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冬藏(1/2)
冬雪在冰原上肆虐,群山肃穆。
一座依山势而建的城寨矗立于山峦间,俯瞰无际的北境。
过了冬牙群山,气候会变得极端恶劣。
只有亲临此地,才能够真正体会到萨米人常说的“萨米的怀抱”是为何意。
这便是文明的边陲,萨米已在此筑下天堑。
而远方地平线上,移动轨迹异样的黑影攒动。
西蒙娜掀开指挥室的布帘,坐在其中的其他部族雪祀和战士首领们向她点头致意,先一步抵达的提丰则为她递上一杯热茶。
指挥室外密集的脚步声持续着,从窗口俯瞰要塞内部,仍有伤员源源不断从前线送下。
“我猜你是被净化雪祀们赶回来的。”提丰待西蒙娜饮下一口水,对她开口。
西蒙娜闻言,不可置否:“说负责战斗的雪祀就负责战斗,负责净化伤员身上坍缩现象的雪祀就负责净化,不要浪费额外体力。”她看起来灰头土脸的,直到喝完面前的热水,才想起拿火堆旁的湿毛巾擦擦脸。
在火旁烘热的水盆中浸泡的毛巾刚离开热源,就变得冰凉。
这很好,令她能够保持前线战士应有的清醒。
那些被擦拭下的脏污混合了她的血,战友的血,坍缩体死亡时溅射出的物质——当然,在雪祀法术的影响下,这些东西已被净化——北部要塞的战士们刚经历了一场与坍缩体之间的苦战,暂且将那些邪物击退。
“各位雪祀阁下——!”宝贵的放松并未持续多久,一名传讯兵便慌忙闯入指挥室。
擦脸的,喝茶的,站在窗边观察要塞内外的,对着作战地图神色凝重的——做着各种事情的人纷纷顺着这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将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去。
而来人抿了抿嘴唇,努力调整着呼吸,眉头微颤,似乎是有什么十万火急却又难以开口的事情堵在喉头。
距离门口最近的西蒙娜向他走去,传讯兵眼中闪过一道光芒,递出手中的望远镜:“北面,北面——”
西蒙娜来到窗前,用望远镜只看了一眼远方,便也神色复杂地放下望远镜。
随后另一名雪祀接过望远镜,朝北面瞭望片刻,放下,再下一位雪祀,下一位战士长——萨米的首领们围到窗前,重达千钧的沉默在他们间传递。
北部要塞外寒风凛凛,黑雪肆虐,西蒙娜的眼神却冷冽更甚北风,这方小小的指挥室中,她低声的宣告在寂静中掷地有声:
“埃克提尔尼尔,回来了。曾经的北方守护者,如今已是邪魔的尖兵。”
黑雾笼罩的地平线上,面容消瘦却坚毅的埃拉菲亚男子提着战锤,一步步朝着故乡的方向挺进。
黑色的雪纷纷飘落在他身侧,落在战甲的裂痕间,嵌进破败衣袍下漆黑幽深的伤口里。
扭曲的阴影从山石和死木下诡异地伸展,缠绕,聚合,如活物般蠕行着,追随他的脚步。
在他身后,戴着木质头盔的战士们木然地与他同行。
感受不到寒冷,感受不到疼痛,晦暗的瞳孔中,只有远方的群山在吸引他们前进。
向前,向前——
空洞的躯壳迈出一步,前方的山岩已没入身后的暗影;曾属于萨米的战靴踏上地面,欲要前进的身姿埋没在后方的黑雾;抬起的左腿忽然出现在右腿之后,落下这步时却已前进数十米。
他们——不,是它们——沉默而稳健地行进,身影却飘忽不定。
昔日同袍的战衣仍穿在身,其内里的血肉与神智却已成邪魔的食粮。
它们顺着那些坚定的,美好的,深刻的思想与记忆“回来了”,以那些灵魂中最宝贵的记忆为道标,来褫夺他们的挚爱。
作为萨米的战士,应捍卫家园。作为同胞,更有义务让他们安息。
“西蒙娜阁下!信,伊万诺夫的信!哈啊,哈……”从乌萨斯归来的信使星夜兼程,到了北部要塞指挥室时,终于松下口气,腿脚一软,就要跌坐在地。
两旁的战士见状干净搀住他,围在窗边的一众萨米首领纷纷转身。
他颤抖的手急匆匆从口袋里掏出那封盖有乌萨斯西北边境司令官封蜡的信件,递给西蒙娜。
