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狩若叶群妖受飨(1/2)
大致:八部寺出现元化门的探子,带去若叶城,若叶城里遇到龙化的敖风,妖飨,点名涂山家和夏商人皇的关系,(后续引出更为久远的剧情)大量各个门派的修士过来攻打若叶城,天鲲崛起,若叶城战事难以招架,宫罗出现帮忙。
却说计都自得知张洛灵官缺陷,真元遭夺,只觉心如钢刀锉剜,拧着劲儿的一股凄惶,绵延不绝地自心底升起,悲从中来,大哭半日,眼泪也要把张洛淹了,哭哑了嗓子,犹自一颤一颤地抽泣。
“诶,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我不是没什么不妥嘛,你放宽心,放宽心好不好?你这样哭,我心底也不好受了,再说了,你我不还有师父的嘛,总有解决办法的嘛,现在哭,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嘛,好啦,别哭了嘛……哎,你饿不饿呀?……”
计都闻言,悲声渐息,嘟着嘴,一对秀眼噙泪,亮晶晶盯着张洛,半晌擦了擦鼻涕眼泪,小声温柔道:
“我……我想吃鸡汤嘛……”
“我这便给你去煮,你别哭,任你那般强横,也要哭坏身子的……”
张洛捏了捏计都的脸颊,柔声笑道:“多好看的娘子,哭花了脸就不好了,你看,鼻涕都挂在下巴上了……”
计都闻言,猛抽了两下鼻子,慌张抹了抹脸,委屈幽怨道:“我,我哭得哪里有那么难看,你又使坏,我……我才不心疼你!你活着也好,死了也罢,与我无关!……哼……呜……你活着,我做你婆娘……你……你要是不好了,我大不了随你到地下去,你……你欠我生生世世的丈夫,你……你要拿你自己还!”
那少年闻言,动情搂住少女,一面轻抚她肩膀头发,一面柔声道:“乖,不要紧的,你我都要好好的……好姐姐,我就回来,你歇一歇……”
“嗳!你去哪里!”
“我去与你煮些鸡汤来,八部寺里有厨房吧?……”
“那我和你一起去,唔……哼……我还是想哭……呜……”
二人穿戴整齐,修罗女意念催开莲苞,铮铮鸣动,金绽莲开,便听一清脆少年声袅袅笑道:
“二哥二嫂,我已等了你们半日了!”
但见六尺少年白衣白发,摇扇而立,见张洛计都相携走下莲台,便合扇调侃道:
“里面下了雨吗?端的要把我淹没了!”
定睛观瞧,却是涂山明,换了身汉家服饰,白衣浅绣,佩翠携玉,俏皮地施了一礼,顶着计都戒备的目光,泰然自若道:
“好二哥,好二嫂,真真许久不见!可曾思念小弟?”
计都闻言不答,暗自嘟囔道:“听人家床根。”
“明明是二哥嫂子在道场里欢爱,怎好怪我无礼?”
“你!”
张洛见计都神色恼怒,忙把住计都手腕,正色问道:
“明弟此来,可有要事相商?”
“此事说来话长,请来道场茶室内细叙。”
檀木小桌,列饼盛馔,泥炉盛木,汤沸汩汩,斗室煮香茶,氤氲自成气,煎好了一水,盈碧三盅,便见那狐仙执起一盅茶,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放下茶盅,又去拿一块糕点,放在口边,小小咬了一口。
“有事说事!没来由吊人家胃口!”
计都神色不快,正欲起身,却见张洛忙抓住计都手,轻轻拽她入座,坐定少顷,见涂山明不喜不怒,只是慢悠悠地啄茶,便笑道:
“明弟莫怪你嫂子生气,她的性子天生就急,心里装着事,难免有顶撞,还请贤弟莫怪。”
“这是自然,对了,嫂子今早哭了?”
“我没!你!……”
“都赖我四处勾搭女人,惹你嫂子吃醋了,这不哄好了不是?”
张洛便自桌上捡起一只藕糕,一盅香茶递与计都道:“你吃点东西,消消气。”
“谁生气了!”
那魔女一把夺过茶杯点心,端盅仰头,“咕”一声吞了一整盅热茶,掂起手中点心,“倏”地掷进嘴里。
“嫂子变的戏法好!”
