠捏瘪,随便丢在副驾驶座位上。
焦躁的驾驶路途好像很长,但好像也没那么长。
直至旷野寂寥无人,只剩前方一盏不再移动的灯。
斯维塔兰娜把车开进藏在山坳的停车库里,冷着脸跳下来,往另一辆车那里走过去。
楚岚刚刚把她的妹妹从车上抱下来,蕾娜塔自然而然地用胳膊环绕住男人的脖子,优雅地单脚触地站好,用眼角瞥视姐姐的表情。
奥科萨娜朝斯维塔兰娜问候:“大小姐辛苦了。”
斯维塔兰娜点点头,扫了一眼旁边那两个家伙,从月光下显得银白的鼻尖里发出一声轻嗤。冷淡的少女甩开了衣摆,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后面传来轻声的交谈,蕾娜塔偶尔的笑声在林间如一阵风铃。
回到家,那个棕发头的修女正待在厨房里忙活,罕见的火焰在空气中上蹿下跳。
值得惊奇的是,母亲叶夫根尼娅居然也套上了围裙,待在她身边,两人似乎不知道在交流些什么,十分和睦。
二小姐蕾娜塔向母亲报了平安,又朝楚岚摆摆手,心情愉快地被奥科萨娜服侍着离开,回房洗浴休息。
公共空间只剩下关系有些尴尬的两人,斯维塔兰娜立马回头死盯着楚岚,那银冷的眼神锋利异常,就差走过来揪起他的领子。
楚岚跟着斯维塔兰娜上了宅邸的顶楼,顶楼上只有三个房间,她打开明显是最常用的那一间,是间面积很大的书房。
看装修和陈设,它曾经的使用者和主人一定很爱惜它。
“别傻站着,关门。”
斯维塔兰娜皱了皱眉,在长书桌边上拉出座椅坐下。楚岚听从大小姐的指示,关上书房的门。
头顶年久失修的灯光心有余而力不足,连书桌边上的区域也涂抹不尽,更别说整个屋子。
这台书桌极长,边上却只有两三把椅子,楚岚抽出来其中一把,慢慢在她身边坐下。
斯维塔兰娜把桌上散乱摊开的书合上,通通扔在了桌子边上。
他看了一会,干脆上手帮忙,斯维塔兰娜突然瞪他一眼,楚岚于是住手。
“有事吗?”他问。
银发的俄国大小姐抬起眼睛看看他,嘴边的话却像卡了壳。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
“你和她干什么了?”
“谁?”
“别装傻。我妹妹。”
“她说——不让我告诉你,其实也没做什么。断开连接后一切依旧。”
斯维塔兰娜咄咄逼人的样子还是有几分压迫感的,楚岚往后仰,身子靠在椅背上。
“我都知道的。”
“是吗?这么厉害啊。”
“下流的男人。”
她没了说话的兴致,桌面下的大腿一扬差点往桌腿踹上一脚,幸好及时收住。
大小姐推开椅子站起来,耳垂上和妹妹一式两样的银耳钉闪闪发光。
斯维塔兰娜跺了跺脚,转身像一阵风地离开,负气摔门而去,留下楚岚一个人待在书房里,有些不明就里。
他随手翻开桌角的一本书,俄语在视网膜上翻成一串串他可以读懂的字符。
哦,原来是普希金的诗。
楚岚刚刚读完一首没头没尾的短诗,正在看页间上不知何人留下的手写注释的时候,有一只白净的手十分突然抽走了书籍。
斯维塔兰娜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她把楚岚拿在手中的书夺走,一脸不善地抽出里面夹着的便笺。
“好吧,有必要吗?”
“那你为什么不承认做了什么?”斯维塔兰娜眯起眼睛,反问他的神态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狐狸。
“虽然你妹妹的要求和举动很过分,但我可没占她的身子。”楚岚的手指在书桌的纹面上打转,他耸耸肩。
“还算有点良知和理智。”斯维塔兰娜情绪略有缓和。
楚岚没在意她言语中的夹枪带棒。
“好歹快要去做事了,不能对同伴多点宽容吗?”