西蒙娜拆开信件,周围没有出过萨米,不识乌萨斯字的雪祀和战士长们紧张地看着她。
通读信件并没有花去多长时间,伊万诺夫的回信简短而实在,西蒙娜向众人宣布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乌萨斯人——我们喜怒无常的老邻居,新朋友——已出动两支边境集团军,迎击南下的大量坍缩体。对方希望我们可以主动出击,截杀向萨米方向流窜的敌人,以确保围剿能够成功。鉴于时间紧急,如果我们同意合作,就点燃乌萨斯西北边境方向的烽火。那么大家的意见是——”
萨米首领们面面相觑,很快就在无言的眼神交流中达成了共识。
他们中一人说道:“虽然萨米与乌萨斯素有摩擦,但事分轻重缓急。北方的邪祟是我们共同的威胁,乌萨斯能够与我们共同作战,自然再好不过。”其余人也都郑重地望向西蒙娜,纷纷点头。
“我去向萨米请愿,劳驾祖灵为乌萨斯西北方向的部族降下密文,告知他们点燃烽火。”一名雪祀自告奋勇,拿起法杖走出指挥室。
其余人摩拳擦掌,这次乌萨斯与萨米并肩作战,他们都不再有后顾之忧。
提丰则投来疑惑的目光,西蒙娜见此坐去她身边。
她们贴得很近,是小声交流不会被其他人听到的距离。
“怎么了,小台风?”西蒙娜喊着提丰的昵称,那样子活像一个年长者准备回答孩子的问题——虽然西蒙娜确实比提丰要大。
提丰看着她一副胸有成竹,就好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模样,问出了那个预料之中的问题:“怎么会这样顺利呢?乌萨斯到底提出了什么条件?”
西蒙娜哑然失笑,同样跟外界有过接触的提丰不再像传统的萨米人那样淳朴,却还是没有学会分辨外面人的用意。
她告诉提丰:“条件就是萨米的存续,如果萨米沦陷,乌萨斯就不得不在更长的边境线上投入更多的力量来应对邪祟的威胁。共同的敌人促成具有诚意的合作,这就是外面世界的运行逻辑。”
“哇哦——西蒙娜,你离开萨米一段时间,我都觉得你有点像是外面来的大人物啦。”提丰上下打量西蒙娜,后者则在她腰上轻轻捏了一把,像在劝阻淘气的孩童。
“多亏了博士教会我这些,我才能成为更好的领袖。”提丰被掐到痒痒肉,忍笑挪动身子远离西蒙娜,还不忘回手反掐一把她的痒痒肉。
但西蒙娜对此毫无反应,只是带着微笑看她可爱的动作,这不免让提丰嘟起小嘴,那模样变得更加可爱了。
西蒙娜拍拍她的大腿,示意玩笑点到为止。
不论直呼昵称,还是亲密的肢体接触,都是他们共同行走雪原,捍卫萨米家园的过程中所养成的熟络。
不论西蒙娜看到什么,学到什么,她仍是在场所有人志同道合的战友——唯这点不会变迁。
“各位,罗德岛的支援到了!据说都是受过对抗邪魔专项训练的好手!”忙碌的传讯兵再次为指挥室带来消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既是远道而来助阵的朋友,就快请他们进来吧!”靠近门口的一名战士长语带兴奋,他见识过罗德岛在萨米办事处工作中展现出的靠谱一面。
“为首的博士带着战士和物资班到的北部要塞,现在正在仓库和我们的人一起清点物资。”
西蒙娜闻言,站起身来:“如此贵客,还是由我亲自接待吧。”
“我也去会会这个罗德岛的领导者。”
“算我一个。”
“我留守指挥室,随时战备。”
“走吧,一起去见我们的新朋友。”
大半萨米首领跟着西蒙娜走出指挥室,前往博士和罗德岛干员们所在的仓库,西蒙娜一路用手试图理顺自己因为连日战斗而没有好生打理的头发,将翘起的发丝捋平整。
她的脚步不自觉变快,当她向传讯兵发问:“罗德岛带来的物资班,有招待他们休息吗?”,传讯兵的声音已在她身后三步之外:“正在和我们的战士一起搬运物资。”