涂山明欢喜鼓掌,便听张洛无奈道:“你嫂子吃相其实挺可爱的,倒是贤弟找我有什么事?”
“唔……灯玉师姐的占卜,你觉得准还是不准?”
“哦?”张洛狐疑道:“师姐的卦,不能说不准,只是听不懂……”
“我觉得也是。”涂山明点头道:“我近日欲成就一番大事,与灯玉师姐占卜,令我去寻‘有母无父,有残无缺’之人,方能成就此番大事,还说此人与我有盟,莫非是要我去寻敖风大哥帮我?”
张洛一听“有父无母,有残无缺”,心下登时大惊,分明是灯玉在那日判下的卦辞,念念不忘,终不能解其中深意,“腾”地起身激动道:
“灯玉师姐与我的判词,正是‘有母无父,有残无缺’!”
“哦?莫非二哥也有需要人家成就之事?”
“我应是那‘有母无父,有残无缺’之人!”
那狐仙心下早已揣得分明,面上却装起糊涂道:“兄长四肢健全,我看并不是什么‘有残无缺’之人。”
“洛郎的灵官,随如里没了真元,面上看却是个完人,岂非‘有残无缺’?”
计都急忙道。
“哦?兄长怎么会没有真元?嫂子莫要与我玩笑。”
“你若不信,自去检看!”
涂山明遂在张洛脑后摸了两摸,亦惊诧道:“果真没有,真是奇怪!”
那狐仙连忙拽过张洛胳膊,担指把脉,屏息凝神,半晌问道:“洛二哥最近可曾教人打通过气脉?”
计都闻言脸红道:“你不是都听见了?明知故问做什么!”
涂山明闻言笑道:“惭愧,我就今早听了那么一会儿,方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知道了。”
“如此,真有性命之虞?”
涂山明闻言,嗫嚅半晌,方才沉重道:“洛二哥的真元似乎自他很小时就被夺走了,这么说吧,真元夺走,随如便长死了,如果气脉不通,这辈子就这样了,随如下的气脉堵死,不会有大事,只是因为灵官不通,气脉不顺,灵官六脏,必有一衰,或智残,或体弱,或……”
“那夺了洛二哥真元的人,似乎刻意留存其性命,致使繁苗不旺,行房虽可,只是不能生育后代而已。”
“啊……”
计都失望神色,溢于言表,半晌方问道:“那打通了气脉,又会怎样?”
“嗯……通了气脉,生育虽然难了些,也并非不可,但缺了真元,命定之日,也就这近前了,八月十五已经过完,能挺到重阳节已经不错了。”
“啊!”
计都闻言,只觉五雷轰顶,便是那天人五劫再强十番,照着她天灵盖轰上去,也不似此刻摧人心神,万般强横的魔女,登时自椅子上滑跪在地,愣神半晌,放声大哭道:
“苦啊!我的郎啊!我的男人!天杀的恶贼!我要宰了你!我要宰了你啊!……”
张洛见计都哭得满地打滚,心下不禁心疼起来,又觉颇为幸运却道因何?
“想这世上,真有个牵挂我,心疼我的人,虽是个暴躁魔女,却也是个率真娇娘,比仙修行,如今已无法,若真个天命不久,也不算白来世间一回了……”
那少年长叹一声,无意间一瞥,却见那狐仙泰然自若地斟茶吃,任计都如何哭闹,也只在嘴角挂着一丝似忍非忍的微笑,慢悠悠地啄茶吃饼。
“那狐仙一副模样,若非事不关己,定是事不要紧,他要个有母无父,有残无缺的人帮他成就大事,我的安危,他岂能不在乎?如此,这事定是有缓儿。”
“啧……这狐狸真不够朋友,立了盟誓,拜了弟兄,犹要耍我等,想来他有许多事提防着我们,有朝一日叫他诓骗了,也不是没有可能,须是提防些才好。”
张洛压着一肚子官司计较,不易察觉地捩一眼涂山明,忙凑上前问道:“贤弟莫与愚兄说笑,贤弟胸有成竹,定是有法子叫愚兄化险为夷,如此,万请贤弟莫要卖关子,他日成就贤弟大事,必将尽心尽力。”
“嗯……”
那狐仙再憋不住笑,捂着肚子,咯咯乐了起来,却又不大声,只想看那魔女多哭一阵,那少年见涂山明不正经,忙去搀扶计都道:
“好了,别哭了,贤弟与你开个玩笑,夫君这遭,端的有法子治的……”
计都闻言,暂缓悲声抽泣道:“谁……谁知道这小骚狐狸是不是在骗人?”