“哼。你知道就好。”
看着她毫无反悔的傲气样子,楚岚露出无奈的深情:“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能告诉我吗?”
斯维塔兰娜捏了捏耳垂,上面的银耳钉令人印象深刻,确实和她妹妹的一模一样。
“上面刻录有血脉术士的独有术式,能够共享两个人的感官。所以,别想瞒过我。”
“原来是这样,厉害。做什么用的?”
“感同身受而已。”
“……真是个好姐姐。”
斯维塔兰娜无视了他真心实意的夸赞,转身又要离开:“走吧,别待在这。”
“好的。”楚岚接过斯维塔兰娜扔回给他的那本诗集,两人离开了这间灯光昏暗的书房。
“到时候的计划,我已经把图文最终版发给你了,你看一下,心里有数。”
楚岚点点头:“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武器什么的?”
“我会为你准备一些装备。你也可以带上你自己趁手的,以防万一。”
“嗯,我会的。”
“不过要记住,尽量不要发生战斗,我们的目标只有亲王一个人。”
“我明白,一切听你指挥。”
两人之间的对话自然而然地中断了,陷入了沉默。
“希望一切顺利,也多拜托你。”斯维塔兰娜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夜幕,说道。
“共勉。”
斯维塔兰娜呼了一口气,要从楚岚身边离开,楚岚开口叫住了她:“等一下。”
“怎么了,不会是需要我送你回客房吧?”她罕见地开了个无聊的玩笑。
楚岚微微摇头:“我想说,蕾娜塔她……大概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大小姐那张冷傲脸上的表情从淡漠变成了带着一丝反感的不屑:“可你今天才认识她。呵,果然,十个男人中九个都是自以为是的家伙。”
“剩下一个应该也得不到好的评价。”楚岚耸耸肩。
“剩下那个是婆婆妈妈的软蛋。”
斯维塔兰娜的嘴巴出乎意料的毒,说出来的话远比实际想法要偏激。而楚岚当下心情不错,只是咧嘴轻笑。
“话说回来,蕾娜塔赴宴时是启动了你说的那个术式吗?”
斯维塔兰娜嗯了一声,嘴角微扬:
“她其实很讨厌这东西,觉得这是我们对她毫无意义的怜悯和施舍。所以,哪怕是最痛苦的病重时蕾娜塔也从不愿打开她。
呵——看来她可是早有预谋的,至于是什么样的图谋,自己思虑去吧。”
“不太重要。我只是想问……”楚岚停住话语,注视着斯维塔兰娜那张俏脸:“所以你当时也很舒服吗?”
少女当即愣住,水灵灵的耳根在银发簇拥之中飞快地染上可爱的红晕。她猛一跺脚,然后转身飞快逃走。
“下流!”她骂着楚岚。
楚岚耸肩,回了房间,阿格妮丝正趴在床上翻书,两只白净的脚丫露在被子外面,一晃一晃。
听到楚岚开门,她扭头朝他摆摆手:
“楚岚先生,我给你做了粥喔……就放在桌子上的保温壶里。”
说完,阿格妮丝继续津津有味地读书,楚岚没去打扰她,道了一声谢后坐在桌边,打开盖子开始品尝阿格妮丝的作品。
很有长进,只是依旧加了太多糖。
楚岚慢慢喝着温热的粥,目光穿透木窗棂之间的迷蒙,心里则又一次盘算着和斯维塔兰娜的行动计划。
入夜的宅邸很安静,这间客房里更是如此。壁钟一顿一顿的计算时间,阿格妮丝不时翻动书页的声音使人安心。
“你要喝点吗?”
