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说,李恢撑得住(2/2)
东门出去通巴郡、永安。
那是诸葛亮和荆州派的地盘。
赵岐不碰东边。只在西、南、北三面转。
这个人的活动范围,绕开了荆州派的势力圈。
“赵岐值班之外的时间呢?”
“大部分回家。但有三次——在交班之后没回家,去了城南的一间铁铺。”
铁铺。
“铁铺老板什么来头?”
“姓齐。益州本地人。铺子开了四年。打的是农具和厨刀。”
打农具的铁铺。赵岐去了三次。
一个城防校尉跟铁匠铺有什么关係?
“铁铺查了没有?”
“查了表面。铺子不大,前店后坊。后坊里有两个炉子。一个打农具,一个——关著门。”
关著门的炉子。
“董允知不知道这间铁铺?”
“暂时不知道。这条是属下单独查的。”
刘禪想了想。
“先不告诉董允。”
帷幔微微动了一下。
“董允在查赵岐的来歷,让他查。但铁铺这条线,走另一条路。”
“怎么走?”
“费禕。”
帷幔没有声音。
“费禕上次查南阳堂的仿印,走的是商铺那条线。铁铺也是商铺。让费禕的人查齐家铁铺的进货帐——铁料从哪进的,多少斤,什么品次。打农具用的铁料和打兵器用的铁料,品次不同。”
“诺。”
“第四件。”
暗哨的声音又沉下去了。
“诸葛丞相来了一封手书。不是信笺。是帛条。很短。”
一条窄帛从帷幔缝隙递了出来。
刘禪接过来。
诸葛亮的字。只有三行。
第一行:“臣之斥候入黄坪寨外围溪涧。”
第二行:“灶灰碎骨已取样带回。经辨——人骨。左脛。成年男子。断口有刃痕。”
第三行什么都没写。
但帛条最底端画了一个符號。
不是眼睛,不是手。
是一把刀。
刀刃朝下。
人骨。左脛骨。成年男子。断口有刃痕。
被人砍断了腿骨之后死的。
黄坪寨——没有户籍的营地,住的全是青壮。
石屋铁窗,溪边灶台,碎骨。木桩上刻著“任”。
现在多了一条:骨头上有刀痕。
那座石屋铁窗里关著的人——犯了什么事,被砍断了腿骨烧成碎灰,最后埋在溪边。
没有户籍的地方,住著一群查不到来歷的人。
石牢锁著,溪边埋著烧成碎灰的死人骨头。
这地方就是一座刑场。
刘禪把帛条折好。没塞暗格。攥在掌心里。
掌心有汗。
这一次是真的。
他从暗格底层抽出那张绢帛。
所有的圈、线、虚线、小方块,从犍为到成都,从南中到牂牁,密密麻麻铺了一整面。
正中间的大圈里还是空的。
涂掉的那两个字,墨跡渗进了帛面。
刘禪盯著那个空圈。
任岐死了九年。任平死了四年。
但任氏的网从犍为伸到了南中。
驛站鸽舍连著城墙暗道,旧档案里的线头一路扯到溪边碎骨堆旁。
养了至少四年的私兵。
烧了至少不知道多少轮的人骨。
这张网的主人——不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他在清理。
知道他的人被灭了口,走漏的线头被掐断,能暴露网心的痕跡抹得一乾二净。
刘禪把绢帛折好,压回暗格底层。
帛条攥了很久,汗把字跡洇糊了一个角。
他把帛条也塞进暗格。和虎符碎片搁在一起。
三样东西挤在一个暗格里。半枚虎符垫底,画满线的绢帛压在中间,写著“人骨”的帛条叠在最上面。
暗格第一次显得有点挤了。
殿外天亮了。
今天没有雾。日光从窗口劈进来,切在案面上。
刘禪没有走到殿门前。
他坐在案后,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左手乾的。右手——攥帛条那只——掌纹里还嵌著半个“骨”字的墨痕。
洇开的,反著印上去的。
他盯著那个反字看了很久。
外面脚步声响了。內侍到了。
刘禪没有起身去推门。
“进来吧。”
声音从殿內传出去,闷闷的,带著没睡醒的粘腻。
內侍推门。
刘禪歪在案后,一只手撑著脑袋,另一只手搭在犍为旧档上——
那捲竹简和半盒桂花糕挤在一起,看著就是隨手堆的杂物。
“陛下——”
“朕昨晚又做噩梦了。”
刘禪揉著太阳穴,脚步都没挪。
“梦见打雷。轰的一下。朕嚇醒了。”
他眯著眼看了看窗口那道光。
乾乾净净的天。
没有云,更没有雷。
“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朕一早起来饿得慌。”
內侍躬身应了,转身去传膳。
门没关严。
风从缝里挤进来,吹过案面,吹过摊著的手。
右手掌纹里那个反印的“骨”字,被光照得清清楚楚。
刘禪缩回手。
塞进袖子里。
暗格敞著。
人骨、虎符、绢帛,挤在一起。
没有光照进去。
今天的光只到案面就停了。
【本章完】