涂山明闻言,皱眉挤笑道:“我可是个诚实的人欸,没了真元还敢贸然打通气脉,到了日子,真便该吹打了。”
那魔女闻言,复起嚎啕,张洛见状,频以目见责,却见那狐仙打开玲珑折扇,不慌不忙摇道:
“作为一个严谨的……妖,仙?哦,妖仙,我可没说过我对这境况没法子……”
“你……你既有法,何不救你二哥一救……我一少力气短手段的弱女子,摊上这事……我……我能怎么办嘛……”
计都再言,语气已软和许多,涂山明抬眼看了看院中日影,复不慌不忙喝了口茶道:“自然是群策群力喽,二哥的事,就是小弟的事嘛,唔……不过……”
“不过什么?你说!”
“嘿嘿……”
涂山明笑道:“到了午饭的口儿了,更何况手上当用的家伙都不在八部寺里,急也没用,我已让下人……唔,叫下妖更贴切一些吧,总之已在中庭备了些酒菜,我素来饮食素净,委屈二哥嫂子陪我一道用些斋饭吧。”
“唔,也好,计都姐姐也莫急,干着急急坏了身子,肚子也要饿坏了。”
“呜……那你扶我起来……”
张洛无奈一笑,拽住魔女玉手一提,便把那高了张洛些许的娇娘揽在身侧,相敬全礼,过院步庭,原是那狐仙重建八部寺时,除却地上一应设施,另凭依地势建了几处平台,横梁竖柱,取天丈六,为一高台,长宽二丈,中设一桌素宴,除却新瓜好果,糕点摆盘,亦有素菜肉作,兼鲜笋,松茸,香蕈,银耳,珍蔬为馔,不一而足,另有千吃磨的豆腐,万段丝的清汤,粗粮细造,别有一番考究。
“你这狐狸倒会享受的紧。”
计都端起一大碗千丝豆腐,顷刻间吃了个干净,便好似变了个搬运腾挪的戏法,更无半点邋遢洒落,那娇娘抹了抹嘴,撂下汤碗,又去捉糕点吃,张洛见状,不禁笑道:
“姐姐慢些吃,莫要伤着胃口便是。”
涂山明端起碗,夹了一块素肉,放在嘴里,细嚼慢咽,半晌笑道:“二哥忙活一宿,不用一些吃食?”
张洛遂笑道:“先伺候你嫂子吃饱吧,小孩子似的,来……”
计都闻张洛招呼,鼓着腮帮子凑到张洛身边,少年执帕,对着计都嘴边的水痕擦了擦,涂山明见状,便在一旁笑道:
“你虽是个风流的,对女人倒算真心,嗯……也好,你现在不吃,待会吐得也就少了。”
不待张洛狐疑,便见东南方斜着飞来一物,夹着金风,金电般铮然迫至切近,原是个八尺长的大铜矛,未及大惊,便见涂山明猛地一展折扇,对着那利害轻描淡写地一扇,回过神时,便见那本应刺来的铜矛倏忽间化作赤红的金粉,呼啦啦撒了满地。
“我的亲娘!你要做什么?”
“你不如问问他们要做什么吧。”
涂山明话音未落,便见中庭台下站着两个古衣古冠的修士,一人白发苍髯,身形高大,手执青剑,一人黑发针须,虬臂敦实,一手捏着一只大铜矛,衣氅颜色,尽是赤地金纹,金冠巍峨,灿然有度。
那二修士站立当下,怒目而视,却见涂山明头也不回,倚在椅子上,伸了懒腰道:“唔……又是不入流的家伙,元化门尽逐旧部众,广纳凡人,真可谓堕法落道之始,好在我走得早哟……”
那黑须客闻言,目眦怒张,正欲搏杀,却叫那白发公阻道:“莫要妄动,妖主狡猾得紧。”又上前一步道:
“我知你虽是宗门叛部,却是玉门师尊旧日爱徒,也知你手段极高,否则师尊也不会派我耀铄宗烹铜阁正副掌门前来,今日捉你伏法,你若束手就擒,两家和悦,暴起发难,我等也不会手下留情。”
涂山明的眸子骤然一凛。
“啧……家庭聚餐,趁我刚吃饱心情好,烦劳二位有多远滚多远,省得我玷污道场……”
“这么说是非打不可了?”