楚岚给她留下了一些,端过去给她。阿格妮丝哇地一声张开水润的小嘴,楚岚只好拿勺子一口一口喂她。
等到阿格妮丝喝完,时间也已经不早,楚岚关上灯,拍拍她的肩膀。
“睡觉。”
阿格妮丝听话地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身子往下一缩整个人都钻进被窝里,还发出表示舒适的呜呜声。
楚岚关上灯,也躺下来。
圣女小姐的手摸了过来,握上他的手掌。
“加油哦。”
“我会的。”楚岚闭上眼睛,摸了摸她的头。
清晨,楚岚醒转,身边已经没人。阿格妮丝今天居然比他起得还早,原来是去掺和做饭了。
平平无奇的吃完几顿餐饭,楚岚消磨时间直到傍晚。计划的时间已经到来,他和斯维塔兰娜一同走出宅子。
并不知道她的家人是否知道此事,楚岚也没有探究此事。面对宅邸外围林海间苍茫的雪原,斯维塔兰娜停了下来,看向楚岚。
“要不要提前适应一下我的术法?”
“好。”
“把手给我。”
楚岚照做,握紧她柔软而娇小的手掌。
“会有点快。”她呼了一口气,重新正视前方隐隐约约存在的路线,她的眼睛里渐渐泛起超越人质的银光。
楚岚清楚地感觉到她刚刚还有些温凉的手掌此刻飞速变得冰凉,他不懂术士们施展血脉里遗传的另类魔法的原理和程序,但空间中神秘指数的抬升却是任何一个超凡者都能感受到的。
银色的流光覆盖过他们的身体,包裹住物质实体的不仅是斯维塔兰娜身为术士的魔力,还有引导其的坚定意志。那是怎么样的术法呢?
斯维塔兰娜还未行动,飘逸的银发便已在身后飞舞如波浪。
她小踏一步,身子前倾,动作缓慢地前冲,但下一刻,连着她牵着的楚岚,两人的身形骤然消失在现实之中。
只有一道若有若无、贴地飞行的银梭,穿越过起伏的山林。
那道拖曳着微光的银线轻柔而无形,所过之处并没有多大声势,连脚下的雪层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两人的极速穿越是在另一个世界进行。
周边的景色随着他们的飞跃而飞快变化,楚岚一开始还试图用视觉感受这超乎现实的图景,但很快便为这难以言喻的眼花缭乱而头晕起来。
他们的速度的确很快,等到楚岚的双脚重新站稳在现实的土地上,他们已经到了有了人烟的柏油路旁。
一停下来,楚岚才发觉到脑子和胃里都是一片翻江倒海。
他弯下腰,忍不住想要吐点什么,可是也没能吐出来点任何东西。
楚岚只好狠狠地咳嗽了几声,斯维塔兰娜面冷心热地扶住了他,帮他重新站稳。
他感觉好些了。
这的确是个令人震撼的术式,仿佛删除了时间或是空间,他们来到了预定的路程终点。
“真厉害……”楚岚用哑哑的喉咙赞叹道。
“距离有点远,难受是正常的。”
“咳……哈……别告诉我,之后还要靠这个去尤苏波夫宫。”
“不用,我们打车。”
戴上了墨镜和兜帽的斯维塔兰娜拦下了辆出租车,身披着黑色斗篷的两个人坐了上去。
车厢里全是中年司机制造的二手烟味,哪怕胡子拉碴的司机很有职业素养地掐灭了香烟,但车内的皮靠背早已被呛人的云雾给腌入味了。
楚岚的头晕感还没完全缓过来,他只好捂住口鼻,感觉更难受了。
斯维塔兰娜把车窗摇下来,冰冷的空气灌进来,让楚岚好受了一些。
他心怀感激地看了眼身边的银发少女,女孩的姿态一如既往,淡漠而冷静地注视着他的一切。
“习惯就好了。”
“好。”
楚岚和斯维塔兰娜提上箱子,在离尤苏波夫宫还有三条街的距离下车。
苍灰色的天空下起了慢慢的雪,运河边的冷风刺骨,吹醒他的神志。
斯维塔兰娜走近护栏,往远方看,品味莫伊卡运河的寂寥。楚岚在她身后静静等待,直到银发少女回头重新站在他身边。
她再一次抓住楚岚的手腕,轻声说:“准备好了吗?”
