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说,李恢撑得住(1/2)
天没亮透。
雨停了,但成都的瓦檐还在滴水。
刘禪坐在案前,犍为旧档搁在一旁,已经不用再翻了。
任岐。犍为太守。建安十八年兵败身死。
弟任平。建安二十三年病故。
族人散布犍为、南安、僰道。
旧档上涂掉的“及余”两个字,还印在脑子里。
帷幔动了。
暗哨的声音比前几天沉了一截。
今天的消息分量不轻。
“陛下。四件事。南中两件,成都两件。先说哪头。”
“南中。”
“第一件。马忠的人盯了高墙仓一天一夜。盯到了最后一批人出来。”
刘禪的拇指停在扶手暗纹上。
“昨夜子时,高墙仓里的火灭了。烧了整整一夜的那堆火。灭了之后过了约半个时辰,仓门从里面打开。”
“出来了七个人。”
“七个人全穿汉人短褐。没背东西。空手。走得很快。”
“往哪?”
“散了。三个往南,两个往西,两个往北。走的全是山道。不走官路。”
七个人七个方向。
烧了一夜的东西清完了,人散了。
这座仓的任务结束了。
“最后走的那个人呢?”
暗哨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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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出来的不是那七个人里的。是第八个。比前面七个晚了一刻钟。”
“斥候说——第八个人出来之后,没有走。站在仓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仓门从外面拴上了。”
关门。
里面还有没有人?
“斥候听到仓里有没有声音?”
“没有。关门之后,仓里没有任何声响。”
关了门,里面安静了。
里面什么情况,从外面听不出来。
“第八个人往哪走的?”
“往南。走的跟前面三个往南的不是同一条路。更偏东。”
偏东。
南中往东偏的方向——牂牁。
刘禪的指尖从扶手上抬起来,搁在案面上。
“告诉马忠。高墙仓的人散完了,不用再盯了。但——”
他停了一息。
“让马忠派一个人,进去看一眼。”
帷幔没有动。
“就一个人。不带武器。只用眼睛看。看完出来,把看到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
“诺。”
“第二件。李恢。”
暗哨的语速慢了。
“姓许的暗桩,昨夜出谷了。”
刘禪没有意外。
李恢当眾清点粮草、报出实数——姓许的听到了死期,不可能再等。
“他带了那块写字的布?”
“带了。出谷之后没走雍闓的营垒,直接翻了东面的山脊。”
不走雍闓的路。直接往东翻山。
“东面山脊翻过去是什么方向?”
“朱提官道。”
朱提。
李严的大军从朱提拔营南下,走的不在军用舆图上的小道。
姓许的暗桩翻出去,直奔朱提方向——他要追上李严的队伍,把李恢的死期送到李严手里。
“让他跑。”
刘禪的声音很淡。
“但让李恢做一件事。”
帷幔在听。
“姓许的走了之后,谷里只剩自己人了。让李恢——断粮。”
暗哨没有回声。
“真断。不是演。把剩下的粮全分完。从今天起不留存粮。”
“陛下——”暗哨的声音绷了一下。
“马忠烧了集市镇的粮仓。高定隘道上的伏兵最多撑三天。三天后隘道空了,马忠走河谷过去,给李恢送粮。”
刘禪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三天。马忠那边的口粮也只够三天。他得先拿下隘道,再走河谷回来,再转运粮草进谷。这一圈走下来——最快四天。”
四天。
李恢断了粮,要空腹撑四天。
“陛下的意思是——”
“让姓许的走到李严面前的时候,手里的情报必须是真的。李恢真的快死了。”
帷幔安静了三息。
“真的死期递到李严手里,他的反应才是真的。投什么价码出来,急著找谁去谈——全是来不及遮掩的真动作。”
“假消息钓出来的应对,是李严想好了给你看的。真消息逼出来的应对,他来不及想,更来不及藏。”
再安静了两息。
“可李恢的人——”
“李恢撑得住。”
刘禪的声音没有犹豫。
但说完这四个字之后,他的拇指在扶手暗纹里压了很深。
压了很久才鬆开。
殿內没有声音。
暗哨在帷幔后面等著。没有催。
外面的檐水坠了三滴。
刘禪的拇指从暗纹里抬起来。
指腹上一道红印,横著的,压得很深。
他没有揉。
“成都的事。说。”
暗哨换了个调子。
“第三件。赵岐的轮值记录全调出来了。”
城防校尉赵岐。犍为周氏妻族。
两个月前签收了西城墙修缮,签完当天出城往犍为方向走。
回来三天后譙周就递了联名表章。
“赵岐最近两个月,一共轮值了二十一天。其中十四天值的西城墙和南城墙。七天值的北城墙。没值过东城墙。”
没值过东城墙。
西、南、北都值过。唯独东面没去。
“东城墙谁值的?”
“三个人轮著值。都是建兴元年之前就在宿卫的老人。没有犍为背景。”
不碰东城墙。
东城墙外面是什么方向?东门出去的官道通往——
刘禪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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