黑须客抡起臂膊,一对铜矛呼啦啦水轮般转成一片,直似铜墙一般,张洛见状,不禁惊呼道:
“乖乖!人家可真有膀子力气!”
“嗯,我听见了,杂技耍得不错,哎,老小子,你要起飞是怎的?”
涂山明偏头一瞥,千百斤重的兵刃,“嗡”地脱手,好似自掌心击发赤雷,其间之力,少说五千斤,张洛在旁,不禁心惊却见那妖仙躲也不躲,抬扇随意一挡,“呼啦”一声,眼瞅着到了切近的兵刃,登时化作尘埃无形。
“嗯……我总算看清了,你那扇子里有玄机的,‘荣枯之术’,可令腕木合抱,又可使金石作埃,本不是什么稀罕法门,却暗藏奥妙,非灵力深厚者不能触发,可以你身上的灵力,绝不可能连续催发两次,能把此间法门融在法器之中,你虽不是灵修的巨擘,却是法门与炼器的大家,不愧是涂山玉的后人。”
计都撂下空盘,不动声色赞许道。
“这话中肯,饶是如此,当初也叫你挫败了,阿修罗准王殿下,亦有些斤两。”
那妖仙长叹一气,万般不甘道:“可惜元化门容不下阿修罗,也容不下妖怪,夜叉,龙……八部之众者,唯天人杂处元化门中矣……”
涂山明言罢,侧过身来,放声道:“你两个拿出点真本事!连我的‘荣枯折’也奈何不得的庸才,不配站在昔日至高道场之上!”
“泼妖休得放肆!正法高悬,岂容汝放肆,看来今日,不得不除了你!”
涂山明闻言,折扇起身,不以为然道:“唯强权与真理不可撼动,你自称正法,却连光明正大攻破我的若叶城的胆魄也没有,倒来这里斩首,咯咯咯……你真杀得了我,倒不算元化门后继无人了。”
黑面客闻言,捏住铜矛正要上前,又教那白发公拦阻道:“玄冲老弟,莫要受他蛊惑,也看看我的本事吧……”
白发老者言罢,一转手中青剑,剑锋过处,无数道剑影浮现,但见那老者立剑身前,猛地向前刺去,青剑四周,登时溢出磅礴成形剑气,带着那无数道剑影,暴雨般向涂山明冲去。
却见那狐仙微笑道:“好,你的法术俊俏,除了不当用些,余的毛病没有。”
正说话间,便见那剑气夹杂无边寒意,风叫烈烈,卷藉而起,呼啸着尽数攒刺在涂山明鼻尖前三寸的一点,万千剑影,刺猬般扎在一点,张洛见状,不禁大惊道:
“仙人斗法,我今日才见!涂山贤弟,你可真真有手段!”
“不,是来的人太弱了。”
修罗女波澜不惊,抓起一只素鸡填在嘴里。
那老者闻言心下一惊,忙用双手执剑,催动内力,紧踩着向前猛地一刺,却见那一道道剑气攒刺的一点非但不向前进,反倒向后退了一尺,白发老者额上,登时生出一片冷汗,反观那妖仙,非但面不改色,口中亦不慌不忙道:
“你是个炼气的好手,只是兵刃与炼气一样,具差了火候,你那柄‘青霄剑’,郁弥山青霜阁里藏着真品,你这柄是仿品吧,可惜了,你要是拿着真品对付我,我或许还会吃力些,哦,顺便一提,那青霄剑是我送给炎黄门娲嫘派青霜阁阁主的礼物,那是我……三百岁,不……二百岁时候的事吧……”
“就算是仿品,也足以击杀汝,玄冲老弟,快来助我!……”
十万火急!那黑须客不由分说,忙掐决捻咒,双手结印,猛地向白发公身后推去,只见那老者“噗”地一咳,剑气聚合之处,竟不上不下。
“哎……法决不熟就不要捻得那么快啊,看给他激得,再撑一会儿,他非吐血不可,哎,为了杀我搭上同伴的性命,值不值呀?”