“已经可以了。”
话音落,银色的流光一闪而逝,雪花覆盖上他们刚刚的落脚点。
还是一样的景色变化和晕眩感,这次楚岚的状态更好了些,能够体会到雪狐术士此等法门的奥妙。
在近乎空间移动的飞速前行中,他们其实是进入了另外一个超凡力量营造出来的空间,以此得以无视了现实世界中的时空间阻碍。
的确是超乎寻常的超凡技艺,也许应该向斯维塔兰娜请教一下它的名讳。
这次的距离算不上远,所以旅程也极快结束。斯维塔兰娜和楚岚落地,不约而同地翻滚卸力。楚岚警惕地环绕四顾,斯维塔兰娜同样如此。
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任何风险。
楚岚站起身来,他们正身处一个宽敞的起居室。
室内华丽繁复的装潢和那些只有最显赫的家族才负担得起的陈设,以及墙壁上各种猎物头像标本之间的那张自画像……无不表示这就是尤苏波夫亲王的寝房。
斯维塔兰娜靴底的铁片轻轻压过起居室松软的地毯,没有留下痕迹。
她朝楚岚看了一眼,楚岚会意,慢步去到门边监视走道的情况。
斯维塔兰娜举起古朴木桌上还飘香的热茶壶,从随身箱子里取出一包透明塑料包裹着的白色粉末,往里面轻轻抖落着致命的延时毒药。
楚岚用多种感官留意着外面的动静,直到斯维塔兰娜比了个已经完成的手势,一切依旧无有波澜,顺利得不可思议。
楚岚和斯维塔兰娜躲进了起居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的指尖擦过左手的虎口,手心当即裂出一道细长的创口。
或许这也是术士血脉的特异,那道不算大的伤口却能够血流如注。
斯维塔兰娜拿手指蘸上自己的血,她的血液在指尖奇异地凝而不散。
少女把手伸向楚岚,楚岚低头,用嘴唇接住那一抹滚烫的鲜血。
斯维塔兰娜把剩下的血液也抹在自己的唇上,无声默念某种咒文。
两人的存在感便在雪狐术士的血祭咒的作用下很快降到最低。
接下来,只等亲王亲至,天色已黑,用不了多久。
楚岚和斯维塔兰娜耐心地等待着。楚岚盯着亲王的猎物看了一会,鹿头漆黑空洞的眼眶和雪豹光彩不再的皮毛一一倒映在他的眼底。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斯维塔兰娜,发现她那对海蓝底色的眼眸已经全然覆盖上了属于超凡血脉的银色,激动地打转。
楚岚突然在心底叹了口气,却说不出任何理由。
感官无法判断长短的十分钟之后,门口传来人声。
老尤苏波夫亲自打开了门,打发走了殷勤的侍从。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亲王松了松腰带,那身华服很快变得松松垮垮,他刚要在桌边坐下,却又在嗅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后起身去了浴室。
潜伏着的两人静静地听着水声从开始到结束。
尤苏波夫亲王换上了睡袍,慢悠悠地坐下到书桌边上,翻阅起堆放的文书来,偶尔还嗤笑一声。
刚洗澡完的人总是口渴的,于是老尤苏波夫拿起热茶壶,倒进中国出口的汝窑天青瓷杯里。
楚岚感觉到身边女孩心跳的加速,她的手掌抓住他的小臂。
尤苏波夫亲王满足地喝完了一杯毒茶,剂量已经足够,他却毫无察觉,不知死亡已成定局。
哪怕楚岚和斯维塔兰娜立马就转身离开,他也会在三十分钟后死去,无人会知道真相。
斯维塔兰娜的指尖用力,楚岚明白她的指令,他鬼魅般地从厚重的窗帘边上闪出,扑向起居室的房门,将其全部上锁,并密切监视起外面来往的动向。
斯维塔兰娜也从隐匿中现出身形,不同于楚岚,她直取亲王而去。