西蒙娜的嘴角勾出一抹浅不可见的微笑,这才察觉到从刚才开始,自己的步子就因为欣喜而比平时快上许多——这些急迫的表现在她看来都是一种小小的失态。
于是她放慢脚步,等到身后的长靴踏地声渐近,再用和他们同样的速度前进。
只是自顾自打理起貂裘毛领的双手,她没能管住。
“西蒙娜姐姐——!”当众人走到仓库门口时,一抹橙黄色的身影从仓库内窜出,扑进西蒙娜怀中。
是个健康有力的佩洛姑娘,但西蒙娜在罗德岛时已经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并养成了条件反射。
敦实丰满的躯体被西蒙娜拦腰抱住,她借着一个转身卸去力道,抱着扑过来的刻俄柏转了两圈,成功让佩洛女孩发出一声欢叫。
“小刻呀,博士在里面对吧?”刻俄柏就这样成为了众人见到的第一个罗德岛干员,紧张的气氛也因为她的活泼可爱而有所缓解。
“在哦在哦!”她匆匆拉着西蒙娜的手走进仓库,其余雪祀和战士长大步跟上,见到了仓库里与艾尔启站在一起的博士和凯尔希。
其余不少穿着罗德岛制服的人正在帮忙整理运输物资,他们的制服大抵氛围两种,一种是加绒加棉的宽大冬装,一种则是在此基础上兼顾了防护性的战斗装束。
“原来两位都在,感谢罗德岛对萨米北方的重视。”西蒙娜向二人问好,凯尔希向站在西蒙娜身边的刻俄柏挑了挑眉,她小跑着躲到了博士背后。
博士回应西蒙娜:“除了我们,还有物资班,和精英干员们。见过各位首领,罗德岛会组成多支独立小队参与北部要塞的战役。”
“既然是西蒙娜认可的朋友,我也就不过问什么了。”
“啧,在后面帮忙的那些,看起来也有不少身经百战。”
“让参与一线战斗的人员去往战士们休息的地方吧,北部要塞的状况还没有紧急到需要战士帮忙一起清点物资的程度。”
“咳咳,他的意思是,前线战士和后方勤务各司其职。”
萨米的首领们一一与博士和凯尔希打过招呼,这冰天雪地的文明边陲并无内陆国家的冗杂礼仪,互相认识后众人便一同返回营房休息。
西蒙娜吊在队伍末尾,来回扫视仓库内,试图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仓库很大,难保这匆匆几眼能没有遗漏。
可正是因为没能看见,她反倒轻轻舒了口气。
“西蒙娜,在那呢!”提丰用手肘轻捣西蒙娜腰间,顺着眼尖的猎人所指,西蒙娜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卖力地搬运着货物。
她当即五指插进发丝里,试图把连日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后因无暇打理而变得板结的发丝弄得中看些——尽管在来的路上西蒙娜已经整理过仪表。
而远处的米尔哥罗德斯基也好像是感受到一股带着温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般,朝西蒙娜的方向看过来。
人群中的博士试图寻找一开始站在萨米众首领前排的西蒙娜,凯尔希也顺着博士的目光去瞧,于是看见了西蒙娜的小动作,以及她和米尔哥罗德斯基互相挥手致意。
凯尔希只感到侧脸一阵燥热,便瞥向博士,后者正匆忙收回偷瞄她的视线。
凯尔希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又咽回肚里。
她用力地捏了捏右手,无名指传来钝硬的触感——婚戒戴在手上这些年,早已习惯如无物。
但总有些时候,她会被以各种形式提醒,金属与皮肉终究有别。
众人的脚步与交谈声环绕在耳边,凯尔希借整理刘海的动作,佯装自己不曾侧目。
西蒙娜和米尔哥罗德斯基简短的打招呼很快结束,她转身随众人而去,却见身边的提丰对着她偷笑。
“都是被你捣得痒了。”
“我记得西蒙娜你没有痒痒肉。”
“我有。”
“嗯?”