那黑须客闻言,神情似有动摇,却见那白发老者挣扎吼道:“不要听他蛊惑!妖主已是强弩之末,便是真牺牲了我,又有何妨?”
“哎,谁说我是强弩之末了?不要逗傻子玩好吧?我是不成器了点,但来杀我的,少说也是一宗之主,或是护法……可你们两个掌门,体术,灵修,炼器,样样都这么差的,我真是第一次见,哎,够了,不要闹了……”
涂山明不慌不忙掐指结印,飘飘然向那剑心一点,白发老人手中青霄仿剑,登时爆碎作树叶大小,呼啦啦落在地上,震得那老者带着身后黑须客猛地向后飞去,“轰”地摔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涂山明。
“你那仿剑功夫不到家,青霄剑者,乃取青鼎坑之铜,并波冽钢,若然金,五齐三齐二,天雷引火,续顽骨乌明烧三年,阴烧三年,剑成之日,取鸣泉蛇之中首蛇酸沸淬,方成青霄剑,你这把莫说材料,连功夫也下得不到家,你以为取几个人祭剑就可以仿代真?不过徒有其表而已。”
那妖仙抖了抖身上衣服,素摆若鸿,翩然翻飞,折射阳光,隐有五彩,好衣好扇,更称得涂山明姿色绝美,若非眉宇间说不出的妖艳,真可谓天仙临凡,那二人倒在地上,相继吐出鲜血,挣扎之际,便听涂山明冷冷嘲讽道:
“别费力起来了,哪里坏了自己清楚。”
便见那黑须客挣扎起身,掣铜矛叫嚣道:“本座今日纵使如飞蛾投火,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那修士话音未落,手中铜矛,嗡然举起,却好似不受控制一般,任黑须客使出全身力气按扳那铜矛,却好似抓着树干的蚂蚱一般无可奈何。
“啊!”
黑须客大惊,嘴却再合不上,手腕上鬼使神差调转矛头,对准黑须客口中“嗡”地慢慢扎进去。
“唔!”
半尺径的枪头,胀得那修士下颚脱臼,口烂唇脱,青齿崩碎,舌腮外翻,嗓子肚肠,不急不慢,一寸寸撑胀开,八尺长的铜矛,从上到下,嘴入肛出,烤鱼似的穿了个通,屎尿血浆,“噗”地顺着铜矛激泻而出。
“玄冲老弟!”
白发公大惊失色,便见那黑须客尚未死透,手脚犹自垂死地活动,双手乱挥,紧紧抓住白发老者手腕,直把那老者吓得颤身瞪眼,瘫在当场,下体温湿一片,胡乱挣扎之际,竟叫那黑须客拼着余下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生生把整条胳膊也拽了下来,骨响裂帛之际,鲜红血水,自那断臂上暴涌而出,片刻之间,那老者亦倒地气绝。
“我……我的老天爷呀……”
物伤其类,张洛下意识摸了摸裤裆,索性体面,犹潮乎乎地泄了一裤裆的汗,那妖仙见状,轻描淡写道:
“这就是我之所以为妖……是你们做下的,我原样奉还……”
“狐族幻术,摄人心魄,我算领略了……”
计都见那二人惨状,亦不禁动容道。
“妲雅稚不会只派两个草包来击杀妖主,可这两个家伙也太让人失望了些……”
那妖仙言罢张臂大笑,向天狂呼道:“元化门自有周一代后,竟无一人敢挑战妖主吗!”
涂山明话音未落,又见天边飞来数个顽牛大的光团,落在中庭,现出本相,原是几个铜铸的金力士,造型古朴,面容庄严,手执各色法器,凛然成阵。
“唔……这个还行,虽是我祖母时便有的玩意儿,仿得好歹下功夫。”
计都见铜人列阵,亦奇道:“这不是元化门的护教金刚?看来方才两个阁主,确实是小喽啰罢了。”
“这几个破铜烂铁只是玩意儿罢了,不过胜在工本低,可以以量取胜,元化门派来的斩首部众,大抵也是如此。”
涂山明言罢,自腰间掣下一枚亮银牌,掷在空中,悬浮漂转,铮铮鸣动,便见八部寺四面八方现出无数钢像,但见那些钢像皆一丈高下,人身怪首,周身光滑若溶冰,日光之下,烁烁闪着银光,说不出的优雅诡异,各自手中,皆持亮银般精钢战刀,并横持一根或长或短的黑铁峨眉棍一般的怪异兵器。
“这峨眉棍似的兵器吊诡,寻常持法,皆是带在肘下,它却与臂上相贴,莫非是一种怪异武功?”