“少极狐”的速度非同凡响,顷刻之间已将银刃架在亲王的喉边,轻轻一抹便可人头落地。
这当然都不是两人想要的,尤苏波夫亲王缓慢举起双手,目光中惊疑不定。
不愧是久居高位的政治家和贵族,即便在如此危急的时刻,老尤苏波夫也尽量保持了镇定。
他相信,只要眼前不知身份的刺客没有第一时间杀掉他,就一定还有斡旋的空间和时间。
金钱、女人、珍奇物品、名号、超凡力量的法门甚至于这个国家实质的权力,都可以是保全他性命的筹码。
他毕竟已经老了,流淌的血脉除了所谓的尊贵已没有任何用处,面对这两个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他寝宫、明显非同一般的刺客,反抗毫无胜算。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斯维塔兰娜转动着刀锋,斗篷兜帽下发出沙哑的声音。
“亲王阁下好,我已经在您刚刚喝过的茶里下了慢性毒药,不出意外的话,三十分钟后您就会死的毫无颜面。现在,又少了几秒钟。”
亲王茫然地瞟了一眼那壶热茶,其上飘着的水雾依旧那么诱人。他的喉结上下一番,咽了咽口水,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需要用什么换取解药?金库的钥匙在我的柜子里……”
“钱虽好,我们更想要情报。”
“什么情报?”
“这次军事行动的真正原因,以及十年前克里米亚行动的详细经过。”斯维塔兰娜说着,把刀往前送了送,几乎要割开亲王喉间气管上的皮肤。
再养尊处优的保养依旧抵不过时间的侵蚀,一柄普普通通的刀便可置他于死地。
这比尤苏波夫亲王想象中的要求比起来,反而要轻松许多,他只是微微思索,便点头:“好。口述还是文书?”
“找文件,同时口述。”
斯维塔兰娜押着亲王走向存放着机密文件的保险柜,看亲王微微颤抖着手翻找资料。
她的心中是什么感受,是否有一种快意呢?楚岚没法知道,默默地同时关注着房间内和房间外的情况。
亲王脖子上架着刀,重新到桌边坐下,在桌面上摊开几份文件。
“没有什么真正的原因……一切只是无数次矛盾的厚积薄发,灵咒同盟也并不对此感到意外。”
斯维塔兰娜飞速扫视着文件,楚岚来到桌边,用高精度摄像机拍摄下每一张上面的内容。
亲王看着两个人沉默的样子,又不得已开口:“如果说有不为人知的原因或者目标,那就只有超凡方面的……”
“教会也支持吗?”斯维塔兰娜打断亲王的话,问。
“原因那就是我要说的原因——失窃的圣物喀山圣母像,现已查明由东美国纽约城大都会移交给了灵咒同盟,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斯维塔兰娜冷不丁地发问:
“教会方面希望以此向布鲁塞尔施压?来得到喀山圣母像?”
“他们也只可能有这一个理由。”亲王这么说完,那人便不在言语,问话就这样单方面地中断了。
沉默像窒息一样压迫着亲王,他翻开另一份文件,那是十年前克里米亚行动的全程记录,机密程度要比这次的军事行动还要高得多。
不过既然已经果断决定了苟且偷生,便再不必保持愿意为了国家利益牺牲自己的装扮姿态。
“十年前……”
斯维塔兰娜夺过亲王手中的文件,自己翻阅起来。楚岚接手控制住亲王。
亲王看向这一位寡言的刺客,兜帽下露出的那双眼睛让他心底感到一阵发凉。
斯维塔兰娜连连翻动文书,直到在某一页停了下来。
接着,她抄起桌面上的另外一份文件,再次比对查阅。
楚岚看到她的手在颤抖。
亲王也注意到眼前刺客的明显失态,试探着开口:“你想找……什么?”