“我有。”
“痒你理头发?”
西蒙娜绷着脸,进退失据地同提丰犟嘴,这种事情在以传承知识为天职的雪祀身上可不常发生。
随后一根纤长的手指点在提丰心口,二人齐齐望向来人——故意放慢脚步的艾尔启。
她对着提丰,又似乎不只是对着提丰说:“头发丝连着这里呢,拽一下,钻心疼。”西蒙娜闻言轻咳两声,眼神在前方队伍和艾尔启的眸子间走了个来回,无声示意“人还很多”。
艾尔启并不作表,只是将视线移回前方,看似漫不经心道:“米尔哥罗德斯基先生对于支援北部要塞的外勤任务,是很积极的。”
她说罢,便同提丰双双加快脚步,跟上前方众人。所谓默契,莫不如是。只留西蒙娜一人吊在几步之外,嘴角噙笑。
要塞通道的火把摇曳着,令人心安的温暖随柔和的光芒逸散在空气中。
“所以,你有想过什么时候,怎样开口吗?时间已不多了。”
“这是我们每个人都要面对的,船到桥头,唯有接受。”
因非冰原的风雪肆虐着,冷冽蚀骨的寒风与漆黑的污雾肆虐在文明外。
这个雪夜,萨米的战士们列阵在北部要塞的防线前,流窜至此的坍缩体根本无需他们追猎,来自萨米的气息将吸引这些邪物前来。
斩杀被污染的非人之物,是每个萨米人生而便伴有的使命,他们本不该为此感到诧异、惶恐、动摇——如果那些邪物的领头者没有顶着萨米英雄的面孔。
埃克提尔尼尔,深受萨米人爱戴的强大雪祀。
十六年前携族人离开萨米的怀抱,意图平定北部的灾异,自此杳无音讯。
萨米众首领未有在观察到它的存在时,将这一情报公布给北部要塞的战士们。
因为由此可能造成的恐惧会让邪魔造成的坍缩直接出现在营地内部。
而代价,则是此时他们必须在因非冰原上,面对识别了这些动摇的情感而变得强大的邪物。
那脸上有着锐利线条的高大“埃拉菲亚男人”抬起头,看向战士们的方向,张开嘴,震耳欲聋的咆哮在众人脑海中直接响起。
无意义的杂音伴随不可辨知的音节撕扯着思维,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强大的坍缩体。
尽管不常见,但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们努力忽略噪音里可能带有的信息,将其当做无意义的杂音。
只是其中一个音节,那刻入每个萨米人神髓中的音节——“萨米”,就这么突兀地从大量无意义的未知音频中跳出来。
由此,对于坍缩体的咆哮在人群中有了共同的认知,众人身边的空间陡然发生扭曲。
他们对于家乡的热爱,眷恋,依赖,此时全都成为了坍缩体们的道标。
它们就仿佛得到了什么指示,又或者只是无智之物被同一种事物所吸引,原本还勉强有队伍模样的坍缩体们——埃克提尔尼尔身后那些还身穿曾经树痕部族甲胄的——终于原形毕露,以难以置信的轨迹疾行,却仿佛依旧在以某种扭曲的阵列冲锋,使得它们的威胁比寻常聚集的坍缩体更大。
众雪祀立即展开术式,法术的光辉将夜晚照亮。
艾尔启也以独眼巨人的凋零法术协助截杀从四处袭来的“树痕战士”,罗德岛干员们在博士的指挥下与萨米人共同迎敌。
“还这些被邪魔夺走的同胞们安息!他们已不是树痕部族的同胞,从今天开始,曾属于树痕的战士就叫做‘木裂’,今天我们将不惜代价,将这裂痕阻拦在北部要塞之外!”西蒙娜高声呼喊着,她的声音借由法术的增幅,又成为传播雪祀加护的媒介,让战场上所有人心中升起足以对抗酷寒和邪祟的温暖和希望。
她望向那还呆立在原地的“埃克提尔尼尔”,又回头对上博士的目光。
凯尔希放出Mon3tr,锐利的黑爪刺穿一只突然闪现至博士身前地木裂战士。
绿色菲林用傲然的眼神逼退迫至眼前的黑雾,那冰冷又坚固的认知似乎能够夺走邪魔的力量。
博士向西蒙娜点了点头,西蒙娜会意,取出自己作为雪祀的指挥令牌,将其抛给博士。
博士高举那属于西蒙娜的令牌,高呼:“亡寒部族的战士,从现在起,暂时听我指挥——!”亡寒部族,也就是新生寒檀部族的战士们听令,且战且退,与罗德岛的精英小队会合。
没有人提出疑问,没有人产生片刻犹豫,他们都知道西蒙娜想要做什么。
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嘶吼直接从大脑里响起:“萨米——!!!”