张洛见那银钢巨像,一时间思索出神,不觉那无数钢像早已在八部寺四周列成战阵,中庭之内,三四个钢像协同,未及回神的功夫,便将那几个铜像拆得一块块七零八落,待不多时,便见中庭外奔来一兔头斥候报道:
“元化门,炎黄门,上君门,有苏家,有徒众,聚集者,六千众。”
“阵仗够大……这些年欠下的债,是时候一道里了结了,省得到了北冥,这帮傻子还要追过来送死耽误事。”
那妖仙冷冷言罢,便吩咐斥候道:“令除守备外的众妖四散而退,令众守备者装备‘阿罗金刚’,与‘恒沙像’协同御敌,务要拖住一旬日。”
“若叶城还需要我坐镇,请跟我一起来吧。”
涂山明复自袖间拿出一枚白玉牌,对着那枚玉牌说道:“铁连环,开启八部寺到若叶城的宇门。”
言罢半晌,便见中庭里璇明殿紧闭的殿门缓缓打开,殿内陈设,早已看不清,只透出一片深邃如夜空般的光,不知通往何处。
“不知道哪对该死的男女玷污了璇明殿,等我抓着他们,定要把他们……”
将要踏进门内,不知涂山明又想到了什么,对着中庭外吩咐道:“把青莲道场的莲台带走,它……哎……毕竟属于一位,曾经值得我尊敬的老师……”
涂山明言罢,走入深邃之内,不多时便听中庭外喊杀之声震天,金石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隐隐见墙四周黑压压一众人,不断冲击恒沙钢像的战阵,计都见状,小声嘟囔道:
“让没能耐的徒子徒孙送死,真不仁义。”
计都见张洛跟着涂山明进入宇门,忙跟了上去。
“哎!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呀!”
计都沿着深邃走到尽头,便见张洛正扶着柱子吐着。
“哎哟……这宇门……怎么?……”
“你是未经修炼的肉体凡胎,自然有点反应,不过就凡人来说,你还是有两下子的。”
涂山明站在大理石阶上,扇着手中折扇道:“妖之都城若叶,欢迎二位大驾光临。”
二人回过神,方知斗转星移,几步方寸之间,已至千里之外,方才还在八部寺,此刻却站在一座巍峨古殿之前,俯瞰方圆百里之城,夕阳之下,阎闾井然,城中建筑,皆青乌二色,城墙伏合,直若白山,那妖都南凭万丈群峰,北面茫茫荒原,草波如碧海,万里无崖岸,衬得那百里之城好似草海与群山间一片叶子,“若叶”之名,故而不虚。
“好一座城!好一座宫殿!只是形制上与今人宫殿相去甚远,倒似有夏有商之形……我在古书上见过的。”
那古殿长宽十丈上下五十尺,铜柱青瓦,下托百尺高的白石高台,直似建在白山上一般,古殿正面的地上便是个二里径宽的圆形广场,广场地上,皆由通体乌黑的乌曜石砖铺就,自古殿俯瞰,好似深穴,又好似古井之口,森然寂瑟,引得人通体发毛,广场四周之两边,各立着五座十层百尺的铜塔,恍然之间,竟好似怪兽獠牙一般。
“天枢的情况怎么样了?”
“距离可以支撑本次旅行尚须三天左右时间。”
“城上的电弩能否良好运转?”