“……”斯维塔兰娜没说话。
“斯维塔兰娜?你是斯维塔兰娜?”
亲王突然开口说,他敏锐地捕捉到那些个不算情报的信息,潜入尤苏波夫宫的能力和先期情报、所图的事物、停在文件的页数……最后心里得出一个让他感到惊诧的结论。
楚岚的手指悬在亲王的太阳穴表面,只等斯维塔兰娜下令就立刻用异能击晕他。
斯维塔兰娜沉默着摘下兜帽,露出真容,标志性的银发和刀刃一般,明晃晃地映在亲王的眼前。
“是我,尤苏波夫。”
亲王来不及消化这个难以置信的事实,就语重心长地开口:
“斯维塔兰娜,不要冲动。”
斯维塔兰娜站在那里,少女依旧娇美如花,但全身散发出的气氛让楚岚都感到阴沉死寂。
“你父亲的事情,我们都很遗憾……但是命令的确是……”
“所以你们事先都知道么?”
“……是的。你还年轻,不要意气用事,和费奥多尔一样走上同样的……”
斯维塔兰娜·费奥多洛芙娜·陀思妥耶夫卡娅猛地抬头,梦幻出尘的银发在突然间炸开。
晦暗的光芒一闪,伴随着一声入肉的钝响,她的刀尖刺入亲王的心脏。
“你不配这么说!”
血液从心口顷刻涌出,斯维塔兰娜愤恨地咬着嘴唇,拔出刀锋。
亲王来不及哀嚎,抽搐着的身子歪倒下去,很快没了声息。
这位叱咤风云的大贵族,就这样被她暴起刺死。
明明没怎么用力,但斯维塔兰娜的胸口却开始激烈地上下起伏。
“这群肮脏的无耻之徒……”
她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低嚎,像胸腔里堵塞着难以言喻的痛恨。
楚岚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说什么。然后他立马开始收拾痕迹,尤其是将亲王翻出来的几封文件拍照记录后重新归档。
亲王生命体征消失的那一瞬间,古宫内的警报瞬间响起。这种级别的人物,一定是配备了监测系统的。
滴滴嘟嘟的警报声刺耳而急促,楚岚已经能听到更加紧张的脚步声从楼上楼下朝这边跑过来。
外面的风裹着细雪,绷紧了砸在窗上。楚岚拉起还在呆愣中的斯维塔兰娜,手指戳刺她的虎口。
“还能用那个咒术吗?我们得撤了。”
斯维塔兰娜握紧拳头:“给我十秒钟。缓和血脉。”
起居室的房门被猛地撞开,举着防爆盾的保卫科士兵闯进来,见到房间中站着的那个身穿黑斗篷的蒙面人,便立马抬起枪口对准他。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护卫喝道。
楚岚的视网膜前滚出一串字幕,他的手中原本只有一把斯维塔兰娜事先给他的刀,他缓慢松开手,短刀顺着重力坠落。
尤苏波夫宫的亲王护卫们相当一部分都有过战场经验,此刻当然不会被楚岚的动作分散注意力,他们保持着警惕缓慢靠近这个举起双手的刺客。
而刹那之间,刺客扬起的手猛地加速,到达头顶后又骤然变线下压,如同劈下一记没有目标的手刀。
伴随着他不明所以的动作,涌进房间的护卫们却立刻感到脚下传来的强大推力。
他们被凝固的空气抬升起来直到撞击在房间华丽的吊顶上,连他们枪口迸发出的子弹、火焰和能量束也都未能幸免。
被超凡的暴力抛起的十几具身体撞碎了天花板上的线角和石膏,下一刻又像楚岚的手一样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一瞬间,初步围困楚岚的敌人便全部人仰马翻,晕眩感和痛苦让他们站不起身,若有身体素质更强的漏网之鱼,便被紧随而来的刀锋撕开皮肉。
