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宋士奎的打算(1/2)
宋应璋闻言,忍不住插嘴道:
“二叔,那咱们该用什么由头引他出来?一般的公务,许元亨未必会兴师动眾,亲自出城。”
宋士奎慢条斯理道:
“你们且想想,一个初来乍到的知县,最近有什么事是他绝不能躲的?”
宋应璋一愣。
一边的主簿展华捻须沉吟片刻,忽然试探性地说道:“……乡饮?”
宋士奎放下茶盏,满意地笑了起来:“展主簿果然老辣,与本官想到一处去了。”
“乡饮?”一边的郑示勤愣了愣,隨即恍然抚掌:
“对对对!乡饮大典!按规制,每年春秋两季,知县必须率闔衙官吏、闔县士绅,在明伦堂行乡饮之礼。今年秋饮……按成例,就在八月底!”
“正是。”宋士奎微微頷首,补充道:
“乡饮乃朝廷大礼,意在敦教化、厚风俗,向来由正印官亲自主持。前两年沈知县病重不能理事,秋季乡饮是我代为主持的,上下已颇有微词。今年新知县既已到任,正合该他出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
“乡饮的地点,歷来在学宫明伦堂。学宫在城东,离县衙隔著三条街,来回少说一个时辰。若是按全套礼制,祭拜先师、宣读圣諭、饮宴酬酢,至少要从卯初折腾到午后方散。届时,闔衙的佐贰官都要隨行,后衙除了几个杂役,还能剩下谁?”
宋应璋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道:
“妙!乡饮大典排场大、规矩多,许元亨头一回主持,必然手忙脚乱,全副心思都得搁在典礼上,哪还顾得及其他?这確实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
主簿展华向来心思细腻:
“且慢。乡饮是八月底,到底定在哪一日?若是拖得太久,难保不会夜长梦多。”
宋士奎微微一笑,显是早已胸有成竹,不慌不忙道:
“乡饮的日子向来由县衙与学宫会商后择吉日而定。左教諭那边,我明日去跟他打个招呼。就说新知县初来乍到,诸事繁忙,乡饮之事宜早不宜迟,免得与秋粮催科撞在一处。左彰是个老学究,最怕耽误了圣教典礼,必会应允。到时把日子定在八月廿一,他许元亨还能说不去?”
“八月廿一?”郑示勤又有些紧张了,“那不就是三日之后?咱们……咱们来得及布置么?”
“三日,绰绰有余。”宋士奎冷笑道:“你们,且听我安排便是。”
……
次日一早,宋士奎便寻了个由头,便安步当车地往学宫方向去了。
滕县学宫在城东,紧挨著文庙,占地虽不算大,可欞星门、泮池、明伦堂、尊经阁等等,该有的却一样不少。
只是这些年县里用度紧,学宫的修缮银子被挪了又挪,欞星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泮池里的水也浑得发绿,显得有些磕磣。
宋士奎到的时候,教諭左彰正在明伦堂东厢的学署里批阅诸生文章。
这左教諭是万历二十六年的岁贡出身,在滕县学宫一待便是二十年,性子古板、处世迂直,是滕县出了名的认死理之人。
宋士奎进了门,並不出声打搅,只在一旁的杌子上坐了,静静地等左彰把手头那篇文章批完。
左彰提著硃笔在文章末尾写了两行批语,这才搁下笔,抬起头来。
“宋县丞来了。”左彰也不起身,只是微微頷首:
“老夫失礼了。这几几日新知县上任,公务繁冗,诸生的课卷积了一堆,不赶著批完,怕误了他们的前程。”
“左教諭言重了。”宋士奎笑道,“本官不请自来,才是失礼。”
左彰让杂役上了茶,也不寒暄,直截了当地问:“宋县丞今日登门,想必是有事?”
“確实有一桩事,想跟左教諭打个商量。”宋士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
“左教諭也知道,许大老爷到任已有数日,秋季乡饮大典,是不是也该筹备起来了?”
左彰闻言点点头,面上露出了几分欣慰之色:
“老夫也正为此事悬心。乡饮乃圣教大典,不可久废。去岁沈知县病重,秋季乡饮是宋县丞代为主持的,虽说事出有因,但总归於理不合。今年新知县既已到任,乡饮理应及早筹办,老夫正打算这两日便向县衙呈文。”
宋士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立刻放下茶盏,说道:
“不瞒左教諭,本官今日来,正为此事。许大老爷初到滕县,人地两生,闔县政务千头万绪。大老爷这几日忙得连后宅的门都少出,吃饭的功夫都是一边看卷宗一边扒两口。本官瞧著,心里也替他著急。”
左彰捋著白须,頷首道:
“老夫也有所耳闻。许大老爷到任头一日便当街审案,打了刘槐六十杖,这份雷厉风行,倒是老夫在滕县几十年从未见过的。”
“正是。”提到刘槐,宋士奎有些不自在,但还是顺著他的话往下说:
“大老爷年轻有为,做事有章法,闔县上下都是服气的。只是这些日子实在太忙,秋后又要催科徵税,恐怕更忙。本官便想,若是乡饮的事不早些把日子定下来,万一到时候与秋粮催科撞在一处,大老爷两头顾不过来,乡饮便难免潦草。这岂不是对圣教的大不敬?”
左彰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宋士奎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拋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以本官之见,不如把乡饮的日子定在八月廿一。眼下才八月十八,离秋粮开徵还有小半个月。趁这段空閒,大老爷能全心主持典礼,闔县的士绅耆老也来得及赴会。若是再往后拖,秋粮一开徵,催科的牌票像雪片似的往外发,大老爷就算想好好办这乡饮,也是有心无力了。”
“八月廿一?”左彰掐指算了算,面露迟疑:
“距离今日只有三日,是不是太仓促了些?诸生和乡绅耆老……来得及知会吗?”
宋士奎微微一笑,道:
“左教諭多虑了。乡饮是闔县士绅翘首以盼的盛事,一纸知会下去,谁不肯来?再者,许大老爷初来乍到,头一回主持乡饮,若是办得潦草了,传出去岂不有损大老爷官声?左教諭总不希望闔县士绅耆老在背后议论,说新知县连乡饮都不放在心上吧?”
这句话不轻不重,恰好戳中了左彰的心事。
他是教諭,管的就是一县的教化。乡饮大典若是办不好,他这个教諭面上也无光。
左彰沉默了片刻,终於缓缓点头:
“宋县丞所虑周全,那就定在八月廿一吧。只是这呈文……”
“呈文的事,本官已有了安排。”宋士奎从袖中取出一卷已经擬好的呈文,展开来放在左彰面前:
“这是本官草擬的底稿,请左教諭过目。若是无异议,便由您和马守诚马员外联名具呈,恭请大老爷於八月廿一日在明伦堂主持秋季乡饮大典。”
左彰拿起呈文看了一遍,见文字规规矩矩,並无不妥,便点头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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