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本不该存在的语言不可思议地被自动认知为这个熟悉的名称。也正是在这一刻,恐怖的异状发生在战士们身边。
原本正常的空间就像是凭空出现了隐形的奇点,周围的战士们四肢都向身体内部卷曲,手指从心脏窜出,却不见流血,只是痛苦地倒地,再无气息。
随后化作姿态扭曲的坍缩体带着浑身如打码一般模糊不清的肢体状图像缺失,扑向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队友。
另一些战士则忽然发现刺出的武器戴着诡异的行迹脱离自己的掌控,甚至出现在同伴的喉头——一名试图用法术逆转坍缩的雪祀被凭空出现的友军刀刃割开气管,捂着喉咙倒地徒劳地呼吸。
他的死亡只是倒计时,因为再怎么用力吸气,冰冷的空气都会从温热的喉间伤口漏出去,而无法进入肺部。
至于刀刃的主人则站在十米开外,原本武器和手应该在的位置空无一物,就仿佛伸入无形的传送门一样不知所踪。
而没有了武器抵挡,只能眼睁睁看着木裂战士轻易地冲上来用战锤敲碎他的头颅。
数把燃烧的飞刀嵌入木裂战士的躯干,点燃他们漆黑的伤口。
它身边其它被惊动试图冲刺的同类在迈出几步后突兀地消失无踪,但当它们凭空出现在下一处时,头上无一不插着一支漆黑的箭矢——刻俄柏和提丰的配合浑然天成。
西蒙娜手中的法杖发出湛蓝色的光芒,她用法杖往地上一顿,洁净的新雪与暴风一同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驱散染污的黑雪,撕裂空间坍缩产生的异样黑雾。
雪祀们重整态势,共同施展出加固空间的净化术法。
试图袭击他们的木裂战士全都在触及他们的前一刻腐烂凋零,萨卡兹的巫术连黑暗都能腐蚀,作为施术者的艾尔启额头上那颗蓝水晶状“独眼”闪闪发光,天目之下,所有坍缩体的行动轨迹暴露无遗。
“埃克提尔尼尔”终于行动了,它手提起战锤的那一刻,即出现在西蒙娜眼前。
重锤带着黑气砸下,西蒙娜敏捷地撤步躲开,随后摊开未握武器的右手,一枚冰晶从掌心升起,又被她重重捏碎。
“埃克提尔尼尔”身上的黑雾,和那冰晶粉碎所爆出的晶莹粉尘混杂在一起,瞬间产生一片视线无法穿过的诡异帷幕。
外部看似不大,内里则另有乾坤——满地污秽和尸骸,天空赤红,黑雪与白雪混杂着落下——这是寒檀雪祀与被污染同胞间的死斗之所。
金铁交鸣,同胞的兵刃和曾是同胞的染污躯壳挥舞旧武器——碰撞在一起。
今夜必是个充斥厮杀的不眠之夜。
北部要塞的物资班休息室中,米尔哥罗德斯基坐在床边,远望向窗外被法术点亮的夜空,见证那无声的惊雷。
再是第二人,第三人,今夜远道而来的异乡人们亦难眠。
他们走出休息室,温暖的火光接替骇人的法术闪光,再是星空和双月宁静依旧,橙黄的火把在前方招摇——众人踏入军备仓库。
执勤的萨米战士只如沉默的雕像,毅重的面庞始终望向北方。
一柄柄锋刃被取出,打磨,上油。
库房里回响着砥石摩擦兵刃之声,而门口驻守的战士缄默依旧。