重新掩盖住面容的斯维塔兰娜从角落和阴影里走出来,她握住楚岚的手,银色的血脉又一次开始沸腾。
越来越多的敌人在各种地方临近,连同楼下的小庭院也水泄不通。可以想象,在警报响起之后,上天入地皆是无门。
楚岚侧过身,拉着斯维塔兰娜闪开窗户玻璃的爆裂碎片和比碎片更快的一串狙击子弹。
来不及多说,两人向窗外奔跑而去,撞开窗框,一跃而下。
“嘭——”
超凡者身体撞碎磨砂玻璃的瞬间,银色的流光狂热地覆盖过他们的身形,有一道通往自由的门在前方敞开。
周遭的景物飞速后退,斯维塔兰娜的眼眸爆闪着雪狐血脉的光芒,她甚至呼唤了行刑人背负的逆十字,利用神力来稳固那个全新的世界。
在她的全力施法之下,即便尤苏波夫宫配置的军用级空间隔绝仪器也不能够阻止他们的逃脱。
“嘶—嘶拉—!”
而就当眼前的目标开始变得稳定清晰的时刻,相位世界却发生了骤变,身边的一切如同被装进了老式电视机,噪点和雪花破坏了这个世界的稳固,有别的力量向他们绞杀过来。
斯维塔兰娜惊讶地张开嘴,想要让楚岚帮助她稳定下——可还没来得及想好解决手段,景物就彻底扭曲成了文森特·梵高的抽象画,变质的相位世界再也无法容纳他们的穿越。
天旋地转,他们坠落而出,牵着手一起重重地摔落在浓厚的雪层和枯寂的树林间。
两人转了好几个圈,最后以楚岚的后背撞上一颗已经被砍伐的粗木桩上而结束。
这是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究竟在哪的寂静僻野,只有飘落的雪和刺骨的风让脸颊感到熟悉。
楚岚扶着状况糟糕到极致的银发少女站起来,静静地看着十步之外那道强壮的身影。
那道身影也在摇晃头脑,扶额缓神。
显然,对这位强大的超凡者来说,要破坏行刑人的终极血脉术式也绝不轻松,哪怕他已经是莫斯科和圣彼得堡年轻超凡者中公认的最强者。
刚刚,另一道强有力的超凡力量搅碎了雪狐术士那最神秘的技艺。
同样是血脉之力,却代表着与她细腻优雅力量另一个相反的极端——斯拉夫民族自以为豪、可与一切熊类比肩的、那极致的力量。
可那股血脉的力量此刻依旧滚烫强悍,更胜过身边因为血脉反噬而十分虚弱的斯维塔兰娜不知多少倍。
小亲王阿列克谢·尤苏波夫,人们称他为“金帐的猎人”,用以称赞他高贵的血统和无与伦比的强大。
而斯维塔兰娜萎靡不堪,眼下的状况还真是糟糕。
楚岚想把斯维塔兰娜先安置在一边,自己前去迎敌。
但少女朝他摇了摇头,海蓝和秘银色彼此倾轧的眼底中,那份坚强和信念让他不得不收回了念头。
“你杀了我父亲?!斯维塔兰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你疯了吗?你居然敢——”
阿列克谢不知为什么能够轻松认出斯维塔兰娜。他此刻的面上是无比暴怒的浓郁杀气和带着无尽不解的深切悲痛。
他拖着一柄巨刃走上前来,强壮高大的身体溢出浓郁的术士之力,卷成一道道实质的血气,朝楚岚和斯维塔兰娜凶残地压迫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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