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旧档上被涂掉的两个字(1/2)
天亮的时候,成都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刚好把瓦檐敲出声响。
刘禪没有叫人掌灯。
坐在案前,面前摊著昨天翻出来的那捲犍为旧档。
竹简泛黄,字跡模糊,有几根简片的绳结鬆了,翻一下就往外散。
任岐。犍为太守。
建安十八年起兵反刘璋,兵败身死。
弟任平,建安二十三年病故於犍为。
族人散布犍为、南安、僰道三县。
这几行他反覆看了三遍。
內容昨天就记住了。
他在看字。
尚书台吏员抄录的字,工工整整。
但有一处涂改。
族中子弟散布犍为、南安、僰道三县——这一行里,僰道两个字,原本写的是另外两个字,被墨涂掉了,重新写了僰道上去。
涂掉的字透过墨跡,隱约能看出笔画。
刘禪把竹简凑近窗口。
雨天光线暗,但足够辨认。
涂掉的不是地名。
是两个字——及余。
族中子弟散布犍为、南安、及余——
原始记录写的是及余处。
还有別的地方。
抄录的吏员改成了僰道三县。
三个地名,一个句號,封死了。
刘禪放下竹简。
帷幔动了。
“陛下。”
“尚书台昨天翻这份旧档的时候,经手了几个人?”
暗哨没有立刻回应。在查。
过了片刻。
“三人。一名录事掾翻库,一名书佐抄录,一名主簿审核签发。”
“书佐是谁?”
“姓吴,名朗。建兴元年入职尚书台,此前在犍为郡府做过两年文吏。”
犍为。
刘禪的手指在竹简的涂改处停了一息。
一个在犍为做过文吏的人,恰好被分配来抄录犍为旧档。
恰好把及余处改成了僰道三县。
刘禪没有追问吴朗的履歷。没有让人去查吴朗的背景。
查了,就等於告诉整个尚书台——陛下在看犍为。
“这件事不查。”
帷幔没有动。
“但帮我记一件事。吴朗这个名字记住。以后用得到。”
“诺。”
雨声渐大。
帷幔第二次动了。
“陛下。南中三件事。”
刘禪合上竹简,推到案角。
“说。”
“第一件。马忠的人盯了高墙仓一天一夜。”
暗哨的声音压得很平。
“白天进出三批人。第一批两人进去,换了衣服出来,往南走。第二批四人进去,没出来。第三批只进了一个人——抬著一只木箱。”
木箱。
“多大?”
“斥候远观,约三尺长、两尺宽。两个人抬的。进去之后没再出来。”
三尺长两尺宽。不是粮,不是兵器。
那个尺寸装人太小,装信太大。
“夜里呢?”
“夜里没人进出。但仓內有火光,比白天亮。烧了一整夜。”
烧东西。
仓里的人夜里烧东西。
“告诉马忠。继续盯。但不要靠太近。烧完东西之后,那座仓可能会撤人。撤的时候——看清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人。”
“诺。”
“第二件。李恢那边——姓程的暗桩放了。”
刘禪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按昨天的令,多关了一天再放的。姓程的今天清晨翻出谷口,直奔雍闓的第二道营垒。”
不是第一道了。第一道是外围,第二道是雍闓的本阵。
这个暗桩带著急消息——李恢要突围了。
消息够分量,直接送到第二道。
“雍闓的反应呢?”
“还没有。姓程的进了第二道营垒之后,到现在为止,雍闓的阵地没有异动。调兵、收缩、展开——全没有。”
全没有。
一个李恢要突围的消息送过去了,雍闓不动。
要么他不信。要么他在等別人先动。
“姓许的呢?”
“还在谷里。今天上午李恢又让他听到了一场帐中议事。內容是——味县方面的条件还不够,需要再加一批铁器和盐。”
加价。
李严的暗桩听到李恢在加价——归附的意愿有了,只是在討价还价。
“姓许的听完之后做了什么?”
“回了自己帐篷。”暗哨顿了一拍。“但斥候看到他在帐內写东西。用炭条写的,没有纸,写在一块布上。”
写密信。准备偷偷送出去给李严。
“多久了?”
“写完有两个时辰了。还没送。他在等天黑。”
等天黑送信。
李严的人比雍闓的人谨慎。
跑之前先把情报写好,等夜里再动。
“让他送。”
刘禪的声音淡了下来。
“但李恢要做一件事——在姓许的出谷之前,让全营再演一场。这次不是拔刀。”
帷幔在听。
“让李恢当著所有人的面,把全营粮草清点一遍。报出实数。当眾喊出来——我们还剩多少天的粮。”
暗哨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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