他们以沉默装点门外雪祀的忙碌,从对抗灾异的战场上退下的伤员,原则上禁止接触一般人员。
众人只是全神贯注养护手中的兵器,山的坚毅刻入他们的指掌,火的明亮烙入他们的双眼,灯下锃亮的刀锋仿佛能驱退远处的黑雾。
是祈祷,亦是决意,此刻的北部要塞中人人严阵以待。北风呼啸,吹不散黑雾中萦绕的悲伤。
悲伤——这是西蒙娜在眼前这个曾是埃克提尔尼尔的坍缩体身上能够感受到的唯一情绪,它不是完全的空洞。
战锤砸在地面,她敏捷地跳开,挥动法杖射出冰刃回击。
下一秒,“埃克提尔尼尔”出现在西蒙娜身侧,她将法术加持在自己千锤百炼的身躯之上,凌厉的肘击直取“埃克提尔尼尔”面门。
但它脚尖点地,迅速撤身,在自下而上抡锤退击。
西蒙娜举起法杖抵挡,强劲的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
但拉开了距离的机会不可多得,她另一只手按住法杖顶端,将体重和手劲一同压在法杖上,杖尾插入地面,一轮轮尖锐的冰柱以西蒙娜为圆心迅速生长扩散。
“埃克提尔尼尔”轻易躲过了蔓延的冰柱,而西蒙娜的目的并不在于杀伤。
坍缩体行动诡异难测,但生物趋利避害的行动逻辑却能够预测。
既然封死了周身,那么它要反击就只能从——
西蒙娜眼中的“埃克提尔尼尔”化作一道残影,它理应是向后退的,但冰柱与冰柱的缝隙里,它就这么消失了。
经验丰富的雪祀并没有慌乱,也没有试图寻找它的位置。
她双手松开法杖,在无数冰柱簇拥的有限活动空间里撤身,短而精悍的冰刃在手中成型,凭直觉挥斩。
——上方!
巨锤落在西蒙娜原本站立的位置,“埃克提尔尼尔”从天而降,突袭失败。
而西蒙娜的冰刃则重创了它持有武器的右手,留下深深的创口。
这样的伤口本可见骨,但“埃克提尔尼尔”的躯壳里空无一物,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其中宛如倒映星空,又似掺杂各种异样的色彩。
西蒙娜在那一瞬目眩,窥探深渊总令人不适。
所幸“埃克提尔尼尔”因为西蒙娜的攻击在很大程度上被削弱了行动能力,就连惯用的巨锤也无法再拿起,这才没有让着瞬间的恍神成为致命的破绽。
这一剑同样切断了“埃克提尔尼尔”身上残破护甲仅剩的几处连接,甲胄尽落。
它身上的累累伤痕暴露出来,无一不透出炫目的黑暗——它有旧伤,只有一种方式能够给坍缩体造成不愈的伤口:那就是被邪魔覆写的器物受萨卡兹古老秘术祝圣之后,为强者所使用。
除此之外,就连雪祀的法术和乌萨斯的技艺也无法做到。
这究竟……
强者对决,一瞬的犹疑,对另一方而言则是莫大的机会。
除去不散的悲伤,西蒙娜还感到勇毅、愤怒、悔恨——这些强烈的情绪同时从“埃克提尔尼尔”体内爆发而出,以直观可感的形式冲击她的感官,却无法道明究竟是自己身上哪处感官可以接受这些抽象的信息,这在受坍缩影响的区域是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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