“昼夜不息,尚可连发五日。”
“很好,开启信标,放出消息,就说妖主已至若叶城,不怕死的,都来这里吧。”
涂山明放下白玉牌,一面缓缓走入殿中,一面不动声色示意二人进殿。
那大殿颇有纵深,两侧殿柱之上,皆雕刻青铜妖蟒,手中握着海碗大的水晶妖珠,青幽地发着冷光,殿柱外侧墙上,或靠立着装满卷轴古籍的书架,或镶挂着诡异怪兽的首级,或有一封封水晶匦上下排布,装着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头,头上冠冕,异常华丽,想必生前多是王侯将相。
至殿尽头之处,便见八座森然,左右各四,后另分设大小座十六个,簇拥当中八尺高下的大座,大殿之中,诡异庄严,却非凡人可以久处之所。
三人走入殿中,不多时复听玉牌言语道:
“冲击八部寺的联军多数已经撤退,剿灭余下敌众只是时间问题。”
“好,传令各部妖帅带领各部妖将都到若叶城来吧。”
涂山明走上殿陛,泰然端坐于诡异妖丽的青铜座上。
青铜座下垫着一只大狐狸的皮毛。
“八部寺前的攻势,看上去都是连腾空法也不会的外门弟子们造成的,只是为何要这么做?”
计都倚着殿门纳闷道。
“因为妲雅稚的目的是传闻中若叶城的天鲲,那六千余人只是试探罢了,更何况还可以借此机会削弱炎黄门和上君门的实力,何乐而不为呢?”
涂山明冷笑道:“她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斩首机会,玄州城天人尸一劫,也正是我实力最虚弱之时,彼时计都殿下大闹雉舟,重创我身,绝大多数人手,皆用作找寻祖母去向,并筹备北冥之行,故分身乏术,仅有八十一魔充作侍卫,当用的妖将魔帅,亦来不及调度,幸而得洛二哥搭救,才不至功败垂成。”
“现在想想,我已知祖母去向,清玄子和那个什么不入流的艳香鱼水派,绝奈何不得祖母,从头到尾,都是她在做局……”
“我本打算同祖母一道去北冥,可为了获取制衡妲雅稚的力量,不得不将北冥之行提上日程了。”
“北冥……你莫非是要去找不周山?”
计都问道。
“狐族玄祖,少玄,少司,并狐族乃至妖族的振兴之道,皆埋于不周之山,更兼无数上古秘辛,亦在彼间,所以,当然。”
“不周山?莫非是山海经中的?”
涂山明不屑地瞥了眼张洛,半晌道:“其经谬误甚多,不可尽信,不周山乃上古之战的遗迹,尔凡人又何以可知?”
那妖仙言罢,转头去看计都道:“旋齿先民的事,作为后裔的阿修罗众,不会不关心吧?”
计都沉默半晌,缓缓道:“我听师父提起过,旋齿先民曾在涿鹿之战前的一千年前分化出阿修罗,夜叉,罗刹三族,师父便是第一代阿修罗,也是最后一个第一代阿修罗。”
“等等!愚兄有些跟不上你们的话头儿了,还请说的慢些……”
“切,谁要你这坏鬼与我两个插嘴。”
计都搂过张洛,娇嗔道:“你这小子的岁数还没我两个活的零头多,有甚好问的?”
张洛依稀记得那日里宫罗夫人要狎亵自己时,曾偶然提到过它自己有甚么……天人,蜗虹人,旋齿人,燧安人四族至纯血脉,心下狐疑至今故道:
“娘子方才提到了旋齿,令我想起来一遭事情,这世界上,可有一眼便看得出别人血统血脉的法术吗?”
计都闻言,一头雾水笑道:“自然有,远的不说,阿修罗中便有不少精善于从各色血统中挑选优秀战士的选良官,我同你说过的罗骞驮,他的家族中的女性皆是如此。”
“哦……这便不奇怪了……”
“洛郎此叹又是何故?”
“姐姐,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天人,蜗虹人,旋齿人,燧安人四股血脉相融的人?”
那少年话音刚落,涂山明倒笑道:“真有那十万之一的族众冲破彼此间的世仇旧怨,彼此和合生育,真乃天底下最大的稀罕事了!”
“你休听她说,这样的血脉不是没有可能存在,那四众虽彼此仇恨,血脉却可相通,生下来的孩子还能生育,并非驴马成骡之事,只是旋齿人早在涿鹿之战中尽数灭绝,蜗虹人族内大劫之后,亦早已不知去向,天人虽还剩下一些,因旋齿人的封印,大抵到不了南洲,燧安人即现在的各色凡人,倒是不稀罕,只是……若真如洛郎所说,那样的血脉,早在一万多年之前便不存在了……”
“哦,或许是她看走了眼吧……”
“这些人种间的恩怨,又自何处起,自何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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